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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美人鉴-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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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伫伸出手去,又轻轻放下,太息背对着他,全然不知他在身后的动作和心情。抑或,他即便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
“师……你这一去,几时回来”
太息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君伫大着胆子说道:“若是瑶华真的寻不回来了呢”他以为太息会大怒,向以前他偷懒时,狠狠训斥他,但君伫不怕,他想要看见眼前这个人有生气的模样,哪怕是对他生气也好。
“那我便一直找。”许久,太息幽幽道,又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微微转头,君伫看见他熟悉的侧脸轮廓,阳光在上面打下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你,不要再有旁的心思,我不会回来了。”太息的语气很淡,但这话,却像是水墨纸上的浓墨,洇湿了君伫烧烫的心田。才因眼前之人归来而略有些温暖的心,此刻像是被最狠戾的雷电劈过,焦土一片。“师父,永远是你的师父,若还有旁的,你也不再是我的弟子了。”
君伫原以为,太息不知道的,即便他知道,也不会如此狠心,断了自己的念想。因为他们,都是执念深到如此地步的人,至少,他以为彼此还会有一些体谅。可终究,太息还是说穿了,说穿了他久埋心中、以为不得见天日的卑微心思。
清清楚楚的一番话,太息在他与君伫之间,划开一条分明的界线,而君伫,即便越得过,也不能够越过。
待他反应过来,太息已经离开了,他的手中,只有一枚冰凉的、却又微微带着他体温的冰魂玉。
“师父,他,不会回来了吧?”须长风见君伫神色哀伤,目光空洞,很是不忍,但他想,太息应该是决心断了师父的念想,好不再耽误他罢?即使不忍,他也得帮师父断上一断。
“我不知道。”
“若是他一千年不回来呢?”
“我便候上他一千年。”
“若是他千万年不回来呢?”
“我还是在这儿候着他。”
“若……”须长风看着师父倚门的孤清身影,似乎被抽掉了主心骨,很是无助,只有一双修长如竹的手,骨节分明,紧紧抓住门框——似乎那是一个人的怀抱,或者双手,此时于他而言,唯一微薄的依靠。而他,却要来断送掐断他余生,或许是唯一的依靠,这不是太残忍了吗?
看着师父此时的模样,他突然醒悟,无怪师父看到自己时,便立即将自己带回了春月,那时的自己,没了子寻,怕也是这般失魂落魄的无助模样罢?师父不愿这世间再多一个伤心人,也从不逼他忘记自己心中所执,自己以为是为师父好,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毁了别人的执念呢?
“长风,你说,我是不是很没胆,都不敢说出一句挽留的话……”君伫的声音里,压抑着啜泣。
“不,师父,我知道,你是不愿意束缚他,即便知道他所找寻的,或许无望,也不肯,也不肯……”说到此处,须长风一七尺男儿,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他从不知道,平日里冷面的师父,会珍惜爱护一个人到如此地步。为了他的执念,将自己的执念,藏了千年。用自己的所有,去守护一个人,只求他生而欢喜,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不需要一点点对方的回应与欢喜啊!
“师父……”须长风呼唤道,这声音穿过冰雪,穿过门框,穿过春月,唤醒了君伫千年前的零星记忆……
“我突然……想有一个名字了。”少年道。
“你不是一直都不愿意要名字吗?有了名字,便有了束缚,有了牵挂……”
“我想,很想要一个名字。或许这样,你回来时,就可以很轻易地知道我了。”
太息伫立良久,道:“我捡到你时,你的身上有一枚刻了‘君’字的玉佩,想必那是你的本姓。只是我寻遍人间,却没有你家人的半分消息。名字,你自己来取罢!”
少年温润一笑,“好。”他知道他不会给他一个名字,因为那样,太息就必须对他负责,名字不仅是一个象征,也是一个承诺,承诺他一定会回来。可他知道,太息不愿意作出这样的承诺,或许他已经知道,瑶华是永远寻不回的了,所以“回来”这样渺无希望的虚空承诺,他不肯作出,不愿意耽误旁人,不愿意教旁人为他徒增烦恼。
“便叫‘伫’罢,君伫。”
太息看了他一眼,“这个名字……你还是换个旁的罢!”
