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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与骨-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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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原典
雪貂手里拎着一用餐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藤条篮子,他推开病房的房门,此时的季节温暖似春,房间里多是空床,只有靠窗的那张白床上,少年软软地躺着,仿佛永远不会醒来。
“起来吧,格莱,别装了,你睡着的时候打呼噜。”雪貂笑道。
床上的少年闭着眼,应了一声:“你放屁,你睡觉还磨牙呢。”
雪貂将篮子放到床柜上,床柜上原先空空的花瓶里多出来几束纯洁的白牡丹和一束彩丽的羽毛:“……这是?”
“满插进去的。”格莱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他拿过那根插在花瓶里的羽毛在手掌中摆弄:“花里胡哨的,从哪只野鸡身上拔下来的吧。”
“这是凤凰的。”雪貂哭笑不得:“凤凰的尾羽每隔一段时间会掉落换新,凤凰栖息在悬崖峭壁,它掉落的羽毛会随风飘荡到各个地方,所以能够捡到是很幸运的事。听说凤凰的尾羽有庇佑人长命百岁的意义。他是好意。”
“好了,我知道了。”格莱第一眼就瞄见雪貂带来的篮子:“你给我带什么了?”
雪貂掀开餐布,一股浓郁烤香扑面而来,却犹豫道:“你的伤口还未痊愈,修医说你不能多吃油腻荤腥的食物。”
“别听那些修女的,天天豌豆黄瓜,我脸都吃绿的。”格莱一边抱怨着,一边用手从篮子里拿出一卷煎得两面酥脆的干肉煎饼,干脆地咬上一口。
雪貂见病房里没有别人,问道:“满送完花就走了吗?”
“没有,他去上厕所了。”格莱咕哝道,神出鬼没的魔骨从被子里探出来围上少年的脖颈,仍是寸步不离的模样。
“哦……一会儿满进来,你可以装睡吗?”雪貂忽然要求道。
“嗯?”格莱咬着脆肉,疑惑道:“为什么?”
“你知道你清醒的时候很容易和他吵起来。”雪貂委婉道:“我有点私事想和他说。”
格莱呵笑道:“你们背着我都有私事了?行,你们小两口慢慢谈,我不打扰。我只要装睡就行了?用不用我藏床底下,把床让给你俩?”
“不要开这种玩笑。”雪貂道。
正在这时,耳尖的两人听着门外有熟悉的脚步声。格莱赶紧多塞几口肉饼囫囵咽了下去,迅速拽过被褥蒙过头顶,将魔骨和自己一并埋进被子里。
雪貂感激格莱的速度,并帮衬着把床上收拾妥当。
满踏进房间里,便瞧见雪貂站在病床前,床上鼓起一个小包,不见有人露头。
满便问道:“人呢?”
“在褥子底下,睡着了。”雪貂解释道。
满自觉地脚步放轻,却在挨近病床前蹙起了眉,压低声音道:“把被子掀开,不怕睡着了闷死吗?”
“不用。”雪貂及时制止:“修医不让他受风。”
满有一丝奇怪,又因他心里另装着他事便没有过多的探问下去。
病房里不再有对话,骤然安静。
半响,病床前比肩站在一起的两人却偶然地同时开口:
“感谢你之前……”
“谢谢你。”
原本盯着别处的两人这才互相对视起来。
“你谢我什么?”满问道。
雪貂道:“之前在风谷你选择了我……”
“没什么,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理应如此。”说着,满从怀中拿出一盒精致的木匣递到雪貂面前:“这个你拿着。”
“什么?”
“黑骑的铭牌。”满道:“有了它,你就不会被当做见习的骑士,以后你再接悬赏就可以得到全额的赏金。”
满顿了顿:“……要是你担心你的能力不足以独立完成一单悬赏,我可以和你一起完成。正好我也需要零花钱。”他的语气似无意,目光却诚恳。
雪貂认真想了想,道:“……你在邀请我成为你的骑士吗?”
“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我们之间是互惠,也可以说我们成为对方的骑士。”
雪貂微微有些怔神。
正说着,床上的被褥忽然骤缩了一下,没过一会儿,又骤缩一下。
从被褥里一颗深栗色的头颅探了出来,并伴随了一阵又一阵的嗝声。
格莱一边打着气嗝,一边从床柜上取来一杯温水,喝了几口控制住打嗝的频率。
“刚才噎住了,你们继续。”说罢,格莱又钻回了被窝里。
……
“伤好了就起来!别装死,救治教堂的床位很贵的!”满作势要掀被子。
格莱死死抓住:“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就放魔骨了!”闻言,魔骨探出一根骨节。
“你敢!我供食宿费用。”满道:“不听话我就把你扔回垃圾堆!”
