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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凉茶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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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也没真的定了谁的罪,就连公孙延那句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是挨了个耳光。慕采棠被救回来后发起了高烧,一直昏睡在床上。消息不紧不慢地走到皇后耳朵里,她听说自己儿子跳下水救人,在永乐宫摔了一地的东西,好不容易被侍女劝着消了火,坐在榻上冷笑着说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话不知怎么传进了太和殿。顺和帝批着折子,听了这话,差人去取些黄连送进永乐宫。下了旨让慕寄晴进宫陪她弟弟,慕辛也不知从何处知道了,跟着慕寄晴一同进了宫。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桂花酿
  慕辛和慕寄晴赶进宫的时候晚霞刚刚散尽,东宫周围守了一圈的禁卫,殿内蹲着一个李璟,李璟抱着剑,一脸的愁云惨淡。公孙樾见来的是慕寄晴,也没有多说什么寒暄的话,领着她就往偏殿走,慕辛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慕寄晴本来有些烦,却也不好当着太子的面发作他,只得随他去了。
  反正宫里的太医不论看了什么病,开了什么药,最后总会留下一句需要静养。所以偏殿的宫女撤去了一大半,就留了慕采棠熟悉的秋语在一旁照顾。公孙樾带着慕寄晴进了寝宫,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个人,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唐突殿下了,这是我家原先的管家,担心棠儿,我就许他一并跟来了。”
  公孙樾想了一下,问:“慕辛?”
  想来是在慕采棠口中听说过,慕辛微微一点头,“慕辛见过太子殿下。”
  他们二人守在慕采棠身边,慕辛抓起慕采棠的手腕,似是在给他把脉,时间越久眉毛皱的越厉害,几乎要算得上是狠厉的神色了。
  公孙樾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他来,李璟说的到底有些过,好看是好看,却也没到天人之姿的地步,如果按照尔思的说法,这人应该有些年纪了,看起来却十分年轻,眉宇干净的像一幅画,公孙樾走的近些,似乎还能从他身上闻到桂花的味道。慕寄晴则立在一边,看起来比这个管家还要生分一些,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半晌没有说话。
  公孙樾递了条帕子过去,怕她会哭出来,“慕姑娘若是累了,让秋语带姑娘去休息如何。”
  慕寄晴摇了摇头,又若有所思地看着慕辛。
  公孙樾在那一眼里隐隐觉得慕家的关系十分微妙,但具体问题在哪里,他一个外人自然是弄不清白的。他吩咐秋语去取了些糕点和水进来,皇家的东西用的精致,慕寄晴接过晶莹剔透的琉璃盏轻声道谢,慕辛则从进屋起就完全无视了所有人,只坐在床边握着一只细弱的手腕。
  天黑了之后慕寄晴还是被劝走了,谁也说不动慕辛,李璟蹭进来,问他近日过得如何。慕辛摆出一副“你是哪来的东西”的表情,冷淡地回了一句,很好,多谢。
  公孙樾在一旁听着,觉得那句“多谢”定是被人念叨了成千上百遍,那人才记得要加上去,不由得觉得很好玩。李璟碰了一鼻子灰,再加上也困了,转身缩在椅子上打瞌睡,还没睡着被公孙樾推醒。
  “你睡着了吵得要死,别在这里扰人清净,让秋语给你收拾个屋子睡去。”
  李璟揉着眼睛又站起来,抱起桌上的剑,说我要在这里守着。
  慕辛这才抬头打量了一下他,轻声问:“李家的小儿子?”
  “嗳!”见着慕辛跟他讲话,李璟一下子就清醒了。
  慕辛放下慕采棠的手腕,起身走到李璟面前,挑起他的下巴看了许久,李璟觉得自己被轻薄了,这便宜却占得他神清气爽,他冲着慕辛挤眉弄眼,慕辛放下手,笑了笑。“难怪,八字重的很罢。”
  李璟嘚瑟地说:“可不是,我就是因为生得好,才被选来陪太子殿下读书。所以慕公子你也不用担心,尔思在我身边,定是不会出事的。你困吗,我带你去休息吧?”
