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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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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的,公子废弃的纸张,都收在纸篓里,每隔几天,我会带去敬字亭焚烧,你那些废纸,也拿来予我。”
  “不要。”
  李果讲究实用,不浪费,什么带字的纸都得去专门的地方烧掉,还不能有其他用途,不合情理嘛。
  穷人根本不这么过日子。
  “可知,尊重圣贤、敬惜文字。”
  赵启谟不知道何时站在门外,装得一本正经,俨然是老赵模样。
  “那,那便拿去敬字亭烧吧。”
  李果喃喃说着。
  “你受学时,没拜孔圣,不用守这儒门规矩,只是别再拿去当厕纸用。”
  赵启谟嘴角明显上扬,大概觉得李果十分有趣吧。
  “知道了。”
  李果觉得读书人真麻烦。
  回到家,李果将废纸收集起来,坐在床上一张张查看,几乎每张都写有“丙”字,鲜红满目。
  “哼,他字好看,就老嫌弃我字丑。”
  在写“丙”的纸张上,有那么几张赵启谟还写了批语,什么:“罚抄十遍”,“歪歪斜斜,执笔不稳”。“逐字重抄”等等。
  李果起先看得懊恼,渐渐又不恼了,仰躺在床上,举着纸张笑语:“他的字,真漂亮啊。”
  赵启谟的字不够稳重老成,但秀劲谨严,十分生动。
  李果看不出书法好坏,直觉得赵启谟字真美。
  李果挑出五六张有赵启谟批语的纸张,掀起席子,将纸张压在自己席子下。
  舍不得拿去烧,拿去当火引,拿去包食物。
  敬字亭在城西和城东各有一座,这是书童们的去处,李果以往还真不曾听过。
  城西的敬字亭,就在衙坊,柳漕司宅后一条幽巷里。李果没去过。
  柳家大公子柳经相当刻薄,只要有穷人家孩子在他家宅子附近悠晃,他的仆人就会去驱赶。李果因为这个原因,很少去那一带玩。
  李果夜里到赵宅,有时会遇到柳经。只要听到柳经的声音,罄哥就会将门窗关上。
  “罄哥,你也讨厌他吗?”
  “倒不是,他的书童筝儿和我要好,被他瞧见,要取笑我哩。”
  有时候,孙齐民会过来,他第一次在赵宅见到李果十分惊喜。还一度想捐助李果一套文房用具,什么笔筒笔搁,印盒水注,臂搁镇纸,统统都有,听得李果瞠目结舌,赶紧拒绝。
  巨商的娃,就是不同凡响。
  孙齐民来找赵启谟,都是来求教功课。听罄哥说,考前一天,小孙必到。
  赵启谟在书房里指导小孙,言语温和——书房离罄哥的仆人房很近,夜里能听到书房里说话的声音。
  两个学生谈诗歌,谈格律,李果一个字也听不懂,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执笔,在纸上默写。
  “黍,下面写错了。”
  罄哥手指敲桌。
  “这字好难。”
  李果将写错的字涂抹,重新写下,这次倒是写对了。
  适才,李果神游太虚,想着:他待我这么凶,待小孙倒是极好。
  “罄哥,你知道他们谈的是什么吗?”
  李果抬头问。
  “谈格律呢,仄仄平平仄,平平平仄仄。”
  罄哥字识得不深,书读得不多,但他之前在别人家,也当过几年书童,耳闻目濡。
  李果一脸懵。
  什么遮遮瓶瓶,听着倒像在打瓦罐。
  “不懂吧,这是作诗的平仄。”
  “罄哥会作诗吗?”
  “不会。”
  罄哥只是个书童,不要求有这样的技能。
  “罄哥,你上次说有什么猫红本,用来练字,字就会好看。”
  “描红本。”
  “贵吗?”
  “贵倒是不贵,要去书肆买呢。”
  李果知道书肆,城东就有一处很大的书肆,肯定什么书都有得卖。
  上书肆买书这种事,李二昆家是从没有的,李二昆就是个文盲。
  听儿子说要买书,果娘愣愣说:“娘不知道哪里有卖。”
  果娘没去过城东,书肆这种地方,她一个渔女更是从未踏足。
  “果子,你白日要在包子铺干活,晚上商肆也关门了,上哪买去。”
  “就在包子铺不远呢,我偷偷跑去看看。”
  李果回答。
  第二日,李果果然溜去书肆,站在书铺外头踟蹰不前。
  他的年纪,像个书童,衣着打扮却不是书童,一看就是粗鄙的贫儿。
  书肆里尽是文人,穿长袍,拿扇子,目中无人,开口就是高深莫测的话语。
  李果沮丧想着:赵启谟长大后,该不是也这样。不,不会的。
  李果鼓起勇气,踏人一家书铺,立即引得铺内购书闲谈的文人、书童们侧目。
  “有,有卖描红本吗,我我要一本。”
  李果站在柜台前,手捏着小钱袋。
  掌柜探头将李果打量,饶有兴致。
  “小孩,你要描红本做什么?”
