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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春-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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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正道:“啰搭嘞惧?”(哪里有鬼?)
  苏苏冲狄秋挤眼睛,狄秋说:“我没见过鬼,都是我的妄想症,我看到一个死了哥哥的人就妄想自己见到他的哥哥。”
  苏苏凑近了问:“啊是帅哥啊?啊有晏医生帅的啊?”
  狄秋哈哈笑,趴在了桌上,他看阿青,阿青放下笔了,开始剪纸,切竹签。狄秋问了声:“今天几号啊?”
  “十五号。”苏苏说。
  小正声音响亮:“廿五啧啊好!日脚过昏忒啧!”(二十五了好不好!日子过昏头了!)
  苏苏往指甲壳上吹气:“倪宝贝16号嘞接我,明朝我才走啧,弗忒想我哦。”(我家宝贝16号来接我,明天我就走了,不要太想我哦。)
  狄秋转过头,往黝黑的深处看,问了声:“晚饭吃了什么?”
  小正答道:“鸡蛋布丁,孜然羊肉,红烧大排,清蒸熊掌,雪山猴子脑。”
  苏苏笑开了:“倷听唔倷瞎说踢踏。”(你听他胡说八道!)
  阿青说:“晚上食堂里播《满汉全席》。”
  狄秋撑起了下巴笑,小正这时走到了窗边,脱下了外套,单穿着件白背心吹风,抱怨道:“热煞忒啧。”
  他瘦得像一把捆起来的竹竿。
  苏苏说:“格么关起来开空调。”
  “开空调么啊要吵啊。”小正说,原归抱怨,“热得来要臭死。”
  苏苏给狄秋看她的手指:“啊好看?”
  狄秋说:“好看的。”
  小正说:“好看点啥,像灰指壳!”
  苏苏梗直了脖子:“今年的流行色啊好?”她翻个白眼,看着狄秋,眼睛睁得很大,“我明朝要出院啧,倪宝贝来接我。”
  狄秋点了点头,问阿青:“风筝做好了吗?”
  阿青还在往纸背后糊浆糊,一柄小刷子伸进浆糊桶里蘸蘸,放进嘴里吃吃,再往纸上涂涂。苏苏在狄秋边上哼起了歌。
  小正说:“倷听唔倷倷瞎三话四,唔倷男朋友嘞,格个男人弗再报警抓唔倷才算好格啧。”(你听她瞎说,她男朋友呢,那个男人不再报警抓她就算好的了!)
  苏苏还在哼歌,很认真,很专心地哼。狄秋听不出来她在哼什么,他看了一圈,教授还在看书,也很认真,手腕下压着本笔记本,手上拿着支钢笔,小正吹风吹得更认真,手摸着窗台,上半身几乎探到了窗外去。没人说话了。苏苏的歌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狄秋起身往书架的方向走去。
  “啊是要寻书啊?”苏苏问他,扔给他一支手电筒。狄秋接住了,打开了手电筒,对准了书架。
  《百科全书》,《十万个为什么》……《格林童话全集》……《科幻故事50篇》……《影响世界的50位伟人》……
  他看啊看,寻啊寻。
  一束光落在了一排硬壳书上。
  《死屋手记》,《契科夫短篇小说集》,《海鸥》,《白痴》,《卡拉马佐夫兄弟》……
  狄秋的头一阵痛,他往下看,往下找,渐渐蹲了下来。他在书架的最底层抽出了本《癌症楼》。他拿着书回到桌边,苏苏冲他划了个眼色,阿青的风筝做好了,他拿着那怪鸡模样的黄风筝走到了窗边。小正让出个位置,阿青把风筝放了出去。呼啦一声,风筝吹不见了,小正赶紧躺到了地上去,苏苏抱着椅背,歪着脑袋,教授取下了眼镜,转过了身,狄秋弯下腰,使劲往外眺。大家都望着窗外,大家都在找那只风筝,看那只风筝。好安静,风也安静了下来,凶巴巴的怪鸡慌里慌张地往下坠。阿青松开了手里的线绳。
  窗外有人呜呜的叫唤。
  小正说:“囊么完结啧,格个低能儿也要来啧。”(这下完了,那个低能儿要来了。)
  小正翻身起来,快步走出了阅览室。苏苏赶忙打开了放在手边的《佛经典籍五十则》,把指甲油指甲刀塞进了掏空的书页里。教授转上了笔盖,收拾桌子,站了起来,阿青倒很悠闲,不急不缓地踱回来,勾着嘴角,像是在笑。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他直奔窗口,张开双臂扑了出去,狄秋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苏苏拽住了狄秋的衣角,狄秋的脚站稳了,但男人的半个身子还掉在窗外,他嘻嘻哈哈地喊:“风筝!风筝!”
