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伤春-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狄秋听了歇,说:“哦!是这个!”
“你知道啊?”
狄秋说:“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自觉也很高了。桐桐拍着方向盘大笑,过了个十字路口,她把音量调小了,但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高亢,道:“安妈妈自己么肯定清楚的!就是嘴上不想承认,嘴上承认和心里清楚还是不一样的!”
狄秋没响。桐桐继续说:“还不能是自言自语那种!不然你看马路上怎么那么多自言自语的神经病!自言自语是跨不过那道坎的!”
狄秋看着窗外,忽然问桐桐:“啊能送我去苏大附一院?”
“十梓街那个啊?”
狄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桐桐也没多问,车开到医院门口,狄秋跳下去就往住院部的自行车库跑去。他在车库里找了一大圈,没能找到那辆粉色的脚踏车,他在车库里敲敲打打,望高窥低,问来问去:“你是不是走了?”
“你是不是去投胎了?”
他想喊点什么,他发现他根本没有一个能喊的名字,他根本不知道洁洁那个女儿的名字。
狄秋溜进了洁洁的病房。
病房里关了灯,但里头有四道手机光,狄秋靠着它们看路,摸到了洁洁床边。洁洁还没睡,躺在床上弄手机,狄秋拍了拍她,洁洁用手机一照,亮光刺进狄秋的眼睛,他半遮住脸,唤了声:“洁洁……”
洁洁问他:“昂带香烟?”
她和狄秋蹑手蹑脚地溜去了楼道抽烟。
洁洁已经熟练掌握了拐杖的使用技巧,走平地,下楼梯都毫不费事。她和狄秋坐在楼梯台阶上点香烟,她把拐杖横在自己膝上。洁洁问狄秋:“你怎么想到过来的?”
狄秋说:“晚上打麻将,大家都在牵记你。”
洁洁笑说:“牵记我不像桐桐那么唧唧呱呱吧。”
狄秋吃香烟,没响,就笑了笑。洁洁看着开在墙上的一扇小窗,说:“住在我边上的老好婆你昂(有没有)看到?”
“不玩手机那个啊?”
洁洁笑坏了:“你嘴巴怎么这么毒啊!”
狄秋不解:“我说的是事实啊。”
“说事实还不毒啊?”洁洁一看他,摇摇头,叹声气,弹开点烟灰,道:“她以前是大学教授,送到医院里来,不啃切气管,不啃插导尿管,要安乐死,家属不同意。”
洁洁把右手架在拐杖上,问狄秋:“医院里啊是很多鬼?”
外面有风经过,呼啦啦地拍打玻璃窗。狄秋站起来,拿出支录音笔,凑在窗前,没人说话,风在作怪。
风走了,狄秋收起了录音笔,望着窗外,说:“有一天我录到了风的一种声音,像在笑,今天像在骂人。”
“风难道还会哭啊?”洁洁似乎听笑了。
狄秋推了推窗户,没能推开,他垂下手,试图望得更远,说:“人难过的时候就觉得它像在哭。”
“哈哈,这么唯心主义。”洁洁说,“我高中的时候,得过作文比赛的奖,就以为自己有点创作方面的才华了,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一个作家,我就给科幻杂志投稿。”
“科幻杂志?”
洁洁说:“我写了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后,人可以不用自己生孩子,可以订制一个人工智能的孩子,那个孩子送到你家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六七岁了,但是他像正常人一样的,还会长大的。”
“像领养一个孩子?”
“像买一个你喜欢的东西。”洁洁继续说,“你可以完全订制他,比如他一开始到你家来的时候,是用勺子吃饭,这是出厂的默认设置,你不喜欢,因为你都是用叉子吃饭的,你爸爸妈妈,你的祖祖辈辈都被教成用叉子吃饭,你就告诉他,你以后都不能用勺子吃饭了,要用叉子,然后,他以后就再也不会用勺子吃饭了,打死了也不会。然后有一个女人,她订制了一个女孩儿。有一天,女孩儿做错了一件事,女人打了她,女孩儿哭了,大哭,原厂设置嘛,女人就告诉她说,不能哭,不能闹,女孩儿记得了,后来女孩儿又做了件错事,女人又打她,女孩儿不哭,也不闹,再后来,女孩儿被女人打死了,无声无息地就死掉了,女人没有哭,也没有闹。”
狄秋转过头说:“我起了身鸡皮疙瘩。”他还说,“但是打孩子是不对的,不能这么对孩子。”
洁洁哈哈笑,扔掉烟头,和狄秋一挥手:“育儿专家,我要去睡觉了。”
她抓着楼梯扶手站起来,先稳住一只腿,接着弯腰捡起拐杖,她急促地喘息,慢慢地转过身,慢慢地扶着墙壁往上走。
狄秋听到她说:“拜拜啦。”
狄秋没应,洁洁走了很久才转进过道,狄秋的烟这时候吃完了,他有些困了,下楼去了自行车库睡觉。这一觉睡到天明,狄秋醒过来就看到了白玉娇和何大侠,这一狐一鬼,一个蹲在辆电瓶车上,一个飘在空中,一个挤着眼睛,一个瞪着眼睛,都盯着他。
“小灰说的!”白玉娇抢先开口。
狄秋没响,摸摸口袋,摸到了香烟,看看天色,收回了手,问她:“你来看她?”
