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空中城-第3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と胧澜绲赝贾獾幕哪阅腔粕城钭凡簧幔醯谜馄ヂ砗孟癯ど狭顺岚颍庵缓诿ㄒ脖涑闪擞シ稍诼硗非埃恢痪跛肓酥苡问澜绲谖迦χ猩形赐瓿傻陌肴Γ驼庋犯掀滏⑹囊阉坊乩唇桓母绺纭�

空中城的夜空
  田鸢也在往北边走,但他慢慢走在子午岭下的旧道上,泾水的支流把这条道挤得弯弯曲曲,自从子午岭上修建了直道,它就被行旅之人鄙弃了,但它还适合于两种人走,一种是土匪,一种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人。田鸢离开了百里冬家,本来应该往东去找桑夫人,现在却鬼使神差往北边走。有时候他牵着马溜达,有时候在河里洗个澡,水里的沙子呛得他张不开嘴,正如其姝所说,不如南方的水清。有时候,他看见化名嬴鸢的剑客随皇家车队奔赴咸阳,扬起一路水花,为获得功名,为娶他从十二岁就爱慕的、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他想起了那时候对美丽女人的种种揣测,现在觉得答案很明朗。没有人能够驾驭她们,就连她们自己也不能够,她们被命运的暗流裹着,往时间的尽头漂流着,她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对的,命运把她卷到扶苏怀里,这是对的,她为他生下一个儿子,这也是对的,她忘掉旧情,这也是对的。不要试图唤醒她的记忆,她的记忆深深地沉入了时间之河,无声无息、冰凉坚固,是一艘无法打捞的沉船,只有鱼儿能享受。更不要试图占有她,她的肉体是没有意义的,她只是一个幻影,她美就美在是一个幻影。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格局,我可以站在她家门口向她发心语,她可以梦见我来杀她,我们可以像僵尸一样面对面,但我不能占有她的肉体,谁要是打破了这个格局,就是自寻烦恼。她给了丈夫一千次,对我却一次也没有,她不让我十一年的爱体体面面地收个场。不过没关系,因为昨天晚上那个人,不是我所深爱的,现在她走了,我深爱的幻影回来了。”于是他给了幻影一个虚拟的吻,她在阳光中,水中,树影中,一切之中。不知不觉他又走了很远,不知不觉连马都丢了。他知道,不管走到哪儿—无论比那些丹砂矿区远多少—他都不会离开她的幻影,无论何时,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都像过去的三年零五个月那样,他实际上和她厮守一生。
  “即使是死神也不能夺走你的幻影,就像死神没有把母亲从我身边夺走一样。”
  啊,母亲,很久没有梦见她了,在他的记忆中,母亲还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她也是一个幻影,在他的梦中那么清晰!而且比生前更完美,在他的梦中,她有了健全的双腿!他忽然想到,在海边的故乡,那个八月都会下大雪、大海都会结冰、什么神奇事情都会发生的地方,他会不会发现母亲还活着?
  他想回故乡了,至少可以和养母重聚,“她好歹拖着我走了五十里雪地啊!”他甚至想见到那个木匠,那个不知道大名叫啥、却把他的种子播在母亲腹中的人,也许母亲就在他的身边!这时他躺在空中城的残垣断壁之间,他是直接从匈奴人挖的洞钻进来的。“天很黑,星星很多,我就在这里留一夜吧,我毕竟在这里度过了六年的青春,弄玉,这里也是我的故乡!”他深深地吸一口夜风,把黄河的腥气和遥远的鄂尔多斯高原的野草味吸了一肚子,很快沉入了梦乡。城堡变成了海岛,母亲健步走过来,像所有的梦里一样会走路,又像心灵瘟疫中那样年轻美丽—在桑夫人的心灵图像中,母亲是三十多年前的样子,是荷塘游船上的一个少女。是的,母亲才是世界上最美的人,弄玉是她的替身,在梦里,田鸢很清楚这一点。母亲说:你为何不把给过云公主的给我?田鸢傻了,给弄玉的怎么能给母亲呢。母亲笑着摇头,海面上的霞光让田鸢恍然大悟—母亲最憧憬的就是飞啊!于是他背起母亲,轻轻一蹬腿,上了天,五彩祥云伴随着他们,下面波光粼粼无边无际,在母亲的欢声笑语中,他们飞向一片火海。田鸢惊醒了,蓝色的大海变成了黑乎乎的草原,彩云变成了星星,高空的风凉飕飕地吹在脸上,是真实的,田鸢难以置信:他已经飞上了夜空!这不是梦!这是在空中城的夜空中飞翔!


