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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开花节节高-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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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子弹又射了过来,玉霜躲闪不及,涂幽眼疾手快,猛地一下推开他,只是自己却躲闪不及,那子弹不偏不倚打在了他身上。
  恰恰正是打在那心脏之处,一股剧痛袭来,涂幽看了看玉霜,又抬头看了眼阚罗,却见他缓缓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和几百年前看到的那笑容一模一样。
  涂幽看见他嘴唇翕动两下,说:“你跑不了了。”
  他冷哼一声,咬了咬唇,挤出一个笑。
  “我就算死,也不会死在你手里的。”
  这是他第二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接近,头一回他万念俱灰,恨不得追随那些人一道死去,如今他心中竟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死,也是要死在那傻狍子细心为他准备的棺材里的。
  他用尽全身气力,作了最后一个法,紧接着身体便在一瞬间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连一片衣角也没有了。


第28章 
  张道勋枪口对准了玉霜,狍子精心一下提了起来,未待他回过神来,便见涂幽猛地将玉霜推开。
  乒的一声枪响,那子弹正中涂幽胸膛。
  狍子精眼睛缓缓睁大,脑子嗡嗡嗡,觉得那枪像是开在了他心口。
  镜花水月池里的水忽然变得一片澄澈,紧接着泉下又开始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狍子精失魂落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待他反应过来,猛地一下站起身跑到了洞口,开始疯狂地撞那结界。
  淡淡的白光在结界处冒出,他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二指并拢,蓄力一击,企图破开这结界。
  但他的法力实在微弱,没一会儿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被迫停住了手。
  “喂…”
  “有人吗?”
  他抿了抿唇,着急地朝外面喊了一声,然而只有洞口那只站在树枝上的老乌鸦,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却又迅速地转回了头。
  他眼巴巴地看着洞口,未看见狐狸的身影,又跑回去趴在镜花水月池边,企图重新在里面看见狐狸。可那水中除了他自己的倒影,什么也没有,他不信邪般将那里头的水搅皱了,弄散了,却再没看见他想看见的人。
  他有些慌了,浑身像失了力般,腿一软便跪在了池边。
  “说好会回来的…”
  大骗子。
  他手臂撑在地上微微发颤,眼泪不受控制般落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狍子精回过头来,便见洞口的结界一瞬忽然消失了。外头的风一瞬涌了进来,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撑在岩壁上,没一会儿便摔在了地上。
  狍子精一愣,紧接着便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血染透了涂幽胸前的衣服,摸起来一片湿漉漉的,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紊乱,胸膛起伏着,脸色苍白。
  “主…主人…”狍子精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手慌乱地捂着他胸口的伤口,企图堵住那不断往外流血的地方,但那血流不尽般,将他的手也染得通红。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脸色苍白的涂幽,脸色也难看的很,“疼不疼…”
  涂幽费力地挤出几个字,说:“去…山下,找…找神婆…”
  一句话未说完,涂幽的身体散出了点点金光,待那金光暗下来,地上便躺了只胸前全是血的狐狸。
  这回任凭狍子精怎么叫,他都一动不动了。
  狍子精急忙抱着他走出山洞,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山。
  天光渐露,他抱着狐狸走了好几个时辰,待到走到了山脚,怀里的狐狸身上已经没有热气了。
  “你冷不冷啊?”他喘着气,小声问他。
  狐狸不说话。
  他又自己嘟囔着,“肯定是冷的,身上都凉了。”
  他小心将他裹在自己衣服里,企图把他暖热,狐狸一动不动任他摆弄,一言不发,安静地不像他。
  狍子精有些不习惯。
  他胸前鼓了好大一块儿,像怀个胎八个月的女人般挺着腰走路。
  道上的人路过瞧他,见他胸前鼓了好大一块儿,都捂着嘴偷笑,有一个猎户带着枪问他:“嘿,小弟,你这怀里揣了什么东西?”
