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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城雨季-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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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征被他的话逗笑了,翻个身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这种对生活的态度是我最欣赏的,天大的事都不耽误你说句俏皮话,然后接着去找出路。当初我就在想,这就是我要找的人,什么信仰什么赎罪,能够遇事不低头的人,才能一起过下去。”
    陶郁嘿嘿干笑两声说:“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常医生。我其实是没找到低头的机会,你当初要是特气派地对我说‘跟着老子有肉吃’,我一定跪舔了!”
    常医生有种剖开胸腔结果发现病人只是闹脚气挂错科的感觉,翻个身背对他:“睡觉!”
    常徊不知是被他哥震慑住了还是真的痛改前非,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居然老老实实地白天上课晚上回家睡觉,规矩得让陶郁不敢相信,他都做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了,结果熊孩子病居然就这么好了?这好像不太符合事物客观发展规律吧?
    不管怎么说,不惹事总是好的,常征没空一天到晚盯着他弟,陶郁也忙得很。十月中他跟着老安德鲁去伊利诺伊州首府Springfield参加了会议,报告做得还算顺利,第一次当着那么多同行、而且大多是比自己有资历的同行,用非母语的英语来做报告,紧张是免不了的,但至少还算流利,后来的回答问题阶段有老安德鲁在一旁专业补刀,也没出现什么尴尬地听不懂问题或是回答不出的情况。
    在Springfield待了几天,回芝加哥时就到了十月底的万圣节。
    由于常徊近期表现不错,所以当他提出要参加系里的Halloween Party时,常征没有反驳。毕竟弟弟已经成年,参加交际活动是正常的,常征又不是封建父母,何况他也是从那时过来的。但他仍然给学校打了电话,确定是系里组织的化妆舞会活动,九点就结束,不提供含酒精饮料,当然更不会有其它违禁品,常征这才放心同意弟弟参加。
    晚上九点,陶郁开车准时到了舞会大厅的门口,等着接常徊回家。按之前定好的本该是常征来接弟弟,但他医院有事走不开,换成了陶郁。
    男男女女陆续从大厅里出来,陶郁等了很久也没看到常徊的身影,打他手机,不出预料地又是直接转到语音信箱。不是旧态复萌了吧?陶郁锁好车走进大厅,发现只剩打扫卫生的墨西哥大妈和几个收拾舞会用品的学生,里面显然没有常徊。
    “Anyone knows Cane Chung? He is a transfer student from rnell University of New York。” 陶郁走过去问那几个学生,Cane是常徊的英文名。(译:有人认识Cane Chung吗?他是从纽约康奈尔大学来的交换生。)
    几个学生互相看了看,一个男孩对陶郁说:“I know Cane。 He and two other guys left about an hour ago。 ” (译:我知道他,他和另外两个男生一小时前离开了。”
    “Do you know where they might be headed?”(译:你知道他们可能去哪了吗?)
    男孩摇摇头,看向另一个学生,那个人不太情愿地接话道:“Lake shore, of urse, where else uld they go? I heard one guy said there was no fun here because we had no alhol in the party。” (译:当然是湖边,他们还能去哪?我听到其中一个人抱怨这个舞会不好玩,没有酒。)
    芝加哥靠着密西根湖,芝大离湖边很近,但是由于处于黑人区,这附近的湖边不怎么太平,平时很少人去。陶郁猜大概因为少人出没,所以那些问题学生喜欢聚在那干些不该干的事。
    他回到车里给常征挂电话,没有人接,可能还在手术室没出来。常徊的手机则是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陶郁犹豫要不要去找那小子,心想这要是自己弟弟,让他作死算了!当然这只是气话,他叹口气,发动车子沿着湖滨路一路寻找常徊的踪影。
    终于,在六十几街附近,陶郁看到一辆车子停在路边,车里没有人。这里的治安臭名昭着,他犹豫了半分钟,还是决定去看看沙滩上有没有人。
    穿过路边隔离带,陶郁站在石阶上看了看,然而这里没有路灯,远处的礁石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带着些阴森的感觉。
    陶郁回头看了看路边,偶尔有车辆经过,还不算荒无人烟。又往前走了一段,依然没有看到人影,就在他放弃准备往回走时,他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沙子掩藏了脚步的声音,一支冷硬的东西顶上他的后背。
    “Money or life?” (译:要钱还是要命?)