“你扔!”格莱光脚不怕穿鞋,浑身上下没有一文,索性就赖上了。
“不可能,我也给你做了铭牌,明天你就出去干活接单子,挣钱还钱。”
“你谁啊,老子听你的?!”格莱不让。
“你们安静点,病房不允许大声。”雪貂拼命嘘声道。
入夜。
一道微风从未关合的窗里吹进寂静的房中。
格莱睡得安稳,双眼紧合,舒适的睡姿将被褥一角踹下床沿。
这时一只手轻轻将格莱垂在床边的软褥提起,覆盖到他半露的肚皮上。
这只手顺着少年的腰身滑到少年的脸庞之上,然而这只手即使与格莱的肌肤挨贴得十分近,却仍是隔着一段看不见却真实的空气。
手指不敢接近,却又不舍离开,只停留在格莱的额头上方迟迟不动。
藏在格莱身下的魔骨有所感应,它顺从地爬到来者的身边,与来者缺失的部分很快融为一体,终于回归完整的魔骨被套上一副黑绸手套。
那只戴着手套的手转而静悄悄地拉过一把椅子,一个红发灰眸的男人便坐了下来,候在病床旁边,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仿若不存在的鬼魅。
男人凝望着病床上熟睡的人,安静的目光像沉思又似空空无物。
第37章 【番外】蜜月
细雨蒙蒙,泥泞的土地上辗转出深浅不一的脚印,格莱身上蒙披着一件深色的雨袍,从头到脚覆盖严密,只是靴跟沾了些污泥。他带着浑身的雨凉气,推开前面一扇矮小的铁皮旧门,他稍欠下身子踏进门里,竖笛与七弦琴交织缠绵的吟游新曲萦绕入耳。
他选了一处最里侧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身穿亚麻绿长袍的侍酒女子捧着陶壶走近他的身旁。格莱脱下雨袍随意扔到靠背上,雨袍的边角淅沥着水滴偶尔几滴渗入座椅的软垫上。格莱接过侍酒女递来的干手帕,眼睛盯着墙上悬钉着的主餐牌:“拿两个杯子,贝尔高原烈酒来一壶,先暖暖身子。”
侍酒女应笑着记下,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两个橡木杯放到格莱的桌上,并为其斟满一杯,而当她准备斟满第二杯时,却被格莱拦住:“这杯倒清水,有人斋戒日。”
侍酒女应笑着酌满一杯清澈的温水。在侍酒女抱着酒壶离去后,一人带着熟悉的气息坐到临他旁边最近的座椅上。
“嗨。”红发的男子眉眼弯弯。
“嗨。”格莱回应道。
“请问您认识格莱吗?”那人故作陌生的语气。
格莱的嘴角微微上扬,习惯性地配合他玩起这种花招:“不认识。”
“哦,那真可惜。”库里斯惋惜的语气,他接着说:“我听说他口IIII活不错,还想找他玩玩呢。”
“你他妈……”格莱笑骂着抬起手搭上身旁口无遮拦的人的后颈,似爱抚又似解恨地按捏了几下。
库里斯低着头,脸上泛起绵糖似的笑,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其实我的也很好,你要玩吗?”
格莱拿这人始终没办法,他将盛着清水的橡木杯推到库里斯的面前:“你被斋戒日憋疯了吧,不是说拉奥斋戒日当日不得饮酒、杀生、犯淫吗?”
“口头上说说,不犯忌。”库里斯笑着拿起橡木杯柄,轻轻碰了一下格莱手里的橡木杯沿。
“即将坐上长老院教宗正权席的人说话还这么放肆。”格莱用取笑的口吻暗透着祝贺的欢意。
库里斯听罢,反而嘴角一沉。格莱察觉出对方的情绪变化,便放下酒杯,问道:“怎么回事?”