  狍子精抱紧了怀里的狐狸,警惕地看着他。
  那猎户还当真以为他怀里是些什么好东西,正欲上前探个究竟,便见狍子精眼神一下变凶了,直勾勾地地盯着他,像个恶犬似的。
  “走开!”他说。
  那猎户蹙了蹙眉,一低头却看见了他手背的上的血,不由得脸色一变,眼神也一下变得复杂起来,他瞅了狍子精两眼,扭过头便转身走了。
  狍子精松了口气,没再耽搁,抱着狐狸飞快地跑到了神婆家里。
  神婆家门口贴了春联。红色的两张纸贴在门框上,好歹显得这户人家有了些生气。
  “有人吗?开开门……”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兜着怀里的狐狸狠命地拍着那扇木门。
  那木门被他敲得门框都在震,他敲了没一会儿,便听见一声细嫩的女声,“来了——”
  娟儿裹紧了衣服,匆匆去开门,谁料门一开,便见狍子精站在外头,目光有些涣散,见到她才聚起焦。
  “神婆呢?”狍子精问。
  娟儿愣了愣,急忙迎了他进来。
  “在屋里呢,你这是…”
  眼见着狍子精小心翼翼地将狐狸从怀里抱了出来,她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是…”
  藏青色的帘子之后,神婆剪着纸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了手里的剪刀。
  “有血的味道。”她说。
  狍子精掀开那帘子踏进了小屋里,将那桌上的东西推了推,将狐狸小心放在了桌子上,急忙开口道:“他受伤了,流…流了好多血,肯定很痛…”
  “他睡着了,一路上也不和我说话…你帮我看看…”
  神婆嗅了嗅,一双干枯的手摸索着想去摸一摸桌上的涂幽,手还未探到狐狸身上,她便顿了顿,摇了摇头说。
  “他已经死了。”
  娟儿一愣,凑上前去将手指放在他鼻尖试了试,又掀开他前腿看了看他身上那伤口,不由得捂着嘴惊呼了一声。
  她抬头看了看狍子精,却见对方顿了顿,然后摇摇头,“不…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怎么不会?”
  “凡人皆有一死。”神婆摇了摇头说。
  狍子精想想那被埋在地底下的王富贵,有些固执地说:“可他不是人,他是神仙。”
  神婆哑着嗓子笑了笑,“他哪是什么神仙。”
  她伸手摸了摸涂幽身上的毛,在他脖颈处摩挲了两下,说:“不过是个狐狸精,混着混着混成了山大王,仗着自己有几分法力,将你唬了去罢了。”
  “你…”
  狍子精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支支吾吾憋得脸颊通红也没说出什么门道。他低头看了眼狐狸,想叫他起来同她评评理,狐狸却还是紧闭着眼睛,一点儿也没有要睁开的意思。
  狍子精红了眼睛,抬起头看着神婆,小声反驳道:“你…你骗人,神仙才会有庙,山上有他的庙的。”
  神婆摇了摇头,说:“那庙是供着山神的庙,有一年雪崩死了不少人,几个村子的人合起来盖的,怎的倒是生生被他占了便宜去。”
  狍子精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死了?
  他想到这两个字便忍不住腿脚一软。
  他蹲下‘身,只感觉脑子里像被塞进去一团满蘸着墨汁的棉花,整个人被填的满满的,然后那墨汁又被挤出来,渗进他的血液里,吞噬着他的意识,叫他眼不能看,耳不能听,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唯有心阵阵发痛。
  他摸了摸狐狸身上的毛,那毛乱糟糟的,他一点点将它抚平,眼泪忽地一下涌了出来。
  “怎么可能…”
  神婆的手在狐狸身上停留半刻,摸摸那伤口处的血,又收回手伸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她忽地一下站起身,将那狐狸浑身摸了一遍儿,最终蹙了蹙眉,喃喃道:“山上最后一只白狐,竟也落得如此下场么…”
  她颓然靠在椅背上,抬头往窗外看了看。
  “宿命啊……”她叹道。
  一只鸟从床边飞过,扑棱着翅膀的声音尤为清晰,在屋内都能听见。她起身走出屋子,站在门口,头仰着,闭着眼睛,嗅到了空气中的那股淡淡的,从远方飘过来的硝烟的味道。
  “果然,山里头的月亮,也要变红了…”
  娟儿跟着她走出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狍子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问:“婆婆,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么?”
