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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舞蹈,恋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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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这类事情,男人都是爱逃避的物种。这点关砚早就让我领会过了。
  当年那封给裴鄢雅的道歉信,虽然写得好像坦诚炽烈,直面了自己移情别恋的过错,但若非裴鄢雅亲自撞破他的婚外情,那封信是断断不会出现的。关砚心里盘算的,一直是躲一天算一天。
  我十几岁的时候,曾信誓旦旦不做他这样的人。然而事到眼前了,本能都是一样。
  过两天,粤菜馆的主厨回来了,郑家宝又屁颠屁颠跑来喊我回大排档,我也就没理由不回去一趟了。还虚头巴脑地走了后门,直接进的院子。
  一脚踏入,却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像云那样舞过,腰肢好似没有骨头,柔软得惊人。一个旋转,手臂微微一振,没有持练,也能让人想象倘若他手里持长练,会舞出怎样的波纹。
  “哇!好厉害好厉害!”角落里的郑好激动地鼓起掌来,她身边的郑行也跟着鼓掌。
  谷羽脚尖一稳,收了身体的动作,朝郑好望过去:“都看清楚了吗?”
  郑好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好像看清楚了,又好像没看完!”
  谷羽说:“你学得还不够深,以后你就能全部看清楚了,现在你试试。”
  “嗯嗯。”郑好直摇头,声音低下去,“我不行……”
  郑好今年十岁,刚刚进小学的舞蹈团一年,学了一个学期的基础,现在进了民族舞小队。人小鬼大,知道怕丑藏拙了。
  她的视线越过谷羽,看到我,立刻找我解围:“哥哥,你回来了!”
  听了这话,谷羽转身看过来。他刚才给郑好跳了一段示范,脸上有些许运动过后的微红,和着笑容,看上去异常明艳。
  “哟,大厨啊!”他态度大方地打招呼。
  我也不能小气,姿态潇洒地挥挥手:“嗨,大舞蹈家!”
  郑好和郑行两个人扑过来,各抱着我一只手臂,都喊着晚上要吃油焖竹鼠。我一听,就知道是粤菜馆的主厨给老郑送活野味来了。
  我问他们:“在哪儿呢?”
  “里面里面!”郑行尤为兴奋,拽着我往家里走。
  郑好没忘了她的新老师,放开我跑到谷羽面前,又不敢像对我那样亲昵地拉人家,便双手反握着背在身后,抬起头看谷羽:“谷老师,你也来看竹鼠吧,很好吃的!”
  谷羽接受了他的邀请。
  主厨很够意思,送了三只活蹦乱跳的竹鼠过来。都放在笼子里,像三团灰色毛球,正各自抱着一根竹子啃。
  这都是人工饲养的竹鼠,完全不怕人。我们过去,三只小家伙若无其事,照吃不误。
  “咯哧咯哧……”郑行小声模仿着竹鼠的啃食的声音。
  我看到谷羽的眼睛瞪大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看。一只竹鼠抱着竹子翻了个身,直接滚到笼子边缘来了,他不由自主伸出手。
  “别碰它!”我虚拍了他一下,吓得他收回手,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怎么了?”
  “它们的牙齿很锋利,会伤到你的。”我说。
  “是真的!”郑好认真地补充,“我爸说了,被竹鼠咬到一口手指,就马上会断的!”
  竹鼠牙齿的咬力确实很强,但还不至于一口马上咬断手指,这是老郑吓唬两个小孩儿的。郑好还信着,郑行比她大一个小时,自诩哥哥,已经十分“明辨是非”了,纠正起她来。
  谷羽听着两个小孩儿争论,舒了口气,鼓鼓腮帮子,说:“它们看起来好可爱啊,没想到这么暴力。”
  我说:“野生的竹鼠,是在竹根打洞生活的,靠吃竹子在地下的根茎为生。牙齿和小爪子,都利于刨土打洞咬竹子。”
  “哦。”谷羽放瘪了腮帮,犹疑地问,“你们真的要吃它们啊?”
  闻言,我幽幽地看向他:“怎么了?”
  他抿抿唇,看着我,不说话。
  我故意扬眉笑道:“嫌残忍啊?”