    第二十八章
    “Boo! Scared you, didn‘t I?Haha you clumsy crab!” (译:吓到了吧,哈哈,你这个蠢螃蟹!)
    陶郁感觉到抵在后腰上的硬东西使劲顶了一下,撤走了。他转过身,看到目光略显涣散的常徊,脸上带着放肆的笑,还穿着万圣节的搞怪装束,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枪。他的两个朋友在远处嘻嘻哈哈,一个扮成吸血鬼,另一个……陶郁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傻缺扮成了一条染血的卫生巾!
    我操!陶郁在心里狂骂脑残,脸上勉强维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对常徊说:“玩够了吧?跟我回家。”
    “回家?”常徊推搡着陶郁说,“我家在曼哈顿,你要送我回去吗?”
    陶郁压下一肚子气,扯住对方胳膊说:“等这边的课上完,您赶紧回曼哈顿去,一天都别耽误,现在只能委屈您在我们那小庙将就将就。”
    常徊被拖着往前走,一只手在陶郁背后的帽兜里摸来摸去。
    “你瞎掏什么?”陶郁回身拨开醉鬼的手。
    “你把那西班牙女人藏哪了?你把我女朋友交出来!”
    陶郁哭笑不得道:“别掏了,这帽子塞不下她!连人姓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好意思说是女朋友。”
    “我还没来得及问……”
    常徊脚下打晃,把全身重量都压到陶郁身上。在沙地上走本来就深一脚浅一脚,再费劲地驾着一个人,陶郁咬牙切齿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不知道?敢在这鬼混,是嫌自己命太长吗?喝了多少酒?你最好祈祷到家时你哥还没下班……”
    “吵死了!”常徊抬手在陶郁脸上胡乱扒拉几下,“Power off!” (译:关机。)
    陶郁:“……”
    妈的好想抽死这小子!
    走出沙滩,陶郁像拖死狗一样把常徊拖上半人高的石阶,穿过隔离带就是停车的地方。
    “快到了,上车你再睡……”
    话音还没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噼啪声,好像装修队用的那种射钉机发出来的。陶郁一时没反应过来,脚步顿了一下。
    原本半昏睡的常徊却突然回了魂,也不用陶郁扶了,撒开腿往前跑,低声喊道:“有人开枪!加了消音器!跑啊!”
    这是陶郁第一次在清醒的状况下听到枪声,跟想象中不太一样,也许是像常徊所说的加了消音器的缘故。此刻没有时间留给他回想,两个人在隔离带上拼命往路边跑。
    第二声枪响就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陶郁甚至感觉到子弹从身边擦过的气流声。他不自觉地猫下腰,正要提醒前面两步远的常徊,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与此同时后腰上传来撕裂的剧痛,子弹带着灼烧的温度刺入腹部,随着那股冲力陶郁一头栽在草地上。
    前方的常徊听到动静,回头看见陶郁倒在地上,像中了弹,但是天黑看不到伤口在哪。他犹豫了半秒钟,折回陶郁身边,从他兜里摸出车钥匙。
    陶郁从最初的疼痛和震惊中清醒过来,知道常徊拿走钥匙,看着对方起身跑开,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被丢在这了!他用尽全力想冲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喊“带我走”,可声音微弱得对方根本听不到。
    身体的疼痛让他感觉到死亡的接近,脑子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重复“不会的不会的”,他拼命想爬起来,可腰背上的剧痛让他无法做到,只能用手肘和膝盖往前挪,想爬出隔离带到路边求助。失血让他感到身体发冷,意识也渐渐模糊,他听到嘈杂的声音,却分辨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甚至分不出是真的有声音还是自己的耳鸣。
    在意识完全丧失前,他感觉到有人拖起自己,塞进车里,已经痛得麻木的伤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之后随着车子高速行驶的晃动,他彻底陷入昏迷。
    醒来时,陶郁第一眼看到的是床头柜上印有林肯像的咖啡杯,那是前一阵去Springfield,在林肯纪念馆的礼品店买的,回家后给了常征。他记得常医生第二天把杯子带去医院了,对着杯子看了一会儿,他总算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老子还活着!