  神婆半晌不语,只是兀自抬着头,看着远方连绵成片的山,过了良久,她吐出一口白气,转身回了屋。
  狍子精将狐狸抱在怀里,吸了吸鼻子,抬头问她,央求道:“他叫我来找你的,你一定很厉害,你会法术吗?可以把他变回来吗?”
  神婆摇摇头,说:“我不会法术,也不能救他。”
  狍子精垂下了手,眼神黯淡。
  那神婆顿了顿,又哑着嗓子幽幽地说:“但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什么方法?”狍子精愣了愣,问。
  神婆轻咳了两声,道:“仙…仙人引或许能将他救活,只是…需得一位仙人相助,剖开他的胸膛,取那心尖上一点血入药。”
  狍子精问:“可我们上哪儿找一位仙人愿意相助呢?”
  神婆又咳了两声,声音变得愈发嘶哑,她蹲下‘身,手指摸索着狍子精的脸蛋,顺着往下贴在他颈部,又滑到了胸膛,细细地摸了一个遍,说:“眼下不就有一位么?”
  狍子精愣了愣,便见那神婆,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忽地一下露出一个微笑。
  她哑着嗓子,低声道:“山上的妖怪都是妖根,只有你,是仙根啊。”


第29章 
  仙根…
  狍子精愣了。
  神婆弯腰在他身上嗅了嗅,低声说:“错不了,菩萨亲手给你通的灵识,若有你心头血做引,再加上他苦修千年的身体,破那旧朝天子的强加于他身上的念,也不是不可能的。”
  娟儿看了看狍子精,又扭头看了看神婆,有些着急地说:“剖心取血,万一他救不回来怎么办,那这个哥哥不是也危险了吗?”
  神婆不语,直勾勾地盯着狍子精,哑声对他说:“这就要看你愿不愿意了,伤他的人不是寻常人,若只是普通枪伤,倒也不会没撑到山下就咽了气,眼下这种情况,如今他这条命,只能靠你吊着了。”
  狐狸的身体已是冰凉了,狍子精用脸颊蹭了蹭他,将他搂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他用额头轻轻蹭了蹭狐狸的鼻子,喃喃地说。
  “我还欠你钱呢…”
  “你要是不起来管我要,我可就不给你了。”
  神婆闻声一顿。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赖账的见过不少,还从未见过有人上赶着要还钱的。
  娟儿眼神有些复杂,她揪着手指头看着狍子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一方面想要涂幽活过来,一方面又担心狍子精会出事。来回想了想,没想出个结果来,倒是先把自己给急哭了。
  狍子精回头看了看她,歪着头问:“你哭什么?”
  娟儿捂着脸,摇了摇头,指缝中露出一双通红的脸,“呜…我不知道……”
  狍子精于是捏了捏她的手安慰她,又咬咬唇,扭头对神婆说:“如果能救活他,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神婆点了点头,她领着娟儿走进里屋,准备将那小床腾出来给他躺着。
  狍子精低头看了看桌上闭着眼的狐狸,在被带进里屋的时候,忽的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又颇为不舍地摸了摸他的爪子,起身的时候他心如擂鼓,或许是隐隐紧张在胸前划一道口子会特别痛,又许是暗暗期待再睁眼时就能看见活生生的他。
  神婆将他带到床上,手上拿了一把剪刀。
  狍子精问:“你要用它取我的血吗?”
  神婆摇摇头,用那剪刀将他的衣服剪烂,说:“不行,这剪刀我好久没磨,有些钝了,用它动手得费些好些工夫。”
  说罢,她摸索着打开床边桌上的一个小木箱,从里头掏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亮出刃来,幽幽泛着光,神婆取了清水,将那匕首洗净擦干,手捧着那匕首,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在说什么什么咒语,然后她顿了顿,抬起头对他说:“我要开始了。”
  狍子精闭上眼睛,手指情不自禁攥在一起,捏得指节泛白,手心发痛。
  那匕首在他胸前划过,冰冰凉的,比涂幽的尸体还要凉,未待他放松下来,那匕首便狠狠扎了进去,狍子精张了张嘴,猛地一下睁大了眼。
  血不知何时涌了出来,他能感觉得到那血顺着往下滴到自己手臂一侧,紧接着他便毫无意识了。
  眼前隐隐约约出现一个幻影,那白衣尊者手持净瓶,脚踩莲花,浑身散着白色的光,远远地朝他走过来,狍子精被他身上的光耀的睁不开眼,看不清他的脸,只依稀看见他身上的纱衣薄薄一层。
  狍子精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穿的这样少,东北很冷的。”
  菩萨说:“是啊,早知道东北这样冷,我便不来了。”
  狍子精问:“那你为何又来了呢?”