二十三·遗诏

生吃眼珠的人
  那年春天,从南方来了一支拉药材的车队,穿过强盗出没的荒原来到了贺兰山麓,住进了卖人肉包子的客栈。独臂人和独眼龙在这里等着他们。他们吃了一些人肉包子,缓过劲来,然后把药材卸在这儿,驾着空车上山。说是空车,仍然很重,吊桥都快压断了。直到开进匪巢,他们才劈开车厢,武器从秘密夹层里咣当咣当泄出来。领队的小个子瘦骨伶仃的,指挥壮汉们搬完武器后,稍稍坐了一会儿就下山去了。他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论精神头,谁也比不过他。上次官军来围剿,连着五天不合眼的只有他,愣是用一块画满方格子的木板,把黑色白色的小石子儿摆来摆去驱赶睡意,顺便指挥了战斗。田雨是这里的大王,绰号叫“独狼”,现在下山办事一个随从也不带,有些事只有他自己能办,他也喜欢独来独往地办这些事。
  没有人像田雨这样,心甘情愿落草为寇。土匪们,包括那些头目,都是被逼无奈才走到这一步的,他们或有重案在身,或从监狱、流放地潜逃出来,或者生活没有着落。而田雨上山之前是将军府的食客,日子过得很不错。只有独眼龙知道田雨的心思,他帮田雨讨还过许多血债,包括东郭先生那一笔。
  田雨自己杀过人吗?当初入伙时他还不是头儿,按规矩要带着命案来,没有就造一个,他就撕了一个肉票。那是一个十二岁的地主少爷,他咬紧牙把尖刀捅进那又白又净的少年的心窝时,被人家突然暴凸出来的眼睛吓得一趔趄,他觉得人家临死前在记住他的模样,就在挖心后又吃了那个人的眼球。匪徒们没想到这书生能这么狠,对他有了一分敬意。
  最后那九分敬意是他用头脑换来的。他靠小时候熟读兵书,带土匪打了不少胜仗。他能说出大家憋在心里说不出来的话:“咱们这里易守难攻、易退难进,只要控制隘口、要道,就不怕官兵来追。”大家也有这种感觉,但只能说:“等他们来,操他姥姥的!”他有一句话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杀一个人,你过野狼的日子;杀一千人,你堂堂正正住大宅院;杀一万人,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杀十万人,你上金銮殿与王同饮;杀百万人,你自己就坐在皇帝宝座上。”没有一个土匪愿意永远当土匪,所以大家很赞同这样的想法。
  但是当时那个大当家的不以为然:“你用嘴巴杀一百万人,倒轻巧!”他也不想当土匪,他希望被朝廷收编,混个都尉什么的当当。这事在别的绺子发生过,当头儿的确实当上了官,但喽啰们没多久就后悔了,不是发去戍边,就是老毛病改不了又犯事,再逮住就判重刑,还不如留在山上当土匪呢。田雨给喽啰们强调了后一条。大当家的强迫大家招安时,独眼龙等跟他有过节的(那只眼是被大当家的挖掉的,因为酒醉后对压寨夫人多看了几眼)就杀了大当家的,扶田雨坐头一把交椅。
  就在这把交椅压着的地板下面,发现了二百斤黄金。这是当初百里冬赎儿子带来的,田雨用它到南方买了兵器。用夹层车运兵器,本来不算复杂,但弟兄们在这件事上服透了他:“弄批文,过几十个关梁,十几车真家伙运过来,多他娘麻烦的事!咱动不了这脑子。”独眼龙说:“你拿去杀人得了,动什么脑子!”就带着这十几车兵器,他们要踏上杀一百万人的征程了,北部、东部的农民和土匪将和他们接应,也许还有叛军,他们一起杀到咸阳去抢大户,到了那儿谁做皇帝,再说吧。
  田雨把武器安顿好后,外出打听皇帝的行踪。最新的消息是,皇帝走到了齐、赵交界地带,雁门郡守正做迎接御驾的准备。由此推测,皇帝回京的路线应该和五年前一样,在北部边疆绕一圈,经过鄂尔多斯高原回咸阳。杀皇帝只是一个开头,这以后,蒙恬大军进京,扶扶苏为皇帝,断绝胡亥继位的可能,方能救民众于水火。“独狼”与蒙恬、扶苏是什么关系,大家略知一二,但更重要的是他少年老成处乱不惊让大家觉得堪可委以重任,只有他自己知道:无论生吃了多少眼珠,无论笼络了多少人心,这一切仅仅酝酿着一个翻天覆地的大玩笑。动用一千人刺杀皇帝,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但在这之后,扶苏是先进咸阳继位还是先替他爹报仇、六国余孽会不会趁乱而起、秦国会四分五裂还是更加强大……这些,他都没有把握。他只想把浸渍着自己泪水的土地翻个底朝天。