“我来找你啊。我知道你肯定在这里。”
“你找我干什么?”
白玉娇一指天上:“撮合你和何大侠啊!我们好亲上加亲啊表弟!肥水不流外人田!“
何大侠大笑,踩着个车篓说:“你别乱做媒,他不是!”
白玉娇道:“他怎么不是?他自己不想承认罢了。”
何大侠说:“还没承认不就说不是嘛!”
狄秋生气了:“我人就在这里,你们能不能不要这样当着我的面议论我?”
白玉娇梗着脖子:“背后议论不开心,当面议论也不开心,做你们人真的难,你说是不是?”
何大侠背着双手:“那你是不是?”
狄秋先说:“是是是!”又说,“不……”
不什么,他噎住,后来说:“不知道。”
何大侠问他:“孙燕姿和张惠妹你喜欢哪个?”
狄秋音调一高:“我喜欢张学友!”
白玉娇笑得直打嗝,跳下车,一挽狄秋,说:“走走走!世界上有什么烦恼是花钱不能解决的呢!走!花钱去!”
狄秋左顾右盼:“我没烦恼啊!”
白玉娇大步往前:“只有烦恼太多的人才觉得自己没烦恼!”
何大侠追着他们疾呼道:“有啊!没有钱!”
狄秋笑出来,半推半就地跟着白玉娇出了医院,白玉娇在路边打了部的,上车就说:“师傅,麻烦去文庙!”
狄秋听了便问:“你去文庙逛街?”
白玉娇坐在后排,一边是狄秋,一边是何大侠,何大侠道:“对啊,去吸收吸收古国文明,日月天地之精华。”
白玉娇说:“去吸收吸收义乌小商品市场的精华还差不多。”
司机稍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何大侠说:“你快点假装自己在打电话,不然司机直接把你开去广济。”
白玉娇拍了他一下,后视镜里,白玉娇像在打空气,狄秋笑了出来,白玉娇乐得鼓掌:“哎哟,笑一笑十年少,春花开!”
司机拍拍方向盘,把广播调得大声了些。白玉娇又说:“大侠说他要去看龙,他说苏州的龙脉在文庙那里,我说这个年代了哪里还有龙啊,他不信,和我枉东道(打赌)。”
狄秋往司机那里瞅瞅,没响。白玉娇捂住嘴噗嗤一笑,眼珠打了个转,两只雪白的耳朵从她的白头发里钻出来了。狄秋用手盖住了脸,陷在座位里,不看也不管了。何大侠笑得喘不过气,只听司机问道:“小姑娘,文庙今天有漫展啊?不是一般都是在图书馆那边的吗?”
白玉娇回道:“有的啊师傅,你看我这个狐狸耳朵啊真?今天是主题漫展,有人扮鬼,有人扮狐狸,还有人扮龙。”
何大侠问:“你们小时候昂看过《小龙人》?”
司机道:“哦,哦……”
白玉娇问:“《小龙人》是不是很惨那个?没爸没妈,还有条丑不垃唧的尾巴。”
司机说:“啊?”
何大侠唱起了歌:“我有一个小秘密,小秘密。”
白玉娇说:“你觉得呢?世上有没有龙?”
狄秋感觉白玉娇拉了拉他的衣服,他从指缝里看外面,回道:“我没见过……”
何大侠硬是挤到了狄秋和车门中间,振振有词:“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啊,我还没见过四大才子呢。”
狄秋被挤得没位置了,不得不往白玉娇身上靠,嘴上道:“秋香不就没有吗?”
白玉娇推着他骂:“不要挤了啊!”