    当时的恐惧仿佛随着身体的昏迷被暂时冷冻,此刻解冻开,那种感觉依然强烈。医院的味道提醒了他,自己又一次从死神身边逃离,他想大笑来庆祝这一次真正的死里逃生,可惜脸上带的呼吸面罩让他没能如愿。
    侧躺久了半边身体发麻,想翻身却扯到了背后的伤口,他不由自主抽了口气,这一点动静吵醒了趴在床边的人。
    “醒了?”常征探身摸了摸他的脑门,轻声问,“伤口疼吗?冷不冷?”
    看着对方红肿的眼皮,陶郁眼眶发沉,当时真以为再也见不到了。那时脑子里闪过的无非就是父母和眼前这个人,其实也没时间考虑他们太多,想的最多的还是怎么能活下去。到后来爬不动了,那种灭顶的绝望,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抬手想摘掉呼吸器,却带动了输液管,常征忙按住他问:“想要什么?”
    “拿开……”陶郁微微动了动嘴唇。
    常征看出他的意图,为他取下呼吸器,抬头看了看监测生命体征的显示屏,终于松了口气。他想抱紧床上的人,真切地感受对方的生命,可是怕触动他的伤口,陶郁现在虚弱的就像个陶人,唯恐碰他一下就碎了。
    “常徊把你送到芝大校医院。”常征握住那只没插管子的手对他说,“子弹的位置不太好,离腹动脉很近,芝大值班医生做了止血,连夜转到西北。是住院总给你做手术取出子弹,他们不让我进手术室……”
    常征还处于后怕之中缓不过来,子弹再偏一点打中动脉,恐怕到不了医院人就不行了。
    虽然不知道常徊怎么去而复返,陶郁心想,那混小子总算还有良心,没把自己扔在那等死。
    “常徊呢?”他声音微弱地问。
    “警察把他带走去做调查了。”常征没说外面还有警察等着要向他问话,陶郁现在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腹部器官多,子弹造成的伤害比较大,他不想让他再出意外。
    陶郁还有话想问,但抵不过身体自发的保护机制,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芝加哥南城的黑人区和西边墨西哥人的聚居地治安都是出名的差,即使白天开车经过也会感觉到脱离于城市的破落荒凉,一些建筑物上甚至能看到子弹留下的痕迹。
    陶郁他们很不幸,头天晚上莫名其妙卷入了一场帮派火拼,和常徊一起的那两个学生没能及时逃离,成了新闻报道里的无辜受害者,陶郁捡回一条命,常小弟则是神奇的毫发无伤。
    常家父母接到大儿子的电话,当天夜里就乘飞机来到芝加哥,随行的还有一名律师。下飞机后常父和律师直接去了警局,母亲则陪着常征到手术结束,直到陶郁被推进监护室,才在医院附近找了酒店休息。
    刚做完手术头两天,陶郁有一半时间在昏睡。子弹造成他一根肋骨骨折和腹部多处脏器受损,一两周内都不能吃东西,只能靠输液维持身体必须的能量和营养。更令人羞愤的是,为防止腹内感染医生给他做了造瘘,从早到晚身边挂着导尿管和排泄袋,每次护士来换袋子的时候,他都恨不得自己从没醒过来。
    这期间常徊来过几次,陶郁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装睡——他没法心平气和毫无芥蒂地面对那小子,如果不是为了找他,自己根本不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可最后救命的也是他。想到帮自己争取赔偿金的常父,还有在医院照顾他的常妈妈,陶郁更加无法坦然面对他们的小儿子。
    这天常妈妈见陶郁依然不肯“醒来”,只得再次打发了常徊,坐回到病床边,暗暗叹了口气。
    陶郁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抚上自己额头,常征也喜欢做这个动作,或许是受母亲的影响,男人的手总归没有女性柔软,常妈妈的安抚让他想到自己的母亲,一瞬间酸楚的情绪涌上来。
    “您别怪我。”他闭着眼睛小声说,“我就是不知道和他说什么……”
    常妈妈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说:“是我们没把他教育好,常征讲了他在芝加哥这段时间的行为,我们做父母的失职,连累你要容忍照顾他,还为他受了重伤,是我们对不起你。”
    陶郁没有接话,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您别这么说,毕竟是他救了我……”
    常妈妈抚平他的眉头说:“如果没有你,常徊会像那两个学生一样。你不要感到不安,我和他爸爸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原谅常徊,而是感激你救了他,也是为我们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而弥补过失。常徊任性胡为,几乎害你丧命,他更需要赎他的罪。”
    陶郁知道常妈妈所说的罪和法律意义上的罪不尽相同,在信徒心中罪是任何自由意志的误用对其他人造成伤害,是对上帝的背离,是对自己的爱,取代了对神的爱——即便在法律上也许并不构成犯罪。
    他对赎罪的话没太往心里去,常徊还是个学生,所谓赎罪无非是定期去教堂,向神父忏悔,最多去社区做做义工罢了。
    后来的几天常徊没有来,陶郁也就不用再辛苦装睡。他的恢复速度不算快,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打工伤了身体。到他终于能进流食、能自己下地缓慢行走了,有天上午,一个穿着迷彩的大兵走进了他的病房。
    陶郁正躬着背、手扶床栏在地上活动,眼看着进来的人摘掉帽子,露出短得可见头皮的板寸,呲着牙冲他不自然地笑了笑。
    陶郁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惊讶道:“常徊?!”