  慕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地说:“你们若是累了就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不会有事。”
  “慕公子不休息吗。”公孙樾说:“秋语和夏晴换着伺候,外面还有许多人。”
  慕辛看着床上的慕采棠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待在这里,我怕他被梦魇住了。”
  后半夜的时候李璟还是睡着了,呼噜打的震天动地,公孙樾赶在慕辛准备抽他之前把他弄醒,下了令让他滚去外面睡。
  扭头有些赧然地对慕辛说:“让慕公子见笑了,李璟虽然不着调,但心是好的。”
  慕辛一点头,忽然直愣愣地开口说:“我不是什么公子,”然后指了指床上的慕采棠,“我只是个慕府的下人。”
  公孙樾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方面觉得慕家怎么这样没规没矩,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个慕辛真是表里不一,待人冷淡估计也只是因为不善言辞。这么一想,再看过去的眼神里就带了些揶揄的色彩,公孙樾莞尔道:“慕公子谈吐气质并不像一个下人,尔思,他也时常与我们提起你,想来在他眼中你并不是什么管家,而是慕家的哥哥。”
  慕辛听了这话,眼里亮了一下,低头假装咳嗽掩过去,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平日是你们怎么说的。
  公孙樾是个聪明的太子,一下子就转过了弯,一边挑了些平日里慕采棠的趣事讲给他听,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慕辛到底和慕家是什么关系。
  若说是真兄弟,看慕辛的年纪,他出生的时候慕采棠的爹定然没那个风流本事,可若说是父子,慕采棠出生的时候,慕辛也应该没到年纪,也不像姐夫,因为看的出来慕寄晴对这人敌意很大,想来想去,好像只剩下报恩这一个理由。
  公孙樾靠在椅背上,撑着额头,说:“慕公子是哪一年进的慕府?”
  慕辛眼皮子都没抬,“很多年了,记不太清楚。”
  公孙樾转着手中的杯子,“报恩?”
  慕辛微微一怔,继而马上恢复了平静,“太子殿下怕我居心不良?”
  “公子误会了。我只是……找个话聊聊,免得睡着了。”
  “殿下若是累了去休息便是。”
  公孙樾看着屋内烧着的蜡烛,叹了口气,起身出去了。慕辛靠在床边,微闭起眼睛开始养神。过了没一会,公孙樾又抱着两条毯子走了进来,递给慕辛一条,自己重新坐回椅子上,安安静静地不再说话。但其实只要他在这里,慕辛就会觉得十分烦躁,可公孙樾又毕竟是当朝太子,他能做什么?他只能闭嘴。
  就这样一夜无语,天明的时候慕采棠转醒,见着慕辛在床边又惊又喜,李璟跳进来,嚷嚷着他把徽王世子揍了一顿,给尔思报仇了。
  “报仇?”慕辛看着李璟,“他不是自己失足跌下去的?”
  公孙樾听后脸“唰”一下就白了,不动声色地睁开眼睛,假装自己刚被李璟吵醒。李璟被慕辛一句话问懵了,他以为慕家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人告诉他哪些不该说。慕采棠半支起身子抱着慕辛的胳膊,说自己是不小心跌下去的。
  慕辛冷笑了一声,抬眼扫过屋里的人,那一眼看的公孙樾毛骨悚然,正准备开口解释,却见那人又闭上了眼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李璟和他一样心惊胆战地等着,等了半晌,慕辛重新睁眼,那股危险的气息一下子退了下去,他将慕采棠扶起来,低声问:“想不想回家住?”
  公孙樾忙道:“父皇那边没有下旨,尔思如果擅自离宫怕是……”后半句话硬生生在慕辛一个凛冽的眼神里被他咽了下去。
  李璟倒是很想得开,“回家?尔思要自己去和陛下说吗?回去了也好,省的你家那宅子整天空着,反正总归是要进宫念书的嘛,又不是见不着了。”说着又蹭到慕辛身边,“若是尔思回去了,我们可以去慕府找他的罢?”
  “那是自然。”慕辛说,转头看着慕采棠,等他一个回复。慕采棠刚醒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下慕辛也来了,他又可以出去了,虽然有些舍不得太子,可宫里到底是没家里过的舒服,便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公孙樾见他点头一下子慌了,“尔思,父皇那边没下旨,若是慕辛这样带着你离开了,他肯定是要被问罪的!”
  慕采棠看向他,问:“是这样吗?”