  他力气好大,狄秋几乎抱不住了。
  苏苏气急败坏:“真家伙,半夜三更才弗困觉!阿青!倷去拿风筝携转来呐!”(真是的,半夜三更都不睡觉!阿青!你把那只风筝捡回来呀!)
  阿青没理。苏苏又喊:“教授!过来帮帮忙呐!拉弗住啧,哦哟!拉弗牢啧!!”
  狄秋咬紧牙关,一使劲,把男人甩了进来,他和苏苏齐齐摔在地上,气喘吁吁。苏苏爬起来,从书架上抽了两本书就朝阿青扔过去,人没打着,打翻了一瓶浆糊,阿青一怒,扑过来就扯苏苏的头发。狄秋想去劝,谁知那突然冲进来的男人又爬了起来,转眼就爬到了窗台上,狄秋忙不迭拽他下来,男人还“风筝”“风筝”地喊着,在他怀里使劲挣扎。那边厢,阿青和苏苏越打越激烈,苏苏抠住阿青的眼睛压着他,拿书砸他,阿青揪着苏苏的长头发打她的肚子,苏苏的脸发白,阿青的脸通红。
  狄秋看了眼教授,老教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正慢悠悠地收拾阿青桌上的笔墨纸砚。狄秋又要拉那个男人,又想劝架,分身乏术,只好一边抓着男人一边喊:“别打了!!”
  “好好说话!”
  男人听了,不去扑窗户了,他拍着手要去扑阿青,嘴里嚷嚷着:“打架咯!打架咯!嘿嘿嘿嘿!打啊!打啊!”
  狄秋见状,松开了男人,忙去把窗户关上了,眼下苏苏痛苦地摔倒在地,阿青站起身抓起把椅子高举过头顶,狄秋一个箭步过去,抱住了阿青,横在他和苏苏中间,吼道:“有打架的力气不如!!”
  不如什么?
  狄秋看着阿青,苏苏攀着他的胳膊爬了起来,她的呼吸很重,里头有药的味道。
  那个男人绕着他们手舞足蹈:“打啊!打啊!打死人啊!不打不是人!”
  狄秋的声音一下轻了,怯生生地说:“不如,不如……打……麻将?”
  男人拍手,笑嘻嘻:“好哦好哦!打麻将!麻将!打啊!打他!!”
  没人说话,只有男人开心地鼓掌。狄秋低下头,溜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沙发上坐下了,抹了把脸。他摸到了一点血,狄秋皱皱鼻子,眨眨眼睛,张了张嘴,都不痛,血不知道是谁的。
  忽然,有人来敲门,狄秋问了声:“谁啊?”
  没人应,他又问:“现在几点了??”
  还是没人响,狄秋摸到门后,敲门的人不耐烦了,接连好几下,狄秋半疑半奇地开了门,先是教授进来了,腋下裹着张毛毯子,另一手拿着张折凳,接着是苏苏,抱着个粉色的小皮箱,也带了张折凳,最后进来的是阿青,一手折凳,一手礼品袋。
  教授把狄秋客厅的方桌捅(挪)到了窗边,铺开了毛毯,苏苏从皮箱里倒出了副麻将牌,粉红的hello kitty牌,和一颗水果软糖差不多大小。阿青从礼品袋里往外掏纸杯,茶叶,巧克力粉,咖啡粉,奶精,果酱,芝士,饼干,坚果。
  狄秋看傻眼了。
  苏苏说:“你说要打的,你坐庄啊,喏。”
  她从一堆helllo kitty里捡出了对粉色的色子,递给狄秋。
  狄秋接过色子,在手里盘了盘,抬眼看众人,问了声:“那……打花麻将?”
