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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于陆-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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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越开了眼。这女鬼,是活得不耐烦主动找上门来的。

顾寒不与她多说,那女鬼却不知什么毛病,一手拎着自己长长的腰带有意无意地往顾寒那边甩,一边笑得愈发甜:“小郎君,你这般冷冰冰的,好伤人家的心哪。”

……这是哪一出?祁越一刹那在脑中想起了桑落落同他讲过的古寺旧事。虽说夜晚、女鬼都齐全,但他总觉得同眼前这事不是一个性质的。女鬼虽不难看,可……还是他师兄吃亏了点。总之,这女鬼敢去招惹顾寒,约莫要玩完了。

他在顾寒背后,看不见顾寒的表情,只见着顾寒握剑的手动了动。

“小郎君,”女鬼语气娇嗔,“夜深露重,一个人孤单单的赶路,不如留下来陪一陪奴家。”

祁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默地往后让了让。顾寒听着动静转头,祁越一脸精彩表情来不及收,徒劳地抬了抬胳膊,吐不出什么字。

“哟,还有一个哪,”女鬼才看见祁越一样,噗嗤笑了,“你们这些自称正派的人啊,不都一样。”

祁越不能忍了,他有心想超度这女鬼了事,但又疑惑,顾寒竟没生气。

女鬼往顾寒身边凑一凑,顾寒终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站在祁越身侧,有些失态:“……你是……”

女鬼只笑,又道:“难不成你我上辈子见过,你认得我是……”

“……落酒……师叔,”顾寒紧紧盯着那女鬼,一字一字甚是艰涩。

祁越彻底搞不清状况了。

女鬼脸上的笑一下子不见了,方才的多情模样也收的一干二净。她突然尖喝了一声:“谁是你师叔?谁告诉你我的名字?”

顾寒是注意到女鬼身上青色的腰带,才捎带着看了一眼这女鬼的样貌。这一眼,就让他连着退了两步。女鬼的面目轮廓比以前深了些,可并没变多少。用清水洗去干黄面皮的道姑,与眼前的女鬼重合在一起。十年了,儿时那些经历的影响还没完全消去,万万没想到,竟又重逢,还隔了人鬼阴阳。

“说,你怎会知道我是谁?”女鬼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不自量力,五指成爪向顾寒抓过去,被白虹轻轻格挡了下,女鬼皱着脸把胳膊收回去,抱在胸前。

“你是……师父的师妹?”祁越想明白了一件事。

女鬼目光更加凶狠,看上去恨不得把祁越撕成碎片。

“师父来此处,是来找你的么,”祁越道。

“谁是你师父,”女鬼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大叫一声,又恢复笑嘻嘻的模样,“姓宁么。”

“万山峰这等藏污纳垢之地,才配有你们师父这种衣冠禽兽,”女鬼越说越肆无忌惮。

“师叔!”顾寒终于喝声。

“回去问问你师父啊,问问他宁落酒是谁,别记错了,”女鬼得意道。

头顶又飞过一群乌鸦,一片黑色的鸦羽坠了地。

“去见师父,”顾寒稍稍向前半步,竭力平静。

宁落酒咯咯笑着看他,又猛地瞪大眼睛,指着他慢慢地退,口中喃喃:“……顾寒……你长大了……你……”

她没说完,倏忽消失不见了。

四十九、

宁落酒刚不见了踪影,宁惜骨便出现了,他忙着四处看,连声招呼也没与自己徒弟打。周围夜色更深,除了时不时晃荡的尸人,再没其他人物。

“可有见到什么人?”宁惜骨停下来道,他看起来是独自一个,竟没带其他人。

“落酒师叔,”顾寒已经冷静下来。

宁惜骨稍稍一顿,不意外,反而焦急道:“你们见着她了,她在何处?”