  “我要用,多少钱?”
  李果刚开口,就将钱袋里的铜板往柜台上倒,他显窘迫急促。
  “果贼儿,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来。”
  一个嘲讽的声音响起,李果抬头,瞅见他的二堂兄李才淑。这人十六岁,高瘦,脸上没肉,眼睛凸出,因此小时候得个“水鸡”的诨号。
  “我买书,怎么不能来。”
  李果已从掌柜手里接过描红本,自顾收起铜板。
  “哈哈,大字不识,也敢说买书。”
  李水鸡收起扇子,从李果怀里抽走描红本。
  “还我。”
  李果跳脚要抢,李水鸡举高。
  “你老娘整天跟人哭穷,还有钱给你买书,啧啧。”
  “书还我,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李果挂在李水鸡手臂上,又抓又挠,十分凶悍。
  也是新仇旧恨,李果以往在大伯家待过,李水鸡老是欺负他。
  “休得在书肆喧闹。”
  声如洪钟,一位高大的年轻书生排开围观的众人,挺身而出。
  “才淑,把书还那孩子。”
  李水鸡面有悻色,扯下挂他身上的李果,将描红本丢给李果。
  “秦兄,我和小孩儿耍着玩呢。”
  转过身,李水鸡已经堆上一脸笑意。
  李果离开书铺前,特意留意这位被唤秦兄的男子,这人剑眉星目,相貌堂堂,李果不禁多看两眼。


第27章 喜宴
  从商虽好,不如当官,有钱不如有权。抱着这样的想法,李大昆发家后,让两个儿子都去读书,想着哪日祖坟冒青烟,出个当官的,何等威风。
  想是这么想,奈何两个儿子都不是读书料,大儿子李才明便也就继承家业,跟李大昆管理酒楼。
  李才明读书作诗是不行,做生意特别会钻营,是个人精。
  二儿子李才淑,在私塾读了五六年书,写着狗屁不通的文章,在文圈里没人理会他,和市侩无赖倒是处得亲密。这人虽然读书庸能,但擅长瞒天过海之术,李大昆只知他学业无成,并不知道还会吃喝嫖赌。
  李夫人死命罩着,宠着。
  李才明年纪轻轻就是永丰楼的少东家,他样貌比李才淑周整,跟他爹李大昆一样干练会来事,父子两人无论是走路身姿,势利抠门都一样一样。
  年底,媒人给李才明说门亲事,意图将城东陆家药店陆栎凡的三女儿嫁他。
  人人都知陆家三姑娘大盆脸,小眼睛,腰如水桶,长得丑。
  长得人模人样的李才明起先是拒绝的,禁不住媒人那张嘴,夸姑娘长得是没酒楼里的伎艺姑娘好看,可是这姑娘会生财。
  这点倒是真,陆三姑娘精明泼辣,在药铺里执柄戥子称,方端大气,会做生意。
  李大昆对这样的姑娘做他儿媳妇十分满意,李才明始终纠结在“丑”上。后来听媒人说有丰厚嫁妆,才被说动。
  陆家药铺,可是此地最大的药铺,陆栎凡的富裕,更甚李大昆之上。
  婚事谈下,日子订好。一向吝啬的李大昆,一改故辙,决定办场轰轰烈烈,大出风头的喜宴。无数请柬,请遍城东的富人,城西的权贵。
  做为穷亲戚,还是至亲,李果看到请柬的时候,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去。”
  果娘默然坐在床边,愁眉不展。她的忧愁不是李果闹脾气,而是贺礼。
  哪怕李大昆对他们母子再刻薄,可这人终究是李二昆的兄弟,侄子成亲,是很大的事。
  既然送来请柬,就不得不去。
  二昆家穷,人人皆知,薄礼就行。只是,难免得遭李大昆夫妇的白眼。这才是果娘为难的事。
  再难的事,自从李二昆出海失踪后,这么多年,果娘都遭遇过。
  夜里将积蓄拿出,想着李果没有件像样的衣服,给他做一件。
  李大昆儿子的婚宴,会有许多近亲远亲在场,果娘不想果子穿得太差,被人轻视。
  两日后,果娘将件新衣拿给李果穿,还将一份礼物塞李果手里。
  “我跟你堂婶说了,你堂叔会带你去,他会照顾你。”
  果娘叮嘱。
  “哦。”
  李果回应声有气无力。
  他丝毫不想去,然而娘亲又一再嘱咐,不可丢了他爹的脸。
  李果差不多已经忘记爹长什么模样,脸也记不清。
  果爹是水手,常年跑船,一年也没有几天在家,父子俩相处的时光很短暂。
  “你长得这么高啰,快追上娘,要懂事,别说小孩子脾气的话。”“坐在席位上,别人动筷子,你再动,不要没吃相。不要喝酒,喜宴结束你就回来。”
  “好,娘,我知道啦。”