  菩萨说:“我要取走你的仙根,当初我种错了因,如今来收恶果。”
  狍子精一愣,没了仙根便不能救狐狸了。
  他有些急了,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胸口说:“你不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吗?为何偏要此时夺我的仙根,你可知如今有人要死了,我的血能救他一命,你何不发发善心救救他…”
  菩萨说:“那人本就该死,命数既如此,不要强求。”
  说罢,那手便朝着他伸了过来。
  狍子精猛地一下睁开眼,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滑落。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黑乎乎的屋顶,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有些迷茫的四处打量了一下。娟儿托着腮闭着眼,守在他床前,脑袋一点一点。
  他动了动,忍不住痛的呻吟了两声,娟儿一下醒了过来,她见狍子精睁开了眼睛,当即便站了起来,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你醒啦?”
  狍子精身上痛的厉害,低头一看便见自己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
  他点了点头,刚想问狐狸在哪儿,便见一只熟悉的手撩开了那垂在门口的藏青色帘子,紧接着涂幽便从帘子后头走了出来。
  狍子精一颗心放下来,松了口气。
  胸口的伤隐隐作痛,他看着涂幽,鼻子一酸,眼泪便要落下来。
  涂幽见他睁着眼,先是一喜,随即脸色便阴了下来。
  他走到床边,看着他胸前裹着的厚厚纱布,心里钝钝的疼,“谁叫你用这种法子救我了。”
  狍子精张了张嘴,说话有些费力,无法和狐狸辩解。
  那狐狸又说:“你爹将你卖给了我,你便浑身上下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听到没有,谁叫你乱用了?”
  狍子精觉得他语气凶极了,又刚刚做了噩梦,心里委屈的紧,眼里泪汪汪的,别过头去不想看他。
  涂幽伸手一只手,将他脸转过来,笨手笨脚地擦去他脸上的泪说:“不许哭,你身上一滴血一滴泪都是我的。”
  狍子精哭得更凶了。
  涂幽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只觉得那眼泪怎么都擦不完,他有些慌了,上下打量了下他,最终盯着他胸口问:“这儿是不是又痛了,我去叫神婆…”
  “不要…”狍子精拉住了他。
  涂幽回头一看,便见他哽咽道:“我…我做噩梦了,梦见那菩萨要将我的仙根夺去,呜呜呜…我好怕,那样…那样你就醒不过来了…”
  狍子精一下一下抽噎着,牵扯到胸口的伤,他忍不住吸了口气。
  涂幽看他小小一个,顶着苍白的一张脸,嘴里竟还说着这么可爱的话,只觉得一颗心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他呼了口气,咬了咬唇,眼神复杂地望着他,最终,他捂着他那双眼睛,低头亲了他。
  “唔…”
  一旁的娟儿忍不住捂住了眼,却还是忍不住偷偷露出一点儿指缝看他们接吻,看着看着便觉得脸有些发红。神婆这时低声唤了一声,她应了一声,赶忙出去了。
  涂幽亲了亲他的脸蛋,抬起头来同他四目相对,心里着实有些难受。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说。
  狍子精看了看他,舔了舔唇说:“那你以后不受伤好不好,你一受伤,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裹着纱布的地方,说,“这里,就很痛,比现在这样还痛。”
  “我一定生病了。”他笃定地说。
  涂幽愣了愣,耳尖有些发红,他咳了两声,说:“你没有生病,你那是喜欢我。”
  狍子精呆了,回过神来之后,他别过头,不去看涂幽的脸,表情像是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涂幽蹙蹙眉,又将他的头扭过来,“你躲什么,你就是喜欢我。”
  狍子精索性闭上眼睛开始装睡了,涂幽的手迟迟不移开,狍子精小声暗示道:“我要休息了…”
  涂幽看着他的脸肉眼可见地泛了红,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你是害羞了。”
  狍子精睁开眼睛,气急败坏地反驳道:“才不是!你…你总是骗我,我才不喜欢你。”
  涂幽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堵得慌,问:“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狍子精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有些难过地说:“你说等我一觉醒来,你就会回来的…还说会给我带糖葫芦…”
  他摊开手,问:“糖葫芦呢?”