“走了,”祁越指了指约莫是宁落酒飘走的方向。

“为何不拦住她?”宁惜骨便要往那处走,匆匆扔下一句。

“师父,”眼见着宁惜骨要盲目地去追,祁越道,“你这样如何能寻到?”

宁惜骨闻声站住,在夜里看起来越发单薄矮小。他背对着祁越与顾寒,一句话也不说地站着。又几个尸人扑过来,还是祁越用剑替他解决了。“不找了,”宁惜骨突然道,说罢便转过身来,“先把此地的尸人料理干净。”

料理尸人不费劲,白虹与越昼遇见尸人便会自己出鞘,几道剑光掠过去,尸人纷纷倒地。走到枯林边,宁惜骨才道:“这处有几个魔修,想利用尸人炼些邪门歪道,你们注意些。”

宁惜骨埋着头,最后索性在一块大石边坐下来,挥手道:“你们去吧,我歇会儿。”看着顾寒与祁越应了一声,突然又道:“若是见到……”没说见到什么,宁惜骨又垂下了胳膊。

“师叔她认出我了。”顾寒道。

宁惜骨猛地抬头,他目光不甚清楚地看着顾寒,苦笑起来。叹了一口气,宁惜骨扶着石头站起身,反而轻松了不少:“你定然没告诉她你是谁,她认出你之前说了什么。”

顾寒有一会儿没说话。宁惜骨便看祁越,祁越也不说话。叫做宁落酒的女鬼算起来也是祁越的师叔,虽然宁落酒先前没认出顾寒,但师叔调戏师侄这事儿自己想都觉得难堪,更别说宁落酒骂他师父的话。

宁惜骨皱着眉看顾寒:“何时学得对为师这样吞吞吐吐?只管说就是。”

“师叔有意惹怒我,”顾寒没转述宁落酒的话,“……她先认出我们是万山峰的弟子。”

宁惜骨的表情半垮不垮,眼角耷拉着,嘴角却又像是笑,显得垂头丧气。他背着手,自言自语似的:“她还是恨我啊。”

走走停停,下半夜时,他们在矮山边的一座破庙里暂时落脚。南乡这庄子已看不见尸人,再有漏掉的,宁惜骨打算天亮再说。他把衣摆扎在腰带上,靠着破旧的门板闭目养神。月亮突然露出脸来,光亮从漏口的屋顶落下来,也省了他们去生火照明。

“去宛城那一趟,见到了?”宁惜骨睁开眼皮,走进庙中。

庙中地上有一根横着的粗大木梁,没被风吹雨打得淋坏,虽有几个蛀虫洞,但看得出以往是根好梁,能禁得住三人的重量。

“见到了,”顾寒明白宁惜骨在说申兰心,细雨中的坟墓短暂地浮现在脑海中。

横梁后有一尊神像,彩绘均已失色,面目被雨冲刷出灰白的道子,早看不清是何方神圣。惊奇的是它面前还有个香案,案上香炉里盛着半罐香灰,凝结成块,旁边东倒西歪着几根蜡烛,支了个灰蒙蒙的蛛网。黑乎乎的蜡油在香案上积了一堆。

三个凡人看起来各有所思,忘记把尊神这档子事放在心头,便那么不敬地背对着神像。神像也许很气恼,但没了神像样子,有些自身难保,更别说大展神威惩罚一下这些敢蔑视它的凡人,也只好宽容不计较。

“前些年我便知,她或许是你母亲,”宁惜骨道,“我该早些告诉你。这事是为师的不对。”

“与师父无关。”顾寒摇头。

宁惜骨忽然要与他两个徒弟谈心一样,有些沧桑地摸着自己的胡子:“她以前不要你,后来也不找你,但咽气时候总该是后悔了罢。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呢。这一辈子有些事就那么一次机会,做错了就再也没法子挽回了。不过很多人都明白这理儿,遇上事儿了也还是偏偏不肯放下固执,自己赌着一口气。”宁惜骨意犹未尽地,又补了一句:“害人害己。”

