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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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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果照常去珠铺,忙碌一个早上。午时,在仓库和阿棋挑拣有瑕疵的珍珠,从日头正炎,待至斜阳夕照。李果甩甩酸疼的肩膀,走到铺中,他刚迈进铺,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很别致的香味,令人遐想,牵动情愫。李果心情激动,两步做一步,赶到柜台处,只是看上一眼,适才的欣喜顿时荡然无存,归于虚无。
柜台前,李掌柜在接待一位商人,正是身上有龙涎香气息的那位富商。
“李果,将乙二柜的四分珠取来,算足三十五颗。”
见李果过来,李掌柜正好缺个手脚麻利的人手。
李果应声,过来从李掌柜这边取把钥匙,他去搬木梯。爬上梯子,打开乙二柜,从里边取出一屉珍珠。推开盖子确认无误是四分珠,李果爬下木梯。
捧着木屉到柜台,李掌柜瞅上一眼,确认没拿错。
李果端来银盘,他伸手进木屉里取珍珠,动作流利,行云流水般,三十五颗光润的珍珠落入银盘中。
“请留承务过目。”
李果双手捧起银盘,恭谨地将珍珠呈到留贾面前。
留贾点点头,接过装珍珠的银盘,他弯下身,将盘子拿给一位七八岁的小女孩看,宠溺说着:“玉儿,买这个好不好?”
因为被柜台和体型庞大的留贾遮挡,李果先前没留意到这位小女孩,此时看到这样的情景不禁咋舌。
圆润无瑕的四分珠,单是一颗,就极其贵重,何况是三十五颗,足以抵上一栋大宅的价钱。这样的昂贵物品,看来是要这一位小女孩佩戴。
仔细端详小女孩,李果发现她眉如墨画,高鼻眉,密睫毛下,是双黑亮的大眼睛。
“有劳掌柜,过些时日,送来宅里。”
留贾拱手,准备离去。
“留承务慢走。”
李掌柜亲自将人送出铺外,相当殷勤。
李果跟出到铺外,待人走远,才问李掌柜:“那女孩,可是留承务的女儿?”
“你也瞧出,长得不像我们这的人。等项链制好,你随我送去留宅。”
李掌柜不说人闲语,只谈正事。
“好。”
李果想近来掌柜,不管是去这个府那个宅,都喜欢将自己带上,显然是因为自己长得端正,讨人喜欢,心里沾沾自喜。
第50章 驿街髹商
对街分茶店的伙计张合兴致勃勃跑来; 凑到李掌柜跟前大声说:“驿街出人命了!”
李掌柜正坐在柜台前算账; 头也没抬说:
“别瞎说,我就住那边; 怎么没听说。”
“真的真的; 刚发现; 尸体躺在怀远桥下,脖子这样被割开; 喝!就只连着层皮; 那头都要掉喽。”
合三拿手掌比划割脖子,还把头一歪; 吐出条红舌头; 也是个有表演天赋的人才。
李掌柜难受地皱皱眉头。
“合三; 又胡说,你还亲眼看见不成?去去,饭都还没吃,少来恶心人。”
赵首向来瞧不起在食店酒楼干活的小二; 同样是伙计; 和珠铺伙计级别可差远了; 一身油腻味,人又俗气地不行。
“合三,你听谁说?”
陶一舟也是店内老伙计,资历比赵首还深。
“分茶店里的客人们都在讲咧,我还骗你们不成,还有位酒客刚从怀远桥过来; 亲自见到尸体。”
张合瞪大眼睛,神情夸张。
铺中的众人,露出或惊诧或惊喜的表情。一位正在购珠的顾客,说着“这太平世道,哎呀,可怕可怕。”
话虽这么说,脸上明显露出兴奋的表情,珠子也顾不得买,拽着仆人朝驿街赶去。
张合挨上李掌柜严厉一瞪,灰溜溜跑回分茶店。
李果默默听着众人对话,他手里没停下干活,他用抹布擦拭木柜上的一道墨迹,也不知道是谁记数时,毛笔一挥,把墨水挥洒到上头。
只要店里没客人,老伙计们不是喝茶,就是翘脚闲谈,整理店铺、收拾珠子、洒扫这类活,从来都是李果和阿棋在做。
午后,李果见店里没什么生意,跟李掌柜请假,李掌柜问他是要干什么去。李果说和位友人有约,有件要事要做。
李果来珠铺快一年,极少告假,李掌柜想他确实有要事,便颔首同意。
李果走出铺子,还没走远,就听赵首奚落他:“真当自己了不得,他能有什么友人、要事?”