  慕辛拿着杯子喂他喝水,轻声道,无妨。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回去……”慕采棠推开面前的杯子,“不是骗你,为了回家你被问罪,关进大牢,那我还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话,那宅子有什么好住的。”
  慕辛略一沉吟,“我懂了,那你记得是谁推你入水的吗。”见慕采棠面露难色,他又加了一句不许说谎。
  李璟说:“慕公子你不用担心了,那宫女自尽啦,幕后指使的人也挨了本人一顿揍。”
  慕辛没有理会李璟,又闭上了眼睛,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手中的琉璃杯“啪”地一下被捏碎了,血水浸着碎掉的琉璃,红的像是要渗进去一样。李璟见状吓得大叫快来御医,慕辛却起身推开他,看着公孙樾,缓慢地说:“你去想办法,今日我必定是要带他走的。”
  也就是在那个清晨,前两年被赶出宫的程天师的弟子,不知用了何种妖术,如若无人地闯进永乐宫,他先是向皇后娘娘请了罪,又说师父已归天命,生前最大的罪过就是误以为太子殿下的命定之劫无解,其实是有办法的,他说着,给皇后指出了一条明路。当日早朝一下,皇后就去太和殿见了皇上,屏退了众人,再出来的时候,王公公接了一道口谕,说慕家子年纪大了,留在东宫诸事不便,还是回去住罢。
  程小天师被皇后扣着,一定要他再给公孙樾算上一算,他躲不过,只得留在永乐宫。皇后差了下人去东宫请太子,头一遭遇见了反抗,太子直言自己不信,且从此往后也不想听这些江湖道人的疯言乱语。皇后气的摔碎了玉枕,带着人——包括程小天师,去东宫兴师问罪。
  一出永乐宫,程小天师故弄玄虚地说远处的东宫上空有紫气缭绕,云隐伏龙,他不敢冲撞了殿下,并再三许诺纵使殿下命犯坎壈,也定得贵人相助。这才想方设法脱了身,没有去触霉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桂花酿
  慕采棠回到了慕府,家仆几年前都被遣散干净了,后院的厢房落了锁,现如今打开,扑面而来一股子灰尘味。慕辛说,“之前你们都不在,少烟火,缺人气的,唯有这蜘蛛陪我度日,如今你回来了,我不能恩将仇报,你把蜘蛛捡出来放生到院中,也不会碍着什么事情。”
  自然是不会碍着什么。“啪”地一声点着了屋内的灯火,往日里的摆设都还没变,慕采棠稀奇地凑上去摸摸碰碰,慕辛在一旁看着,火光下眉眼都温柔起来,“院子里搭了架子,爬着丝瓜,上面挂的是葡萄藤,过段时日你陪我给它们包上叶子,免得让鸟雀占了便宜,入秋长好了,你也可以拿一些分给他们。”
  慕采棠听了就往外跑,他进宫的时候院内是没有这么多花草树木的,现在回来细细一看,发现居然如此热闹。便问:“这都是你一个人种的?”
  “不然呢,自己长腿跑过来吗。”
  慕采棠听了“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去摸树干,“这是……”
  “桂花,之前给你的酒就是用它酿的。那边是桃树,这个认得吧,还开着花呢。”
  富贵和闲散容易养出一身风流毛病,他跟在慕辛身边,书都是在躺椅上看完的,手边还总放着应季的水果。学吟诗作赋,学酿酒品茶,慕辛与他在树下对弈,不知是谁在陪着谁,落子全凭心情,没有章法可言。他还带他去听戏,逛青楼——这就纯属胡闹了。像是急匆匆要将这世间的繁华都刻进他眼中,灌进他耳朵里。偶尔提笔,落下的也是一片靡靡之音,公孙樾看了直皱眉,说尔思你这样不行,这字里行间没有骨头。
  可不是,没有骨头,空剩一副漂亮皮囊。按理说入了夫子门,再不济也要修身齐家,哪像他,恨不得活成短命的牡丹。
  公孙樾的话慕采棠从八岁听到十八岁。一开始心有不安,觉得太子殿下讲的十分有道理,少年时,光阴似箭,若是贪于安乐,一事无成,待到追悔莫及,早已无能为力。
  慕辛将洗净的葡萄放在院中晾干,捏破,装进酒坛,果味的清甜立马蹿进他的鼻子,慕辛说;“年少,年少,行乐直须及早。”又从树下翻出去年的酒,在他身边掀开酒封,道:“诗酒趁年华。”待他们趁着醉意没有上头,好不容易下完了一局棋,慕辛又说:“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说罢燃亮了院内的灯笼,红彤彤的一片排开,入了夜也不让人寂寞。那灯光照亮过三月的海棠四月的桃花,春末的荼蘼初秋的桂子,若得一场三尺厚的积雪,陪着那棵老枝横虬的腊梅,便如同在心头放着的那一点念想,总是暖的,总能有所着落。
  慕辛说:“世人半生,囿于功名爵位,困于仙道佛法,位极人臣能如何,上面还不是压着皇帝,得道高僧又怎样,百年之后不过一截枯骨。我不知……你此生安虞能到几时,哪怕骄奢淫逸都好,只想你活的尽兴些,没有遗憾。”
  十五岁那年一篇长赋名动京城,花魁谱了曲子,街头巷尾争相传唱,人们只道顺和帝有意打压,慕家子美玉蒙尘。却不知他整日在院内伺候些花花草草,眼里唯有四季,不知今夕何夕。
  李璟说:“这有什么不好,有的吃有的玩,你我护着他,一辈子顺顺遂遂,没什么问题。”
  公孙樾却皱着眉,“男儿有志在四方……”
  “人各有志嘛樾公子,不要整日操这些老妈子心,尔思若是不愿意这么过,慕辛还能逼着他不成了?既然不是被逼的,那就是自己选的,他活的开心,你看着难道不舒服吗?”