  这一切都瞒着桑夫人。早在打匈奴那年,桑夫人就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了,问他过得怎么样,无非听到一句话:“下棋呗,还能怎么样。”实际上不光是现在,从田雨生下来开始,桑夫人就没有知道过他在想什么。最让桑夫人寒心的是,他从来不提自己过世的爹娘,龙卷风那年他八岁了,按说该有记性了,桑夫人有时候简直怀疑这孩子是不是真正的田雨,说不定从公鸡说人话的那天,他就换了魂。她不知道田雨差点在咸阳买一套房子娶那个下棋的姑娘,也不知道为什么田雨在她家过了一个年就再也不提起他们,更不知道田雨怀里有一个小木盒装着那姑娘的一缕冰凉的头发。田雨到海边看她的时候,她还劝田雨用下棋挣的钱娶一房媳妇,田雨面如僵尸地说:“我不成亲。”桑夫人想不通,难道给人家当食客就不娶媳妇吗?她想到田雨的免役期限快到了,又问将军能不能让他再免下去,田雨只能捏造一个活得很简单的自己来骗她,以便城堡里的招魂曲没有白唱。他的真话,现在只对小木盒说。
  他陷入的是比小时候更深、更不可救药的孤独。在贺兰山,他与千人同醉,无异于孑然一身;在养母身边,他睡觉也不踏实,唯恐说梦话说漏了嘴。他也没有兴趣问问四公子千年预言是怎么来的,当年正是四公子把刻着千年预言的乌龟壳塞到了找孔雀的人怀里,而田雨在书库里看到了它,发现自己生活在最后两句话之中。四公子已经不过问政治,成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养鸟读书,胖得国泰民安,田雨跟他没什么话说。田雨每次到海边看桑夫人,待不了两天就要走,但为了不让她自己跑到咸阳来,他每隔半年又非得去一趟。他不怕夜里萦绕在身边的那些冤魂,只怕活人。在东郭先生家,他不是这样的,他真心实意想见到他们、想说话、想笑,他被孩子们逗得开怀大笑,跟芮儿打趣,一起编写《东郭让子谱》,把这当成一生的理想,他开开心心地上房补漏、挑水劈柴,心甘情愿做一个小老百姓,他原以为就这么过一辈子了,他以为自己是个健康、快乐、与人为善的年轻人,那个时候的他就是这样,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一具行尸走肉。
  在冥想中他慢慢回到咸阳。透过路边那些安宁人家的黄土院墙,他看见一位老人沉入梦乡,他的鲢鱼胡子软绵绵地耷拉下来,伴着呼噜声微微颤动,一个和颜悦色的妇女走进厨房,她每天准备三十人的饭菜,此时他迷恋幻影的程度与田鸢不相上下,他还看见一个气定神闲的姑娘对着镜子剪头发,把手伸进梳妆台的抽屉里……这些幻影一闪而过。现在他知道,东郭先生一家是世上仅有的不使他孤独的人。他终生懊悔的是赶往断头台时没有为他们祈祷,当时他还不能肯定他们在断头台上,又深深地爱他们,完全具备通过冥想改变历史的条件,而他竟然没有这么做。那一年他把桑夫人送到四公子家,听四公子说一个“小木匠”还活着,就想:生死之事未必有定论,难道你们也活着吗?于是他用迟来的祈祷为东郭先生一家求生。他没兴趣打听这个“小木匠”是何许人,也不关心为什么桑夫人一听这名字就老泪纵横,他不知道这个“小木匠”给桑夫人的暮年旅行带来了何等的震撼。

木鸢时代的回忆