李果听到,当没听着,近来赵首特别爱挑他的刺,然而李果平日并没有轻慢赵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将他这尊大佛得罪。
此时的驿街,赵启谟跟随在苏司理身边,两人站在怀远桥下。
“赵舍人,你怎么下桥来,味道可不好闻。”
苏司理二十三四岁,长得眉清目秀,他用手帕捂住鼻,倒不是尸体发臭,尸体很新鲜,桥下的污水散发恶臭。
“无妨,我听桥上人们说脖子被割断,可真是这样?”
赵启谟站在草丛里,双脚已放在尸体头侧,他弯身去看,发现哪是脖子割断,死者吐的血流染红领子,远远看着像似脖子被割伤,再加油添醋去说,便是极恐怖的事情。
“脖子未见有伤呀。”
苏司理将捂鼻的手帕拿下,捏着手帕,又去扯死尸的领扣,血迹污浊,他还拿手帕往死者脖子抹擦,果然没见刀痕。
“官人,死尸体外无伤,恐怕是内伤至死,我带回去剥去衣服再仔细检查。”
“那好,抬回去吧。”
仵作一身粗衣布,他的头巾绑歪,手指因为刚检查尸体沾染泥土血迹。不说现下,往日人们见他,也都是远远躲避,然而苏司理待他却有几分尊敬。
三四差役过来,将尸体裹上竹席,翻上木架,沉默无声抬走,仵作紧随其后。
苏司理任职司理院,虽说是位朝廷亲派的官,然而一旦有命案他得亲自察看。抵达岭南,住在城东官舍,赵启谟因着兄长的缘故,和苏司理相识,两人一起喝过酒谈过天,都是年轻有抱负的青年,便也就此交好。
今日听闻驿街出命案,赵启谟心生好奇,便跟随苏司理过来看看。
“这里,怎么有件坏掉的髹漆”
苏司理弯身捡起一件红色剔漆,这是一个四方漆盒,雕刻的图案颇为精致,可惜漆器上有人明显毁坏的痕迹,看着像似用什么工具砸毁。
“适才听围观的人说,死者是位髹漆商,这该不是他的物品?”
赵启谟先前在桥上,不只是旁观,还仔细听人议论。驿街住着五湖四海的人,大多数人的话赵启谟听不懂,可也还能听懂一两句。
“断裂的痕迹洁净,可见刚落在这草丛中,离死者也近,是死者的物品无疑。”
苏司理收起剔漆,想着报案人称死者是位建州髹商,昨夜亥时外出未归,不想死在这桥下,该不是他携带的漆盒中有什么贵重物品?由此遭人劫杀?摇晃漆盒,里边空无一物。
“走,我们沿街走走。”
苏司理爬出桥底,拍拍袍身,赵启谟跟随其后。两位青俊,一前一后,行走在热闹的驿街,身边还跟随着两位带刀的差役,以及一位十三四岁的贵家仆人,引得路人侧目。
还有些当地的好事者,囔囔官人办案啰,呼朋引伴,跟在他们身后喧哗,也不怕差役,也不怕司理官人。
苏司理初来乍到岭南,听不懂当地土语,便也不理会这些闲杂人等。继续沿着驿街行走,走至髹商落脚的馆舍下,苏司理并不进去,而是转头,又朝髹商死亡的木桥前去。赵启谟知道他这是在记算路程,及查看街道。髹商入宿的馆舍和怀远桥之间并不算远,夜晚这带酒楼茶坊馆舍昼夜热闹、灯火照明充足,髹商必然是从它处要返回驿街而死在桥下。
“苏司理,要到桥对岸去吗?”