  他又鼓了鼓腮帮子,撇撇嘴角:“好吧,随便,反正也不是我吃。”
  “老师,你也来吃吧!我哥做的油焖竹鼠,是最好吃的,谁也比不过!”郑好心情急迫地给新老师献殷勤。
  “是啊。”我慢悠悠地说,“把它们弄死以后,去毛不放血,用干草烤到冒香味儿。必须要用干草,这样才会有草木自然的香味儿。完了热油锅,放生姜,跟烤好的肉一起爆炒。可以加香菇一起炒,会更香。之后放萝卜、竹笋、老抽,闷,收汁……”
  我一边说,谷羽的脸色越难看。
  我说了多久,他就瞪了我多久,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仿佛我闷的不是食用竹鼠,而是他家里养的宠物狗。
  “算了算了,你们自己吃吧,反正我也吃不下东西。”他气咻咻地摆摆手,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无端端觉得心情特别好。
  晚些,我顺两个小朋友的意,特地宰了一只竹鼠做油焖,留下两只再做几天伴。
  他们吃饭的时候,天还没黑,两个小朋友自发把餐桌搬到院子去。小孩子好像总喜欢在露天环境吃东西,觉得这样更香。八岁之前在北京,我也这样,还拉扯着隔壁家同伴。
  “你们自己吃啊,哥出去做事了。”我从自家小厨房出来,准备去大排档的大厨房,拍拍两颗小脑袋,说。
  “啊!”郑行和郑好同时各夹了一块肉送给我。
  我选了郑好的,口齿含糊地安慰郑行:“下次吃你的。”
  就去大厨房了。
  今天是周五,临近的城市有很多游客喜欢来这边过周末,忙碌从周五傍晚就开始了。我一进大厨房就忙得停不下手,一直到天色入夜,才稍微轻松点。
  正准备偷闲吃点东西,外面送进来一张新单子,服务员特地交待:“煦哥,客人说这个单子只能你做。”
  什么啊?我瞥了一眼,只见上面只写了一道菜:油焖竹鼠。
  ……
  我哭笑不得,收下单子,对服务员挥挥手背:“知道了。”
  打发了服务员,我依旧回家里的小厨房,掀开饭桌——算两个小崽子懂事,还给我留了半盘竹鼠……虽然肉少菜多。
  我看了一会儿这半盘菜,做了个决定:把它翻炒一下,直接给外面那位事儿逼客人送去。
  换做往常,我当然不可能这样对客人。但谷羽这么喜欢闹我,我也有点想陪他玩。
  几分钟后,我端着一盘看起来崭新的菜,亲自送出去。
  谷羽坐在一张角落里的小桌前,低头玩着手机。菜摆到他面前,他也没抬头。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可见他耳廓微微发红,那装腔作势的高冷便在我眼里塌了。我暗道,怎么跟郑行郑好似的。心里一软,便坐下了。
  “哎,大舞蹈家。”我喊他。
  他抬起下巴,先审视面前这盘菜,又审视我:“你拿剩菜糊弄我?你们店里这样做生意的?”
  我没忍住笑出来,说:“不然,我还得杀一只可爱的小竹鼠呢,你舍得吗?”
  “看不到就舍得了。”
  “就是因为秉持这种态度的人太多了,买卖和杀害才停不下来。”我收敛笑容,佯装严肃。
  他果然有些挂不住似的,垂下眼:“我不吃!”
  我说:“不吃你还点,这杀害更没有意义了。”
  “你不是大厨吗,怎么那么能说?”
  “还不是为了哄你。”
  “……”
  有片刻,我们都沉默了。
  我的沉默,是懊悔自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他的沉默,则渗出了几分高兴,甚而乖乖拿起筷子吃了这份剩菜。


第四章 海鲜粥
  好在厨房又有单子需要我下厨,我坐不到一会儿就回去了。等我彻底忙完晚饭时段的工作,谷羽早已经离开。
  大排档门外路边,夜市烧烤摊照常架起来,郑家宝坐镇,郑行和郑好跑出去帮忙。说是帮忙,不如说是玩。
  两个小孩儿上了四年级,很快就要升上高年级,郑智明一门心思希望家里整整齐齐出三个大学生,所以平时不让他们瞎跟着饭店工人玩了,只有周五放学之后和周末两天,才不管束。
  小孩子看什么都好玩,看大人烤烧烤,自己给客人端酒送水,也觉得有趣。
  我出去转了一圈,问郑家宝:“需不需要为师帮忙?”
