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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无名-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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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说了什么话,撒了什么邪火?一时也想不起了。
心乱似麻,脑中却一片空白。无敌不由自主,一手擢扯发根,一手伸进裤内,抠抓红肿的臀尖肉,暗道——老爷真是个悖时鬼,说破了天,丧了命,受了屈辱,又怎的!
一入江湖,是生是死,各安天命。我技不如人,敌不过老猪狗,把段天狼当做大哥,如何怨得了大哥?老爷我纵然断了袖,也还是死劫,大哥差我办事在情理之中。
老爷我和少主一般,仗着和大哥断了袖,便两手一撒,要他周全,却不是好汉!
无敌如此作想,极力要为洒泪奔走的无名开脱,心底却仍有些迟疑和抗拒。
他是珍惜无名的,可与无名断袖之后,虽得了极大的欢愉,却从未有一日不苦。
便在欢愉极盛之时,他也只想着死,想无名再狠一些,就死在片时的欢愉之中。
一阵煦风吹过,远处的草木,摇出壮阔的涛声,捎来酒似的花香。
两三只野蜂,似吃得醉了,嗡嗡地响,打着旋儿,吊着粉厚的足,回了巢。
山林春如画,河浦日正高,风光俱自闲,不合时宜的美。
无敌回过神,当爹了似的欢喜荡然无存,只剩下死了孩子跑了婆娘似的难言之痛。
他抱着双臂,眉毛纠作一团,学着无名之前的姿势,也仰面观天。
万里云散,一望如洗,静谧而辽阔,盯久了却有些模糊。
低头看地,金光浮于瓦蓝的水畔,石滩明晃晃的,不见半点湿痕。
只落着一个人的影子,一动不动,催人昏睡似地,炎热死寂。
无敌抹了一把脸,无名的指掌,仿佛还在摩挲他的眉目,捧他的双颊。
年少时与无名相处的一幕幕,忽然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那是入庄家之后,第二次和无名打交道,一场暴雨,已下了小半旬,百废待兴。
无名披着衣衫,病骨纤秀,倚着阑干,掬雨在手,任水珠顺掌纹滑落。
那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气,寂寥而闲逸,仿佛比亘古的天地还要牢不可破。又好似抱病的寻常孩童,荏弱天真,偷一捧雨顽耍,也未必有什么道理和缘由。
倏忽轻咳一声,肩臂一抖,雨珠在指缝里漏了,便垂下眼睫,遮了清凉的双眸。
无敌寻无名,是要报炖梨汤却遭同门奚落的仇,他要无名知晓,他才不想攀高枝!
他攥着一对小拳头,摩拳擦掌,横眉竖目,埋伏在柱后,只觑一个报复的时机。窥见无名咳嗽,却不知触动了哪一根心弦,他按捺不住,扑蹿过去,没头没脑地扭抱住了无名。
无名调了调息,回首看他,身上有一股子似曾相识的药味,说不上好不好闻。
他看着无名,无名看着他,眼中有他的身影。
这身影扭曲凶恶,不像人。他如梦方醒,绷着一张晒得黑红的小脸,怒目相向。
他把无名抱紧,往阑外的泥塘里掀。
那一瞬,无名岿然不动,眸底似蕴着些微不解和惊讶,就着倚阑之姿,慢腾腾地反手抄来。宛如拨一粒尘埃,只屈起一指,勾住他的后领,把腕一抬,拨指一掷。
天翻地覆的磅礴力道,使他如疾风飘絮,翻飞出阑干,呛了满嘴的泥水。
他始终忘不了无名销魂的病骨和迫人的神气,也忘不了他抱住无名时,那一丝不解和惊讶,是在惊讶他的蚍蜉撼树,不解于他为何要作死,知其不可而为之。
正是那不解和惊讶,使得他寝食俱废,没日没夜地习武,他要无名好看!