  没人回话,大家各自摆好椅子,各自坐下。狄秋也拖来张椅子,塞进个空位里,坐下了。
  新牌友,老规矩,能碰不能吃,中发白都算花,扑克牌做筹码,每人一个花色,他们不赌钱,老规矩生出新条目,完场之后用巧克力豆或药片结算。药片比巧克力豆值钱,巧克力豆达到到一定数量,必需转换成药片来支付,教授转眼就鼓捣了个换算公式,十颗巧克力豆等于一粒百忧解,二十三颗巧克力豆等于一片安眠药,四十二颗等于一粒氯丙嗪。
  打了四把,狄秋连冲四把,有一回还是一炮双响,狄秋的扑克牌眼看要发完了,他不禁问了句:“氯丙嗪是不是很稀有?”
  没人响,狄秋清清喉咙,就此只跟打,浑水摸鱼,一桶麻将浆糊捣到了天亮。天亮后,他们就散了。狄秋回床上躺了会儿,不一歇,刘姆妈就进来了。她给狄秋送药,看着他吃下,问了声:“昨天晚上你昂听到什么动静啊?”
  狄秋张着嘴巴,眨眨眼睛。刘姆妈看着他,点了点头,狄秋说:“什么动静?”
  刘姆妈说:“老宋半夜三更去把图书馆砸了呀,你没听到啊?”
  狄秋吞了口口水,转过了脸去。
  刘姆妈又说:“图书馆换新锁了,你是没看到,弄得了,哎呀,椅子砸掉了,桌子砸掉了。”
  狄秋站了起来,靠在墙边问:“老宋……是谁啊?”
  刘姆妈叠被子,收拾床铺,回首看他:“隔壁的阿青你知道的吧?”
  “会做风筝的。”
  “是的呀,老宋么最喜欢追风筝了。”
  狄秋想了想,又问:“那图书馆今天啊开放啊?”
  刘姆妈摇摇头,狄秋抹了抹汗,去揩面灌嘴了。
  这天深夜,那三位新牌友又来报道了,苏苏说:“那个追风筝的神经病被关起来了你们昂听说?”
  她在桌上放下麻将牌,走去书柜里挑了本书回过来。她挑的是本印度旅游攻略,她把书递给了阿青。阿青还是带了个礼品袋,这回里面不光有吃的喝的了,还有彩纸,美工刀,剪刀,竹签,一瓶浆糊。狄秋又去看教授,教授在他的客厅里转了一圈,从口袋里摸出个铅笔盒,捅(挪)开了沙发,把铅笔盒藏到了沙发后面去。
  狄秋的视线落回了苏苏身上:“你说老宋啊?”
  苏苏从裤兜里掏出一瓶指甲油,一把指甲剪,道:“囊么好啧哦,钥匙只有一把,值班主任医生身浪带好,偷啊弗好偷,否要讲再配一把啧。”(这下好了,钥匙只有一把,值班主任医生身上带着,偷都不好偷,更别说再配一把了。)
  狄秋道:“啊?以前那把是偷的啊?”
  苏苏翻个白眼,阿青打开了攻略书,拿着指甲油和指甲剪在书页上比划,问狄秋:“哀本书倷昂看过?”(这本书你看过没有?)
  狄秋说:“还没有。”
  阿青点点头,翻到中间,一刀切进了书页里,狄秋愣住了,苏苏拍了拍狄秋的手背,道:“还好倷哀搭有本印度书,弗然哀囊多书,我是记弗牢放嘞啰本里相葛。”(还好你这里有本印度书,不然这么多书,我是记不住放在哪本里的。)
  她一转头,招呼教授:“教授!昂抗好了啊?搓麻将啧哦!!”(教授!藏好了没有啊?打麻将了啊!)
