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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此山中-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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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处店门人不多,但是声音五花八门的,走进了一看才知道是一家花鸟商店,各色的鸟雀在笼子里飞上蹿下,吵吵嚷嚷的声音普通人听着没感觉,江河却觉得像是身处于一个超大型的集会。在这样的环境中,他见到门口的铁笼子里还躺着一只白色的动物,四肢有浅棕色杂毛,尖脸圆耳很像他的邻居黄衫的原形,但是可比黄衫好看多了。
“这雪貂最后一只了,一千五便宜卖,卖完就关店啦。”店主以为来了两个客人,赶紧出来招呼。
江河没理那店主,见这小貂不在意那些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把手指头伸进笼子里戳了戳小貂的脑袋,没想到这貂前一秒还安静无比地睡着觉,下一秒猛得就发狂起来凶光毕露,江河手贱把自己吓了一跳,甩手居然将笼子丢了出去。
比这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笼子门不知道怎么开了,那只貂飞快地从笼子里钻出来众目睽睽之下逃跑了。
江河:“……”
“你放跑了我的貂,赔钱!”店主拉住江河死不松手,那眼光有点要吃人的架势。
“哈哈哈哈哈哈,又一个傻逼!”
“没错,是傻逼,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蠢蛋,摸之前都不好好看一眼,笼子门压根就没关好呢!”
“现在已经发展到这么明显的引人上当了吗?好歹还是用点心好不好嘛……”
“没吧,我看那光头重新又拿回来的笼子,笼子门应该是特制的,看起来和正常的没区别,但是可以轻松从里面钻出来,那圆球晚上就经常自己跑出来玩。”
“哈哈哈哈这样吗,但还是好想笑啊,你们看那人都吓懵了……”
鸟儿们七嘴八舌地叫嚷着,在那些嘲笑声中,江河渐渐回过味来,他这是被那可爱的小动物以及这店主人合伙给套路了。
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端的骗术啦?跑掉的貂还会回来吗?
张槐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作势准备掏钱平息干戈,江河也没拦住,强辩了两句:“你笼子门根本就没关好嘛,谁知道它会突然变那么凶……”
倒也没办法把鸟儿们的话讲出来当做证据。
可也不能就这样吃哑巴亏吧,谁挣钱都不容易。
江河没有急着走,拉着张槐在不远处看着,过了快有一个小时,他听见花鸟店里的鸟儿们像是炸开锅了一般沸沸扬扬,跑过去果然看到那只长相极具欺骗性的坏小貂出现在店主的柜台上。
店主人脸色也是一变,第一次遇到还有回马枪的。
“雪貂没跑!钱已经给你了,现在我要带走我的貂!”虽然店主人高马大的,可他身后的张槐也不是吃软饭的,更何况现在是他站理,他毫不畏惧地朝店主人大声说道。
“什么你的,我把钱还给你们,这貂我不卖!”店主人不是个擅长处理应急事件的人,况且做这种事情应该也很多次了,这还是第一次被识破,一时间神情慌乱,居然没有否认这和刚才笼子里的是同一只小动物。
“你已经收了钱了,这貂我非常喜欢!请一定要卖给我!”说着就上前一把抱住了那只雪貂。
店主人抽屉上了锁,手忙脚乱地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见江河一边抱着貂,一边拉着张槐快速跑出门。
“诶!你不能强买强卖!我要报警!!”
江河才不管他,又不是他强买强卖在先,要不是他能听懂鸟儿们在说什么,他就已经被空手套白狼了,以后谁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再被骗。
“你怎么能这样呢?这叫助纣为虐。”
气喘吁吁地直跑了小半个小时,确认那身材高大但是明显外强中干的店主人追不上来,江河才停下脚步,等缓过劲儿之后,小声对着貂脑袋说道。
“哼!”没想到那貂居然知道回应。
江河觉得这小家伙可能能听懂人话跟自己交流,他有些好奇这小家伙的来历,但是不管接下来他怎么逗它,雪貂都再也没有说话。
张槐在一边安静看着没打扰,见江河又把雪貂裹进围巾里不知道是担心雪貂受冻还是怕别人看见,于是问他:“你真的想要吗?可是怎么带到火车上去?”
