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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海志-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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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怕,我在的。”
“好,好。”景琛哽咽着,二人无言地温存了许久,谁都清楚,谁都不想点破。
“我想去看看我三叔。”
“好,我陪你。”
“你别怕,我也会一直在的。”
邹静恒轻笑:“我不怕,没什么好怕的,那可是我姐姐,不是厉鬼。”
“嗯。”景琛轻轻啃了口他的脖子,再次闭上了眼睛。
两人紧紧相拥,给予着对方全部的温柔,仿佛只有这样,那血淋淋的伤口,才会稍稍愈合些,才不那么痛,那么伤。
不多时,景琛就换上衣服,邹静恒写了祭文,带上蜡烛,便和人一同前去那个山洞。桃花又一次被用来做苦力,劈开了洞口的石头,里面,两具白骨依偎着,俨然是死去时的模样。
十指紧扣,枯败的头发绞在一起,死别,无论怎样,都是让活人痛苦的。
“这里,已经没有残存的魂魄了。”景琛吸吸鼻子,跪了下来,邹静恒跪在他身边,点上蜡烛,烧掉祭文,没有黄纸,只能靠这种方式,传达他们的思念。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从今往后,这人间,便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个秘密,也只有他们,会年年祭奠,岁岁祷告,愿死去的人,来生有缘,不苦不痛。
景琛磕完头,就上前,小心地取下尸骨的佩剑和玉佩,轻轻说道:“三叔,我是琛琛,你的侄儿,可能你不认识我,但父亲、母亲、哥哥、小姑,还有很多很多人都特别想念你。我把你的佩剑和玉佩带回去,然后把你和雪晴姐姐葬在一起,好不好?”
山洞一片寂静。
“啊,你看我,都忘了,你已经不在这里了。”景琛又红了眼眶,抽泣道,“你哪怕,给我托个梦也好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
“滴答——”清脆的声响,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苏醒了过来。
“阿琛,快到我这边来。”邹静恒呼唤着他,景琛赶紧挪了过去。
“别动。”邹静恒脱下外衣,罩着他,嘱咐着。那亮晶晶的飞虫开始聚集,附在那白骨身上,景琛瞪大了眼睛,只见骨中发芽,长叶,生花,大簇的蓝玉簪顿时覆盖住全部的骨架。
“山神显灵了。”邹静恒念叨着,也是一副快哭的模样,“姐姐,和大哥哥,会得到庇佑的。”
景琛咬咬牙,忍住哭泣,道:“嗯。”
夜铃子是山神为迎娶盲女种下的神木,为的是让他心爱的姑娘,能够安全地到达他的身边。所有美好的感情,都会得到保护,即便转瞬即逝,即便生而即死。
“走吧,我们回家。”
“好。”
真幸运,我们能活着相遇,相爱。
第38章 平安
景琛自那天起,消沉了多日,吃吃睡睡晒太阳,话都少得可怜。邹静恒心里头也不好,但面上仍要精神,毕竟这么多人看着,稍微被抓住点把柄,便又要折腾一番。
这天,李瑭难得过来,一进院门就看见景琛躺在屋顶上,四仰八叉的,要多颓废有多颓废。小哥儿觉得有趣,就也爬了上去,坐在他身边。
“怎么这幅样子?”李瑭笑问,景琛眯着眼睛,道:“在思考人生。”
李瑭噗嗤一笑,问道:“你?思考人生?”
“对啊。”
“你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公子哥儿有什么人生需要思考吗?”
景琛一听就不乐意了,反问道:“我喜欢,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好好好,您继续,继续。”李瑭不想和人吵架,及时打住了话头,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也躺了下来。
两人一时无话可说,就干躺着,四周静得出奇。
“小屁孩儿。”
“嗯?”
“你们那位四老爷,住哪儿啊?”
“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
“对啊,我又不是亲随,哪能都认识?”李瑭嘟囔着,翻了个身,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不怎么,随便问问。”景琛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李瑭却不依,道:“我不信,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景琛眯着眼睛瞧了瞧一旁满脸期待的李瑭,突然就笑了:“想不到啊,你小子,也是一肚子坏水!”