  教授正和沙发较劲呢,一会儿往南面推推,一会儿再往北拉拉,直到沙发和地上的地板缝比对上了,他才过来。
  苏苏把色子递给狄秋,笑眯眯地说:“倷葛房间,倷坐庄呀。”(你的房间,你坐庄啊。)
  狄秋看看那张沙发,看看已经把一本印度攻略掏空,正往书里塞指甲油,指甲剪的阿青,又看了眼一手托腮,一手理麻将牌的苏苏。狄秋说:“不开灯好像有点暗……”
  苏苏率先举手,阿青吹开了桌上的碎纸片,也举起手,教授竖了竖手掌。苏苏道:“三比一,不开灯。”
  她话音落下,三人六只手都伸进了麻将牌里,一手抓起一把麻将牌,在空中互相交换。狄秋眨巴眨巴眼睛,苏苏瞪他,高声道:“囊戆嘘嘘葛,放嘞台浪啊吵啊?”(怎么傻乎乎的,放在桌上啊吵啊?)
  她的声音太大了,甚至起了回音,狄秋没响,也就跟着伸出手,各抓一把牌,和大家在空中交换。
  苏苏的这套麻将牌据她说是她家宝贝送的,他怕她在医院里闷,鼓励她多交朋友,他说——按照苏苏的转述,他说过:“搓麻将最好啧,也锻炼脑筋,时光过得也是快,眼睛一霎,才到16号,我才来接倷啧。”(打麻将最好了,既锻炼脑筋,时间过的又很快,眼睛一眨就到16号,我就要来接你了。)
  阿青也说搓麻将好:“图书馆热煞,浆糊啊得弗牢,房间里有空调。”(图书馆热死了,浆糊都黏不牢,房间里有空调。)
  他把浆糊,美工刀,剪刀全塞进个密封袋,藏在了狄秋抽水马桶的水箱里。
  他们只在晚上打麻将,月亮赏脸时就靠月光看牌,记账,月亮不赏脸,就要用上阿青做的灯架,他手巧,拆了院里四把大笤帚,做了四个长灯架,能用来架手电筒,一人身后放一架,电筒一开,四道光聚在方桌上,仿佛一场大型hello kitty舞台剧正在上演。
  每场牌局结束都由教授记账,没几天,狄秋就身负巨债,欠下三瓶安眠药,一百片百忧解,五十片氯丙嗪。药得靠偷,靠骗,靠变戏法似的手法躲过医生护士护工的法眼,狄秋干不来,只能一赊再赊,只好每晚聚精会神琢磨牌局,一笔笔划账。
  不过不久,苏苏就发现这种赊账划账的不利之处了,她说:“药啊?吃着嘞才划忒啧,弗格算。”(药还没吃到就划掉了,不划算。)
  狄秋说:“刘阿姨火眼金睛很厉害的。”
  苏苏敲敲桌子,说:“倷看好哦。”
  只见她拿起两粒瓜子放在右手心里,往嘴里一拍,张开嘴巴,伸出舌头,狄秋一看,舌头上,舌头下都没东西,狄秋盯着苏苏的手掌,苏苏摊开手掌,她手心里也是空的。狄秋看她的口袋,苏苏把口袋翻出来,口袋里也是什么都没有。狄秋想不出来了,苏苏解开上衣扣子,露出半个胸`罩,手指伸进胸`罩一夹,夹出来两粒瓜子。
  狄秋无奈道:“这个我没办法啊……”
  阿青笑了,也拿了两粒瓜子,往嘴里一拍,张开嘴巴,伸出舌头,摊开双手,翻出口袋,都是空的。狄秋看着他,阿青扯开自己右手的护腕,两粒瓜子正贴着他手腕上的数道刀疤。
  狄秋服了,斜眼瞥教授。苏苏好笑地说:“倷看唔倷么,唔倷昂输过?”(你看他么,他输过吗?)