江河“啊”了一声,他没和张槐说过自己走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呢?又一想,张槐不是傻子,他那么多安排又没有刻意避开他,他不知道才不正常。
“不带走,”但也不能放生,它要是再跑回去或者被别的什么坏人给抓到了怎么办?待会儿还要再问问它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先帮我养着怎么样?”
或许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张槐,毕竟他别的什么也没给张槐留下,白白辜负了他的真心,临走却还是丢给他这样一个麻烦,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还是算了……我再想想。”
张槐却说:“可以。”
他们去一家专卖宠物用品的店给雪貂买笼子耽误了一点时间,后来又找地方吃饭,等他们从饭店出来,天气又发生了变化,雨丝中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落向地面。
雨不算太大,雪也是一落到地面就看不见踪影,但两人带着雪貂回到旅店时,头发衣服依旧浸湿了大半。
空调风呼呼吹着,温度许久也不见上升,张槐去跟前台的阿姨说了情况想换房,得到的答案是没有空房,只能暂时把她自己的暖风机借给他们用一晚。这大冷天前台又不封闭,张槐不忍心看人家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受冻,所以空手而归。
“那就洗个热水澡暖和一下,衣服待会儿放在椅子上对着空调好歹也能吹干吧。”江河能够理解,毕竟他们两个年轻抗冻,而且在村里也不见谁家开空调睡觉的。他先去洗了澡,出来时见雪貂在笼子里翘着头聚精会神地望着电视上动来动去的画面,张槐在一边有些好奇地看着雪貂。
瞅了一眼电视右下角的文字,很古风很文艺,貌似男女主在互诉衷肠。
宠物貂智商很高,可能比一般的家猫家狗要聪明的多,江河倒不认为张槐会怀疑眼前的小家伙能听懂人话。等张槐一进卫生间关了门,他头发也不吹,关了电视把雪貂从笼子里放出来抱到床上。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
没有电视看,雪貂慢悠悠地闭上眼睛看起来就像在睡觉。
“你现在怎么这么乖?怎么戳都没反应。是那个店主教你骗人的吗?他也能听懂动物的声音?”
雪貂懒洋洋地打哈欠。
“喂,你有名字吗,我听那些鸟叫你圆球,我叫你球球怎么样?
“你才叫圆球,能听懂那些讨厌鬼的话,自然也知道那是它们在嘲笑我,难道你真是个傻子吗?”
“我觉得圆球很适合你啊,蜷成一团很可爱。你不喜欢那就不叫了,那你有名字吗?”
“没有。”
“我给你取一个吧,叫雪球如何?”
“……有区别吗?”
有,对他来说,这是他取名字的最高水准,他以前养的宠物分别叫笨笨、阿瓜、小花……还有二傻子和哈哈。
“我能听懂人话是因为我爹,我妈跟我说我爹是个不一般的宠物貂,她从没见过像我爹那样充满野性和智慧的同类,但是我妈怀上我和我哥哥后我爹就突然消失了,我和我哥哥都能听懂人话,妈妈只来得及和我们说我们也和我爹一样不一般,我和哥哥就分别被卖到不同的地方,我试过逃走,但是逃走后逍遥了一段时间还是不习惯自己独自生活,所以又跑回去。渐渐的我发现了自己和别的宠物不同的地方,我不会老,到年龄了也不会死,电视上说我们这种体质属于重点研究对象,一旦被发现就会被解剖,我只能经常换地方呆。但是我也厌倦了被卖来卖去,那个秃头老是骂我,我一气就在别人要买我时跑了,晚上不知道去哪又回到店里,他突然就变得很和善还不停喂我好吃的,我觉得他一时半会儿不会真把我卖掉,所以就留下来帮他挣钱了。”
“你那不是帮他挣钱,是在骗钱,这是不对的。”
“什么对不对,我只管吃饱睡好,你们人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爹也就算了,三观都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应该是建国以后成精的妖怪吧?