库里斯道:“伊底农曼·费林因并不打算推荐我,他和其他另外五位正权席长商议,要将我派去北境下院。”
“伊底农曼·费林因……那个老头儿不曾是你的老师吗?我记得他对你十分青睐,当年我们离开皇宫后就是他在长老院给你找了一个职务。”格莱道。
“时过境迁。”库里斯低声道:“他现在视我为眼中钉,处处提防着我。”
格莱正疑惑,忽地感觉周围似有人的目光紧随他的左右。格莱余光一抬,便看到铁门附近新落座了几名陌生的男子。格莱常年磨炼出来的敏锐神经提醒着他这几个来者不善。格莱从进门选中酒馆里最里侧的位置便是方便他能时刻掌握酒馆全局注意到微小的异动,而且从对方那群人飘渺不定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落向他和库里斯的方向时,格莱便觉得不妙。
他可从不会被动等待危险找上门来。
格莱仰头吞咽了一口烈酒,咂舌道:“他家酒越来越难喝。”随后,撂下酒杯起身,他抬手压上库里斯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乱动:“在这儿等我。”
格莱径直朝那帮明显针对他们的人走去,并似寒暄着地搂过其中的一个男人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出铁门,而酒桌旁的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了出去。
库里斯见到这一幕并不吃惊,因为他在赴约的来路上就发现了身后有人跟踪。然而他并不担心也不打算告诉格莱,他本来可以自己私下解决的,可惜那帮人实在太蠢,竟被格莱察觉出了踪迹。
库里斯大约能猜到派这群打手来骚扰他的人真正的意图只是恐吓他,若是真有心置他于死地方才他故意路过那么多条暗巷窄路他们都没有下手,要么是连暗杀都不懂的新手,要么就是有人授意他们必须在人多嘈杂的地方给他痛击,造成他行为不端蓄意闹事的风闻让他错失教宗正权的席位。
怪就怪背后操纵的人心太软,他以为单单恐吓就能逼退库里斯的念头,收敛他的野心。
库里斯悄悄瞄了一眼六角的窗外,打斗之中惟有格莱迅猛灵活的身影实在惹眼,他不禁口干舌燥,抿下一口温水润喉。
侍酒女抱着酒壶前来桌前的身影挡住了库里斯的视线,他用手遮住格莱饮过的酒杯,制止住侍酒女续酒的动作,脸上挽起微笑:“调一杯贝尔高原烈酒八分满,两茶匙青橙汁,两茶匙弭坎山清酒,五茶匙枫叶糖浆。”
侍酒女微微一愣仍是默记下来,不一会儿,她便按照库里斯的吩咐抱着调好的酒摆放在桌上,库里斯拿过酒杯在鼻下轻嗅,随即满意道:“是的,谢谢。”
格莱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的气息仍残留着打斗时的粗犷,他握起酒杯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个满强制平复起呼吸,但当他全部饮下后,停留在舌尖上的味道让他倍感惊喜,他掂量着酒杯重新审视起这意外变得好喝的酒饮。
库里斯注意到格莱的小动作,笑而不露痕迹:“怎么了?”
格莱以为他问的是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便解释道:“是伊底农曼·费林因,他派人袭击你。如你所说,他似乎并不想让你坐上教宗正权的位子。他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他对你之前不一直很好吗。”
库里斯道:“人心难测而已,我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不仅如此,我现在已经威胁到他的地位,他想要除掉我也是情理之中。”
格莱却皱起深重的眉头:“费林因好歹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圣法大贤者,都传他是第一智者,没想到他这么善妒。”
库里斯垂眸思索片刻,再抬起时眼底涌现一丝寒光:“伊底农曼不会放过我,他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格莱同样有如此担忧:“不如你趁早跟他表明你不想要这个位子,让他派你去北境下院,跟我回北境也不错,省得我卡斯莫托和北境两头跑。”
库里斯顿道:“你让我放弃?”