“便是这个了,我叫君伫,你记住了。”君伫向他拜了三拜,摔碎了襁褓中带来的玉佩,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君伫吗?你的执念,已经深到如此地步了……”太息苦笑着摇头,“可我们……我们的执念,不都是如此吗?”
第69章 地府
月行欢从云极和云修身上取下冰魄玉和血魄,用天池的洗濯水洗净上面的浊气,用了好几个月,之后匆匆赶去春月,交给君伫,君伫迟疑下,还是给太息用了,紫薇大帝借他红莲业火烧之,果然不出半日,太息便醒了,他本来皱纹满布的脸,此时竟然如少年一般,风姿清逸,蓝眸冰寒,只是头发还是银色的,恍如银河一般美丽。
“你是……”太息看了眼欣喜的君伫,又瞧见一旁的月行欢,似乎想起了甚么。
“昆仑神大人,我是月落,请您告诉我,曦和的下落!”月行欢不想废话。
“曦和?”太息紧皱眉头,看了眼君伫,君伫很适时地退下。
“你真想知道?”
“是的,请您告诉我。”
“曦和,非神非妖非人。当年,小女九歌适逢情劫,我不愿她遭受此罪,便让她沉睡了几百年,又便央了天帝做个替她受劫的人偶,这人偶,便是曦和。”
“人偶?若是人偶我如何会认不出,我也是女娲一族的。”月行欢情急之下,交代了自己的身世。
“女娲造人之术,只传嫡系子孙,你虽有捻金线,可操控人的行动,却没有这造人的本事。”
“天帝……那她现在在何处?”
“人偶寿命,连凡人也不及,又不在轮回之列,你当知道,她死后,再没有痕迹流于这世间。”
“甚么?!”月行欢寻觅良久,等待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一时恍如给雷劈中一样。
“对不起。”昆仑神竟对一个小辈致歉,可见他心中着实有愧。
“哈哈哈哈哈……究竟是我没有珍惜她,害了她……”月行欢仰天大笑出门去,却不知该往何处,月宫冷清,人世流离,天界虚伪,地府黑暗,这世界,他该去往何处?
君伫从床上起身,站在门口,看着春月河山。
“师父……”君伫见月行欢走了,这才进来。
“徒儿啊,师父要走了。”太息一醒就要走,君伫道:“师父,可……以多留几天吗?”
月行欢临走前,遇到了发呆的容与,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哀愁之色,不过过了这些月,新的心脏也应该与他的身体融合好,他该是可以像人类一般随喜哀乐了。
“少司月请留步!”容与知道月行欢一定知道安藏布阵究竟是为了甚么。
“请你告诉我,安藏他到底是为了何人才以千百万人的性命为祭,徒生杀戮?”
“为了何人?”月行欢冷笑一声,安藏啊,你便这般为他着想,他却甚么也不知,甚么也不能为你做,你当真是“舍己为人”啊!我偏不让你如愿!
“你近来,可发觉自己身上有何变化?”月行欢问道。
“身子似乎沉了些。”
“你没发觉自己已经能够辨识五味、懂得哀乐了吗?”
“这……”
“沉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心。你真身是与昆仑同寿的冰龙,只是生来无心,不懂情爱,为你这等灵物造一颗心,要耗费千万年的功夫。虽然办法是毒了些,可那些被他用来祭阵的人,他都给他们寻了个好的转世。”
“可是他毕竟伤了……那么多人。”
“人类算甚么?你可知他为了赎罪,现在在何处?”
“应该是回地府做他的地藏如来了罢?”
“呵,是啊,被关在最是冷恶的十九层地狱里的地藏,真是风光呢!”
“甚么?他在十九层……地狱?”十八层地狱已是极为酷烈,十九层地狱那是用来关押永生永世不得超生的恶灵的啊!
“我只说一句,他犯的错,是咎由自取,而你,凭着这‘不懂情爱’的由头,又犯了甚么罪呢?”月行欢说完,化为一道金光消失,从此这世间再没有人看到过他的踪影。
容与像个木头似的杵着。
“容容,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是啊,从前所见,皆为冷冷白雪,如今瞧见了这些热闹的烟花,还有俗世的烟火气,才感觉自己真正活着。”
“你有甚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想要?我想要甚么?容与从未想过自己想要甚么,虽然,他也确实无甚想要的,但这样郑重又在意他想要的颜安蔵,这样一个在此时此刻只在乎他想要的人,眸子里满是小心、呵护,还有甚么?那眼里还有的更多的情绪,他看不分明。
“若是……”颜安蔵欲言又止,容与看着他,“若是,叫你在神与人之间选一个,你想做什么?”