“哪比得过你呀!”李瑭翻了个白眼,继续躺好,景琛也不接话,气氛又冷了下来。
“其实,我也不喜欢四老爷。”
“所以呢?”
“所以——”李瑭考量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你有什么好办法,说不定我能替你张罗一下。”
景琛不语,李瑭以为他猜错了,便也保持沉默,半晌,景琛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身来,笑道:“你说的,不准反悔!”
“那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瑭拍拍胸脯,莫名地激动,他老早就看邹庭秋不爽了,不仅有邹静恒的原因,还有家里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如今逮住个机会,怎么能不多踩几脚?
两人就这样愉快地达成了协议,不多时,李瑭就把来去的路摸了个一清二楚。
“你确定这会儿没人?”景琛和李瑭窝在墙角,小声地商量着。
“我确定,四老爷这时候应该出去了,他们这些大人精明着呢,会盘算,不会出错的。”
“那行,走,哥哥带你潜进去。”
李瑭噗嗤一笑,点点头,就随着人悄咪咪进去了。
景琛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边很熟悉,大概是做梦的时候来过,可转念一想又不对,邹静恒不是说他很少来过这儿么?
“哎,你看,那里站着个人。”李瑭忽然拉住他,躲到了树后,景琛顺着他所指看去,竟是那天被自己打了的疯子。
“你在这儿呆着,我过去看看。”
“你可小心些,别刺激他,小心他又吵又嚷的,再把人招来!”李瑭低声嘱咐着,景琛表示记下了,就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有事?”那人很平静,丝毫没有那天暴躁的样子。景琛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仔细再看,原来是没了妆容,眉毛几乎完全脱落了,眼睛倒还有神,嘴唇也很薄,整个人都很安详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
“你这孩子,见了人怎么不说话?”那人笑了笑,嘴角便有了浅浅的皱纹。
景琛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了?这可怎么办,原本还打算套话呢!
“来找我,还是找其他人?”那人坚持不懈地询问着他,景琛一时语塞,竟有些紧张起来。
“呵,这里没人,你不要怕。”那人还是不急不缓的,景琛想了想,说道:“我是新来的仆役,老爷吩咐我来取点东西,不小心迷了路,现在连要找的人都找不到了,我见公子站在这儿,想来问问话。”
“原来是这样。”那人点点头,“难怪见你有些胆怯呢。”
还好小屁孩儿不在,要是被他听见,不得笑死?景琛抿抿嘴,那人又问道:“你要找谁?”
“我……记不太清了。”景琛红着脸撒谎,那人却笑了:“这点东西都记不住,以后哪还敢指望你做事?”
要我编也要编的出来啊,万一说的人你恰好认识呢,我不就完蛋了?景琛憨实地笑着,不做辩解。那人摇摇头:“算了,敢让你来,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再去其他地方找找,我这儿不会有你需要的东西的。”
景琛稍作思索,决定铤而走险,问道:“公子不认得我了?”
“我为何要认得你?”那人奇怪,上下打量了下景琛,“你认得我?”
“嗯,算是。”景琛挑挑眉毛,忽而笑起来,他这一笑可出了事,那人惊得立刻站起来:“你没死?晴儿呢?”
景琛顿时懵了,那人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激动地问道:“人呢?晴儿人呢,怎么只有你?说啊,快说啊!”
“她很好,你放心。”景琛不敢刺激他,只能顺着他的话编下去,晴儿,不就是阿恒的姐姐么,这人到底是谁?