格莱道:“费林因已经八十多岁了,你才不到四十岁。他不剩几年的命了,你再忍耐几年,熬死他足够用,等他死了,你再重新将位子夺回来。迟早都是你的。”
库里斯道:“你觉得他会留着我这个隐患吗?他已经认为我与他离心,我掌握他的秘密不少,我活着对他而言便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系在他脖子上的宽绳,他不会容我在北境下院逍遥快活。”
“……他不会做这么绝吧。”格莱心里抵触道。毕竟这个糟老头子大贤者曾帮助过库里斯度过难关,格莱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话音刚落,库里斯的脸色变得沉郁而不可捉摸。
格莱心底一凉,他明白库里斯已有决意:“你真的要……”
格莱坐直上身,他扫了一眼周围,酒馆里嘈杂的人们只顾自己无暇注意其它。格莱便沉声与身旁的人道:“他是你的老师,是你的恩人,他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拉了你一把,给你一席之地。是他让你重新拥有权力,让你的志向你的才能发挥出来,没有他,你也不会有你如今的地位。”
“那都是曾经,他现在是我的绊脚石,是我的敌人,他要杀了我,你却要我放过他!你现在的行为是背叛!”库里斯低声道。
“你可以不再感激,但我不能忘了他的恩情。这是你欠他的,放过他一次就当偿还他的恩情。”格莱坚决道。
“你以为他当年为什么帮我,是他的仁慈,他的好心吗?不,是他的懦弱,他的弱点在我手里,他玩死过一个□□,是我帮他收的尸。他的儿子并不是英年早逝,那白痴贪图享乐将国库亏空,是我帮他顶下罪名外逃出境。”库里斯落下重音:“我们不欠任何人的。”
“……”格莱坚定的目光忽然不稳地摇晃。
“我本就不打算脏你的手,如果你不情愿,随便派你手底下的谁都可以。”库里斯垂下目光,不再与格莱对视,他的手指滑过粗糙的橡木杯沿一圈又一圈,等待着格莱的回答。
格莱的心里剧烈地动摇,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理解权力斗争的残忍,这比战场还要凶险狡诈万分,可是他已深陷泥潭无法自救,他不是不想脱离,只是那泥潭有着一双温柔至死的手。
格莱将内心所有的反抗狠狠压下道:“这件事处理不当容易落下把柄,不能交给其他人。”
正如他所料,库里斯扬起明亮的笑容,他捧起格莱的脸,爱怜道:“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样如此爱我。我不希望你再因为那些虚伪的人而刺伤我的心,我不想令你为难。”
格莱沉默半响,终道:“对你,我认栽了。”
旧式圆顶古堡外壁,一人影如蜿蜒的青蔓轻巧地翻折进一扇徐徐进着夏风的窗子。朴素的床帏里,一名头发灰白的老者呼出沉沉的吐息。
如腰带缠绕格莱腰身的银链逐渐消融成颗颗银珠,银珠飘动进格莱低垂的掌心中重新凝聚成一把映着凄惨白光的银剑。
格莱抬手,几次将剑尖抵在老人的颈脉之上,隔着苍老的皮肤,他依然能感受到其下沉实有力的跳动。
在第七次将剑刃横在老人的颈部时,格莱终是暗骂一声。
手中的银剑已迅速变回一条长链,格莱扥着长链手法老练地缠绕上老人的脖颈,格莱向后收紧长链将老人拖拽下床,老人从睡梦中惊醒,喉咙处的窒息令他大惊失色,老人想要大声喊叫却挣扎不起。
这时耳边传来刺客的沉声:“有人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命我取你的老命,但是一位坦利伯恩大人出了更高的价钱,让我放你一条生路,说是偿还你的恩情。”
说罢,格莱撤下手中紧缚的力道,老人颈下的长链乍然消失。
重获新生的老人半跪在地,不住地咳嗽,他抬眼,黑暗的夜色中刺客的轮廓模糊不清。
“我会在监牢的停尸房里找一具尸体,从今以后,伊底农曼·费林因就是一个死人。”刺客于黑暗中幽幽道:“不要再出现在卡斯莫托,不要出现在活人的视线里。否则下一次,你必死无疑。”
……
老人惊慌离开后变得空无一人卧室,格莱点亮床头的灯烛,甩手将它丢近布绒的床上,火光迅速蔓延。接着他便纵身跃出窗外,不留一丝他曾来过的痕迹。
库里斯透过马车的窗远远望着古堡骤然升腾起的火光照亮半个夜空,他的嘴角似笑非笑。
马车悄然晃动,有人钻进马车里。
“为何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像你的风格。”库里斯微笑着,面容晦暗不明。
“翻窗时不小心碰到了烛台。”格莱顿道:“弄巧成拙伪造成意外也挺好,我就没去收拾。”