从未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容与看着满目繁华,烟花璀璨,车水马龙,沉思良久:“生来为神,守护人类便是我的责任,我从不去想你说的问题。”
颜安蔵眼里有光黯淡了下去,“只是,若我真的可以选择,我想要好好活着。和你,一起。”烟花齐放,声势浩大,璀璨夺目,最后的“和你一起”,淹没在热闹的鞭炮声中。容与说得极小声,颜安藏只看到他的唇,一张一合,却没听清他最后究竟说了什么。
“你知道,我向来是个寡淡无聊的人——”
“我寡淡,我无聊!”
“我还一向冷心冷意——”
“我冷心,我绝情!”
“我还特别没有情趣——”
“我、我没有情趣!”
从前之事,历历在目,只是今日,自己有心之后,才能稍懂其中意味。
“哥哥,你要去何处?”顾陶从一旁出来,拉住他,见他灵气大涨,难道说,他的神体已经归位?
“阿陶,你在春月待着,我要出去些日子。”
顾陶刚刚听到月行欢所说,知道容与要去地府,“我陪你一起。”
“此去凶险,你神体还未归位,莫要逞强。”
“我只在一旁看着,绝不多事。”
知她性格执拗,容与道声:“好罢。”
地府入口,千花明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也跟了过来,顾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是不说话。
黄泉落处,是一位看起来很有些年岁的婆婆,面色慈祥,双眼周围布满皱纹,头上插着一支褪去光泽的银扁方。
容与周身布满寒肃之气,后面跟着的两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纵然此处把守的鬼差,修为都不高,她这一个老婆子面上也不露怯意。
“老人家,请您让我们过去。”容与并不想对眼前这位老者出手。
“放心,老婆子识趣得很,只是有两个问题想问问你这个年轻人。”
“请说。”
“你来此处,是为了救颜安蔵,还是地藏如来?”
“这两者有何区别吗?不都是一个人?”容与问道。
“当你想明白你要救的是谁,你就不会这么问了。”婆婆和颜悦色道,“第二个问题,
你可想明白了自己为何来此?”
“自然是为了救他。”
“你可以救他,旁人也可以救他,那你所做的,对你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甚么?”婆婆拄着实木拐杖,容与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救人便救人,哪里需要这般多的理由?”顾陶不耐烦道,容与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可造次。
“如果他不能自己明白,那么颜安蔵所做的这些,都是徒然。”千花明揽过顾陶的肩膀,
“我们且给他些时间,在此耐心候着罢。”
黄沙漫漫,风起云涌,过了三日,容与如石塑的身子终于动了一动。
“想明白了?”孟婆问道。
“我要救的,既是颜安蔵,也是地藏如来。我来此处,是因为……”
“因为甚么?”孟婆继续问道。
“不是因为亏欠或者内疚,而是我想去救他,只是想救他。”
“仅此而已?”孟婆轻轻摇头,可容与再说不出更多,不能够了。
“罢了,你能想到此处,已是不易了,进去罢,只别提是我老婆子放你们进去的。”黄沙飘渺,暮色四合,孟婆已经不见了踪影。
“哥哥,走罢。”顾陶碰了碰他的胳膊,容与颔首,脑中却仍然回想着第二个问题——我救他对我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三人过了孟婆这关,余下的守卫十分松懈,战斗力也不高,他们很快便到了阎浮提处——一座九层高的古塔,里面关押着罪恶等级不一的恶鬼,从门口便听到了凄厉的喊叫声。
黑白无常在门口守着,自从地藏如来和阎罗天子出了地狱,这地狱的大恶之气便镇不住了,人间有些放肆不要命的,竟然召唤恶鬼为其所用,他们无法查到是谁做的,就算查到了,那人寿命未尽,也不能提前索命。地狱之鬼游荡于人间,借人气藏匿,乱了阴阳秩序。