寒暑交替,他胡吃海塞,茁壮成长,可无名吃的少,也在心不在焉地长高。
他不知败了多少回,无名留了神,防着他,他再也近不了无名的身。
但这日子有盼头,无名终于不再用一根手指,而是一只手、两只手对付他。
直至他二人除非决一死战,催动天人五衰的心法,便难以分出高下。
他又在无名眸底,看见了那一丝不解和惊讶,转瞬合成一种阴冷的谋算。
这王八想杀了他。他骑在无名身上,在无名的脸上画王八,暗地里扯坏无名的衣裤,无名出浴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赤着白皙的上身,围一条巾布,翩然回房。
后来,也许病得深了,气力能省则省,无名不再给他喂招,耍起了手段。
反倒无趣得很。他一日比一日强健,无名一日比一日没精打采,打死不来气。
那他也只有手下留情,顺着无名些个,反正不知不觉也走得近了。
走得近了才发觉,不论是无心、无颜还是无策,皆未想过要救无名。
作为病劫,无名精通岐黄之术,患的是痨病,从小落下的病根,无药可救。
这三个弟妹,就和无名一般,早已接受了短命的事实,并安之若素。
可他不以为然,恐怕连无名自己也不知晓,无名想活下去。
每一回,只要他说道,他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救无名,无名便下不了手杀他。
其实,他早就明白了,十余个寒暑,他昼夜习武,学成本事,争得头破血流,也要来到无名身旁,不是好勇斗狠,也不是要攀高枝,想讨得无名的欢心。
无名以沉疴之躯,立于不败之地,能人之所不能,他自年少时就为之震撼。
那不是天赋异禀,而是一股子顶天立地的丈夫气,五劫因此而凝聚。
他想打败无名,也不想打败无名。他可以打败无名,但不能容忍,无名因病而败。
他本是这般光明磊落的,无名防备他也好,要杀他也罢,他会陪在无名身旁。
……若一直如此,就算粉身碎骨,受尽侮辱,他也不会怨恨无名,只会自认倒霉。
可他糊里糊涂,做了一个含鸟猢狲。无名说变就变了,不再目下无尘,或把他当做势均力敌的对头,却把他当做女子逗弄,这逗弄的劲道也不够,搅得他患得患失。
他在欢愉中忘乎所以时,无名皆是那般沉着冷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和无名交缠时,无名遍体洁白如玉,而他粗壮且遍体疤痕。
逼得他丑态百出时,无名会不自觉地笑一笑,他并不能领会,但他懂。
到了这个火候,就算不是无名,就算换一个男子来,也是一样的欢愉。
就算无名如今称要非他不娶,也和随便哪个男子说这话没两样。
他和无名早已不是家人,不是同门兄弟,只剩了断袖之谊,不再是独一无二的。
也许,无名练成九如神功,肺痨不治而愈,就不是他所熟知的无名了。
一个无所不能的无名,离他太远,能令他自惭形秽,却并不能令他振奋。
他也着实不该恨无名,恨什么,恨无名的没心没肺?
可最初吸引他的,正是无名的没心没肺。
无名的没心没肺,不是无情无义,而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承住千斤闸的气魄。
这样的无名,堪破天人五衰的玄机,练成九如神功,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的确不会后悔,他不会活在无名的庇护之下,渐渐变成一个温顺的废人。
若侥幸能长命百岁,他会感激无名,是无名教给了他,如何自强不息。
无名这一滴眼泪,是属于他的,他也会记在心底,永不为念。
无敌孤身立在石滩上,想通了这一番道理,不由得豁然开朗,笑出了声。
最初,他向无名示好,熬那劳什子梨汤,遭同门兄弟奚落。无名不肯解围,不就是要告知他,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无名也曾与他交心,讲过这个理,他却未能入耳。
只想当然地以为,无名以有用和无用来分人,还怨这王八不讲兄弟情谊。
好一通折腾,死去活来,到了这个年岁,才能明白无名当初的苦心。
还争什么?五劫之首,病劫当之无愧,无名早已号准了他的脉,对症下药。
无敌想罢,再看苍穹时,便如他的胸襟一般,辽阔璀璨,再无一事萦怀。
他拍了拍衣裤,顺着来时的路,大步流星,回到喜鹊身旁。
喜鹊正吹着烤竹鼠肉上的灰,见了无敌,连忙起身,拉着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确信无敌无恙之后,喜鹊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问道:“马二哥,你怎去了这般久?方才,无名大哥来过了,拿了他的烤蜈蚣,便一言不发地吃着走了。”
“什么烤蜈蚣?”无敌不明所以,寻思了一回,出言问道。
喜鹊连比带划,添油加醋,把无名救了她,捉蜈蚣烤蜈蚣的壮举讲了一遍。
无敌听了,既觉好气又好笑:“啐,这王八,落了一滴马尿,却还不忘拿吃的!”
“蜈蚣能入口么,”喜鹊难以释怀,“怕不会吃坏了肚子?”
“他是什么精怪变的,一只千年老王八,吃不死他!”