“那她在哪儿?我能见见她吗?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说起的。”那人哽咽着,很慌乱,很痛苦。
景琛硬着头皮胡说八道:“你别激动,她,现在不想见生人。”
如同一道晴天霹雳,那人瞬间僵在原地,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喃喃着:“也对,也对,她不认识我,不认识我的。”
景琛引导着他,道:“你别急,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回去问问晴儿。”
“不用了,谢谢你。”那人摇摇头,缓缓地背过身去。景琛见状,只好压下心头疑惑,道:“那好,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那人忽然想起什么来,急匆匆地叫住他,“你等下,我去拿个东西。”
“嗯。”景琛踌躇着,那人便着急回了屋,又迅速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平安符,递了过去:“帮我带给晴儿,就说,是一份心意。”
景琛掂量了几下,便知道这里头有些什么,庙里祈福用的,他小时候跟着母亲去听大师讲经,完了常常会送这个玩意儿。
景琛小心地将平安符放进怀里,道:“我会转达的,公子不必担心。”
“好,好。”那人连连点头,面上浮出点血色,“你记得告诉她,以后开心些,多吃点饭,不要太瘦了。”
“嗯嗯。”
“你也要多疼她些,这孩子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你多和她说说话。”
景琛诧异地看着这个双眼通红的男人,总感觉要出事,惴惴不安,道:“我都记住了。”
“你记着就好,记着就好。我啊,会保佑你们的。”那人捂着胸口,似乎很痛,景琛伸手要去扶他,却被推开了,“你快走吧,小心不要被发现了,我也该回去了。”
景琛稀里糊涂地没说上一句话,就被推走了,直到李瑭绕过来追问,他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啊?”
“啊什么啊,你傻了?”李瑭竖起根指头在景琛面前晃了晃,略带戏谑的问道,“这是几?”
“滚!”景琛上去就是一巴掌,李瑭不满地捂着后脑勺,质问道:“你他|妈又打我,正经事不干!”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干正经事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和那人聊得热火朝天的!哦,他还抱着你!”
“滚滚滚!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呸,我要去告诉我家公子!”
……
两人吵吵闹闹地各回各家,景琛气得一脚踹开了房门,却瞧见邹静恒正坐在里面喝茶,一下就怂了。
“谁惹我家琛琛这么生气啊?”他笑着,景琛挨着他就坐了下来,咕噜咕噜喝完了一壶茶水,道:“没什么,和小屁孩吵架了。”
邹静恒笑得更欢:“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吗,毕竟你还比人家大上几岁不是?”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景琛摆摆手,道,“我明天还要去一趟山洞,送点东西。”
“什么东西?”
“哝,这个。”景琛从怀里掏出那个平安符,邹静恒拿过来一看,蹙眉:“你今天去我四叔公那里了?”
“你怎么知道?”景琛惊讶,邹静恒摸着那平安符,无奈地道:“姐姐出事前,我是常去四叔公那里问安的。他在院子里养了个人,非常好,每次我去,都会偷摸着送我一大一小两个平安符。我去看姐姐,就会给她带过去。但出事后,我就不再去那里了,也自然而然地忘记了那个人的存在,你这会儿若是不拿出来,恐怕我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景琛不好的预感暴涨:“你姐姐对他应该很重要。”
“我那时候还小,家里关系又乱,实在不清楚他到底是谁。”邹静恒叹了一口气,“但仅存的印象中,他确实很好,笑起来很好看。”
景琛想起那副悲伤的面容,不由地惋惜:“不如我们改天去看看?”
“你知道他叫什么?我四叔公养了很多侍人,总不至于挨个儿叫出来认认吧?”邹静恒握住他的手,道,“别急,太|祖|爷爷应该知道些内情,我先去问问他老人家。”
“不。”景琛摇摇头,“怕是他老人家,不会站在我们这里。”
“嗯?”邹静恒奇怪,“此话怎讲?”
“感觉。”景琛愣神,道,“感觉,那人活不长了。”
第39章 吊丧
没多久,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邹庭秋的院子里走了个人,听说那位趾高气昂的四老爷为此哭昏了过去,等到邹静恒前去探望的时候,已经到处是吊唁的白绫。
“四叔公。”他站在床前,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人,一夜之间,满头华发,眼窝浮肿,行将就木的惨淡模样。
“哦,是静恒啊。”邹庭秋冷冷地叫了声他的名字,眼神却飘向身后的景琛,“陈公子也来了?”
“嗯。”景琛莫名地难过,也许是因为那人的死亡,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来看我笑话的?”邹庭秋追问,景琛瞅了他一眼,只淡淡地回答道:“晚辈只是过来磕个头,未做他想,四老爷莫要太伤心,误会了我的意思。”
邹庭秋冷笑:“磕头?以静恒朋友的身份?那你这个礼实在太重,老夫受不起!”