  当田雨把桑夫人送到海边时,四公子那把生锈的锁终于不在门上了。四公子见到桑夫人时说,亡国那年,小木匠来过,后来他当了客卿,带六千童男女出海去了。桑夫人掐指一算,从亡国到现在,十年了。她就开始自责:十年我都没有来问一声!她在悔恨的泪水中回想这十年—从云中到咸阳,从幸福安宁的假象到一轮一轮的聚散离别,不知多少东西缠得她动不了身。她想:田鸢,你这个倔小子,死活不相信我的话,也不给我机会去寻根,十年来,你的幸福、你的悲哀、你的死活成了我全部的牵挂,我真的成了你的娘了,你亲爹的下落反倒成了我自己的事,一拖再拖!四公子尽量安慰她,但不了解她悲痛的真相,他一直以为小木匠是桑夫人的情人,没想过小木匠和他妹妹私通,就是他外甥田鸢的亲生父亲。有时候桑夫人想回咸阳去等田鸢,又怕再次错过小木匠,她总觉得,只要自己在海边住着,就是对小木匠的召唤。田雨每次来都向她许诺:一见到田鸢就催他来,于是,在田鸢与小木匠这两根线的牵扯下,桑夫人就留在了离小木匠比较近的这头。
  四公子和桑夫人沉浸在木鸢时代的回忆中,他们在散发着檀香味的堂屋里、大株黄石榴的阴影下、海和盐的气息中,慢悠悠地回顾往事。附近的海滩唤醒了四公子的回忆,“就在这个礁石上,当年他背着破布做的翅膀往下跳。”他们回到临淄城,站在昔日的盐官府门口往里看,这儿曾经是他们的家,留下了他们的青春年华,但今天已经看不到荷塘、游船和木兰花长廊。他们来到西郊的草地上,桑儿仰望着满天的木鸢,泪如雨下,她年轻时的春天也是这个样,那些木鸢,那云,那风,都没变,就连芦苇丛都没有变化,她钻进去寻找二十年前失落的木鸢,打扰了一对情侣。她跌跌撞撞地逃出来,在风中听见若姜的笑声。她在草坡上寻找二十年前轮椅的辄印,却用泪水滴出一条路。

千童城
  在狩猎场门口,桑夫人从出入的公子哥中仿佛看到了十一岁的田鸢。一条征集童男女的告示吸引了他们,上面列着家庭背景、年龄等方面的限制条件,声称应征家庭将受到如何的奖励、应征的孩子将前往怎样的仙境。桑夫人的心在往外蹦,因为四公子说过小木匠就是带童男女出海的人。她反复看告示,想找到小木匠的蛛丝马迹—比如“客卿”“许大人”这样的字眼,或者“许黻”的印章,但是都没有。四公子不太相信这是许黻干的事:“如果他没有找到仙草,怎么敢回来呢?他要是找到了仙草,又何必再出去呢?”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带桑夫人去找征集童男女的机构。官吏要他们拿户口牌来,他们说不是临淄城的,官吏让他们回自己所在的乡去登记,他们说只想知道负责此事的全国总部在哪儿,官吏不耐烦了:不在我们这儿应征就别瞎打听。在临淄街头,他们在车里熬了一夜,桑夫人反复念叨:“就算不是他,找人带个口信也好啊。”第二天早晨,他们满怀希望回到海边,找到乡里的衙门,很多人对此事一无所知,当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位管教育的长老告诉他们,这事好像归啬夫管,他们又找啬夫,啬夫不在衙门里,他们便找到他家,这位官吏还在睡懒觉,被他们吵醒很不痛快,磨蹭到堂屋对他们说:“没人来应征,你们倒挺积极的。”他们说不是来应征的,只是来打听。啬夫火了:“不应征捣什么乱?”桑夫人扑通跪下:“招童男女的客卿是我失散多年的亲人,求您告诉我他在哪儿!”
  啬夫说他只管把童男女交给郡里,至于朝廷里管这事的人是谁,在哪儿,他怎么可能知道。四公子和桑夫人谢过之后告辞。刚走到堂屋门口,他们又被啬夫叫住了:“喂,童男女集中在黄河的入海口—无棣沟,你们上那儿去碰碰运气吧。”
  回家后,四公子给仆人留下话:如果有人来找桑夫人,就让他住下来等着。然后他们驾车奔向无棣沟。桑夫人觉得一辈子的跋涉都没有这段路漫长。三天后,一座连绵数十里的造船台展现在面前,工匠们说童男女关在离海边一百里的千童城里。在千童城门口,卫兵不放他们进去,桑夫人试探着问:“这里面,有没有一个许黻?”卫兵说:“许客卿在咸阳征集百工。”一听这话,桑夫人浑身一软,跪下来不停地磕头。卫兵们都围过来劝:“跪下我们也不敢放您进去呀,要杀头的。”桑夫人泪流满面,只是摇头,说不出话来。四公子一边搀她,一边对卫兵们解释:“她不是求你们,她这是在谢谢你们呢。”他把桑夫人拉起来,扶着她往车上走,说:“咱们去咸阳!”桑夫人能说出话来了:“田鸢啊,田鸢,你到底在哪儿!”此时此刻,她恨透了这没心没肺的孩子,一年来连封信都不来。一个好心的卫兵劝他们:“别往咸阳跑了,说不定你们刚到咸阳,他又回来了。”四公子指着桑夫人,气愤地说:“这是许客卿家里的人,你们不让她进去,她在哪儿等?”一位军官过来问话,四公子又把这话重复了一遍,军官问老太太到底是客卿什么人,四公子犹豫片刻,恶狠狠地说:“是他夫人!”军官打量了她一会儿,客客气气地说:“我可以介绍你们到传舍去住,你们过些日子再来打听吧。”