祁越有些不适应这样多愁善感的宁惜骨。

“小八,你懂了吗?”宁惜骨拍了拍祁越的脑袋,显然觉得他还是那个十四岁的孩子。

“既然赌气是自己的选择,又为何要后悔呢,”祁越偏开头,道。

宁惜骨没料到自己的小徒弟这样冥顽且不给面子,还停在半空的手顺势狠狠敲了个栗子过去。

祁越痛得嘶声捂了脑袋。

“小王八蛋,”宁惜骨一点也不同情他,“心这么硬,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八成哪一天还得你师兄清理门户。”

祁越不同他师父一般见识,揉了揉头,不以为意。

“惭愧说,为师是想让你留在万山峰,”宁惜骨也不避开祁越,直接对顾寒道,“落酒她做得不是,也是因为我……”他又很失落地道,“可惜我好像对你一直很严厉,也没叫你活泼起来。”

夜晚叫人变得口不择言。宁惜骨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很像是在交代后事,下一刻便要撒手人寰。

“小寒,为师真的怕,以后你孤单一个人啊,”宁惜骨愁眉苦脸。

祁越完全不懂他师父要扯什么,万山峰这么多人,为何顾寒会孤单一个人呢。再说了,去年比试的时候,他明明还看见一个九琴的姑娘羞羞涩涩地约他师兄去万山峰的小树林里赏月。虽然顾寒婉拒了,但这说明他师兄不用担心人生大事啊。再退一步,照着顾寒现在的样子,哪一天会修道成仙,还差不多。

宁惜骨当着祁越的面提,多少有故意的成分。他总是要把祁越牵扯进来,中皇剑的事情是这样,这次也是。顾寒不认同宁惜骨的做法,他觉得那是自己要面对的。可宁惜骨是为了他。也不知祁越往后想明白,会如何。

于是宁惜骨这话说完,两个得意徒弟都齐齐不出声,把尊师重道扔没影儿了。屋顶上几声乌鸦叫,显得破庙里过分寂静。

“师父多虑了,其他师兄师姐们都在,我也在,师兄怎会是一个人,”祁越自然听出点意思,除了不懂外,还觉得他师父小题大做。不过身为徒弟,祁越很守本分地不揭穿宁惜骨,顺着给他师父台阶下。

这台阶有点晚,宁惜骨不怎么领情:“上次与九琴姓何的小子偷摸着打架,你师兄是知情纵容,还是被你瞒了不知情?”

祁越眼皮跳起来。宁惜骨说的是去年比试时的事情。何少兴没如头一次那样参与比试,却说要与祁越比一比,两人便在万山峰树林中的空地中打了一架,祁越放开身手终于出了口恶气,但一不小心又把何少兴的琴弦削断了。

何少兴攥着一把乱丝招摇而过,蹙着眉神情虚弱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祁越自认倒霉。事后被顾寒罚了在静思堂面壁思过十日,祁越当时还松了口气,庆幸没叫他抄门规。但宁惜骨觉得不疼不痒,十分多事地叫祁越写了十页的自省书,差一点要他当着万山峰全弟子的面念,还是顾寒拦住了。

“我忘了,”祁越摸一摸额头面不改色地道。

“迟早得揍你一顿,”宁惜骨哼了声,“改日替我与你爹带一封信,他儿子大了管教不了了。”

祁从云才懒得管他,祁越想。

五十、

许久不见天亮,出庙门看见灰云密布,是阴着天。没等宁惜骨迈出去,天下砸下来几点水滴,接着哗然一阵大雨倾盆,宁惜骨急忙退回屋檐下,才没叫雨淋湿。破庙中漏雨,三人只能在屋檐下暂且避雨安身。

