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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鸿-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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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地方来,又是差点被杀,又是差点被岩浆烫死!竹篮打水一场空,心心念念一个美人,还他娘的死了,尚策美人啊,你怎么就死了呢!尚策美人…………”
玄契可说是在这一场争斗中,唯一真正获益的人。可他撕心裂肺地嚎着司幽的假名,声音混在其他人悲痛欲绝的哭声中,却也意外的合衬,又有一些滑稽。
我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一会儿,转头,视线穿过黑色的浓烟,像是看到了时光的那一边。
……回首乱山横,不见居人只见城。
浮游望向我,静默无言。我收回目光,对他淡然道:“我曾经喜欢一个人,与其说他是一个人物,倒不如说是一个象征,代表了一段漫长的时光。我一手带大他,看他在这世上苦苦挣扎。他虽然优柔寡断,却从来有着自己的底线,他说他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不能不恨我。正因为如此,他便死了。”
浮游瞥了大哭不止的玄契一眼,抿唇问道:“你很伤心?”
我笑起来:“不,我不会伤心,因为上面那些话都是我随口编的。”
我不会伤心,因为我从来只往前看。我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你就这么好好替他哭一场吧,不要停。”静默片刻,我望向玄契,淡淡道:“除了你,再没有人会为他哭了。”
☆、第 31 章
那日过后,各地仍时有余震,派去白渊打探的人一直没有回来,而许久之前安插在白渊的契瑶也始终没有消息。
但我并不打算轻举妄动,虽然白渊是我心头的一根刺,但此刻若是立即动身前往,却毕竟太过鲁莽。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我都需要经营好畴华,方有资格以不动应万动。而将这里直接丢给玄契,显见不是什么太好的主意。
得知司幽已死,玄契悲愤之余暴饮暴食了三天。大抵美食美酒确实能够治愈人心,重了数斤之后,玄契某日忽然大彻大悟,发现生活毕竟不像司幽,不会因为悲伤就风情万种,他实在不该这么亏待自己,在美色这方面,他虽然已经不可能在质量上取胜,但至少可以从数量上弥补,于是就此一头扎进了美人堆里,将所有的公务都留给了我。
我现今恢复了身形法力,找了个可控制的少年冒充帝易,自己只顶着个帝易手下第一谋臣的名号,倒也算如鱼得水。因为玄姚的缘故,内城空出许多位子,我便提拔了一批年轻人。
只是现今的年轻人委实不济。我正午小憩了片刻,到偏殿便发现那里已然东倒西歪了一片。
为首的沐音见我进来,勉强振起精神,跪下行礼,口中却是争辩之词,只道连日伏案批改文书,实在不堪劳累,方才有此失态。
有此失态不是他们的错。
……
……
……
……难道还是我的错?
我于是微笑:“既然如此,不如索性休假一日,放你们与玄契一同到后殿宴饮,如何?”
沐音猛地抬头,大惊失色道:“请大人不要说这样的玩笑话。”
我挑起眉梢,冷冷笑道:“难道不是你先与我玩笑的?畴华遭此大劫,百废待兴,时时刻刻都宝贵至极,还是说,你们在这里拖延,损失的不是你们自己的钱财,受苦的不是你们自己的亲友,被破坏的不是你们自己的土地?”
沐音噎住,面露惭色,讷讷道:“是我等想岔了,只是人手确实不足。”
我沉默地看了他一会,随后起身,众人不明所以地跟了出来。
我指了指地上忙碌的虫蚁,悠悠然道:“看到了么?”