  军官不敢肯定客卿愿不愿意见这个老太太,她也许是被客卿抛弃的糟糠之妻吧。他把这两个老人带到了传舍,安排他们住下来。三天后他们又来打听,许黻还没回来。过五天又是这样。军官答应客卿一回来就通知他们。过半个月还没有消息,桑夫人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说胡话,一会儿叫“小木匠”,一会儿叫“鸢儿”。四公子怀疑许黻就在千童城里面,当兵的骗他们,他就拿出当年刷反秦标语的劲头,在千童城附近的墙上、树上、地上、岩石上到处乱写:“桑女犹在。”下面留着传舍地址。
  他回到传舍,听见桑夫人奄奄一息地念叨:“留在这儿,鸢儿来了怎么办?回去,小木匠来了又怎么办?”一天一天又过去了,窗外每一阵脚步声都让他们心惊。桑夫人烧退了又整天咳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后悔啊……龙卷风过后不该往北走……该往海边走……”当她恢复一点元气时,就跟四公子上街看那些标语,它们多被雨水浇掉了。四公子一怒之下雇了一帮人,腰间吊着绳子,在千童城大门对面的峭壁上用油漆刷出“桑女犹在”四个字,每个字有一人多高,下面一行脑袋大的字是传舍地址。回到传舍,桑夫人开始咯血了。四公子懊悔不已,“要是到咸阳去找他,早就到了!”桑夫人气若游丝:“去了也找不着。他不回来,我就死在这里。”但是她又想吓退死神:“我扛着他走了五十里雪地,都挺过去了!”四公子一边给她捶背,一边赞叹她忠心耿耿保护田家的孤儿。二十年前,这位公子连正眼也不曾瞧过这个女奴。在这新的患难之交中,桑夫人毅然交出珍藏多年的秘密,免得带到坟墓里去:“鸢儿是小木匠的儿子。”
  她和盘托出:芦苇地、牲口、小木匠赎罪的夜晚、礼服、信使和医生、若姜的遗言……四公子目瞪口呆地听完这一段故事,然后跑出去找人,在岩石上再添四个字:
  “鸢儿尚在!”
  一千次脚步声总有一百次停留在门口,然后进来一位送水扫地的客栈伙计,他们已经习惯于这种嘲弄了,所以当一个方脸络腮胡子的人推开门的时候,桑夫人躺在床上没有睁开眼睛,四公子守在咕噜咕噜的药罐旁边也懒得转身。络腮胡子的情绪远没有这么平静,对他来说,峭壁上的字,无异于八月下大雪、极地放光芒,他刚刚从咸阳回来,刚在千童城门口下车,这东西一下子把他弄蒙了,他奔到岩石前抚摸油漆,字迹把他的手指头染红,一滴油漆竟然滑到草丛里黏糊糊地流淌。他驾车直奔传舍,忘了岩石上写的门牌号,索性挨个敲门,一位老年女客被他当成了桑夫人,吓得跌倒在地,一个棒小伙子被他揪住,拼命挣扎。他摸进这间屋的时候已经小心得多了。他对床上的老太太仔细端详,不仅看她的脸也看她的腿,看她到底像桑姑娘还是若姜。四公子回过头来看见他,药罐都打翻了。桑夫人也睁开了眼睛,一看到他就爬到床边痛哭:“我把你的儿子弄丢了!”
  许黻说:“即便他已经不在人世,我仍然能找到他,就像找到他母亲一样。”
  后来许黻把他们接到千童城里,控制了桑夫人的病情。一晃就是夏日炎炎了,四公子家的一位仆人捎来了田鸢的信,说过一两月就来海边。桑夫人的病一下子就好了。一位军官向许黻报告,许多贫民家庭想送孩子去求仙又不符合条件。许黻说:谁想来就让他们来!军官走后,许黻对四公子和桑夫人解释:“这些鬼条件—父亲的爵位、官职、财产如何如何,都是咸阳宫搞的,不管它。”桑夫人担心他抗旨,他手一挥说:“我的话就是圣旨。”又补充道�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