雨下个没完,一时没有要停的意思,宁惜骨看起来急着出去,也没什么办法,便发挥他一贯的作风,靠着红漆斑驳的柱子养神。

祁越伸手去探雨水,雨点子时不时砸在他手心里,不如眼见的雨幕一般密集,但放眼水茫茫的雨帘,便知下得不小。他没注意地伸着手,不一会儿就湿透了半截衣袖,沉甸甸地滴着水,偏生自己还不晓得。

垂手觉得衣袖粘得胳膊难受,祁越才攥着拧水,刚拧一下,便闻得庙堂中传来声音。

“这天气不巧,头一日还好生生的,过一夜就下雨。”

一声喷嚏,又有人道:“找个避雨的地方真不容易。可雨停后我们该如何?一夜间尸人就被人杀干净了。上哪里找尸人去?”

“我问谁去?”接着又是一声喷嚏。

“你们昨日没看见一个老头子吗,这事八成是他干的,”听起来是第三个人,“早知见着时便该解决了,也省得这时给我们造麻烦。”

老头子?祁越拧着衣袖,眼角瞥宁惜骨。

宁惜骨悠悠地睁开眼,咳嗽了一声。祁越立马专心地拧袖子,庙堂那边也没了声音。不多时神像后边探出个脑袋,狐疑地打量,又露出身子,往后面使了使眼神,三人堂堂正正地出来了。

这三个一身黑,穿得一模一样,高矮胖瘦都差不离,长相不同,眉宇间的阴戾之气倒如出一辙。

“一日不见,原来还多了帮手,”中间一个人道,“这地方的尸人都是你们毁掉的?”

没有人回应他,老头摸着胡须眯着眼睛,老头的两个帮手侧身立着也不说话。

“多说无益,”另一人道,“既然是他们干的,就让他们随我们回去走一遭,也好给个交代。”

“好大的口气,”祁越笑道,这才把剑抽出来,“你们要这里的尸人做什么?”

“……你们是万山峰的人?”一直没说话的那个总算有点见识,指着祁越恍然道。

“你怕什么,”中间那个瞪了同伴一眼,“我倒是不信,这老头能找到什么好帮手。他若是能把万山峰的顾寒找来,老子便从这儿滚出去。”

祁越默默地把剑扔回了剑鞘,往后退一步,站到了顾寒身侧。

“你们此前一直在炼尸人?”宁惜骨斜眼看顾寒,但顾寒看起来并不打算自报姓名让对面那魔修滚出去。

“关你们何事,”一魔修不耐烦道,“穿一身白衣裳就当自己能除暴安良维护什么狗屁正道?奉劝你一句,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见魔主,让咱们交个差,说不定他心慈能放过你们。”

宁惜骨呵呵笑了:“这件不提,南乡有一鬼魂,是你们所害?”

魔修掀起眼皮也咧嘴一笑:“杀的人多了,不知你是说哪一个?”他这厢说得痛快,却没见他身边的同伴已经盯着顾寒缩了脖子往后退。

“走,老大,你没认出来,那好像就是顾寒啊……”

被扯了下袖子,他才要回头,“唰唰”两把剑破空而来。魔修老大眼力虽不好,胜在反应奇快。他猛地往后仰下,就地一滚,果真滚成一团黑雾,不见了踪影。

原来破庙后头也是个门,那三个魔修才没从正面进来,与祁越他们撞个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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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吐槽

五十一、

破庙外薄雨未歇,魔修逃跑不久,祁越退步避开从屋顶漏下来的水,便见宁惜骨拈胡须的动作停住,接着走进了外面的雨幕中。祁越当他是要去追那几个魔修,与顾寒相视一眼,两人也赶上去。雨小了些,但一会儿就把三人的衣裳打得湿透。

宁惜骨花白的头发粘在脑袋上,脸上的沟壑冲下一道道细细的水珠,他不停地走路,又停下,毫无方向。除了脚步走得匆匆外,并不是追魔修该有的样子。

“师父,”顾寒喊住他,“我们分开找。”