“大人是想让我们效仿这些虫蚁的毫无怨言、兢兢业业?”沐音点点头,眉目间却隐隐有不赞同之意:“可……”
“你猜错了。”我勾起唇角打断他,在指尖倾注力量,转瞬之间,虫蚁都被突如其来的大火燃成灰烬,它们旁边的花草却丝毫无伤。
沉重的压迫感下,所有人都一时噤声。
在这样绝对的安静中,我嘴角微微上扬,轻笑着开口:“少说话,多做事,熬过这段时间便是荣华富贵,可现今……”
顿了顿,我继续缓缓说道:“牢牢记得,你们和这些虫蚁,其实并无太大的差别。”
我本意是想借此机会压制这群年轻人的傲气,话音刚落,沐音却忽然抢在众人之前扑通一声跪下,这倒是很正常,只是不知为何,自此以后他每看到我,眼神都会莫名其妙地闪闪发亮,委实令我后背发寒。
但这毕竟是小事,我并未如何在意,几天之后便淡忘了。因在畴华并没有别的心腹可用,许多事我便一般都会交给浮游去做。当他没事的时候,就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他吃糕点,我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看他。
那柄三两银子的剑断了之后,浮游一直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巡龙剑见杀气便鸣响,我赐此剑给常羲,自然是有敲打之意。这样的剑,当然不能给浮游用。我原本想着替他留意一把好的,却不想浮游近日似乎对狼牙棒别有兴趣。
诚然狼牙棒杀伤力惊人,但与人对阵,别人都抽出宝刀宝剑,你却抄起一把狼牙棒,这画面毕竟不甚美好。
我只好循循善诱:“除了狼牙棒,你还有什么喜欢的吗?”
浮游挺确定地回答:“你”
略微想了想,又补充道:“糕点。”
我:……
和这些东西排在一起,感觉实在微妙,但浮游能将我排在糕点之前,我似乎还是应该略微感动一下?
见我不说话,浮游表情委顿下来。他抿唇犹豫着靠过来一点,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我,过了一会,忽然俯下身来抱了抱我,直眉楞眼地说道:“不要生气。”
我微怔,随即顺势揽住他,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让他好舒服地贴在我的心口,轻笑着开口道:“我并未生气。”
浮游嗯了一声,好像安心了不少,于是很严肃地点点头,推开我,淡定地起身,走了。
我:……
浮游慢吞吞地坐回原位,发现我不知为何又沉默了,于是回过头,表情看上去很是疑惑。
我挑眉与他对视,终于率先败下阵来,只好无力地按了按额角,拉过他,先揉了揉他的脑袋,才开口说道:“你之前所说的刀匠不光擅长铸刀,于其他的兵器也颇有造诣,我让他加做一把狼牙棒,想来算不得什么。”
浮游还未回答,沐音突然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一脸忠心耿耿道:“大人,这种小事请交给我来处理,您要怎样的狼牙棒,尺寸如何,刺要多长,多重为宜,几日为限?”
我动作猛然顿住,眼睛微微眯起:“沐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大人竟然记得我的名字。”沐音一脸感动:“沐音愿为大人鞠躬尽瘁。”
我挑眉,语气危险:“哦?”
他愣了一下,随即正色起来,目光灼灼道:“沐音猜到了大人是谁,时逢乱世,我只愿跟随大人这样的当世强者,创下一番功业。”
“大人,我从小便憧憬您。您这样的,方才是真英雄。”沐音越说越激动,仰着道:“有人从世上匆匆走过,一辈子碌碌无为,与飞鸟走兽又有何区别?大丈夫在世,自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说到慷慨激昂之处,浮游忽然皱起眉头道:“主上,他头上的发绳似乎是你的。”
气氛僵硬了一会,沐音顿时一噎,不住地呛咳起来。
我支颌扫了他一眼,漠然地弯起唇角。
沐音脸色通红地解释:“我只是单纯地敬仰大人,才想取些东西聊以寄托情思。而且我绝对只拿过发绳一类的小物件,从未、从未打过什么贴身衣物的主意!”
我:…………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劲,实在让人无言以对。
只是看浮游满脸“原来还可以这样”的表情,我眼皮一跳,脸色便不禁凝重起来,立时抓住机会打断了沐音的话,免得他带坏了浮游。
“够了,把那些东西都扔了,你下去吧。”
沐音登时如遭雷劈,整个人都萎靡了不少,恭敬道:“是。”
退下前,他似乎有些犹豫,沉吟片刻还是小心翼翼道:“属下近日在内城搜罗到一样东西,据说是商队从白渊带回的,模样古怪……”
我眯眼,掩去眼底倏忽而过的流光:“是什么?”
沐音道:“似乎……是一个茧。”
茧?