江河见识少,迄今为止他遇到的能听懂人类语言的动物并不算多,雪球淡定的样子像是这种情况很常见似的,它也不奇怪为什么自己能听懂它在讲什么。
“你不会害怕吗?为什么我们能交流?”
“为什么要害怕,既然我爹能是不一般的雪貂,那也肯定有人会是不一般的人嘛,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事事都要动脑子还想不明白干脆就不要想了。”
“那你会化形吗?”
“化形就是跟电视里看的那样变成人或者其他东西吗?”
江河猛点头,有点期待见到雪球变成人的样子,声音细细的大概会是个女孩子,他还没见过女妖怪呢。
下一秒,雪球立即泼了冷水:“不会,化形干什么,你以为你们的样子很好看吗?”
连形都不会化的妖怪翻不起什么大风浪,甚至连妖怪也谈不上吧,就是比一般宠物貂真的要“不一般”了那么一点。江河对雪球的兴趣骤然减少,重新把电视打开让它看电视,自己吹了两下头发就钻进了被窝。
“离远点,别把眼睛看坏了。”对着雪球招呼了一声,雪球的视线没有离开过电视画面半寸,身子却慢慢退后到江河身边,江河摸了下它的身子,暖烘烘的像个热水袋,倒也不关心它的冷暖问题。
“你明天就跟着张槐去他家吧,他会好好对你的,等过了十年八年你厌倦了的话,也可以去山里修炼。山里有别的山精灵怪,你不会孤单的。”
雪球没心思搭理他,自顾自看电视,却依稀点了一下头。
江河用手机给张槐转了一千五百块钱,又做了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他把张槐手机上的记录清除了,张槐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也没有密码锁指纹什么的,直接跟张槐说他肯定不答应,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的。
拍了一张雪貂看电视的照片发到微博上,床头柜上的手机适时发出了一声清响。江河本来就是好奇心极重的人,理智和道德心都没制止住他瞥一眼的欲望。
也是不巧,正在江河准备点开那条特别关注的微博看看究竟是不是他发的时候,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张槐从里面出来了。
做坏事被抓了现形,江河尴尬地红了脸,望着张槐不知所措。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张槐则完全不在意,拿着吹风机坐到江河身边。
他衣着整齐,头发还湿润着,身体上带着刚洗完澡后暖湿香甜的味道,两人用的同一款沐浴露,就是旅店里一次性的旅行装,自己用着没什么感觉,从别人身上散发出来就有一种腻到诱人的感觉。
张槐帮着江河吹头发,吹到半干时江河从怔愣中醒悟过来,提醒张槐:“你的衣服不是也湿了吗,脱下来放到椅子上吹一下……小心别着凉了。”张槐应着,却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顿。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电视剧里的对话,雪球不悦地瞪了他们一眼,祈祷他们能快点结束。
江河心里五味杂陈,视线移向窗外,只见雪花大片大片飞舞着,在氤氲的灯光下像一群群白色蝴蝶。略显诗意的寒冷夜晚,老旧的空调和吹风机交相呼应,他在被子里坐着,但是手脚愈渐冰冷。
这一晚,同样也是离别前夕。
第24章 别离
“怎么了?”对江河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他是一个很容易情绪化的人,张槐心细如发,江河每一个小动作都能引起他的注意,他刚刚叹了一口气。
不知不自觉就只剩下空调和电视的声音,江河扭头冲张槐笑了笑,他以为自己回答了没事,但其实他什么也没说。
江河心里确实藏不住事,不过有些事情得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
感到难过了压抑了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一切会好的,或者写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微博自我鼓励,痛快点就干脆什么也不干放纵自己消沉几天等天气好来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以前很巧每当他情绪低落时张云德都会找他聊天,所以很大一部分烦恼就在他向张云德倾诉时减弱了大半。他现在没有张云德,烦恼的根源来自于自己又似乎不是自己,就是莫名的觉得很沉重很紧迫,心里慌慌张张。
还有不到八个小时就要独自踏上归途,他希望雪越下越大导致明天火车不会准点到达他还能和张槐多相处一点时间,又担心雪下太大火车晚点太多又给他过多的时间心慌痛苦。
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我该怎么办啊……”不自觉就说出了声。
张槐刚准备问他,他又把问题的根源都推到张槐身上:“都怪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张槐愣了一下,可能知道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便直视着他的双眼问:“小八叔也对你好,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平时江河的脑子都转得很灵活,这时候正处在暴躁的边缘,怨气十足地说:“和老张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他!”