景琛瞧着这个满眼血丝的男人,忽而笑起来:“又不是给四老爷磕头,哪里有受得起,受不起的道理?何况,我这晚辈,做得可比您好,死去的那位先生若是在天有灵,恐怕也会高兴!”
“混账!”邹庭秋听了这话,火气瞬间爆炸,抓起手头的暖壶就砸了过去,景琛一侧身,只听“哐当”一声,仿佛背后的什么东西倒了。一旁服侍的仆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揪着不是,被弄死了。
“四老爷,晚辈奉劝您一句,好好养着身子,别气坏了。”景琛格外地冷漠,没有笑,没有怒,连眉头都未曾皱起。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毕竟,那位先生,也不想在黄泉路上看见您。”
“你!”邹庭秋猛地捂住胸口,脖子上的青筋暴涨,十分痛苦的模样。邹静恒开口道:“四叔公,我和小景给先生上柱香就走,您好好休息。”
“站住!”邹庭秋大喝,“我的侍人而已,死就死了,不劳你们烦心!”
“先烦心的,不是四老爷您吗?”刚准备抬脚的景琛不屑地笑了,“这满院的白绫是您挂的,尸首是您殓的,灵堂是您搭的,现在病倒在床了,却又说,死了便死了。哦,也对,死了也好,至少不会再惹您生气了,这么一说,也行得通吧!”
“一派胡言!”邹庭秋气得重重咳了几声,顺了顺气,才继续道,“仅仅一个侍人,你们就借题发挥,顶撞于我?还有没有家法族规!更何况,我分明记得,静恒不喜这里,恐怕死的谁都不知道,你现在却吵吵着要上香,不是气我还能是什么!”
景琛眼睛一眨,道:“我上次打了那位先生,一直没来得及道歉,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快,心里愧疚,便来了。”
“你以为我会信?”
“四老爷信不信,与我没有关系。”景琛垂下眼帘,道,“您身体不好,这几番问话更是稀里糊涂,前言不搭后语。晚辈实在担忧,不愿与您起冲突,还望您高抬贵手,念在死者为大,让我们上完这柱香,您放心,不会碍您的眼的。”
邹庭秋死死地瞪着他,景琛也是无畏,邹静恒将人拉过来,道:“四叔公,我们先过去了。”
不是恳求,仅仅是个通知,他说,我们过去了,您随意。
邹庭秋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掀开被子,急急地往灵堂奔去,几个仆役诚惶诚恐地跟在后头,唯恐出事。
“先生,你的心意我们传达到了,安心去吧。”邹静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景琛注视着那牌位,不由地嗤笑:“挚爱裴旻之灵位?呵,有趣。”
邹静恒轻叹:“可怜了。”
“我想砸了它,看得人恶心。”景琛冷笑着,便要起身,邹庭秋猛地闯进来,捂住了那块牌位:“够了!都给我出去!”
“是罗刹木?”景琛的右手摸到了桃花的剑柄,稍稍向前逼近一步,“四老爷,难道想招魂?”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邹庭秋完全乱了方寸,混乱中,节节败退,“陈公子握着剑做什么,难道想闹了这灵堂?”
“自然不是。”景琛放下手来,耸耸肩膀,道,“我可怜先生而已。生,不能好好地活,死,还要被拉出来玩弄。”
“你们懂什么!滚!都给我滚!”邹庭秋尖叫着,抱着他的牌位,躲到了摆放香炉的桌子底下,整个人都在发抖。景琛冷笑:“罗刹木受到足够多的香火供奉后,就会发出幽香,名字被刻在上头的亡灵就会被从地府勾出来,但回到人间的,不一定是你期待的东西,四老爷可要想好了!”
“哼!陈公子怕是小瞧了我!”邹庭秋斜眼睨着他,“我敢弄来这罗刹木,就有本事驯服回来的亡灵!”
景琛苦笑:“那晚辈,祝好。”
邹静恒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慌乱无措的老人,摇了摇头:“祝好。”
邹庭秋不发一言,只是狠狠地啐了一口。景琛顿了顿,才拉住邹静恒,一起出了灵堂。
“你四叔公,不太好。”景琛指了指脑袋,“而且,不只一天了。”
“嗯,我知道。”
“罗刹木很难得,那块质地很好,应该是藏了很多年才拿出来的。”景琛顿住脚,抬头望了望天,道,“阿恒,太|祖|公有时候,是真狠。”
杀人诛心。
邹静恒亦是反常的深沉,道:“我想去见见太|祖|爷爷。”
“好,我陪你。”
“来了?”慈祥的老人此时正在摆弄他养的山茶花,精神矍铄,似乎颇为高兴,“你四叔公,还好么?”