我心头一动。
若没有猜错,那大概便是久无音讯的契瑶。
☆、第 32 章
那确实是契瑶。
妖族与神族寿命漫长,停留在幼年的时间却一般同人族相仿,并不算长。然契瑶那一族是个例外。他们在生命的头三、四百年里都维持着孩童的样貌,直到遇到一个成长的契机,便会结茧,等破茧而出的那一天,外貌与法力便都会有大幅度的变化。
北陆毕竟还是崇尚弱肉强食的地方,即便成年后力量强大到甚至能够操控空间,他们的这个特性还是让这一族人口凋零,就算是我,万年来类似的妖族也只见过契瑶一个。
也正是由此,在结茧前,他们才会选择依附强者以期受到保护,而契瑶选择的便是我。
这族决不会背叛自己依附之人,因此我才命契瑶守卫白渊。
不过数十年前,他曾传信于我,自请擅离职守、私自在外人面前现身之罪,说在白渊旁遇见了一个聋哑的姑娘。那姑娘因为身体缺陷被村人排斥,因为不想示弱,实在伤心的时候,就偷偷跑到白渊旁哭泣,哭完了才回村。契瑶旁观了几年,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与姑娘搭话,他们由此相识。
纵然是我,也能看出契瑶这请罪的信中满是情谊。只可惜我与契瑶相识不足两百年,这也就是说,契瑶并未到该成年的时候。
再换句话说得明白些,便是契瑶心有余而力不足,即便企图将“姑娘的心事”转到“姑娘的婚事”上去,人家也只将他当做年幼和善的弟弟。
弟弟这个身份,虽说进可攻退可守,但一般来说都代表了悲剧,姑娘不嫁他,可偏偏还要漂亮给他看,此事委实令人唏嘘。后来我送了十几支老人参过去,似乎也不见契瑶照着自己的心意长大,却没想到,今日竟能提前了百年见到他结成的茧。
只是这并非好事,因我一时之间首先想到的可能,便是先前的地动让那聋哑的姑娘遇险,契瑶情急之下才化了茧。若当真是如此,现今那姑娘怕是凶多吉少,契瑶难得动心一次,尽了全力却只得到了这样的结果,清醒后不知会作何感想。
我命沐音将契瑶泡在冷泉之中,用以助他孵化。虽然或许不该太早催他破茧,但此时实在是用人之际,七万余年也曾有过一次这般的地震,因为后来再未有过,众人便以为这次也是如此,情势其实却并非这样乐观。
父神和帝晨都曾用过各种手段稳定天柱,这片大陆因此还能撑上一段时日,但如果不进一步采取措施,脚下的土地便难逃分崩离析的结局。
这是所有人都不乐见的结果,也正是因此,我确实想不透那人处心积虑去动摇天柱的目的……
“大人。”
沐音的声音将我从神思之中唤了回来。
他眉宇间有些许担忧,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不赞同说出口来:“即便将茧带来的商队首领病了,大人也不必亲自前往,地动过后,商队刚好赶了回来,又刚好带了这件东西,首领还病了不能前来觐见大人,这件事太过巧合,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正是因为蹊跷,我才会亲自去确认对方想玩什么把戏。但这不是沐音该管的。
眼中聚起半真半假的笑意,我漫不经心道:“内城修复得如何了?”