  涂幽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的确未能等他一觉醒来便回来,也未能将许诺好的糖葫芦一并带回。
  “我…”
  他看了看狍子精,望着他那双眼睛,虽是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狍子精看着他,又想起之前在镜花水月池里看到的那一幕,不由得心里有些泛酸,他低声说:“那个叫玉霜的人,你为他死过一次了。”


第32章 
  狍子精神色有些落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沮丧,只是单单看着狐狸那张有些愕然的脸,他便觉得伤口处又痛了起来。
  涂幽愣了愣,随即抿了抿唇,像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最后,他搓了搓手,轻轻地为他掖了掖被子,拢了拢他的头发,说:“你刚醒,不要想这些了,神婆说让你好好休养。”
  狍子精盯着他,良久没说话,眼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过了一会儿,他闭上了眼睛,将眼中那忽闪忽闪的水光遮了下去。
  涂幽以为他要休息了,起身准备倒杯茶喝,却被身后一只手抓住了。
  “你要去哪儿?”
  涂幽回头一看,见他满眼惊惶。
  他愣了愣,指了指那桌上的茶壶说:“我倒杯水喝。”
  狍子精捏着他两根手指头,摇了摇头不愿松开,“你又骗我…你要走了…”
  手指被攥的很紧,狍子精脸色仍然不好,却因为过分激动,显得有些发红,涂幽愣了,他脚步一转,重又坐在床边,有些无奈地开口:“我没骗你。”
  “我再也不骗你了。”他说。
  “你看…”他一点点挪开他的手,起身从桌上拿起那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仰头喝尽,又回到他身边,说:“我还在这里的。”
  狍子精眼睛死死盯着他,见他确实没有要走的意思,才放心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涂幽看着他的睡容,心里颇不是个滋味,他突然一下觉得自己从前那般哄着他玩儿,简直像个混账。
  真话假话,寻常人一听便能分辨出来,但狍子精不一样,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花花肠子,每句话都能放在心上。如今他知道了人们说的总是假假真真,为了防止被骗,竟索性一句话也不相信了。
  神婆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她手里拿了串石头手链,样子朴拙的很,像是由这山中的寻常石子打磨穿孔而成的。她一边把玩着那手链,一边仰头看着远处的山,不知在想什么。一股寒风吹过,她手中一顿,那串手链忽的一下子断了线,红色的石头撒的遍地都是,她先是顿了顿,紧接着突然冷不丁地笑了一声,又将那石子一颗颗捡了起来。
  狍子精在神婆家休养了一日之后,涂幽说那镜花水月池中的水,兴许能让伤口能好的快一些,不如还是先回到山上休养吧。
  狍子精点了点头。
  临走时神婆正执着那剪刀剪着一块红纸,听涂幽说他们要走,却也是头也未抬,只是慢悠悠剪出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圆,将它递到了涂幽手上。
  “天子杀生,也是要还的,新仇旧仇,积了这么久,总不可能平白消散,若你要报仇,还需要趁早。”
  那红纸攥到掌心,皱巴巴的一块儿。涂幽看了看手心那红纸,又想起初见时这神婆所说的那“红色的月亮”,不由得面色复杂了起来。
  他看着神婆,问了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神婆笑了一声,声音极轻,落在这屋内却平白让人心里发凉。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哑声道:“知道太多,也是会付出代价的。”
  涂幽蹙了蹙眉,心下禁不住有了个猜测。
  这神婆,难道真能窥得天机?
  可说起这卜卦算命之事,除了当年应天子之命,祭法灭了他全族的天师祝羲之外,他还未曾见过这世上还有第二个能窥得前尘往生的人。
  他看了眼神婆,心下禁不住有了些疑问,但还未待他问出口,那神婆倒是先开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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