赵启谟见对岸树木葱翠,岸旁并无酒楼馆舍类的建筑,只是民居。
“正是,我们过去瞧瞧。”
苏司理年轻力壮,不介意到处走走,就是对屁股后面跟群叽叽喳喳的闲杂人,颇为无奈。他初来岭南,当地土语一句也听不懂,都说京城百姓最是难管制,可这岭南的百姓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呀。
苏司理和赵启谟过桥,又往前方走出老远,渐渐身后围观的人少了,走至一家茶坊,身后只剩下四五位闲汉。
“齐和茶坊。”
赵启谟想着这茶坊还挺别致,开满蔷薇花,抬头看招牌,写着齐和茶坊。
“走上许多路,腿酸口干,我们进去歇息。”
苏司理看茶坊雅致,里边稀寥几个茶客,心里喜欢。
赵启谟点点头,虽然他口不干腿不酸,可是到此歇脚也好,顺便理理头绪。
两人刚要步入院门,就见一位秀美少年领着一位衣着艳丽的美妓出来,正好打了个照脸。
美妓见是官人,急忙退到一旁让道,不想他身边的少年直勾勾看着官人身边一位俊美的紫袍少年,还欲言又止,杠在院门口。
“果子。”
绿珠连忙拉扯李果的衣袖,低声唤李果名字,李果这才大梦初醒般,连忙让路,退到绿珠身边。
绿珠觉得那位紫袍少年迈进院门前,似乎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大概是错觉,她这样卑微的人,往时遇不着这样的世家子,更不可能曾经得罪过他。
待官员这伙人进入茶坊,李果回头往里边探看,似乎依依不舍。
“果子,走啦。”
绿珠拉走李果,她年纪轻,常年关在馆中,胆子小,不爱凑热闹。
李果低着头,显得很失落,跟着绿珠离去。
已经在院中落座的赵启谟,见李果和美妓的身影离去,他将阿鲤唤到身边,低声吩咐着什么。阿鲤说:“是”,便也离去。
“怎么?”
苏司理不解,他光想着喝茶,没留意刚才进入院门,赵启谟脸上的表情相当丰富。
“我有事托他回宅去。”
赵启谟说得云淡风轻。
良家女和妓家女,光从打扮上就能区分,她们身份卑贱,穿戴华美,因为教导的缘故,环境的熏染,她们脸上会不自觉流露出讨好的笑容,扭捏作态。
李果将绿珠送回妓馆,绿珠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很是担虑:“果子,你怎么啦?”
“没事,我得回去了。”
李果辞别。
“谢谢果子,帮我了却一个夙愿。”
绿珠行礼,笑语盈盈。
她昨天病好,今天在李果帮忙下,获得出馆许可,终于前往心心念念的齐和茶坊看蔷薇。
“快进屋去,别着凉啦。”
李果微笑挥手。
已近黄昏,深秋风凉。
待绿珠消失在眼前,李果低头往通向四合馆的巷子走去,他想着心思,没发觉阿鲤跟在他身后。甚至适才李果和绿珠辞别的那些对话,阿鲤也趴在墙边,偷偷听到。
穿行在深秋寂寥的小巷,李果回想在茶坊院门遇到赵启谟那时,他本来惊喜地想喊启谟,却对上赵启谟冷如冰的俊脸,也就在这时,李果才意识到他身边跟着绿珠,绿珠是位馆妓。
恐怕被启谟误以为自己狎妓,启谟为人正派,想必很不屑这样的行径。
今日也是巧合,午时听人说驿街出了人命案,午后,李果问绿珠要不要去看,离得不远,绿珠说她害怕看死人,便没过去。
不想赵启谟会和那探案的官员在一起,还顺道前来齐和茶坊。看官员架势,身后还跟群闲语的百姓,李果不难判断他是探案官员。
三日不见他,不想在这样的情景和赵启谟相遇,真是令人慌乱无措。
惆怅地走回四合馆,正要进馆,李果听到身后有人喊他:“李工,留步!”
