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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先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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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以前有过一面之缘?”
他瞧着老二也觉得面善,老二这人长相没什么特色,丢人群里跟水滴入海一样,很难找到。没有特色,那就代表不容易被人记住,谢柳生为人温和,说话也委婉,便这么不轻不重地反问了一句。
老二定定地看着谢柳生,许久没回答,看得谢柳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过了半晌,他笑起来:“你气质这么独特,长得也这么好看,没道理我们见过,我却不记得你。”
谢柳生不擅长应付这种打直球的人,只能尴尬地在一边坐下,勉强笑了笑。
路易上前打圆场,三言两语说了下现在的情况,缓和气氛。提到吃饭这件事,本来还挺局促的谢柳生一下来了精神,他炯炯有神道:“要吃饭?外卖不太好,不如我给你们做。”
谢柳生这次上来就是想问路易一些事情,昨天晚上他就给路易发了消息,却一直没得到回复。等了一天一夜,他总算腾出点时间来拜访路易,没想到路易这时候还有客人。他心里默默盘算,下次拜访还是要提前告诉易先生才行。
路易道:“那不太好吧。”
说到烹饪料理,谢柳生的语气就变得轻快许多,他道:“没什么不好的。”
老二把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抹平,一本正经地理了理不存在的衣领,起身来到谢柳生跟前,伸出一只手,状似正经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汤之臣,商汤的汤,之乎者也的之,臣子的臣。”
谢柳生迷迷糊糊地跟老二握了手,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
他还恍惚的时候,老二就搭上了谢柳生的肩膀,眉飞色舞地跟他找话说,揽着谢柳生的肩膀就把他拐进厨房。
路易目送着两人走远,他掌心一热,低头看去,陆吾正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他、
“猫先生?”
陆吾抬起头,前爪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那个人不对劲。”
路易愣了:“谁?”
“养鹦鹉的那个人。”
这时候天色彻底昏暗,天空乌云密布,路易坐在沙发上出神,他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冷。明明是温暖的秋日,却让他如坠冰窖。
谢柳生能有什么不对劲?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阿柳怎么不对劲?”
“他的灵魂很奇怪。”陆吾斟酌着说,“像无根的浮萍。”
这种描述对路易来说很难理解,灵魂怎么会无根?既然世界是一片叶子,世上也有神灵,那人拥有魂魄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路易正想说些什么,就看见谢柳生从厨房出来,神情复杂,藏着许多的忧思。
路易:“发生了什么?”
谢柳生苦笑:“汤先生的食量,真让人担忧……”
他换了一种委婉的说辞:“而且似乎不太注意饮食均衡。”他就差直接说汤之臣只吃肉不吃素了。
方才汤之臣将他拽到厨房里,和他安排菜谱,一溜儿下来全是什么糖醋排骨、红烧肉、水煮鱼,就找不见一点绿色蔬菜。路易家中的存货和他自己的存货搜刮干净,都没法做出这么多菜来。
谢柳生与路易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汤之臣带到店里吃个够。
现在正是用餐高峰期,推开餐厅的门,路易就听见一个古怪的声音在叫:“东坡肘子一份!”
路易抬眼看去,一只花花绿绿的大鹦鹉高踞在镂空的花架上,成功地将自己隐藏在盛开的鲜花中,不仔细看还看不大清楚。
谢柳生开了好几家餐厅,小区附近便有一家,平时一到饭点便热热闹闹的,人声喧哗,迥异于另外几家的安静。想来也是,鹦鹉这么闹腾,要是放在环境优雅、讲究情调的餐厅,铁定会遭到客人的投诉。
毕竟相声和咖啡厅不怎么兼容。
找了个包间坐下,汤之臣毫不客气地点了十几道硬菜,路易放下怀中的陆吾,看着汤之臣龙飞凤舞地勾选菜单,忧心忡忡道:“你吃点蔬菜吧。”谢柳生顾忌,路易却没这担心,直接实话实说。
这十几道菜下来,全是荤腥,就找不见一点素菜。
汤之臣听后,合上菜谱,严肃地转头看着路易,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愁。他撑着下巴,痛心疾首道:“老四,你知道哥哥这几个月来都吃能素,一点肉都吃不下吗?”