    “我来向你道别。”常徊有些局促地揉着手里的帽子说,“……还有一直没机会道歉,害你差点丢了命,很对不起你。”
    陶郁没接话,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慢慢挪到床边坐上去,指了指沙发说:“你坐。”
    常徊把沙发上的薄毯推到一边,坐下后随口问:“我哥还睡这?”
    “嗯,过两天就出院了。”陶郁看着对方胸口的“U。S。 Navy”说,“您这是splay还是玩真的?”
    常徊说:“我已经通过考试,签合同加入海军了。明天开始两个月的Boot Camp ,训练地点就在芝加哥,但是应该没有机会出来。训练结束后分到哪还不知道。”
    陶郁问:“你不上学了?不是还有半年才毕业吗?”
    “办了休学,前几天就是跟我爸回Ithaca办手续。学籍保留,以后不当兵了,也许会回学校把剩下的学分修完。”
    “你这是……”对方这次来得突然,出场又太震撼,陶郁的脑子一时有些跟不上,“……怎么想起当兵了?”
    常徊苦笑一下说:“爸妈觉得只有两个地方能约束住我,军队和监狱。我也想换个环境,也许能让我找到自己的位置。”
    陶郁原本对这小子有怨气,此刻被冲淡了许多,对方也不过是个大男孩,想想自己在这个年龄未见得比他强多少,只不过国内的环境没机会太出圈而已。
    他又想起两人经历生死的那一晚,面对好像变了个人的常小弟,终于能语气平和地说:“我还是得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常徊把手里的帽子打开又卷起,卷起又打开,半分钟后才开口道:“当时我很害怕,以为你要死了,我只想赶快离开。可跑进车里我又想自己一个人回去,我哥一定会抽死我!当时枪声很乱,我不敢下车,就开车冲上隔离带,把你拖进去……”
    陶郁默默听完,心里想阴差阳错,如果常徊当时真的背上自己跑,说不定到不了车里两人就被打成筛子了,开车回去救他,反而是比较明智的做法。
    “……我是个懦夫。”常徊低着头说,“也许去军队锻炼是个不错的选择。”
    陶郁想,在那种情况下其实不能苛求对方什么,远离危险是人的本能。
    “换个位置我不见得比你做得好,你保住了我的命,这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常徊没有回答,手无意识地捏了捏沙发靠垫,忽然起身走到病床边,有些忐忑地对他说:“我能拥抱你一下吗?”
    陶郁张开手臂,常徊小心避开他的伤处,附身抱住他。
    “谢谢你对我的关照,陶郁……哥!”