何大侠鼓圆了眼睛:“给人一点幻想的空间不好吗?”
狄秋说:“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啊,它在那里,你就要接受它啊。”
何大侠说:“我当然知道唐伯虎不会武功,不会耍长枪,长得也不像周星驰啊!”
白玉娇气笑了:“你们现在是鸡同鸭讲!”她举起一只手,“我要下车!”
司机一把方向赶紧停在马路边,白玉娇拉着狄秋下了车,何大侠跟着飘下来,不等白玉娇关上车门,司机逃一样地把车开走了。
三人面面相觑,同时笑了出来。
他们已经在人民路上了,文庙近在眼前,白玉娇摸摸头发,藏起了耳朵,忽然说:“我想到我小时候看什么了!”
何大侠道:“《邋遢大王》?《魔方大厦》?”
狄秋算了算:“看王安石变法吧?”
白玉娇边走边说,边说边比划:“看一条小溪水从黄山流下来,经过桐庐,再过萧山,成了条大江,涨潮的时候,好像千军万马从天而降,人还不信,不怕,都去看,结果被杀得片甲不留。”
何大侠说:“现在科技发达了,以后网上直播观潮,一架架大飞机从浪头里面穿过去!”
白玉娇进了文庙的大门:“古董市场总归还是要亲自逛的吧?”
狄秋说:“淘买古董的和爱看直播的不是一批人吧?”
他跟着进去,才走没两步,就看到了个古董摊,摊主是个中年人,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坐在张折凳上,文绉绉地翻书。他脚边铺了张白塑料布,上面罗列着些玉佩,玉环,还有两尊青铜酒杯。白玉娇停在他摊前,摊主抬起头,对她笑笑,白玉娇也笑,摊主说:“微信支付和支付宝都可以的。”
白玉娇调头就走。何大侠问:“你们女人逛街不是什么都要摸摸,什么都要看看的吗?”
白玉娇说:“一看你就是死太早,社会关系不深,这种看人下菜碟的事情,我干吗去给他斩一刀。”
何大侠看着她道:“你对社会关系了如指掌,你干吗和小灰在一起?”
白玉娇一扯狄秋:“大侠,你被狄秋附身啊?”
狄秋打了个喷嚏,用力一吸鼻子,白玉娇松开了他,走开了,那何大侠飘到了半空中,也没话了。他们一人一鬼一狐不远不近地分散在了古玩市场里。
狄秋东一眼,西一眼的乱看了一气,不是卖玉的就是卖瓶瓶罐罐的,好不容易见到个卖字画的摊位,他在摊前站得久了些,那白玉娇和何大侠就找过来了。这摊主是个黑皮肤,瘦猴模样的中年人,眼睛大,额头宽阔,他看到白玉娇,一摸鼻子,笑笑地招呼:“小姑娘,随便看看啊。”
他的摊位上挂着几幅工笔画,还兼卖玉佩。
白玉娇说:“看看不买啊行的?”
摊主说:“行的,你摸摸也可以的,我和你说,古董是有灵气的,你摸一摸,就知道感觉对不对了。”
何大侠问:“卖古董还是卖水晶的啊?”
狄秋指着摊主放在地上的一踏名片,十全街有爿水晶珠玉店的。何大侠挑了挑眉毛,白玉娇蹲下来拾起块龙纹的米黄色玉佩,那摊主脖子一勾,压低了声音,神秘地和白玉娇讲:“小姑娘,你有眼光的,这个玉我放在这里就是在找有缘人的,我和你说,这个玉是妲己墓里挖出来的东西。”
狄秋猛一阵咳嗽,何大侠笑得两只鬼眼往外咕咕冒水。白玉娇怪声道:“妲己?”
“对呀,就是周幽王的那个……”
白玉娇抿起了嘴巴,拽住了狄秋的裤腿,拽得很紧,道:“对的对的,我在历史书上看到过的,烽火戏诸侯。”
狄秋受不了了:“你差不多就行了啊。”
何大侠也蹲下了,怂恿白玉娇:“你问问他怎么卖呐。”
狄秋要走,白玉娇死抓着他,强忍着笑意,但眼神又很认真,表情古怪极了,她和摊主道:“那这个可能是那个皇帝送给她的,龙是帝王的象征,我刚好有小孩了,今天有缘遇到这块玉佩,是不是说我这个孩子以后一定很有出息,会成龙啊?”
何大侠爆笑:“到时候拍《新新新警察故事》!”