而地藏和阎罗归来不久,虽然收回一部分恶鬼,但地狱的灵力结构已然遭到破坏,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黑白无常需要时常来此处守着,以防恶鬼窜出。
见到来人天人之姿,周身布满冰冽之气,正是他们那日见过的容与,他此来的用意不须说他们也明了,可紫薇大帝早已下了命令,无他允许,绝不许任何人去见地藏!若是敢触了他的逆鳞,紫薇大帝的手段,那么多层地狱,抽皮扒筋,他们光是想想便觉渗人。
“诸公请回罢,你们是见不到地藏如来的。”白无常道。
“我只说一遍,让开!”容与的口气是少有的凌厉。
黑白无常看着这人,周身灵力翻涌得极是厉害,虽面无怒色,但想必已是动了大怒了。他们举起武器,做出防御状,绷紧身子,严阵以待。
“阿陶,你和他,先躲开。”容与道,顾陶点点头,拉着千花明躲到了一面残垣背后。
“无间地狱,刑罚酷烈,进去的,就没有出来过的,您还是请回罢。”黑白无常想着能不动武便不动武了。
容与听了这话,慢慢逼近黑白无常,冰纹散开,兰香幽气,眉间的水滴印记若隐若现,他松了松自己的左手腕,顾陶看到他这个动作,心中一咯噔,“黑白无常,自求多福罢。”原来容与甚少对人起真正的杀意,可只要起了,便会不自觉地做出方才那个动作。他只要起了心思,那人绝对活不下来!
顾陶见此,拉着千花明又走远了些,免得被误伤。她如此主动牵千花明的手,他也就跟着她,挨得近近的。
容与踏沙而来,袍袖鼓动,千百根冰针便一时齐发,带着三成灵力向黑白无常袭去。速度之快,来势之猛,教他们应接不暇。而那冰针厉害之处并不在其速度和攻势,而是它不见血是不会收手的。黑白无常迎接完正面的百根冰针,剩下的几百根绕过防御,转了个弯,从四面八方进攻。
眼见那冰针就要刺入他们的脑袋,一只判官笔席卷黄沙而来,带着地狱的红莲业火,扫落冰针,红色与蓝色斗杀,不闻厮杀声,只看见那火苗散落在周围,黑白无常身上已经破了十几个窟窿,一脸惶恐,此时见冰针已无,又有判官助阵,这才稍稍安心。
“容与大人,您请回罢,紫薇大帝予了我这红莲业火,专门克制您的凌寒之术。”判官恭恭敬敬的模样,教黑白无常很是不解,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凡人。
“紫薇大帝连红莲业火这等宝贝都拿了出来,怕是真心要弄死地藏!”千花明道,“我们就在此处看着吗?”毕竟那里站着的是他的小舅子,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红莲业火么?”顾陶微垂眼眸,“这群人怕真是不要命了。”千花明不解她这话的意思,但见她虽然面露担忧,但仍然气定神闲,便不再多言。
火焰四散,飘落周围,容与眉心的水滴印记完全显现,中间还浮现着一团并不真切的深蓝色火焰,在幽幽地烧着。
顾陶筑起两个冰寒护盾,给了千花明一个,又躲远了些。
判官和黑白无常惊恐地睁大眼睛——容与竟然徒手抓起散落的红莲业火,将其化成一团又一团的蓝色冰焰!他们从未见过冰火同时存在的形体,冰火互克,人尽皆知,可容与却炼化了这二物,且为其所用!
“他已然身处地狱,吾,不妨再送尔等一个罢。”话语森寒,周遭冰冷,判官强行举起判官笔,带着黑白无常和一众鬼兵奋力抵抗。
此刻八百里黄泉落,冰冻千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连带着大地,寒冷时节,银装素裹,到处雪白。
容与悬于黄沙之上,浅白云纹长靴下,悬浮着一团薄薄的浅蓝色的光芒。人间地狱季节皆逆转开来,满目白雪,人人都想起了传说中盘古神灭前的那段冰河世纪,不由得哆嗦战栗,以为自己触怒天颜,纷纷跪下祈求苍天,还他们一个太平人世。
“报——那容与弑了黑白无常和判官的魂魄,给了众鬼吞食。此刻已、已朝着第九层地狱去了!”
“报——容与已入第十层地狱,十殿阎王重伤,仍在死扛!”