    陶郁看到拿着病历的常征从门口经过,走过来靠在门框上,微笑地看着他们。
    拍了拍常徊的背,陶郁想,这是最好的结果。
    第三十章
    这一年放寒假的时候,陶郁的伤已经大致痊愈,偶尔会有腹部不适的感觉,去医院拍片子却没发现任何问题。人的身体就像是用无数精密零件组合而成,有些零件破损,即使修补好了也比别处脆弱。陶郁自己能感觉到,这年冬天他格外怕冷,羽绒服早早穿上了,家里暖风也一直保持在二十几度。
    学校里的每一堂课都有同步录像,用学号登录Remote Class平台就可以看到自己本学期选的那几门课的视频。陶郁养伤期间落下的课都补上了,没耽误期末考试。然而最让他担心的是污水厂的项目,按照计划冬天这轮采样又该开始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光是搬着那个三十斤的空气采样箱爬楼都很费劲,更别说还有其它设备。夏天的时候还有两个帮手,可骆丰寒假回台湾了,另外那位陶郁不敢招惹,自从上次把常徊从她家带走,Anne见到他就没有好脸色。
    和老安德鲁商量后,陶郁从低一级的学弟里找了个硕士,也是中国留学生,叫宋辛鸣,本科毕业就过来了,没有工作经验,但人挺热情,陶郁对他印象不错。
    从宋辛鸣的角度,作为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硕能有机会参与项目,简直是被馅饼砸了,压根儿没想过还有报酬。中国留学生受国内招工市场的影响,觉得有个实践机会不给钱白干都乐意,纯为混经验。但美国人不这么想,找你干活自然要给你工钱。你不要钱?是不是这活干不了?要干不了别浪费时间浪费资源,还是找能干的人。宋辛鸣不知道自己这“中国特色”差点让老安德鲁换了人,还是陶郁替他解释了,老头才同意留下试试,工资按照伊利诺伊州最低时薪计。陶郁心想这傻师弟一谦让,工资少了三分之一,按老头本来的预算肯定是比最低时薪要高的,当然这事他没跟宋辛鸣讲,免得打击对方积极性。
    双方都同意后,老安德鲁作为负责人和宋辛鸣签了合同,同时要求宋签了污水厂的保密协议——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任何参与项目的人不得泄露任何相关数据和信息。
    老安德鲁坚持签合同的时候,陶郁心里对美国人的教条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一个月的“临时工”而已,干完活开张支票就是了,哪用这么麻烦。那时他没有想到,几个月后正是这份合同和保密协议起了大作用。
    圣诞节前一天,常征起床的时候,陶郁正在客厅里看头天没来得及拆的信,信用卡广告,天然气电费账单,几张朋友寄来的贺卡,还有一封来自“U。S。 NAVY”训练营的信。(注:A和V中间本来没有符号,但不加个符号就口口了,各位懂的。)
    常徊已经在训练营里待了一个月,和国内的新兵集训一样,这边也不允许用手机,只有礼拜天可以打一个不超过三分钟的电话。那小子散漫惯了,这次大概憋的够呛,不得已只能回归到原始的联系方式。常徊的中文水平还不如他哥,信自然是用英文写的。和前几封一样,开头又抱怨了一通训练辛苦、队友是猪、教官是怪物,然后开始自夸现在身材健美肌肉有型特别扛揍云云,可惜不能用手机,只能等训练结束离开基地再给他们发玉照。
    常征站在陶郁身后,看到这忍不住笑道:“以后打架要揍不动这小子了!”
    常徊信里讲下一周他们要做职业选择,决定以后从事什么工种,新兵训练结束后会被送到基地参加专门培训。常小弟还在犹豫,没做出最后决定。
    “美国军队这么人性化?”陶郁惊奇道,“还可以自己选择工种,不是哪缺人补哪吗?”
    常征说:“军人也是职业的一种,就像工程师、医生一样。除了战斗工种,军队还有很多职业可以选择,比如常徊在海军,可以选择做导航、机械维护、操作核动力潜艇或者飞机,或者更外围一些的做媒体报道、信息支持,甚至可以选择做神职人员。这个选择和他们入伍笔试成绩相关,对战斗人员分数要求一般比较低,分数越高可以选择的高技术含量的职业越多。”
    “军队还有神职人员?”陶郁莫名其妙联想到穿僧袍的大和尚,战争结束给亡者念经超度什么的,莫非美军也搞这一套?
    常征解释说:“很多军人也是教徒,当他们的信仰和从事的工作发生冲突,尤其是那些战斗人员,随军牧师会帮助他们,减轻他们精神上的痛苦。”
    陶郁以前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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