第90章 移花接木
无名在水畔别了无敌,原路折返时,庄少功正对阿若念念有词地说道:“确非我刁难诸位,要诸位戒了荤腥。春夏时节,敗蔡铰眩浞赡瘢蔷铀Q缘溃熬蛉耗瘢釉诔仓信文腹椤驳恼谴死怼!�
无名作壁上观,咬开蜈蚣的红壳,衔出香酥的软肉来吃。无颜和无策见了,迎上来道:“大哥,我和无策打了个赌,赌你是去出恭还是去偷汉子,输了的便要亲三哥。”
“这与我何干,”无心白衣如雪,立在树荫里,厌嫌地道,“为何一定要亲我?”
“因为你这登徒子,明知大哥去了何处,却瞒着我们两个!”
庄少功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见无名让三劫围住,关怀地问:“无名,这半日,你去了何处,吃的什么?”
无名一声不吭,摊开掌中物,给庄少功瞧。
庄少功凝神一看,竟是半截没了脑袋的蜈蚣,还有半截,已教无名吃入腹中!
他手忙脚乱,哄劝无名扔了这邪物,又管教顽童似地,替无名揩净双手,推揉小腹,说些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的言语,不许无名再胡乱吃不入口的物事。
最终,众人以春菇和馕饼果腹,离了林子,往大理府置办马匹。
行至大理城外,向寄马的民家取马时,民家的院子里,只剩了一匹没精打采的红马。
这是无名的坐骑。另一匹白马,无敌的坐骑,已让无敌和丫鬟喜鹊先一步取走了。
对此,无名等四劫没甚言语。反倒是庄少功多愁善感,把酒祭道,权作敬了无敌,口中说道:“悠悠世路,乱离多阻,风流云散,一别如雨。”
前途未卜,庄少功料不到,回阳朔之后,他和无名,互换身份的两个人,会面临何等的考验。
真相大白之时,他固然需要无名陪伴支持,无名却也需要无敌陪伴支持。
无敌的不离不弃,能令无名动心。无敌的一走了之,势必也会令无名伤心。
他是不能原谅无敌的,故而风流云散,从此只当没有这个人,仁至义尽了。
有话则长,无话即短。众人置办了两架马车,二十匹滇马,浩浩荡荡,直奔阳朔。
不一日,到了广西地界,在老劫无颜的帮衬下,阿若已易容成了无敌的模样。
再往前行,便是思恩府,离阳朔已是不远。驿道却设了拒马,有官兵把守盘查。
旁边的雨亭贴着告示,说是京中来了大官,奉旨剿匪。
这几日,驿道要作押运粮草、调度将士之用,过往行人不得通行。
“岂有此理,”夜烟岚拔剑,几欲划了告示,“驿道又不是朝廷开的!“无心从旁劝道:“这是什么话?驿道正是朝廷开的。”
“便是朝廷开的,也是狗皇帝搜刮的民脂民膏,鞭笞百姓,由百姓的血汗铺成!”
“唉,小不忍则乱大谋,皇帝调兵遣将,来此地剿匪,为民除害,还则罢了。怕只怕,他是盯住了我等,也不知沿途驻扎着多少人马,正事要紧,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众人商议一番,决心避开驿道,绕过北面的大峡洼,再往东行去阳朔。
这峡洼,绵延百里,石窟遍布。好似一个筛子,存不住雨水,因而荒无人烟。
附近的瑶人,见峡洼两侧的险峰似坟头的石碑,便称之为乱坟弄。
众人请了一个瑶人领路,弃了马车及数匹口吐白沫的马,入乱坟弄看时——
几条狭窄的蛇径,逶迤地夹在重峦叠嶂之下。
两侧险峰的山岩,寸土不附,自裂隙长出野草,又让风吹斜了,摇摇欲坠。
此地常有山石坍落,道路错综复杂,活似迷魂阵,一天一个样。
没有瑶人引路,哪怕是久经风浪的老江湖,也会迷失方向。
夜烟岚忽道:“若有人在山上设伏,推石下来,我等便死无葬身之地!”
蓝湘钰自打让蛊门掳去,受了好大一场惊吓,才缓过了劲来,正与夜烟岚同骑一匹马。
听闻此言,她惊叫一声,缩进了夜烟岚怀里:“姊姊你不要吓我!”