“报——容与已入第十六层地狱,无、无兵可挡!”
冕旒盛服,十二旒缀珠垂下,紫薇大帝面色庄严,听着鬼差的报道。阎罗天子头垂九旒,面色如常,似乎这地狱与他无关。
“阎罗,听到十殿阎王重伤,汝的手下,汝一点也不心疼啊?”紫薇大帝面容清瘦,中气十足。
“紫薇大帝的红莲业火都不管用,吾有何办法能拦得住天两大战神呢?”
“汝之心思,莫要欺我不知!若是这地狱毁了,那可怜的彼岸花,怕是也无处可托了呢!”
紫薇大帝的语气中,带着不可冒犯的神圣权威。
阎罗修听了,脸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他仅有的死穴,紫薇掌握得很是清楚。
“呵,紫薇大帝,您可知容与是谁的后人?”阎罗修注视着御座上的帝王。
紫薇大帝的眼中竟然出现一丝惊恐,“你是说,湮没已久的昆仑一族?”
“那位昆仑神,本是天帝的不二人选,可他硬是瞧不起那位子,非要自创昆仑界,乐得个清闲自在。据我所知,他有两位后人,一位是这容与,一位是这顾陶,他的灵力,被这二位继承得很是不错呢!”
“昆仑……不是早已覆灭了吗?那场‘大清洗’,瑶华……”紫薇大帝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慌忙住口。
阎罗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鄙夷,道:“我早说过,红莲业火对于昆仑一族,尤其是这位容与战神,并无多大效用。他无贪无嗔无爱无恨,地狱之人哪里找得到他的空隙?而且……这位,怕是还隐藏了实力。现下所见,未必是他会的所有。”
紫薇大帝思量着他的话,确实,生来为神,又继承了世间最强大之人的灵力,已然是极难对付了,一来还来两个,后面还跟着一个幽主,颇教他头疼。
“昆仑,幽主……”冕旒的串子在紫薇大帝的脸上打下阴影,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天帝说过的话:“昆仑一族,只可攻心,不可强敌。”
“吩咐下去,告诉容与,本帝许他进无间地狱,但只许他一人进去,多余的人,趁早离开。否则,本帝将开十九层地狱,让那地藏享用无人受过之荣光!”
“谨诺!”鬼差即刻下去传话。
“你疯了!”阎罗修跳将起来,也顾不得礼数,“若说十八层地狱已然是三界最苦,地藏进去哪怕身灭,但好歹还能留着魂魄;十九层地狱,你是教他绝迹于三界啊!”
“阎罗天子,注意你说话的措辞。”紫薇大帝面色微凝,“选择权在他,本帝只是恪守职责。”
“你……地藏、我,还有你,好歹也是共事过多年的,你怎的如此绝情?”
“我若是真的,在他设下‘献岁四方’前,就拿他回来了,哪里还会等他完成法阵?”
“呵……你不过是要这地狱为你一人所控,迫于天帝压力才带了他回来!可你索求之物,我同他,从来没有想要过!”阎罗修甩下这句话,便板着脸走了,留下脸色十分难看的紫薇大帝和一众不敢抬头的鬼差。
“我们所信仰的,我们所坚持的,我们所希望的,我们所守护的,在你们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世俗不相容于我,我亦不相容于世俗,那就通通抛弃罢,我通通不要了!”
血池地狱,寒冰地狱,烈火地狱,孤独地狱,黑暗地狱,无间地狱……十八层,容与像是入魔一般,拿着和光剑狂杀了进来。
终于在十九层地狱,看到只剩一魂的安藏。若是他再晚来一刻,二人怕是再也不复得见了。
“容容,我是在做梦么?”安藏看着沐血的容与,瞧着自己满身的血污,不想脏了他的衣袍。容与只是拉过他的手,取下拴在他琵琶骨上的厉钩,看着早已不成人形的安藏,忍住不哭。
“容容,好高兴在死之前……见……见你一面。只是,你不要哭,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自己想做,不是因为你,所以要笑,以后,还会有人陪你下棋,陪你做饭,陪你……噗,陪你练剑,只是,那个人不是我。突然有一点点不甘心……”安藏想笑给他看,可不知为何却哭了。
“我带你出去,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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