狄秋嘴角抽筋,跟着蹲下。白玉娇还说:“老板,我身上钱不多,你开个价吧,合适我就带一块。”
摊主比了个三,白玉娇掏出钱包,数了两千出来:“我身上就只有这些了老板,不然你给个支付宝吧。”
摊主抓了那两千,从屁股下面抽出张纸,包起那玉佩道:“不用不用,我们卖古董卖的是缘分,是你和古人的缘分,小姑娘你拿好,这个东西很贵重的,你赶紧回家收好吧,哦!”
狄秋傻眼了:“你还真给啊?”
白玉娇和狄秋一比眼色:“哇噻,老板,你这里宝贝这么多啊,随便包包东西的纸都是唐伯虎的画啊?”
摊主一把抓住了白玉娇,声音更低:“老实和你说好了,这个画么,你看看,”他展开那包玉的纸,这是张月下仕女画,笔法细腻,只是月亮上弄到了点墨渍,那整张画也脏兮兮的,灰头土脸,仕女看上去都显得更为幽怨了。摊主道:“这个么一看就是仿的,还是没仿好的,他们厂里放着垫桌子的,我收过来包包定西,卖是肯定不会拿出来卖的,我们讲信誉的,假的东西怎么拿来卖呢?”
狄秋忍不住催促:“走走走。”
白玉娇拿了那纸和那玉佩就走了。狄秋做贼似的拉着她到了座没人的凉亭里,他们离古玩市场有些远了,狄秋这才松了口气。白玉娇问他:“你干吗?”
狄秋摸摸口袋,摸出包香烟,看着,没响。白玉娇把那龙玉佩往空中一抛:“好了啊大侠,龙你是见到了。”
玉佩一端拴着根黄绳子,挂到了一棵女贞树上去,何大侠抱着胳膊,悬浮在树枝间,一本正经地说:“都说褒姒是妲己转世,我看这个玉佩就是证据。”
白玉娇和狄秋都笑了。狄秋把烟盒收了起来。白玉娇拱拱他:“这个包装纸送你好了,我暂时帮你保存,晚上再给你。”
狄秋看看那画,说:“这幅画很贵重的,你赶紧回家收好吧。”
白玉娇捶了他一下,哭笑不得。何大侠这时问道:“龙会吃什么?”
白玉娇想了想,道:“吃云咯。”
何大侠颇为担心:“啊?那现在雾霾这么多,龙吃了会不会生病啊?不会吃死吧?”
白玉娇说:“少见多怪!龙怎么会生病?怎么会死呢?龙……只是沉睡。”
天黯了些,一朵厚云遮住了太阳,亭子间里更阴凉了。白玉娇的耳朵和尾巴一下全出现了。狄秋慌张地四处看,白玉娇打了个哈欠,从容地扬了扬尾巴,把它搁在了狄秋腿上。
何大侠还在树梢,沉沉地讲话:“希望世界和平。”他的声音渐渐轻了,“希望世界上真的有龙。”
白玉娇身子一歪,靠着狄秋,比了个ok的手势。狄秋再看那棵树,何大侠不见了,几片树叶飘落,重重绿影中跳出来一只松鼠。
狄秋眨眨眼睛:“何大侠走了吗?”
白玉娇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狄秋仰头看外面,还是白天,太阳只是被云遮住了,但它的光芒仍旧眷顾着大地。狄秋摸了摸脖子,他很想抽烟。
那松鼠跳进了亭子里,不怕狐狸,也不怕人,跳到了狄秋的脚边,它那毛尾巴和白玉娇的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但那根尾巴很灵活,松鼠动一下,它动两下,松鼠不动,它还在动。狄秋掏出了录音笔,伸到松鼠附近,按下了录音键。
白玉娇小声问他:“我现在能和你说话吗?也会被录进去吗?”
狄秋说:“你说好了。”
白玉娇清了清喉咙:“大家好,我是白玉娇。”
狄秋笑了:“哪里来的大家?”
松鼠跑走了,狄秋收起了录音笔。那云也走开了,亭子外面那灰白的路,红顶的房子,翠绿的树一下变得很刺眼。狄秋低下了头。
白玉娇说:“你还录了点什么?”
狄秋播给她听,是些沙沙的,细碎的,说不出是什么的声音。两段播完,白玉娇还要再听,狄秋不给了,白玉娇手快,抢了过来自己按下播放键。
风里面有人在呼唤图春。
白玉娇坐直了,举高了录音笔,玩味地打量狄秋:“图春是谁?”