“我怎么敢吓你?”夜烟岚连忙抚慰她道,“也没有那么巧。听义兄讲,你以前是神调门的哭灵。哭灵三哭,山崩地裂,谁有你厉害?此地的山要塌,也只会让你哭塌。”
庄少功与无名共乘红马,行在队伍最前方,听得蓝湘钰惊叫,回过头来看她两个。
就在这时,四下里一阵抖动,没来由阴了天。
庄少功不明所以,抬头一看,两面的险峰竟一齐塌了!山石如瀑,向他跌落下来!
此正是无巧不成书,夜烟岚说中了,当真是山崩地裂!
眼看他就要连人带马砸作肉饼,无名稳坐鞍头,一手把他揽在怀中,一手连掷数回——
百十银针爆射而出,银光如雨闪动,击碎压顶而来的山石。
从山顶看下去,山石让无名击碎,旋即爆作浩瀚的沙尘,翻卷如龙,冲出峡洼去了。
一名披着红斗篷、着金丝软甲的中年男子,负着两柄乌鞘剑,立在山头,眼中凝着阴鸷的光,紧盯住飞沙走石的源头,把手一扬,旁立的十余名青年男子,似得了令,一齐吹响铜角。
霎时间,杀声暴起,不计其数的瑶人,自前山后山的石窟涌出,均是头裹彩巾手持刀剑,连砍带劈,将无名等人冲散在峡洼那狭窄的小径上,如一锅沸粥,敌我难分,搅作一团。
此时沙尘尚未散尽,庄少功睁不开眼,隐约听夜烟岚在后方叫道:“不好,当真有山匪劫道!义兄——无心,无名!你们没事罢?”
又听无心在远处道:“我……和无颜、无策在山石旁,却没见无……咳……大哥和少主。”
庄少功听了,面露喜色,纵声唤道:“义妹,我没事,我和无名在——”
话未说尽,许多瑶人听得他和无名的所在之处,全力扑杀过来。
无名当机立断,策马向前疾驰。
这红马本是万里挑一的良驹,随无名走南闯北,见惯了风浪,带两人飞跃过拦路的刀丛。
这个当口,十余名青年男子自山上飞掠下来,论身法,均是一流的武林高手。
奇怪的是,这些锋芒毕露的江湖同侪,却仿佛从未在江湖中走动,无名一个也不认得。
这些武林高手,一面调起轻功追至,一面抬臂射出暗器。这暗器也奇,将两截铁喷筒束在前臂,拉动内侧的细绳机括,前半截喷筒随之转动,爆射出无数雷公钻似的螺纹尖钉。
这些螺纹尖钉,一刹已追上红马,堪堪就要没入马臀,将红马钻个肠穿肚烂。
无名的银针已用尽,当机立断,飞离马鞍,把外袍脱在手中,去绞袭至的暗器。
庄少功不愿丢下无名,待要回头去唤时,斜刺里却杀出一道雪光。
这不是雪光,而是一柄剑!好快的剑!疾如流星,迅似闪电,谁能挡得住流星闪电?
这一剑,漫说一走了之的无敌,便是乾坤盟夜盟主和山岳盟叶盟主在此,也未必挡得住!
无名就算能挡住这一剑,也已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离庄少功太远,来不及相救!
无名来不及相救,红马却能相救。红马见势不好,猛地掀颈扬蹄,往另一侧翻倒!
庄少功随之避开了剑芒,可也滚落下鞍,摔得闷哼一声,旋即让剑架住了脖颈。
红马则哀嘶一声,伸直四腿,勉力抬起脑袋,看了庄少功一眼,便软下脖颈,僵死在地。
“还不住手?”以剑挟住庄少功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这中年男子高鼻阔面,身披红斗篷,着金丝软甲,雄伟非常,威仪出众,眼珠一轮,已将庄少功挡在身前,冲掠至的无名喝道。
无名怕伤了庄少功,略一权衡,只得束手就擒,任由追至的青年男子点了穴道。
中年男子仍不放心,扼住庄少功的咽喉,两指捏住剑尖,却把剑柄抵住无名的后颈,自脊骨而下,封住无名的任脉二脉,又故意在尾椎骨处,胁迫似地发力一捣,才把剑插回鞘中。
无名若无其事,一动不动。庄少功却憋红了脸,喉结滚动,奈何说不出话来。
中年男子擒住了无名和庄少功,再下令搜寻时,夜烟岚、无颜、无心、蓝湘钰和七圣刀,却已突破重围,趁庄少功和无名引开精锐,逃得无影无踪了。
他命千余瑶人打扮的士卒继续搜寻,与十余名青年男子,以黑布条蒙住庄少功和无名的眼,押着二人,在乱石中绕了小半日,来到一处瑶寨,才扯开了二人的布条。
庄少功和无名张眼一看,这瑶寨,与其说是寨子,倒不如说是屯兵的城池,箭楼壕沟,戒备森严,皆有士卒巡逻。城池正北面,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却是中原权贵府邸的样式。
行至府邸的后苑,只见一座楼榭,雕梁画栋,楼上飘着纱幔,好似女子的闺阁。
入楼榭看时,四面无窗,壁上却挂着许多春画,比勾栏院还不堪入目。
细看春画,画得尽是眉清目秀的少年,在男子的膝下讨欢,一脸病容,竟和无名极为相似。
还有许多古怪的刑架和器具,就连床也是玄铁铸成,床柱钉着一副手镣和脚铐。
中年男子拽住无名的束发,将他揿在铁床上,用镣铐锁住了他白皙的手脚。
庄少功让两个青年男子押住,见了此状,竭力挣扎道:
“我是庄家少主,你若有什么误会,便要拷问,只管冲我来,不要为难无名!”