  “不用不用。”郑家宝仰着脸摆摆手,笑嘻嘻地说,“你浪去吧!”
  “浪什么浪,我上哪儿浪去!”我冲他丢了个白眼,然后弯身拍了拍郑行和郑好两颗脑袋,说,“别玩太晚,九点前回来洗澡睡觉,听到没有?”
  他们口上回答“听到了”,其实压根没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唉,我感受到被忽视的失落,又把两颗脑袋各揉了一圈,回家洗澡去了。
  天气越来越热,在厨房忙了那么久,浑身都难受,花洒落水淋了个透才爽。我正哼着歌淋浴,听到郑好大声喊我:“煦哥!”
  我关小了水声:“干嘛?”
  外面有讲话声,我听不太清楚,喊了郑行两声,小崽子也不搭理我。这让我有些着急,赶紧草草冲了冲水,拽下一条裤子套上,就出去了。
  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有些疑惑,又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郑行?”
  “他已经出去了,你……”谷羽跨进客厅来,手上拿着两只刚刚烤好的鱿鱼,怔怔地看着我,声音低下去,“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
  他耳根发红,貌似害羞。我看了暗笑,海宝镇上只穿大裤衩出去烤烧烤,都是常有的事,谁也不会尴尬,也就他这种大城市来的文明人在意。
  可取笑他这个也没意义。
  我不做声,到阳台摘了一件衬衫披上,问他:“刚才是你和郑行进来?”
  他的目光一丝不错地追着我,点点头:“嗯,我想让你带我逛逛。”
  闻言,我一愣:“逛什么?”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然是逛街!”
  我一脸为难。
  他好像料到我不会满口答应,早有预备地把手里的鱿鱼塞给我一条,笑嘻嘻地说:“我请你吃东西,好吧?先吃一条你们家的鱿鱼,我陪你吃!”
  他本来就生得偏柔美,笑起来眼角上翘更明显,很是勾人,不知道这是不是随了他母亲。我已经对他母亲的模样模糊了,只觉得看着他这副样子,毫无办法,心软不已。
  终究答应了。
  鱿鱼最后还是我一个人吃完的。他闻一闻,吃了两条须就算吃过了,剩余都塞给我。我们走到镇上最高档的商场,他的目光立即被林林总总的商铺吸引。
  事实上,我不明白这些铺在十八线城市的品牌,有什么能吸引他的。他身上随便一样东西,都是国际大牌,也许还是限量款。
  大约是看我兴致阙阙,他抽空问我:“你是不是没逛过街?”
  我回答:“逛过超市。”
  他听了,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流露嫌弃,撇撇嘴角,说:“你都不陪女朋友逛街的吗?”
  “嗯。”我含糊其词,“用不着。”
  他问:“你是不是没谈过女朋友?”
  我好像知道他想问什么,默然看了看他的后脑勺。此刻他刻意不看我,扮作随意闲聊,可我品得出他的套路。
  我不仅品得出他的套路,还品得出他紧张——他确实如自己所说,“技巧不行”。也许,那天真的是头一次搭讪。如今,也是他头一次撩人。
  我不禁好奇,他对我见色起意到了什么程度。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我回答,有些疑惑地看过来,与我对视了片刻,便自顾自下了结论:“你肯定是没有谈过女朋友。那,你谈过恋爱吗?”
  他还算顾念我是个乡下青年,恐怕视野狭窄、思想保守,拐了个弯问。我一边为他这份可爱的善良憋了笑,一边犯愁该怎么回答。
  一旦我透露出他想要的信息,他就会开心,而我算是引诱。摸摸良心,我有点于心不安。
  正当我思考不语,他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露出不悦神色来,但还是接了,语气恹恹的:“干嘛?”