李果回头,看到正朝他跑来的阿鲤,一时诧异无言。
“李工,公子请你酉时,去驿街楚和茶坊找他。”
阿鲤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没办法,李果走路快,阿鲤既然要跟踪,只能受累。
“知道了,有劳阿鲤告知。”
李果回答,心里还没理清是什么情况。
第51章 有所不为
酉时; 李果前往楚和茶坊; 在茶坊入口见到等候的阿鲤,不想他早等候在此。
“公子在里边; 你随我来。”
阿鲤将李果领入茶坊; 步上楼; 来到一处雅房,拉开房门; 赵启谟在里边。
赵启谟端坐在案前; 身旁还有位妙龄女子,女子怀里抱阮; 缠着赵启谟说些讨喜的话语。她模样十五六岁; 说当地土语夹杂着含糊的官话。
大部分茶坊、酒楼都允许卖唱的女子进入; 到客人那边“蹭坐”,唱唱小曲,挣点钱。这女子年纪轻,胆子却不小; 见在坐的贵家子不搭理她; 她竟去扯赵启谟的衣袖。
“阿鲤; 你拿些钱给她,将她打发出去。”
赵启谟见阿鲤带着李果过来,淡然将衣袖一挥,摆脱女子。
阿鲤还未掏钱,李果已走过去,用当地语言; 温声和女子交谈,跟女子说:客人不想听曲,不要纠缠。女子用手帕掩嘴笑说:“妾看他长得好俊,戏弄他几句,莫赶我,我这便离去。”
说完话,竟真得抱阮行礼,推门离去。
目送女子离去,李果嘴角明显弯起。
“你和她说什么,她竟肯离去。”
赵启谟觉得闽地土语已是聱牙诘屈,岭南的土语更甚。李果来岭南不足一年,当地土语却说得很流畅,也是令人惊讶。
“只是劝她离开。”
李果想可不能将女子的话,跟赵启谟说,这人总是一本正经,开不起玩笑。他瞅眼赵启谟,也觉得仪貌不凡,姿态动作可算世家子楷模。
本来进茶坊时,李果心里还忐忑不安,此时已经放松许多。
“果贼儿,你过来坐,阿鲤,唤茶博士上茶。”
赵启谟抬手示座,他的言语平缓如常。
李果入座,坐在赵启谟指示的地方,就在赵启谟对面。
“启谟,你今日是和官人到驿街查命案吗?”
李果不知道赵启谟在城东的日常生活,但也能由此一窥。
“是的,我跟随司理前去怀远桥,死的是位髹商。”
赵启谟不意外李果知道,人命案总是传播得很快,并且越传越离奇。
“那知道他是被什么人所杀吗?”
李果还是第一次遇到,附近发生人命案,心里有几分好奇。
“还没头绪,得等仵作检尸。”
赵启谟话语刚落,茶博士和端茶具的两位小童推门进来,赵启谟将手一抬,大概是做出什么示意,茶博士笑笑点头。
这家茶坊,李果跟着李掌柜来过一次,那时,李果侍立在一旁,李掌柜和富商看点茶谈生意,又风雅又有趣。
茶博士没有过来,而是在一旁的空桌点茶,而后两盏茶由小童端过来。
赵启谟低头看着变幻中的茶沫,李果觉得他的眉宇似乎有些阴郁。
一旦停下话题,两人间便有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压抑氛围。
李果端起茶盏一口饮尽,简直是牛饮,他心里想事情,无心去顾什么仪态风度。
搁下茶盏,发现赵启谟还在品茶,李果偷瞥眼前这位优雅饮茶的世家子,见他眼睑低垂,好看的鼻子为茶盏的热气萦绕,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小时候,李果觉得自己很了解赵启谟。
茶汤白茫茫的雾气,在赵启谟脸庞上散去,他抬起眉眼,正对视上李果。
李果敛去一时的慌乱,想着他应该没发觉自己的偷窥。
赵启谟缓缓说着:
“你住的地方,人杂混乱,要多加小心。”
“我很谨慎。”
李果轻声回答,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些酸楚。大概是听到了他一句关心的话语吧,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严厉的话语。
“启谟,我昨日搬到新住所,就在隔街的馆舍。”
阿鲤跟随一路,便是在那边喊住我,大概你也知道吧。
赵启谟沉稳点点头,以示他知道。
小童再次递来一盏茶,李果端详茶沫,觉得像片山水,只是一瞬,又似云雾般淡化虚无。
“在齐和茶坊,你身边那位女子是烟花女子,你怎会和她在一起?”
赵启谟果然还是提起这么件事,李果低头沉默,相当惆怅。
“你不说也无妨。”
见李果无地自容的样子,赵启谟不想逼问他。
“妓馆、花茶坊这些去所,纵有千金,也有花完之时,况且,要是染得一身病,一生也将毁去。”
赵启谟的父兄都是官员,向来不逛妓馆,赵启谟在京城时,曾和友人去过官库喝酒,他也只是去吃酒。官库的官妓极其美丽,擅歌能舞,但赵启谟也只是看着听着,和她们并无体肤之亲
“反正说了你也不信。”
李果小声嘀咕,心里是不满的,说得好像他就是去狎妓了,而且还即将毁掉人生。他果贼儿,连妹子的小手都没牵过——啊,虽然似乎初吻没有了。
赵启谟本来端起茶盏,一听这话反倒笑了,问:“你不说,怎么就知道我不信?”