“江家是儒商世家,”中年男子看向庄少功,神色似颇为和蔼,忽然出言道,“我与你父亲,江掌柜的,也算是旧相识。你这小子,张口便‘你来我去’,也不问一问我是谁?”
庄少功一怔:“……阁下怎知,在下是江家后人。阁下若认识家父,可否请教尊姓台甫?”
中年男子调过头去,冷冷地看着无名,不答只道:“你何不问他!”
无名躺在床上,空睁着眼,过了好半晌,轻轻地道:“此人名为穆武来,是应惊羽的义父,也是上一任武林盟主,他投靠朝廷,做了大将军之后,武林正派才分为山岳盟和乾坤盟。”
庄少功自惊异而茫然:“噫!原来是朝中的大将军,应捕快的义父!这位姓穆将军,只因我等是朝廷钦犯,才伏兵于此,奉旨捉拿我等么?那为何不带我等去公堂,却在此私设刑堂?”
无名道:“穆武来已不是大将军,皇帝忌惮他,去年派武当派的大弟子萧尽义来托庄家了结他。此一举,正合庄忌雄的心意,随即令无敌接了萧尽义的委托,去京中走了一遭,刺杀穆武来。皇帝还因此支开穆武来的义子应惊羽,派应惊羽追捕我,又以办事不力的罪名,除了应惊羽的官职,发在永州。穆武来暗知此乃圣意,将计就计,让无敌杀了他的影卫,诈死离了京城,以为后图。在金陵时,皇帝告知应惊羽,是无敌杀了他的义父,应惊羽才与我刀剑相向。”
唤作穆武来的中年男子听罢,对无名冷笑道:
“我确是上一任武林盟主,护国大将军,羽儿的义父!但还有一件,至关紧要,你却羞于启齿,你娘杨念初,那个贱人,本是我的小妾!却与庄忌雄私通,生下的贱种——便是你!”
无名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不错,我娘是你的小妾,你将我娘乱棒打死,还想杀了我。是夜盟主的兄弟为我求情,你才留了我性命。你把我和狗养在一处,以此羞辱庄忌雄。我四岁那年,你见我长得像我娘,便送我去窑子里学作相姑。幸得江掌柜相救,我才有今日。”
穆武来道:“江掌柜心太善,想将你这贱种,交还庄忌雄!庄忌雄那小人,岂容江家坏他名声?俞氏派人杀害江家满门,他也有杀人灭口的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等剩下自己的骨肉,才派上一任病劫出手制止!我早知,留下你这贱种,没甚好事!你就和你父亲一样阴毒,和你娘一般的轻贱!你却隐姓埋名,做了个病劫!我之所以不拆穿你,便要看你如何作浪!”
庄少功忍不住道:“穆将军,你和庄忌雄有夺妾之仇,这是你们上一辈的恩怨。你却杀了无名的娘亲,无名不向你寻仇,你如何向他寻仇?你若能明辨是非,应向庄忌雄讨债才是!”
“哼,”穆武来踱至庄少功身前,“无名当然不会向我寻仇!他若来寻仇,庄忌雄夫妇便知,他才是真正的庄家血脉!你这冒名顶替的少主,连同令妹江晓萍,势必性命不保!他就和他娘一般轻贱,认准了一个男子,便六亲不认,一心一意为这男子打算,连杀母之仇也可以放下!我不向庄忌雄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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