  然后便是静静地听那边讲,偶尔回一两个音节。电话打了四五分钟,他才说了一句整话:“那我就暂时不回去了,什么时候回去的……再说吧,反正我也好多年没有休过长假了,让我休着吧。”
  最后,以一句“哦”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多少影响了他的心情,先前问我的问题不在意了,逛街的兴致勃勃也没有了,二楼只随便逛了半圈,就找电梯下楼。
  我们从商场侧门出来,外面便是一条夜市街。
  每个旅游城市都有这样的夜市街,卖些全国统一的“当地特色手工艺品”,还有美食。他倒是在夜市上挑了点小东西买,收工首饰、石头、织制品什么的。然后踏上返程。
  一路无话,回到饭店所在的街道,环境骤然变得安静,海风阵阵拂来,带着咸腥味儿。
  “我出来旅游之前,在舞台上失误了,差点摔伤。医生说我是吃得太少了,心情太抑郁,导致体能和精神都濒临崩溃。我经纪人吓坏了,给我停了行程,让我出来散心。我本来只是路过你们这里,到你们店里吃饭的第二天,原定是要去你们这边一个山区景点的,但你做的炸酱面是我好几天里唯一吃到饱腹的一餐,我想留下来多吃点东西……”
  他语气平淡地对我说着,话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叹了口气,道:“大厨,你能不能特地为我做一些吃的,一天一顿就行,我会专门为你的心思付钱的。”
  其实,得知他患了厌食症之后,我了解过这种病。听说患病者会伴随着抑郁情绪,甚至发展成抑郁症。可他来这里这些天,我在他身上看不到这些迹象,只觉得他十分开朗、坦率。
  他忽然说了这一通,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我应下了。
  今晚第二次没能拒绝他。
  我料到他会更频繁来店里,但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跟着郑家宝一起过来了。
  我们大排档供应早餐,但这种小事我一般不参与。因此,除非跟渔民出海,我平常没有早起的习惯。他们过来的时候,我还在赖着。
  八点过半,阳光透进我窗户了,我才起来。搭一条毛巾去卫生间,路过客厅,起先还没注意到沙发坐了个人,进了卫生间才忽然觉得不对劲儿。
  退回去一看,谷羽在那里低头看一本书。
  想必我的表情相当惊愕,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说:“你起床啦!”
  我自知睡相不好,头发恐怕有传说中的鸟窝风范,加上胡渣一片,形象跟收拾妥当还是有明显分差的。我不好意思了,又不愿表露,便眯着眼睛做惺忪状。
  问他:“你怎么大清早跑我家里来?”
  他说:“等饭吃。”
  我本想脱口让他出去吃店里的招牌海鲜粥,又想起昨晚刚刚答应,今后特地给他做饭,话就说不出口了。只好把把牙刷塞进嘴里,含糊地回:“那你要等等才行。”
  “没关系,我等一个多小时了。”他说。
  我:“……”
  我回到卫生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端详这张脸的分值……与此同时,我的心跳无法抑制地加快。突突突,蹦得让我有些猝不及防。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包藏了什么别的情绪。
  ——对于抵御他抱着心思的接近,我内心确实没有把握能全程不动。但起码,我要想到解决自己“良心不安”这一茬儿之后,才能把他摁上床。
  这叫讲究。
  我胡思乱想着洗漱完,再出去,脑子里已经把黄色废料都清理干净了,道貌岸然地站在他面前:“你想吃什么?”
  他放下书,我瞥了一眼,发现那是郑行或者正好的语文书……亏他能拿着这东西看一个多小时。
  “那就海鲜粥吧,你有什么海鲜是不能吃的吗?”
  他摇摇头:“没有。”
  好。我在客厅放着的竹篓里抓了一把半干的沙虫,进了家里的小厨房。
  海鲜粥,我们这里都是就地取材,放什么不固定,海货就好了。眼下,我手里有沙虫干、生蟹、小虾,我便一面将沙虫干稍稍泡开,一面用瓦煲下了米。蟹和虾都处理好之后,沙虫也泡好了,于是起油锅,爆到有香味儿,放入粥里。
  谷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我一米开外看着,我扭头问他:“你好像喜欢吃辣?”