  公孙樾喝着慕采棠送进宫的葡萄酒,觉得自己不该和李璟说这些,二人鸡同鸭讲,词不达意文不对题的,十分心累。
  慕采棠回府后,公孙樾学会了微服出宫,李璟前些年跟在他身边,手上总捏着个琉璃盏,当时的毕生目标就是空手捏碎一只,没想到后来能用石子打落藏在身边的暗卫。落水一事之后,他们与公孙延彻底交恶,言语之间多有冲突,李璟每每想动手总被拦下,心里憋了一股子邪火,就去慕府拿花花草草消气。慕采棠好脾气,碰坏了些叶子就碰坏了吧,但是当季正开着的不许碰。他说到底也只是寻个借口上门,占些酒的便宜,混一顿家常菜。慕辛在院内搭了个梯子,可以直接爬到屋顶,还专门请人修了个几丈宽的平台,不遮风不挡雨,人多了腿都伸不开。但雪下得最大的时候连公孙樾都往上爬,坐在那里一眼望去是星罗棋布的京城,皑皑白雪像是把声音都吸干净了,凭空给他们劈出一方天地。慕辛在院内赶他们下来烤火,柴火地下埋了红薯,上面架着炉子,一顿饭从暮色将近吃到月悬中天。李璟喝的半醉,起身要舞剑,剑气比雪都冷,削铁如泥,却只折下一只梅花。慕采棠将枝干放在盛了清水的瓶中,公孙樾走时带回了宫,那支梅花开过了整个冬天,比宫墙之内种的都要长寿,但等到百花争艳的时候,一夜枯萎,他竟不知这算寿终正寝还是戛然而止的夭折。
  后来李璟从慕府偷了一束大红的木芍药,得了佳人芳心,默不作声地就谈成了亲事。李家挂上大喜的灯笼和锦缎,窗上糊着龙凤呈祥的剪纸,他穿上喜服,居然也是人模人样。带着新媳妇来慕府串门,慕采棠连着慕辛都紧张起来,生怕有所唐突。却没料到李家新进门的儿媳妇,酒量比李璟大,功夫比李璟好,李璟开口便离题万里的废话她一个眼神就能止住。慕采棠大呼一物降一物,笑吟吟地看着二人打闹,觉得世俗琐碎,即便寻常,也值得珍之重之。临走,送了两块玉,一块刻着观音,一块刻着佛。慕辛说,男佩观音女戴佛,这是留给阿棠的侄子侄女的。隐隐之中的吉祥话都成了真,李璟第二年便得了一双儿女。
  李家喜事连连,朝堂上却阴云密布。顺和帝前些年遭了一次行刺,刺客是死士,浑身干净的摸不出一点来路。要说皇上遭到行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个位置上惹人忌惮惹人憎恶,就是不容易惹人喜欢。查是肯定更要查的,怕的就是有人浑水摸鱼兴风作浪,最后算是半压了下来。但事件平息之后,顺和帝再没睡过一个好觉。心忧成病,久病成疾,安神药都调不过来,最后身体彻底亏空。在一个深秋的早晨,他念叨着要去找一些旧日的画作,执意亲自前往,在太和殿门口摔了一跤,就再没起来过了。
  天下大丧。
  皇位理所应当地落在公孙樾头上,但那其实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顺和帝死前留的烂摊子,就像古往今来许多先帝留下的烂摊子一样,一团糟,还说不得。慕采棠说,殿下当了皇帝是天下人的大幸,但对殿下自己而言……
  慕辛说:“他是太子。他若是不继承大统,就该去见阎王了。”
  勤于政事,心怀天下,仁慈但不姑息,孝顺但不愚昧。想要再现盛世安康的景象,兢兢业业地把自己当油灯一样耗着,却仍是步履维艰。李璟难得不再嘴贫,只说朝堂当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陛下什么都可以有,唯独不能再有自己的喜怒。
  李璟去慕府,在街上买了烤鸭和凉糕。这些年慕辛只买了两个下人,一个做饭一个打扫卫生。厨娘李妈只有蛋炒饭做的天下一绝,扫地的李小六靠在门槛上都能睡一个安稳觉。慕府的大门常年闭着,门口的石阶上都爬了青苔,白日里偏门半掩,推开走进去,先看见的是一棵花椒树。慕采棠说这棵树极好,盛夏摘了青花椒,捣碎后加香油一拌,能搁上一整年。夏日里,松花街口王记面馆的手擀面买二两回来,拿滚烫的盐水煮一道,切了蒜末葱花,舀上一勺花椒油,李妈的蛋炒饭都自愧不如。他们这些年就这样简而又简地过下来,过出一股相依为命的味道。