  教授确实一把都没输不过。狄秋纳闷了:“我们干吗要和一个数学教授打麻将?”
  阿青一弹护腕,瓜子落在桌上,他拿起来塞进嘴里,说:“数学教授也弗一定才麻将搓得好。”(数学教授又不一定就很会打麻将。)
  恰轮到教授摸牌,他一摸进牌就摊了开来,一张七筒,教授扫了眼牌桌:“自摸,十五一家。”
  阿青嘎嘎地嚼瓜子,苏苏怪笑着开始洗牌。狄秋数纸牌递给教授,问道:“我们大家都不是一个毛病,乱吃药不好的吧?”
  苏苏说:“我弗想困觉,唔笃开安眠药被我,老教授么想困觉,唔笃弗让唔倷睡,神经病啊讲人权葛吧?”(我不想睡觉,他们开安眠药给我,老教授想睡觉,他们不让他睡,神经病也能讲人权的吧?)
  阿青瞥了狄秋一眼:“倷葛药被呲倪,倷也好看见唔笃姆妈,唔笃同学啧,弗好么?”(你的药给了我们,你又能看见你妈妈,你同学了,不好吗?)
  狄秋笑笑:“我的事你们都知道啊?”
  苏苏说:“一帮神经病登嘞一来么,才裹着自家呒不毛病,格么只好说说别人葛毛病啧歪。”(一群神经病待在一起,都觉得自己没毛病,那就只能说说别人的毛病了呀。)
  阿青放声笑:“倷哀囊讲是全世界阿呒不几个正常人。”(你这么说的话全世界都没几个正常人。)
  苏苏朝阿青拜拜:“谢谢倷一家门啧哦,一个人吃饭,几万个人看唔倷吃,一个熬头赚三千,花出去三万,小人一哭,大人才夺扎手机过去,等小人大呲么也要怪唔倷一日到夜白相手机,倷讲讲看,啰搭有正常人?”
  (谢谢你全家了哦,一个人吃饭,几万个人看他吃,一个月赚三千,花出去三万,小孩一哭,大人就丢手机过去,等小孩大了,大人又要怪小孩一天到晚玩手机,你说说看,哪里有正常人?)
  狄秋说:“不对症吃药,这样治不好的吧?”
  阿青摸牌,出牌,说:“哀搭清静,住住蛮好,比屋里惬意。”
  苏苏讲普通话,娇声道:“小别胜新婚,还是我家宝贝有情趣。”
  狄秋抬眼看教授,教授看牌,推倒了牌,说:“门清自摸,清一色,对对胡,三十一家。”
  苏苏数着扑克牌,看了眼狄秋:“格么讲好啧,明朝开始弗好赊账啧哦!”
  狄秋说:“总要给我点时间练习吧?”
  苏苏看手表:“等歇倷姆妈过来,倷正好练练,唔倷啊是七点半模样过来啊?”(等会儿你妈过来,你正好练练,她是不是七点半左右过来?)
  狄秋把面前的麻将牌一张张翻过来,轻轻推向远处,轻轻说:“她不是我妈妈啊,是刘阿姨。”
  苏苏笑了,抑扬顿挫地说:“你们七楼是点对点服务呀,你问问教授,给他找的护工是什么样的,你再问问阿青,是不是也给他找了个姆妈。”
  阿青说:“倒否要讲,教授葛护工倒帮唔倷儿子差往弗多,身高嘞,岁数嘞。”(倒别说,教授的护工倒和他儿子差不多,身高说,年龄啊。)
  苏苏说:“还好洁洁走忒啧,要弗然是要出原则问题葛。”(还好洁洁走了,不然是要出原则问题的。)
  狄秋一愣,看苏苏:“你认识洁洁啊?”
  苏苏也看他,四目相对,苏苏不响了,只痴痴地笑。狄秋抓了一把牌围长城,说:“我以前来过这里一次的,来看过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人见到我。”
  大家都不响,在空中无声地交换手里的牌。狄秋碰到了苏苏的手,又问:“你和洁洁很熟吗?”