  “嗯嗯。”他点点头,说,“我很喜欢辣,可能因为我姥姥是湖南人,从小给我做的菜都是辣的。”
  嗯。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故意问一问,免得我直接加入辣味,惹他疑问。
  瓦煲里的粥煮得熟了,我转为小火慢熬,才将蟹虾加入。这样一直熬到糯而不烂,香味四溢的时候,撒入适量胡椒粉。空气中的粥香,又鲜,又透出胡椒的辛香,同时撩醒人的嗅觉的感受与味觉的想象。
  最后,给他端上桌的这一煲海鲜粥,是店里从来没有卖过的品种,的的确确算是为他一人特别开发的了。


第五章 鸡蛋仔
  谷羽这个长假,度得非常无聊,还宅。很快,我就摸清了他的起居规律。
  他有良好的作息习惯,晚十一点前一定会睡觉,早上六点半起床,在郑家宝家的院子里练舞蹈基本功,之后过来等早饭吃。接着在漫长的白天里,他偶尔会去镇上闲逛,但更多时候是呆在民宿前的树林里独处。中午不吃,晚上偶尔吃。
  如果碰上我闲着,就会拉我下围棋——这几乎完全强占了我以往和牌友打扑克的时间,为此,他自诩改变了我“不健康的娱乐方式”。
  到周五的傍晚及周末,他还会跑过来教郑好跳舞。
  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星期,他看起来过得十分舒适。托他的福,郑家宝的民宿和我们家大排档,也都成了镇上人组团围观的热门景点——全是慕名来看天仙游客的。
  他个性简单直接,待人平易,如果有人和他搭讪,他都会回。
  几天下来,镇上不知道多少人跟他合过影,光是我的微信群和朋友圈,就每天花样流传他的照片、小视频。他俨然成了海宝镇本地网络红人。
  我起先担心这样会让他有太多影像资料流传出去,产生难料的影响——这时,我已经假意好奇,自称度过他,也窥过他微博了——他却满不在乎,拿着我的手机兴致勃勃地看群聊天记录和朋友圈晒图。
  我一脸无奈。
  可能还显露出了一点老父亲式的担忧,因为他看了一会儿群聊,就放下来安慰我了。
  “哎呀煦哥,你别担心了,我又不是明星,什么都得捂着!再说了,我这样的,多点曝光也挺好的,曝多了说不定真成大明星了。”
  说着,还撞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成明星了,你就是明星的朋友,不开心吗?”
  我:“……”
  我知道他在微博上的人设就是没心没肺,但没想到,现实里的他更没心没肺。相比之下,微博那个他,还算是带脑子、谨言慎行的了。
  “唉,你高兴就好。”我不管闲事了。
  他眉眼弯弯,冲我一笑,低头继续玩我的手机。
  老实说,我分不清他跑到我身边来的时候,是带着撩我的心,还是仅仅打发时间。不过鉴于前者听起来太自负且直男气息浓重,我先礼节性排除。
  于是,我在预设第二种情况的心理下,接受了他口中的“朋友”定位。
  他刷完自己的“海宝镇八卦日志”,把手机还给我,说:“快五点了,你妹要下学了。我答应今天去接她,你去不去?”
  听这话,我吃了一惊:“还有这事儿?”
  “嗯。”他点点头,把桌上的墨镜戴上,又不怕热地往身上披了一件长袖外套衬衫,“上个星期五,我俩约好了,她完成我的作业,我就去接她放学。”
  他一说,我恍然大悟了。
  这几天,郑好放学后都格外自觉先写功课,然后跑到院子里练舞。从复合技术到特殊技术,工工整整地挨个练习,我还当是她们学校舞团要搞什么活动了,敢情只是为了完成谷老师的作业。
  唉。我叹了口气,道:“她就是虚荣心,你在海宝出名了,她想对同学炫耀自己跟你好,你不该惯着她的。”
  “小女孩儿可不就应该宠着惯着吗?”他朝我看来,隔着墨镜,我都能感受到他天真又嘲弄的眼神。“走吧走吧,一起去。你接过弟弟妹妹下学吗?”
  我不语,他用手肘戳了戳我,示意我赶紧跟上。
  这正是晚饭点,游客用餐高峰期马上就要来。我回头看后厨,正想开口说话,只见出菜窗口左中右趴着三颗脑袋。以郑家宝为首,都是店里的老伙计,迎着我的视线,齐刷刷尬笑。
  “师父你去吧,店里我们搞得定!”郑家宝冲我挥了挥手背,摆出善解人意的表情。
  另外两颗脑袋也连连点头:“煦哥,你们去吧!”
  我顿了顿。
  谷羽已经走到门外,站在那里喊我:“快点儿啊,不然赶不上趟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臣服于了什么,真出去了。
  毫无意外,谷羽在小学门口被围观了。
  放着他的美貌和近日名气不说,光是他自以为日常的打扮,落在海宝这个三十六线海边小镇里,就够招摇打眼了。这地方,谁没事儿戴墨镜,还顶着三十多度的气温长袖长裤?
  “煦哥儿,你站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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