  李果点头。
  “去吧,去了你堂叔家,要问堂叔好堂弟好,他们年长你,不能没大没小。”
  “知道啦。”
  怕娘再继续念头,李果提上礼物,急忙出门。
  路上,李果想着娘也真是的,硬要他去参加婚宴,他要不去又怕娘伤心,说他不懂事。
  爹那群亲戚,从来不管我们死活,不去认识又怎样。
  人情如此,对于穷亲戚,就跟穷神瘟神一样躲避不及。
  堂叔家,李果还是知道怎么走,李二昆在时,也曾带李果串门。
  李果上门,堂叔堂兄都在,两人也提着礼,显然正准备出门。
  “堂叔好,堂哥哥好。”
  李果鞠躬,起身,正视这两个粗布衣服的亲戚。
  “果子啊,长这么大啦。”
  堂叔拍拍李果的头,李果歪头。
  “这孩子长得真俊啊,像阿匀。”
  堂婶是个矮胖妇人,声音尖锐。
  阿匀是果娘的名字。
  在堂叔家,没耽搁,三人结队出行,前往位于城东的李大昆宅子。
  李大昆家,说是在城东,只是挨着城东的边,不过确实是座大宅。此时张灯结彩,客人鱼贯,人声鼎沸。
  也亏果娘想得周到,让李果自己来,李果东西南北可能都找不到,到处人挤人,嘈杂混乱。
  跟随在堂叔堂兄身边,来到大堂。大伯和伯母都在,大堂哥李才明也在。全是盛装打扮,特别金贵。
  堂叔也好,李果也罢,都是穷亲戚,贺礼微薄得不屑一顾。堂叔赔笑致贺,大伯伯母脸上冷漠,两言三语打发。李果跟随上堂,站在堂上,不怯场,把身子挺得笔直。
  穿着大红衣服的大堂兄、大伯,都对李果不屑一顾;满头金玉的伯母丢给李果一个凶恶眼神,让李果赶紧下堂,别挡后面的人。
  送过贺礼,堂叔带着两个孩子出大厅,到院子里找个位置坐下。
  他们这些穷亲戚,不是贵客,没人接待,也没地方歇脚,一口茶也喝不上。
  李果四处张望,发现院子里有处地方摆设茶果,甜品。
  满院子的大人孩子,那人过去拿点吃的,这人过去拿点吃的,自己来,仆人们招待不来。
  李果也过去,拿上自己的一份茶果,还不忘带堂哥一份。
  堂叔这个儿子寡言,害羞,缩在角落里。
  坐在石阶上,李果想着喜宴什么时候开始,问堂叔新娘子什么时候到。堂叔正在和熟人唠嗑,没理会李果。
  吃完茶果,李果等得实在无聊,又起身闲逛,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成亲,十分好奇。
  听几个老妇人聚在一起碎嘴,说新娘子妆奁非常丰厚,有什么什么,非常贵重。旁边几个小孩儿说要去看婚房,鬼鬼祟祟离去。
  李果控制住好奇心,没跟过去。
  他站在大厅外,看携带礼物的人们,进去贺喜。
  同样在此处围观的人特别多,尤其是孩子们。
  管家大声报客人名,客人陆续入内。都是些贵客,排场大。
  管家每报一次,围观在外头的孩子,就也起哄跟着喊。
  李才明让仆人出来赶走孩子,孩子们根本不听。
  等李才明亲自走出来,这群邻里的熊孩子们机敏的一哄而散。
  “你在这里做什么,没人教的东西。”
  正好逮到李果探头,李才明使劲拧李果腮帮子,李果啊啊叫着。
  李才明松手,转身又返回大堂。
  李果恶狠狠地盯着李才明的背,双眼几乎要喷火。他捂住一边腮帮子,疼得眼角泪花。可恨李才明转身走得快,要不,要不也不能怎样。
  娘叮嘱过,不可以丢爹的脸。
  李果虽然皮实,可李才明恶毒的样子,那一拧,那一句骂,让他忘不掉。
  返回堂叔身边坐下,愣愣望着月亮,委屈想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一时竟像是痴呆了。
  “果子,吃喜宴啦。”
  不知道过了多久,堂叔摇动李果,李果回头,堂叔看到这孩子一脸的泪水。
  “怎么哭了,快擦擦脸。”
  堂叔扯袖子帮李果擦泪。


第28章 可敷可吃
  李果左腮帮子淤青一片;果娘问哪来的伤;李果说自己不小心,磕到柜角。
  起先李果也没当一回事,他皮糙肉厚,想着很快会消去。
  去包子铺忙活,武大头问他:“果子,谁把你拧成这样,下这么重手。”李果回;“被狗咬。”
  被只穿着喜服的疯狗,扑来张嘴伤人。
  夜晚去赵宅,把作业递给罄哥,罄哥诧异问:“果贼儿,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还没消失吗?”