“你还给我。”狄秋看着她说。
白玉娇把录音笔扔回给他,接着打听图春:“他在哪里?苏州吗?他什么样子?”
狄秋道:“何大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你和他关系很好吗?我们继续说说图春啊。”
“这些鬼就这么随随便便说出现就出现,说走就走的吗?”
“不止鬼啊,人不也这样嘛。”白玉娇说,唆(刺激)他,“图春也是不告而别了吗?图春是鬼还是人?你喜欢他啊?像男的的名字。”
狄秋说:“是男的,我再没见过了。”
白玉娇道:“见不到么也不会怎么样的,你刚才不还教育何大侠要接受现实吗?”她顿了下,语速缓了些,说,“何大侠就是接受了现实走的。”
狄秋听不下去了。他的脑袋里一片混乱,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从哪里来的,许许多多图春,在骑车,在跑,在跳,在笑,在走,在午睡,在漫步,在穿过一片紫藤花架,走到他面前。
一个又一个,成千上万个。
平时也不知道他们都躲在哪里,藏在什么地方,这下全都出来了,太多了,太密了,像虫子,孜孜不倦地啃他的骨头,津津有味地啜他的血,这还不够,这些虫子仗着他无计可施,铺满了天,变成了乌云,降下黑色的雨,雨珠噼里啪啦,好像都在发出同一个声音。
图春。
狄秋生气了:“我接受现实我就不能觉得烦了吗?这么多事情……妈妈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人会跟自己不爱的人结婚,谈恋爱,生孩子好像在完成任务,一个人死了,有人解脱,有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我都知道,我都承认,我也都理解,都接受,但是我就是觉得……非得这样吗?凭什么这样?凭什么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凭什么我就要在这里,上一秒千辛万苦救活一个人,下一秒马上,什么人都死了,什么人让我经历这些啊?他什么心态?他觉得给我看过这么多生生死死,我就会看到麻木了吗?他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我只是想我一个朋友不要就那么……就那样子死掉,我的罪过就这么大吗?”
白玉娇道:“人想做神才能做的事,罪过还不大啊?”
狄秋低着头,说:“我就想早上醒过来,我妈妈很凶地骂我怎么又赖床,她做早饭给我吃,我吃得干干净净,我去上班,就去工厂上班,流水线工作,中午去食堂,午休的时候玩玩手机游戏,晚上下班,沿着我最熟悉的路,我闭上眼睛都不会走错的路回去。然后……然后,我爸在看电视,我妈做好了饭,她说快去洗手,我拖拖拉拉,她骂我两句,我们坐在饭桌上,她催我结婚,催我生小孩,我很烦,我烦死了,我知道我喜欢的人可能不喜欢我,我知道我的喜欢可能会让他们崩溃,我知道我会去参加他们的葬礼,我会处理他们的后事,我还需要居委会,派出所,公证处来证明他们是我爸爸,是我妈妈,我知道我也会死。我知道爱情很罕见,宇宙很大,我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粒灰尘。”
狄秋抓着头发:“我没有见过我爸,也没有见过我妈妈……我也再也没有见过图春了。”
白玉娇说:“那你又不去努力,你从来没想过要怎么解决你被困在这里这件事吧?”
狄秋恨恨道:“你又知道我没试过?”他抬眼问白玉娇:“你有解决的办法吗?你也没有吧?你法力无边,修行千年你都没有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白玉娇看着他,说:“我说错了,不该说你没有努力,起码你没有想死了一了百了。”
狄秋站起来,一瞥她:“死了根本不会一了百了。”
他走了。
天也黑了。
第八章
那天别过那不知姓名的女孩儿,别过何大侠,别过白玉娇之后,狄秋索性重新安排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他过得更规律,清醒时,他就去棋牌室,太阳一下山就到了,这个时候,棋牌室还没开门,玻璃门后面黑乎乎的。狄秋就等在门口,吃香烟,剥栗子,嗑瓜子,一般三根烟吃完,孙老板就会来了。孙老板见到狄秋,又要拉他去隔壁吃点热汤面,狄秋还是婉拒了,笑笑地又点了根烟,说:“我点碗大馄饨好了。”
孙老板看看他,问说:“格么屋里才蛮好吧?”(那家里都还好吧?)
狄秋说:“都蛮好。”
孙老板不响了,开了门,引着狄秋进了棋牌室。老板娘不在一楼,大厅里只有桌子椅子,�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