邹静恒并没有想到老人家会这么直白地问话,掂量了一番,才缓缓开口:“不太好,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这样。”邹睿点头沉思,丝毫不见忧心之色,景琛蹙眉,问道:“太|祖|爷爷,罗刹木是您给的么?”
“是我给的。”邹睿掐下一片叶子,放在手里捻了几下,“效果,应该很好吧?”
“为什么?那位先生已经死了。”景琛欲言又止,语气中似有责怪,邹睿轻笑:“没办法,谁让他,入了我那孙儿的眼呢!”
景琛的后背顿时发凉,邹睿又道:“孩子啊,人,是复杂的,爱|欲、贪婪、野心、仇恨等等情绪,都会左右一个人的判断,谁都不可能完全清楚另一个的想法。过去的事,就到此为止,莫要深究啦!走吧,进屋喝茶去!”
邹静恒一脸的恍惚,到此为止?就是说,什么都结束了?不对,他明明有那么多不解,不甘心,不情愿,现在是说算了,便算了?
邹睿见两个人都没有动弹,又杵了杵拐杖,提点道:“人要向前看,死去了,便是死去了,活着,就要好好过。秘密进了棺材,就不要去掀它,入土为安,便好。”
景琛与邹静恒面面相觑,邹睿的意思,二人都清楚,那些他们曾希望了解的过去,恐怕真的无法触及了。
“太|祖|爷爷是为你好,我的恒儿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可以了。”邹睿也不勉强两个孩子现在明白过来,对于他们来说,实属不易,便温言劝道,“你们既不愿喝茶,就回去吧。”
“那恒儿,就先走了。”邹静恒不知所措,呆愣着,抓着身边人的手就往院子外头走。景琛回了个头,邹睿恰好也在看他,还对他微微颔首,眼神总是慈爱,褪去了所有的精明,只单单的,安详的,是个长辈的眼神。
不要问,不要说,不要懂,现在这样,就很好,聪明一世,难得糊涂。
“阿恒。”
“嗯?”
“我们晚上吃什么?”
邹静恒停下来,疑惑地看了看景琛:“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知道。”景琛耸耸肩,笑道,“大概我被吓傻了。”
“胡闹!”邹静恒也被逗笑了,将人揽进怀里,道,“走吧,回去再说。”
“好嘞!”
第40章 亡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外头终于是下了场隆重的大雪,一如春风来,满院梨花白,掩埋了过往所有好坏。
天气正好,率真的小伙儿打破了篱笆院的结界,收拾了一番,就蹲在廊下,刨了个土坑,随随便便捡来几块砖头,搭起一个土灶。铺上一层枯枝,放上几个地瓜,填上些碎木屑,点火,青烟徐徐。
做完这一切,他就提着个木桶,跑到院子里,挖了一桶今早的新雪,挨着烤地瓜的坑,又挖了了一个稍微高些的,开始烧水,忙得不亦乐乎,头上的碎发飘来飘去,分外可爱。
“你在干什么?”邹静恒早早回来,就找不到人,往里头走一走,就看见了这样有趣的画面。
“烤地瓜呀!”景琛抹了把脸,想休整下仪容,结果越描越黑,邹静恒大笑:“别抹了,过来,我给你擦擦!”
“好嘞!”景琛快活地奔过去,站到了人还跟头,笑道,“我烤完了,分你一个尝尝!”
“好好好。”邹静恒无奈,边给人擦脸边问道,“怎么躲这儿烤地瓜?厨房不方便?”
“我怕烧了,挖个土炕,灭火也容易。”景琛大大咧咧地摇摇头,邹静恒掐住他两边的脸颊肉,笑道:“行行行,你忙你忙,我去做午饭了。”
“我想喝粥,少放点葱花,多打个鸡蛋。”
“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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