  李果眼角耷拉,无精打采。
  “好严重,你看。”
  罄哥拿镜子照给李果看。
  橘黄灯光下,仍可见下巴靠耳朵那个位置淤青一片。李果皮肤白皙,白日看更明显,也难怪白日在包子铺,不停有人问。
  “难怪摸着还会疼。”
  李果捂住腮帮子,神色沮丧。
  只是一拧,下手恶毒,才会留下这样明显的伤痕。
  “怎么了?”
  赵启谟站在门口,探进身子。他路过,正好看到李果在照镜子,罄哥还围在一旁。
  “没事。”李果将镜子还给罄哥,装作无所谓。
  “我看下。”
  适才李果分明歪着脸照镜子,还用手指摸脸,察言观色,分明有事。
  赵启谟摆正李果的脸,立即发现左腮帮子上的淤青,他嫌看得不仔细,还拿烛火凑近看。
  那一片淤青呈椭圆形,乌青,越往中间,颜色越深,还有几点暗红夹杂,看着惊心。
  “谁打了你?”
  赵启谟放下李果下巴,挨着书桌坐下。
  “手指拧,不是打。”
  李果眼睑低垂,看着自己的手。
  他一度觉得自己很讨人嫌,不得人喜欢,也皮实得觉得无所谓,你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你呢。但是,莫名遭受恶毒的言语和行径,李果心里还是十分难过、委屈。
  “罄哥,你去厨房,叫厨子拿三个鸡蛋下水煮,煮好,你端上来。”
  赵启谟言语波澜不起,只让煮鸡蛋,也没说要干么。赵启谟没见过手拧能形成这么严重的淤青,倒是看过有些人家打仆人,下手狠辣,打得手臂小腿都是乌青,和李果脸上这伤倒是类似。
  罄哥知道鸡蛋用途,随即下楼去。
  “和人打架了?”
  赵启谟问。
  “没,没打架。”
  这一年,李果老实许多,很少会跟人打架。
  “没打架,这伤怎么来?”
  “手指拧的。”
  “谁拧你?”
  “大伯的儿子,大堂哥李才明。”
  李果不敢让果娘知道,他在大堂哥婚宴上被欺;,怕娘难过,也不想告诉包子铺里的人,怕人笑话。何况他一个孩子,挨了大人的骂被拧,外人肯定都以为是他不对。说给赵启谟听倒是无所谓,为什么无所谓,李果也说不清。
  赵启谟知道李果的大伯李大昆,是个吝啬的富商,待李果母子特别刻薄。来闽地多时,赵启谟自然也听闻过永丰楼的少东家李才明,这人就是李果的大堂哥。
  “你干什么事了,他要拧你脸?”
  在赵启谟看来,这种行径,简直如同妇人扎针,使坏一般。如果李果做错事,身为长者要教训他,可以打手心,拧人腮帮子这种事,还下这么重手,阴险恶毒。
  这不是长者对幼年应有的教育,恐怕夹带私恨。
  “我没做错什么事。昨日大堂兄成亲,我站在大厅外看贺喜的客人。好多人都在观看,那么多人,就来拧我,还骂我‘没人教的东西’。”
  李果漂亮的眼睛里,透着冰冷的恨意。
  “我没做错什么事。”
  李果重复着:我没做错什么事。他清楚,大伯家的人,一个个都对他恶劣,不是因为他多惹人厌,而是这些人本来就不喜欢他,作践他。
  “为去参加喜宴,所以做了这身衣服吗?”