宁惜骨胡乱地点头到一半,又摇头看他两个徒弟:“不必了。她不想见我,又不想面对你。她已经见过了你们,分开不分开没什么差别。”

祁越才明白过来,宁惜骨并不是在追那两个魔修,而是在找他的女鬼师叔。枯木成林,还靠着山坡,若是那女鬼真心想躲,他们怕也难以找到。

地上白骨被雨水冲刷去了泥土,露出清晰森冷的白色,在雨中泛着莹润的光。这么多的骷骸,也没见几个孤魂。除去有修行的魂灵外,若不是执念或怨气太深,怎会死后不消不散,徘徊在一个地方?

一枚精致小巧的玉环,躺在手心里如雨滴般大小,系着银色的细链,宁惜骨把它捏起,那玉环便晃动起来,纤巧灵动,让人想到女子笑时挑起的眉梢。祁越立刻认出,那是刚入万山峰时,害他挨打的那一个物件。那时他猜测是他师父的痛处,现在看来,他是没想错。宁惜骨这时候拿出来,必与宁落酒有关。

宁惜骨无声念了几句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符咒,贴到了那耳坠上。耳坠浮在了空中,小小的玉环轻轻晃几下,便往前方飘去,三人又跟着。

那耳坠的方向也不一定,倏忽往这厢,倏忽又往那厢,飘飘悠悠的,本以为它要朝着北边去了,跟了一段后,它又折回了南边。祁越跟得狼狈,怀疑那耳坠贴了个符咒后有了灵识,将他们当猴耍。但宁惜骨出奇地有耐心,亦步亦趋地跟,哪怕那耳坠在原地晃荡两步的差距,宁惜骨也要跟上。

雨还下着,耳坠上的符咒也不能幸免,它沾了水摇摇欲坠,数次眼看着要掉下来,却又顽强地抖几下,接着左拐右拐。如此拐了一段,耳坠忽摇晃数下,急急地直奔前头而去。祁越早被它带的分不清方向,刚想看一看是到了哪里,手中越昼唰然出鞘,冲着那耳坠的方向去了。

“小八,叫它回来!”宁惜骨疾声道。

越昼剑过去的方位,必有尸人或魔物,但宁惜骨这般紧张,祁越又抬手召了越昼剑回来。那耳坠飞了不短的路,贴着的符咒终于不堪重负,簌然坠了下去,在它落地之前,宁惜骨弯腰伸手接住了。他小心地揭去那被雨水打得失效的符咒,把耳坠攥在了手心。

难道宁落酒在附近?祁越猜测着。没等他这想法证实,越昼便再次冲了出去。

祁越:“……”他抬腿去追,还没握住剑柄,穿白衣的女鬼身影便映入了眼中。

宁落酒面色焦急,朝这厢边跑边回头,差点撞到祁越的剑上。祁越身形疾闪,劈手抢回来越昼剑,才没叫宁落酒被捅得魂飞魄散。

“……师叔,”祁越剑尖向下,与宁落酒见个礼。

但宁落酒并不领情。她这便宜师侄有礼貌是有礼貌,可惜不怎么有眼色,两腿一站,把她的去路挡了个严严实实。宁落酒眼神从祁越身上掠过,转头便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出一步见顾寒站在那厢,立时扭身。这次宁落酒不再往前走了,还往后退了一步。

她终于跟宁惜骨正面对上了。

宁惜骨头发斑白,身形瘦小,若说他是七老八十,也可信。但宁落酒面上还没有岁月的痕迹,她眉目弯弯,长得甜美灵秀,只是少了生气。

“落酒,”宁惜骨声音沙哑。

宁落酒脱身无门,定定地看着宁惜骨,眼眸一动不动。她忽然轻轻一挑眉,弯起一边唇角笑了:“师兄。”

“嘿,别让她……”叫喊声传来,又变了调子,“怎么是他们?”