话题突然转变,沐音微微一愣,才开口答道:“回大人,畴华是各地伤亡最重的,内城的房屋多被破坏,我遣了兵士在冷泉边的空旷处搭了帐篷供民众居住,又分派饮食,因此情况还算稳定。但因为担心外敌趁机进犯,我与众官商议后,选择优先修补城墙,所以人手不够,民屋只修复了五成,玉姜城只修复了七成。”
才这么些时日,沐音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得上得力。
我颌首,随后将目光放在前方,黑瓦白墙的民宅歪倒在路上,断面露出的黄砖上落了些许细细的白雪,城墙被毁,冰原上的冷风便漏了些进来,带出呜呜的风声穿过长长的萧瑟街道,往日的繁华喧嚣远去,内城像是骤然之间失去了生命力。
将视线收回来,我才恍然意识到,一直跟在身后的浮游不知去了哪里。
蹙眉,我的精神几乎是一下便绷紧了。沐音看出我所想,赶紧说道:“浮游正使无事,只是刚刚被人拉住了说话。救济灾民的事务一向由浮游正使负责,他地位高却平易近人、长得又俊俏,畴华的民众对他很有好感,很愿意同他搭话。”
“是么?”我微怔,随即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道:“我们回去看看。”
等我与沐音到时,浮游果然被人围着,围得人大多都是女子,且还有些越来越多的趋势。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沐音站在旁边却突然抖了抖,小心翼翼地朝着外面移了一步。
有人亲亲热热地挽了浮游的胳膊,是个极美的姑娘,髻旁簪了朵灼灼其华的桃花。
她用柔若无骨的手牵住浮游,酡红了脸颊,一双眼睛情意绵绵地望进对方的眼底,眼尾上挑,做出风情万种的样子,掩唇轻轻地一笑道:“奴家今日是特地来谢过浮游大人的,那天分粥,人群拥挤,若不是大人扶了奴家一把,奴家怕是免不了要受些伤的。”
浮游却像是个木头人,面色不动地使了个巧力,抽回自己的手,波澜不惊开口道:“我认得你。”
姑娘脸上刚浮起一点喜色,他却语气平平地继续说道:“那时我不是故意拉你的。”顿了顿,又直眉楞眼地补充道:“你那时挤得太猛,差点打翻身边一个老人的碗。”
姑娘:…………
她那绝色的脸上登时色彩斑斓,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连我看着都有些不忍,气氛立刻陷入了凝滞。
一个姿色不如她的女子趁机挤开她,冷冷笑道:“你的名声,这城里谁不知道?浮游大人不似那般以貌取人的俗人,怎么可能会看上你?”
那姑娘嘴唇一抿,回过神来,立时便又像护食的母狮子一样凶狠起来,挑眉瞪着对方道:“有人喜欢我,就是我失了德行吗?也就你这般没人要的才会这样想,我至少有脸,你有什么?”
后开口的女子不甘示弱,啐了一口道:“你有脸?我看你是不要脸!”
这么一来,场面立刻乱了起来,一时有人劝架,有人起哄,十多个女人一台戏,再顾不得浮游。浮游于是默默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抬头便看见我,脸上刚露出一点笑意,就听到一个嫩嫩的童声道:“浮游大哥哥,你劝劝姐姐吧,叫她不要吵了,父亲叫我们回家有急事。”
许多双眼睛立刻对了过来,居然颇有些压迫感。
浮游:……
见他身体微不可见地一僵,我向他伸出手,悠悠然道:“浮游,过来。”
浮游用浓黑的眸子定定看了我一会,点点头,随后拨开前面的几人,快步到我身边,我却忽然一把拉过他。
浮游猝不及防,几乎是倒在了我的怀里。
日光徘徊在黛色鸟檐的边缘,淡薄的光影中,我微微挑眉,顺势揽住他,视线却一一扫过那些女子,轻笑一声,缓缓开口道:“看清了么,这是我的人。”
对上这群姑娘,我自然不至于用上杀气,然而她们依旧脸色煞白,最先的那个簪着桃花的女子,竟然腿一软便坐了下去,溺水般呼吸艰难,仿佛我一言便已经判了她的生死。
浮游稍微挣动了一下,垂着眼睛,耳根覆上一点薄红。
我收回目光,却并不松手。笑意泛上眼角,我对浮游轻声道:“下回别跟丢了。”
浮游蓦然抬眼,视线飞快地掠过来,漆黑的眸子里亮光闪闪,片刻后,他极认真地点了点头,承诺道:“好。”
我笑意加深,正打算接着说些什么,一个小崽子却忽然从人群中奋力挤了出来,讶然地望着我,高呼出声道:“你是上次骗我橘红糕的那个大哥哥!”