  赵启谟指着李果身上的那件桔色短衣。
  “嗯,娘新做的。”
  李果说时,眼角一抹红,似乎心酸得要落泪。他低下头,偷偷用手指揩,再抬起,已经消失。
  “把作业给我,我看看。”
  赵启谟不再问淤青的事,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喏。”
  李果将一张纸递给赵启谟,上面的字看着也还周正,比以往要好,大概也就赵启谟三四岁时,蒙学的书写水准。
  “没有错字,还算端正,给你个‘乙’。”
  赵启谟提起笔,在纸张左下角书“乙”。
  第一次拿到“乙”,李果没有惊喜,接过纸,愣愣看着赵启谟。
  “一会,罄哥回来,你将鸡蛋剥壳,用手帕包起,压扁,趁热捂在淤青处。可活血化瘀,消去乌青。”
  赵启谟开始吩咐事情。
  “三颗都是让你捂脸,不要先吃了。”
  鸡蛋在贫民家是珍贵食物,李果又馋,赵启谟才特意叮嘱。
  “哦,知道了。”
  李果这才明白,刚才赵启谟为什么叫罄哥去厨房煮鸡蛋。
  原来鸡蛋还有这样的用途,竟然不是为了吃去煮,而是为了敷伤。穷人家根本不这么过日子嘛。
  得到李果“知道了”的回复,赵启谟起身,朝门口走去。平时这个时候,赵启谟都会在书房读书。
  “启谟。”
  听到李果喊他,赵启谟回头。
  “你真好。”
  李果仰脸笑着,露出一口齐整牙齿,他白皙的脸庞,呈现一处令人心疼的淤青。
  赵启谟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离去,走至自己的书房,迈过门槛,他脸上才绽出笑容,明显憋了很久。
  半个时辰不到,罄哥带熟鸡蛋上来,取出一颗,剥壳,用手帕包住,压扁,帮李果捂脸。
  “疼疼。”
  李果手托下巴,小声叫着,眼角泪花。
  “来,自己按住。”
  罄哥和李果换手。
  李果捏着手帕,将压扁的热鸡蛋贴脸,他老老实实敷着,不想浪费这特意煮的鸡蛋。
  等到鸡蛋没什么热气了,李果打开手帕,把扁扁的鸡蛋吃掉。
  “罄哥,下颗给你吃。”
  李果鼓着腮帮子,吃得挺欢,这会倒是不喊疼了。
  “先把淤青拔掉,再说吃。”
  罄哥年长李果几岁,沉稳可靠,他给鸡蛋剥壳,压扁,如法炮制,再递给李果敷伤。
  三颗鸡蛋,完成敷伤任务后,都被入腹。李果吃掉两颗,罄哥吃一颗。
  赵启谟进来的时候,正见李果和罄哥在吃鸡蛋。
  “弄好了?”
  “唔,好了。”
  李果正兜起手帕里的破碎蛋黄,塞进口里,猛点头。
  “我看看。”
  赵启谟抬起李果的脸,拇指和食指贴着李果清秀白皙的下巴,将下巴板动,端详李果左边的腮帮子,果然乌青消去不少,看着没有那么触目惊心。
  “都说好啦。”
  李果粗暴拨开赵启谟的手,他是不好意思。李果坐在椅子上,赵启谟站着,居高临下,李果脸仰起,赵启谟凑过脸来看的时候,他那张脸挨得很近,很有压迫感。
  “是好上许多。”
  赵启谟言语没有起伏,他收回手,若无其事转身离去。
  热鸡蛋敷伤的效果,委实不错。第二日,李果脸上的淤青淡化,又三日后,消失无踪。


第29章 吴屠户和猪肉的风波
  李果每月的工钱,加上果娘的工钱,应付一家的吃用,稍微有余钱。
  果家穷惯了,生活非常节俭。
  除去买粮钱,油盐钱这类必需,其他的能省则省。果家好几天才去一趟菜市场,买的无非是豆腐,豆芽菜这类价廉的食物。
  买肉得逢年过节。
  清早,李果去菜市场买点腌瓜,看到鱼贩那边,几尾杂鱼堆在一起贱卖,便想去问问价钱。
  果娘带回的剩菜,往往是鱼头鱼尾——肉少,都是骨头和刺,果家很久没有吃过一条完整的鱼。
  李果刚挨近鱼贩,就感受到身旁一道炙热的目光射在他身上。
  这目光的源头,正是屠户吴臭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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