三个魔修追上来,瞅见顾寒便止步不前。

“鼠胆!”寂静片刻,中间那魔修忽骂同伴,“你们怎知他就是顾寒。今日若不抓住这女鬼,连魂魄都保不住要献给魔主。”

另外两个魔修面面相觑,齐齐点头:“说得是,老大先上!我等断后!”

“断你祖宗!交不了差回去一个都别想活,”那魔修破口大骂,指着首当其冲的祁越道,“先去把那小子收拾了。”

祁越闻声突然有了兴趣,他轻轻转了下手腕,将越昼剑抛了。两个魔修本跃跃欲试,见状往后撤步。越昼剑横着落下来,祁越左手夺了,横在身前,挑衅地笑着看那两个魔修。

“给老子上!”领头的魔修吼道,冲他面前的两个同伴踹了两脚。

趔趄地朝祁越扑过去,两个魔修硬着头皮算是上前了。祁越本想一剑了结这俩魔修,但那两魔修竟召出数条黑气,先挡了在自己身前,叫祁越多劈了一剑。黑气被拦腰截断,剑刃冲着两人而去,那两魔修转身欲逃,被后面的领头推了一把,躲不及被越昼剑刺中。

他们只是低阶的魔物,被正气浑厚的越昼剑一刺,刺啦一声腾起两股黑烟,两个魔修烟消云散。趁祁越被烟雾挡住了视线,领头的魔修手抓着翻涌的黑色瘴气对祁越击过去,他自觉想得巧妙,那小子虽厉害,但没防备吃他这么一下子,也得少小半条命。正当他出手时,耳边便听到了剑啸声。他没来得及挪脚步,只低头看见透胸而出的剑刃。白虹从他后心穿过,又刹那抽离。

他们真的遇见顾寒了?领头魔修仍没搞明白,他四肢开始化烟,不一会儿也散得了无踪迹。

宁落酒见魔修已除,祁越又背对着她,旋身便要走。宁惜骨一把抓住她胳膊,把她拉了回来。

宁落酒甩手,怎么都甩不脱,她索性放弃,促狭地笑道:“拉拉扯扯,师兄两个徒弟都在,叫他们怎么想?”

“是谁害得你?”宁惜骨充耳不闻,手上也不松开。

宁落酒若是个人,或者还能跟宁惜骨使什么招数反抗下,但做了鬼,反倒对上这些修行的,还要吃亏些。她低头看自己衣裳上的血污,道:“没有谁害我。即便是谁害了我,也与你无关。”

“有办法的,”宁惜骨只道,“可以摆脱现在……”

“现在如何?”宁落酒冷笑,眼睛微合一下,反主动挨过去,“你是嫌弃我这副做鬼的样子?我这样子,没怎么变罢。……我倒是忘了……究竟我出身下贱,就算换个地方,也改不了本性。”

雨水把宁惜骨的胡须黏在一起,他的眉毛上也顺着往下流水珠,看起来更加憔悴:“回去罢,落酒。”

宁落酒一下子甩了胳膊,她也没逃跑,站在原地,伸手掠了下耳边的头发。一枚小小的耳坠晃动着,与宁惜骨之前拿着的一枚一模一样。祁越才注意到,宁落酒只带着一只耳坠,另一边什么都没有带。

“回哪里去?”宁落酒声音提高,“我自知配不上你,哦……不仅仅是这一件,”她又极暧昧地靠近宁惜骨,把手搭在他肩上,“我不应该唤你师兄,应该唤你哥哥。哥哥,叫我回去,是想做什么哪?”

话音里已带了轻浮,祁越有些听不下去,顾寒也正想要带祁越回避下,宁惜骨已道:“小寒,你们先到前面等我。”

顾寒点头,与祁越示意还没迈步,宁落酒便道:“走什么,我本就这样啊。对了,你没瞧见,我方才还勾引你徒弟呢……”

“够了!”宁惜骨怒喝。

宁惜骨喝罢这一声,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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