李果一股脑抓过桌上摆放的点心,往嘴里塞,他心情不好时,只要随便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就能舒心。何以解忧,唯有吃。
见他这样,赵启谟知道是真冤枉他了。李果吃完一嘴的东西,探手又要拿赵启谟跟前的一盘桂花酥,赵启谟一把握住李果的手。
赵启谟的手指平滑温暖,指尖圆润,常年干活的李果,手指粗糙,指节凸起。
“等茶来。”
赵启谟吃东西一口吃完,才会再接一口,细嚼慢咽,李果这样往嘴里狂塞东西,怕是要噎着。
“你可以亲口问我,何必派阿鲤跟踪我。”
李果想起他和绿珠说的那些话,想必都被阿鲤听去,还不知道阿鲤跟启谟怎么说咧。
这样的指责不无道理,赵启谟默然。
“只要是你亲口问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将手从赵启谟的把握中抽出,李果一时激动,以至错口。当时赵启谟问他是否认识胡瑾,他不是说不认识吗,根本没说实话。
毕竟都已长大,赵启谟也好,他也好,再不似年幼时的生活那般单纯。
“这是我的不是。”
赵启谟不吝啬去致歉,做错的,便是错了。
他待人还算坦诚,做事也光明磊落。独独对于李果,他始终不够坦诚,明明能走直路,他偏偏绕弯道。
听到赵启谟的歉语,李果又觉不好意思,他平和情绪,手里捏块桂花酥缓缓说:
“我在妓馆给酒客跑腿、差遣,夜里才去。”
李果也不清楚这样低下的职业,启谟是否知道。
“白天在珠铺当伙计,夜里还去妓馆当闲汉?”
赵启谟这人见多识广,自然知道有许多人,不只是妓女,依附着妓家生活。
“嗯,每夜钱不少,所以我……”
李果压低头,不敢直视赵启谟,怕被责备。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赵启谟已不知道是该为李果庆幸,还是把他骂一顿。
“我就在妓馆里认识绿珠,就是齐和茶坊的那位女子。”
李果一股脑地往外说。
“她先前生病好几天,一直想看齐和茶坊的蔷薇,我就带她过去。”
李果没有说他手上的伤,是因为帮助绿珠才受伤。
赵启谟一阵沉默,他知道李果爱钱,不辞辛苦,只要有钱挣。然而妓馆跑腿这种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将会自毁前程。
以世俗人的目光而言,去吃花酒狎妓反倒是寻常事——除去官员要谨慎,然而到妓馆给人跑腿,比走卒之流还要低贱几分。
“珠铺的人想必不知晓,若不早将你赶出去。”
许久,赵启谟摇了摇头,终于开口说话。
“我……”
李果一噎,脸上才开始有慌乱的神色。
“欲人勿知,莫若勿为。”
赵启谟看着凉去的茶汤,以他的阅闻,妓馆跑腿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我再不去了。”
李果看着赵启谟神情凝重,也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大错事。
“不只是怕被珠铺的人知道,你果贼儿不会当一辈子伙计,往后如果成为一位商贾,却被他人认出曾在妓馆跑腿,这便像白帛上的墨点,难以清涤。”
赵启谟看得更远,想得更多。这些是李果所不知道的,李果没能过上体面的生活,有些约定习俗的东西他未接触。
“从今日起,就今日,再不许去当什么妓馆跑腿。”
赵启谟声色俱厉。李果见他这样,心惊胆战,只敢猛点头。
“李果,家父常与我说,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是指有些事你可以做,有些则不要去做,要有取舍,要审时度势。”
不忍过于指责李果,赵启谟的语气软和。
李果没有父亲,母亲目不识丁,也没有兄长,甚至能指引他的长者胞兄这类,幼时天生地长般,到长大也是这般。
“启谟,我懂了,我好好在珠铺干活,不做它想。”
李果看着赵启谟,仿佛幼时那般,眼里带着崇拜。赵启谟总是懂很多道理,博学多闻。
“我见书上记载,珍珠分九品,视产地、形状、色泽、有无瑕疵及重量而定。这里边自然有许多窍门和学问,你只要精通鉴珠,何愁日后不能自立门户。”
赵启谟笑道,他相信李果会有更好的前景。
“哇,启谟,你连珍珠怎么分品都懂!”
李果目瞪口呆,他是珠铺伙计,知道赵启谟说的无误。
“只知道点皮毛,书上有许多知识,你也识字,多读点书,不要荒废。”
赵启谟被称赞,眉眼含笑,他只比李果大一岁,再老成,也还是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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