路易心道:“我还真看不出来,就你这战斗力,简直绞肉机成精。”
谢柳生把后厨打点好后,才来到包厢,他肩上还停着鹦鹉阿花。阿花一进包厢,就飞了起来。谢柳生刚想出声训斥它,阿花就收起翅膀,落在桌上蹦来蹦去,片刻不得消停,活似网上流传的表情包。
陆吾趴在路易的膝盖上,看见阿花,便人立而起,前爪搭在桌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阿花扭头一看,大喜,扑棱着翅膀便蹿到陆吾面前。
一猫一鸟脉脉对视,两只体型都不小,分量不轻,要是打起来必定鸟飞猫跳。阿花伸出爪子的一瞬间,路易下意识就要护住陆吾。
阿花的爪子张开,一颗糖应声而落。它挥着翅膀,殷勤道:“吃糖!”
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糖果,用漂亮的糖纸包着,上面画着滑稽的卡通,俨然是小孩最爱的零食,也不知道这个糖它是从哪里得来。
陆吾和路易都惊了,谢柳生扯着阿花的翅膀把它揪回怀里,哭笑不得地训它:“你怎么搞来的糖啊?”
阿花挺起胸脯,浑身的羽毛都在发光:“就要吃糖!”
陆吾蜷起爪子,把糖果刨下桌,塞进路易的手中,然后继续趴卧在他的膝盖上,闭眼小憩。
老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兴趣盎然地点评:“这鹦鹉可真机灵,智商得有五六岁的小孩那么高了吧。”
第24章 谢柳生
菜陆陆续续端上桌,老二拿起筷子便闷头开吃,鹦鹉天生戏精,在桌上蹦来蹦去,似乎想引起旁人注意。
最后还是老二自己付了饭钱,用他的话来说,整桌饭都是他一个人吃干净,谢柳生和路易一点都没碰,他要是心安理得地让路易甚至是谢柳生来付钱,他自己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汤之臣此人,看着人模狗样,虽然长得不出挑,气质却是实打实的斯文。平日里一说话就吊儿郎当,为人却很有原则。路易在大学四年间就领教过汤之臣的执拗,便没有开口拦下他付钱的动作,只是说:“下次有机会再聚聚。”
汤之臣吃饱喝足,捧着圆溜溜的肚子,笑眯眯地说:“其实老四,前些天我去过你们学校。”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这周周一,你和格格那学校真不错,市中心,又是花海又是竹林的,一看就财大气粗,”汤之臣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改明儿我看我能不能调到你们学校教书,感受一下土豪的气息。”
路易暗暗心惊,周一,不就是他遭遇竹林的日子吗?
想起汤之臣毫无异状的神情,路易又不好直说,只能含含糊糊地回答:“那再好不过。”
谢柳生进来坐了没一会儿就又出去,体贴地留下空间给这哥俩聊天。汤之臣觉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决定打道回府。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酒店,咱们兄弟俩有时间再聚聚。”
路易连忙站起来:“我送你回家吧。”
汤之臣笑道:“不用不用,你赶紧回家,别折腾了,”他看着路易的脸,这么多年过去,他没有丝毫变化,三十一岁的男人,面容还是像二十出头一样,俊美如昔。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路易的肩膀,叹气道,“老四,你得好好养身体,一天之内连着两次不明不白地昏过去。”
路易顺从地答应:“我知道。”
汤之臣抹平衣上的褶皱,大步离开,路易将他送到餐厅门口,目送他坐上的士。汤之臣挥手大声说:“老四,替我谢谢那个小伙子了!”