  苏苏摇杆挺得笔直,说:“听说过。”
  教授冷不丁说:“帮唔倷葛指壳油比较熟。”(和她的指甲油比较熟。)
  苏苏大喊:“唔倷被我葛!”(她给我的!)
  阿青笑着说:“葛本书唔倷挖空葛吧。”(那本书是她挖空的吧?)
  狄秋问道:“佛教典籍五十则啊?”
  苏苏举手投降,各人理好了牌,教授投下色子,她跟着教授摸进四张牌,话锋一转:“鬼都什么样子啊?”
  狄秋也摸了四张,没有花,东南西北倒齐了,他道:“不是的,我没见过鬼,都是我自己凭空想出来的,我吃了药之后就见不到他们了。”
  阿青好奇了:“倷囊晓得弗是惧?”(你怎么知道不是鬼?)
  狄秋说:“吃了药就不见了,应该属于幻觉吧?”
  苏苏分析道:“有可能吃药吃得阴阳眼呒不啧,有可能葛,身体机能破坏特啧。”(有可能吃药吃得阴阳眼没有了,有可能的,身体机能破坏掉了。)
  狄秋笑了,摸牌,理牌。苏苏又说:“你都这么明白了么,怎么还住在这里呐?老早好放你出去了歪?”
  阿青说:“格么才是还有?弄清爽葛地方。”(那就是还有没弄清楚的地方。)
  狄秋说:“我也不知道,我也觉得弄得蛮清楚了,”他回忆道,“讲了我妈妈,我爸爸,我没有他们,就会想到他们,既缺母爱,又缺父爱。还有,我妈妈生我死的,我对她有愧疚,还有我一个高中同学,好朋友,因为我死的,他们是我的两道坎,我自己跨不过去,所以我才会见到他们,才会起关于他们的幻觉。”
  苏苏低头看牌,拱了拱狄秋:“鬼啊恐怖的啊?啊是脸色发青,啊有尖牙齿的啊?”
  狄秋抓了抓耳朵,说:“幻觉里还好吧……就是那个样子,像人一样。”
  阿青随口问:“北风。摸弗着葛吧?”(摸不着的吧?)
  苏苏说:“南风。惧么囊摸得着呐,惧嘞边浪相,只会有阴风葛。”(鬼怎么摸得着呢,鬼在人边上,只会有阴风。)
  狄秋哭笑不得。苏苏看他:“估计上去倷是还有点事体?帮医生讲,好讲出来葛弗算问题,弗好讲,弗讲葛再是最大葛问题。”(估计上去你是还有点事没和医生说,好说出来的不能算问题,不好说,不讲的才是最大的问题。)
  阿青说:“欸,fbi审犯人才是哀囊葛,弗去问唔倷讲葛物事,专门问唔倷弗讲葛物事,讲姆妈,弗讲爸爸,才问爸爸,讲小人,弗讲家子婆才问家子婆。”(是的,fbi审犯人就是这样的,不去问他讲的东西,专门问他不讲的东西,讲妈妈,不讲爸爸,就问爸爸,讲孩子,不讲老婆,就问老婆。)
  苏苏说:“神经病也弗是犯人。”(神经病又不是犯人。)
  阿青道:“倷弗才是从看守所转过来葛么?”(你不就是从看守所转过来的吗?)
  苏苏生气了,啪地往阿青那里扔过去一张牌,阿青捡起来,朝她扔了回去。狄秋声音一高,道:“哦,我想起来了!我有件事还没和涂医生讲过!”
  大家看向他,狄秋出了牌:“四筒。”他说,“希望世界和平。”他顿了顿,笑着继续,“希望世界上真的有龙。”
  苏苏尖叫:“呒不龙囊可能有属龙葛人呐?!”(没有龙怎么可能会有属龙的人呢?!)
  阿青拍拍胸口,直摇头:“当呲倷已经胡啧嘞,一筒。”(还以为你已经胡牌了,一筒。)
  轮到教授了,他摸进一张牌,在手里把玩,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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