  他进后院的时候看见李小六倒在月门下抱着扫帚睡得正熟,身上搭着慕采棠的一件外衣。李璟小心地绕过他,前院里慕辛正在和慕采棠下五子棋,棋盘旁边搁着一盘冰镇荔枝,荔枝还是公孙樾托他前两天带来的。李妈在树荫下嗑瓜子,院子里不知何时又添了一窝兔子,趴在李妈脚边,一动不动。
  看见李璟来了,三人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李璟说:“今日怎么玩起这个了?”
  “连子的下的快,不然一个时辰也没人吃上一颗。”
  “那你们谁赢得多。”
  慕采棠微妙地顿了一下,说:“李妈。”
  李妈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接过李璟带来的东西拿进去装盘。慕辛险胜一子,将棋盘一推,说不玩了。
  “怎么不玩了,我才刚来。”
  慕采棠也起身,把树下的茶壶捡起来递给李璟,“你又不是来玩的。”
  李璟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半温的水,“今日没有酒喝?”
  慕辛说:“昨个李妈做了一盆子米酒,就搁在兰花苗后面,你自己去看看能不能喝。”
  慕采棠说:“刚好你来了,带两株兰花进宫给殿下。”
  他还是管他叫殿下。李璟想,却懒洋洋的不愿动弹,将就着喝茶,“陛下让我带句话给你。”
  慕采棠剥着荔枝,“唔”了一声,“你说。”
  “陛下说,让你等两年,等朝堂清明了再让你进宫。”
  慕采棠听后低声笑起来,笑完了问李璟,“慧寂那小和尚还进宫给他念经吗?”
  李璟摇头,“他这是要把众人支开啊。”
  慕采棠说:“朝内外戚掌权,地方藩王割据,殿……陛下打算以毒攻毒?”
  李璟说:“你不要问我,我娘和太后还是远亲,正经了说我也是那外戚。”
  “你?”慕采棠挑起了眉毛,“想沾那个光怕是难。”
  李璟叹了口气,不置一词。李小六不知何时爬了起来,在一旁默默地扫瓜子壳,慕辛捡起一只兔子抱在怀中,听见李璟说,就是瘦的厉害,今天召我进宫也没说几句,但终是怕你误会了他。
  “误会什么?”慕采棠反问,“等我酿酒的手艺出了师,卖文卖字卖酒卖花,难不成还能饿死?我本就无心庙堂,陛下却始终不信,觉得先帝亏欠了我。不过想来也是,他主意大的很,还没什么动作呢,就急着和我们这群闲散人划清关系,这恩情是我承还是不承?承了,显得我贪生怕死,不承……我怕他心里难受。”
  李璟默然不语,不知道该看哪里,就看着李小六的扫帚,一下一下,在地面“刷——刷”作响。半晌,慕辛起身进了屋,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李璟。
  “就说是你替他找的,入了夜燃一支,乏了就去休息,天下也没大灾让他分心,那些折子颠来倒去还不是讲一样的事情,枯坐着看也没什么意义,让他想想他爹是怎么死的,他可没有孤托,死了这天下就真不一定姓公孙了。”
  李璟接过安神香,喉咙里发出一串哑哑的笑声,“慕大管家,这话我可不敢在陛下面前说,不如你提笔写了我呈上去?”
  慕辛又倒回躺椅上,闭起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那你就捡好听的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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