听见路易的回答后,汤之臣才关上车门,收回视线,与司机交谈。
这时候夜灯初上,到处都是绚烂的霓虹,江水从这里穿过,江岸两边都是高耸入云的大厦,五光十色的广告灯牌在黑夜里变幻不定。
秋日的夜风还是有些冷,路易抬头看着被城市的灯光染红的夜空,心里茫然无措。
老二有古怪,阿柳不对劲,原本熟悉的人似乎都换了一张面孔,透出不同寻常的气息。他自嘲地想,明明他自个儿就不是普通人,怎么会因为身边人不太正常而感到恐惧。
耳边传来沙哑的喵呜声,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膝盖。
他低头一看,灰色的大猫在他脚边转来转去,混身皮毛油光水滑。他本来还阴云密布的心顿时晴朗起来,俯下身子把陆吾抱起来,一边抚摸他柔软的背毛,一边心道:“既然猫先生都跟我签订契约了,应该不会离开我才对。”
猫先生当然听不到路易的心声,他最近捡回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性子愈发沉稳。想起前些日子趾高气扬的模样,羞愧都来不及,加上每日大把时间都花在睡觉上,这才一直寡言。
“猫先生,你觉得老二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陆吾道:“他身上没有妖气,灵魂也没有异样,是人类没错。”
路易叹了口气:“是吗?”
陆吾安慰他:“你不要太草木皆兵,就连那个鹦鹉小哥也只是灵魂无根,他身上气息中正平和,再正常不过。”其实说中正平和都不大正确,每个人身上都会携带一股“气”,这个气是天生与后天所作所为一起糅杂而成。
人是看不见自己或者他人的气,就算是修炼许久的人也没办法瞧见——但是动物却能看见。这也是动物对人的善恶极为敏感的原因,大多数小孩还未沾染太多红尘,气也干净,但也有小孩天生的“气”就浑浊不清,所以家养的宠物大多数亲近幼童,但也有些动物看见幼童就逃。
随着孩童长大,便会渐渐沾染世间的杂质,恶意、嫉妒、后悔、伤心,诸如此类的负面情绪,以及人心里的恶意,便会污染身上原本干净柔软的“气”。
除了幼儿,世界上几乎所有人的“气”都带着灰色,没有人能夸下海口,说自己从未产生过一丁点负面情绪。
可谢柳生就是这个例外,他的“气”干净、洁白,就像天上飘浮的云,和冬日散落的雪,清清冷冷,纯白无瑕。就是因为太干净而显得不正常。一个成年男子,没有伤心难过,没有嫉妒后悔,除非这个人没有感情,或者他不是人。
陆吾没有告诉路易这些,只是略略提到了一点有关“气”的概念。
“那我身上的‘气’是什么样子的?”路易顿时好奇心大起,兴致勃勃地问。
陆吾摇头:“我没法看到你的气,你与我联系太深,我们俩‘气’已经连在了一起。”
只有灵魂相连的人,气才会相互糅合。陆吾失去太多记忆,依靠本能签订的契约自然也是刻在灵魂中的,如今记忆回来了一部分,他也知道更多契约的种类。他其实有些心虚,按他和路易的约定,签订的契约应该是最简单的一类,可没成想一下子就选择了最深刻的契约。
——灵魂相连,直到死亡才能解开。
路易也不深究,听见陆吾的解释,随口说:“原来如此,那算了吧。”
夜风徐徐而来,谢柳生将琐事打点好,匆忙赶到餐厅大门,瞧见站在街边行道树下的路易,终于放心地舒了口气。
“易先生,还好你没走。”
路易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道:“你昨天找我有什么事?”
提到这事,谢柳生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路易在谢柳生家里的咖啡座上坐定,谢柳生端来两杯冰咖啡,把冰镇西瓜切块装盘,又给陆吾和阿花一猫一鸟准备了些零嘴吃食。
看着一猫一鸟安静地埋头吃水果,谢柳生这才一脸凝重地道:“易先生,是这么一回事。”
谢柳生从小到大学习的都是中式餐点,他去年的时候心里就有学习西式餐点的打算。星期四晚上送走路易后,便前往机场飞去首都,没想到刚落地,就觉得心跳快的不正常,甚至有些犯恶心。他以为只是单纯的水土不服,没想到落地后几个小时,这种情况愈演愈烈。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他去问诊,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可他分明心揪着揪着的疼,像是有人攥着他的心脏,紧紧揉捏。做过检查后,显示的指标一切正常,医生甚至安慰他,可能是精神太差,回去歇歇就会好很多。
谢柳生半信半疑,但机器不会骗人,他只好回到酒店小憩休息,然而情况并没有好转,他心脏难受得厉害,疼痛深入骨髓。谢柳生破罐子破摔,干脆买了机票回广都。说来也奇怪,他刚看见广都周边连绵起伏的山峰,身体就好受许多,在他落地后,所有难受的症状一扫而空,清清爽爽,不能更正常。
谢柳生心说,这不是没问题吗?