我:……
众人:……
☆、第 33 章
说来,这小鬼的名字,似乎是叫才雨?这么几天又正好撞见,我同他倒也算有些缘分。
只是我除了仍带着副面具,身形打扮与那时已经截然不同,也不知这小崽子是如何认出我来的,且还在这恰到好处地时候喊出这么一句话……俗话说,善恶终有报,可见无论如何,出来混确乎是要还的,只不过没想到,善恶循环原来竟是这般地有效率。
有杀人如麻、穷凶极恶的名声也就罢了,若在史书上再加一笔”诓骗孩童吃食”,毕竟不美。传闻人族帝皇死后会被人安上谥号,到我这里,“天炀帝”也就算了,若成了“天吃帝”,不知道会笑掉几代人的大牙……
未免变成“天吃帝”,我只好在众人惊疑的表情中,云淡风轻、一本正经地开口,毫不犹豫地将这盆污水泼了出去:“我从未见过你,不过我想,你所说的大抵是帝易大人。”
浮游闻言默默地扫了我一眼,我微微挑眉,他于是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试图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那边才雨则讶异地瞪大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但通常而言,无人敢拿帝易造谣,我说的话便由不得他不信。
歪了歪头,他啊了一声,随即略有些失落地说道:“可是我看你跟浮游大哥哥关系也很好,气息又同那日相近……原来不是啊。”
想了想,他忽然又精神起来,抬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道:“帝易哥哥是那天唯一跟我搭话的呢,所以我其实没有那么生气……大哥哥你跟帝易哥哥很熟吧,什么时候叫他再来跟我玩呀,放心,我不会叫他还糕点的,反正我已经用他的那个办法,从隔壁小胖那里骗了一大堆好吃的啦。”
童言虽说无忌,其他人却不敢当真让他这么大逆不道地说下去。小崽子的姐姐赶紧从人群中硬生生地挤了出来,一把搂住他,向我告完罪,便朝着他狠狠瞪了一眼,示意他向我道歉。
才雨不解,满脸无辜地问道:“为什么?”
他的姐姐自以为隐蔽地飞快看了我一眼,然后恨铁不成钢地低声对他道:“再不闭嘴,我就揍你。”
才雨安静了片刻,随即眨了眨眼睛,忽然得意洋洋地笑嘻嘻道:“姐姐,你要是揍我,我就哭,你还得哄我呢。”
“你放屁!”他的姐姐额头青筋一爆,横眉竖目地就去扯他的耳朵,扯到一半忽然想起浮游还在这里,动作瞬间便停在了那里,脸却因为羞恼唰得红了起来。
我不由挑起一侧眉梢。
这姑娘正是之前同人争吵、姿色稍逊的那一个,现在看来,倒确实彪悍。可在心上人面前,她硬是生生收敛了本性,做出些小女儿情态来,这是什么?这应当就是人们所说的铁汉柔情。
她手这么一松,才雨便趁机挣脱开来,几步跑到我的跟前,扯了我的袖子想拿我做挡箭牌,却猛地被一直沉默的沐音拦住。
稍稍犹豫片刻,沐音还是压低了声音对我道:“这就是那个商队首领的孙子……”
我微微眯眼,才雨站在原地,有些委屈地噘着嘴。我弯起唇角,索性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周围传来一阵勉强压住的抽气声,我气定神闲地捏了捏才雨的脸颊,淡然笑道:“帝易大人不来,我到你家做客如何?”
才雨愣了一瞬,顷刻间绽开笑颜,嗯了一声,乖乖地窝在了我的怀里。我不动声色地将他的经络探查了一遍,却并无什么特别的发现。
“我一眼看到,就很喜欢大哥哥了。” 才雨此时仰起脸,忽然眼睛亮闪闪道:“我从小就对别人的气息特别敏感,能感觉出来的,我觉得大哥哥是个很厉害的好人,跟我爹一样。你知道吗,就是我爹说你们可能会来我家,才叫我和姐姐在这里等着的。不过消息被姐姐不小心传了出去,才跟了这许多人来。”
……他父亲这故弄玄虚的风格,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一边抱着他走,一边将眼风扫向跟在身后、兀自低着头的女子,漫不经心道:“你爹莫不还是个算命的?”
才雨抿唇,笑容一点点淡下来。他想了想,耷拉着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犹豫了一会,在我耳边轻声开口:“我就告诉你一个,你别说出去,我家里人会忧心的,姐姐也会不高兴。其实我爹以前也没那么神的,也不是像现在这样,说什么别人都信。别人不觉得,我却总感觉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仅是因为气息,还因为旁的事……”
他垂下眼睛,缓缓继续说道:“我爹以往回来了,定然会给我和姐姐带东西的。有一回,他神神秘秘地塞了个铁罐子给我们,说是高价买回来、顶好吃的什么糖,我们争先恐后地抢着打开,却发现里面装的其实是几块小石头。爹一路都没舍得打开了铁罐自己尝一点,想着能全留给我们,结果回到家了,才意识到自己是给人骗了。”
抽抽鼻子,才雨道:“笨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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