格莱撒谎时没有特别的习惯,即使他有不自然的流露,也会一瞬间被曾训练过的刺客技巧所纠正,他的表情向来天衣无缝。
库里斯凝视着他半响找不出破绽,最终,仿佛确信格莱没有欺骗他,库里斯阴凉的灰眸霎时融化了一般,他凑近格莱吻上他的唇。
格莱此时的内心被不安和愧疚占据,他对眼前的人曾犯下如同背叛的过错,这让他对库里斯所做的所有举动都变得格外放任与顺从,他想抛下所有尽一切可能补偿他已造成的不可挽回的过失。
格莱的身体变得比以往更软,库里斯不禁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他轻咬上格莱坚实却圆润的锁骨,半带着喘息道:“下个月就是我们的纪念日了,这次蜜月你想去哪里。”
“……随便哪里都行。”格莱闭上眼睛,任由对方将他拉沉入不安然而却是无法拒绝的旋涡。他不知道这次的决定是否正确,他也没有精力去细想他将造成的后果,他只清楚一点,他无法对库里斯说不,即使那是错的。
他的心,他想要保护挚爱的人的想法从来没有任何改变,但是今天的变故让他终于认识到,他做不到了。他没有办法阻止库里斯去得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格莱只能希望在他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有其他人可以停下他的库里斯危险的举动,或者在最后的时刻,有人能够留给库里斯一线生机。
事实上,他们那一年的蜜月并没有去成任何地方,库里斯忙着他的教宗正权接任仪式,所以他们的蜜月便泡汤了。
从那以后的十多年,他们的蜜月总是会因各种突发事情而无暇顾及,有时候是侵略,有时候是暗算,有时候是入狱,有时候是诈死中毒……
直到最后一日没有任何预兆的来临,这一切才真正结束。
第38章 鬼堡之行
茫茫沙漠之中,受风沙吹打刮磨多年的一丛丛巨石堆变得歪曲而怪异,夜色笼罩下仿若一张张狰狞的嘴脸,呼啸的冷风穿过怪石林下的穴窟发出哀鸿遍野的苍凉。
绵绵细沙之上一串脚印蜿蜒向那片久未有人涉足的领域。
一名兜袍裹身的挺俊人影独自迎着风沙,在他的方向的尽头仅有那片被人形容成‘鬼堡’的怪石林。
忽然,四周绵沙凹陷,人影的脚步一顿。数条已成枯骨的沙地蜈蚣从沙窟中冲出表面,如高耸的激浪包围在他的四面八方。在数以百记的庞大怪物面前,这道渺小的人影显得那样羸弱不堪,想来他单薄的份量在这群吐露着腐肉气息的蜈蚣嘴里不消摄食几口,便会被瓜分得干干净净。
沙漠边境旁一家彻夜不眠的赏金酒馆,一男子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即使在外面干冷的气候下,他的额头仍流淌着急于奔命的汗珠。
“这位客人,您需要点什么?”在这沙漠之中,酒馆的老板见过很多亡命之徒慌不择路的跑到他的店里,他已然练就了一套淡定冷静的本领以应对各色各样的人物。
男子顾不上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延淌,他紧迫道:“我需要一个最好的骑士!不,最好的骑士团!”
在一旁喜好听风的喝酒的人们一听,便全然哄笑道:“那你可来错地方了。”
“要骑士团你得去氏族大厅请示,这平平常常的小酒馆可没有你要的人物。”
男子道:“不行,氏族的骑士团不够!他们不够资格!”
“哈哈,小兄弟你这就话我爱听。”喝酒的人举杯示意:“那我就要纠正你一下,你要找的就是黑骑,黑骑团。”
男子对什么黑骑,骑士的概念也分不清楚,就胡乱应道:“是,是,是,总之就是专门对付诅咒的!我要最好的!他们说找骑士只要来这种酒馆就行。”
老板道:“这没有错,我这是家赏金酒馆,无论什么样的黑骑、散骑、黑骑团,只要在赏金行会挂名的,我这里都有他们的联络星图。”
“请问您的要求?您需要什么级别的黑骑以及您的悬赏类型,悬赏金额是多少。这里有一份悬赏申请单,请您按要求填写,填写越详细,越便于更快收到黑骑的回复。”老板非常熟练地递出一张纸一支短羽笔。
男子事先并不知道招骑士还需要办理这么多手续,他越是焦急,越是不知该如何下笔。
正当他为那张悬赏当上的条条框框弄得晕头转向之时,酒馆门口传来一声闷响,同时整间酒馆为之轻轻一颤。
坐在离门口最近的白袍少女欢快地跳出来,她朝门口迎上去,等候着给进门的男子一个惊喜:“克恩斯!”
裹着黑绸兜袍的男子明显受到了惊吓,虽然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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