于是他谨慎地又买了张票,就去隔壁省的省会,又是一番折腾,刚下飞机,熟悉的痛感就劈头盖脸地砸来,谢柳生在机场坐了些时候,发现疼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发剧烈。他只好挫败地再买了回广都的机票,在凌晨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一回到家,劳累许久的谢柳生便闷头大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路易发消息,不过路易没有回答。他自己还有事情要忙,转眼又是一天,发现路易还是没有回应,他才匆匆忙忙地上楼来寻路易。
路易沉吟:“你的意思是,一旦你离开广都,心脏就会特别疼,医生也检查不出来。”
谢柳生苦恼不已:“没错。”
路易自己从没见过这种事,看着谢柳生期盼的眼神,他又不大好直说自己对此并没有研究。不过现在有猫先生在,应该能找出一些门道。他不动声色地与陆吾对视一眼,看见陆吾灿烂的金色兽瞳,他的心一下定了下来。
——有门!
路易喝了一口咖啡,又问:“你以前有出过省吗?”
谢柳生大学毕业之前肯定没出过省,他大学都是在广都本地读的,不过大学后路易就不太清楚了。毕竟谢柳生一个成年人,出去旅游玩耍怎么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告诉他。
谢柳生摇头:“真没有出去过,这还是第一次。”
路易几口把咖啡喝完,劝慰他:“你先好好休息,我回去想想,明天再来看你。”
谢柳生点头:“麻烦易先生了。”他起身将路易送到玄关,看见路易上了电梯后,才趿着拖鞋,脚步沉重地走回来。
刚刚谢柳生和路易谈话时,阿花一直在慢悠悠地吃水果,吃到一半,可能是觉得肚子有些胀,开始在桌上踱来踱去,像是在散步消食,姿态十足滑稽。发现谢柳生神色黯然,它便凑上去用脸颊蹭他,还像模像样地说:“柳柳不哭不哭。”
谢柳生啼笑皆非,摸了一把阿花五彩斑斓的羽毛,叹道:“谢谢阿花。”
阿花歪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哼哧哼哧地把自己吃了一半的果盘推到谢柳生面前,慷慨道:“阿柳!吃!特别甜!”
第25章 主干道
路易一到家就沐浴洗漱,穿着浴袍、发丝湿润地走出淋浴间。陆吾蹲在淋浴间外,探头探脑地张望,远远看去就是一团灰色的大毛球。
路易一看陆吾那样子就乐了,忍不住调侃他:“我只听说过家养猫会担心主人淹死在水里,没想到猫先生也这样吗?”
猫先生满脸绒毛,自然也看不出害羞了没有。他跳上淋浴间边的酒柜,矜持地半坐着。他看见路易漫不经心地为自己倒上一杯鲜血,发丝上的水滴落下,顺着锁骨而流,没入浴袍中。他故作镇定地用爪子挠挠酒柜上叠放的桌布,看着路易的脖子,觉得喉咙有些干渴。
路易抿了一口羊羔血润润嗓子,他的嘴唇也染上一层薄薄的血色。
“猫先生,阿柳那件事,和他的灵魂有关系吗?”
心脏剧烈地疼痛,去医院却什么都查不出来,那就不单纯是身体原因,而是更玄乎的灵魂上的问题。
陆吾也一下从绮丽的幻思中抽出身来,他琢磨着谢柳生的陈述,想从里面梳理出一条线来。谢柳生这个人本身就很奇怪,他的“气”干净而洁白,作为一个成年人,拥有这样的“气”显然不怎么正常。
偏偏他的“气”在干净洁白的同时又中正平和,一方面代表着他这个人再正派、再坦荡不过,没有一丁点歪心思,从不干坏事,值得信赖;另一方面则意味着,他的确是人,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谢柳生的灵魂没有根,寻常人的灵魂如果没有根,是没办法活下来的。”陆吾看着路易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但是他活下来了,那就说明一定有什么东西代替了灵魂的根,让他活了下来。”
路易理解了他话中的含义:“你的意思是,如果他离开广都,那代替灵魂的根的东西就无效了,所以他才会心脏疼。”
陆吾赞许地点头:“没错。”
就是不知道代替谢柳生灵魂之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这些玄而又玄的说法当然不能直接给谢柳生说,唯一能硬生生掰扯上的就只有水土不服这种生理反应了。以前他的外婆还在时曾经告诉他,游子每次离家时,都要带一点家乡的泥土在身上。若是水土不服,身体难受,就撒一些土在水中,然后一饮而尽。
路易不知道这种说法到底有什么原理,但还是乖乖地听外婆的话,每次离乡时带走一些泥土。
想起这件事,路易忽然生了个念头:“猫先生,阿柳灵魂的根,会不会跟广都的土有关系?”
陆吾摇头:“我不能肯定。”他失去了许多记忆,与记忆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看破灵魂本源的能力。他到现在为止,只知道零碎的回忆,一段一段,破碎、毫无逻辑。
譬如他深知自己是昆仑君陆吾,他知道自己的尊号,也知道自己的名字,却不知道昆仑在哪里。他记得如何御风而行,对仙灵鬼妖如数家珍,甚至能自如地来到世界树边,却不知自己到底算是什么物种,自己过去到底与谁人相熟。诸如此类,无数的疑问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迷茫。
路易的出现好比一道光,告诉他,只要在路易身旁,他就能找回自己的过去,明白自己真正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明天我还是对阿柳如实相告吧。”路易放下空荡荡的高脚杯,轻声叹气。
第二天就是星期一,还是老样子,升旗仪式,上午两堂课,下午两堂课。这时候学校的桂花开得正盛,金子般的桂花一簇簇地藏在深浓的绿叶丛中,校园里随处都是馥郁的桂花香。
升旗仪式结束,路易随着人流回到教学区,站在校园中最大的一株金桂树下,抬头望向茂密的树冠。阳光轻柔地为簇簇桂花镀上温柔的金黄,蔚蓝的天空中浮云流转聚散,卷舒不定,一眼望不到尽头。
校园里多是金桂,夹杂着些许银桂。这株最高大的金桂,则是他亲手种下,如今也快一百岁了。
他正怅惘,周歌忽然从他背后蹿上来,揽住他的肩膀,眉开眼笑地说:“小路,在这里干什么呢?”
路易下意识想躲开,察觉到是周歌后,才勉强制住躲避的动作,任由周歌揽住他的肩膀。
“看桂花。”
“桂花,说起桂花,今年是闰九月,桂花要开两次。”
“闰九月?”路易疑惑,“今年有两个九月?”
周歌点头:“对,所以今年桂花会开两次。”他说话时,预备铃响了起来,周歌顿时一蹦三尺高,他连忙道,“要上课了,老四我先走了,你慢慢看!”
不等路易回答,他就急忙撒腿跑远。
路易怔了怔,后知后觉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好”。
微风乍起,穿过枝叶,满树绿叶沙沙作响,路易抬头一望,就看见金色的花瓣纷纷而落,在灿烂的晨光里闪闪发光,像是精灵在舞蹈。
上午的第二堂课刚结束,就该是学生跳广播体操的时候。路易不是班主任,也就不用跟着学生去操场。高一的学生的教学楼楼层极高,居高临下,校园几乎一览无余。看得见广袤的玫瑰花海,也能看清校园深处郁郁葱葱的竹林与藏书阁。
路易一群工人在学校主干道上忙碌施工,主干道两边竖起孔蓝色的高大围栏,站在高楼上,工地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工地上现在正热火朝天,到处都是砂石设备,主干道两边已经被敲碎,里面的土都被挖了出来。路易看了几眼便不再关注,他慢悠悠地捧着茶杯去倒水,顺便去这层楼的教师办公室串门。
今天似乎是个平常的日子,一天似乎就要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
下午第二堂课还没开始,路易刚走出办公室,就发现办公室外一阵喧闹,像一粒石子投入水面,很快泛起阵阵涟漪。整座教学楼都躁动起来,路易拿着一沓生物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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