张槐却释然地笑了,两眼弯弯像是初升的月牙,眼底的柔光深情又引人沉醉。
“笑什么笑!”平时都像别人欠他钱似的表情都很多余,这种时候居然笑。江河更不开心,推了一把张槐,被他牢牢抓住手腕,力气相争他输给张槐,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索性就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很满足。”只说了这四个字,张槐便把手松开了,本想轻轻摸一下他的脸,江河把他挥开了。
“你就不能多点要求么?也许你说了,我……说不定我就让你更满足了呢?”江河气鼓鼓怒其不争。
随着江河话音落地,张槐的耳尖迅速沾染了一抹绯色,见状江河又去推他,自个儿也脸红起来:“你想什么呢……”
是人都有七情六欲,不管是不是张槐想歪,或者是江河自己思维跳跃,反正他觉得张槐肯定有过他认为的那种想法,毕竟他曾经还想亲他,他自己也在梦里调戏过张槐呢……
不是不愿意给啦,以前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他又不给张槐挑明的机会,现在恍然醒悟过来,发觉还能在一起的时间是那么少,与其七想八想导致失眠,还不如就彻底放纵一次,也当回报他的一片真情。
可是该怎么做呢?他又没有经验。
直接凑过去勾住他的肩膀,再把嘴唇贴上去……
他就说张槐肯定有那种想法,不然怎么可能会咬着他的唇不放?
但是……比想象中美妙,张槐的唇舌都很软,力道也不轻不重,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抱上了腿……感觉有点丢脸。
趴在他肩头喘气,感受着彼此频率相似的心跳,耳朵里传来一声喝彩:“好,再来!”
江河抓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丢到那只连连拍掌的雪貂身上,把它盖了个严严实实,并且喝到:“不准看!”
张槐:“……”
江河又坐回他腿上,意犹未尽地说:“继续。”
耳鬓厮磨了一会儿,江河还想要继续下去,张槐攥住他的手,摇头道:“别这样。”
亲吻的时候张槐把他的眼镜拿走了,江河双眼迷离地望着他,眼中的羞涩还未褪去。
“我希望,未来你能幸福。”
他以为张槐会说什么“你明天还要坐火车”之类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屁话,两者有何关联?
“娶妻生子,从一而终。”
听惯了的沉稳语调,用着一如既往的柔和眼神,但是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心底,带着刺骨的寒冷,一瞬间血肉横飞。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推开我?你亲我做什么?”江河睁大双眼看了半晌,双手开始剧烈颤抖,不想听他任何的解释,转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眼泪不争气地汹涌而下。
张槐想安慰他,他像是能从背后看见他的动作,先出声吼道:“别碰我!”但是张槐还是俯身抱住了他,他挣扎着嘶吼着胸中的忿懑越积越多,急速膨胀的后果就是爆裂后不受控制一般尽情发泄。
是的,他是个同性恋,他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极看重子嗣传承的家庭,两者自相矛盾,他也一再挣扎,可谁说他就一定会娶妻生子呢?他已经对不起他爸妈对不起张槐难道还要让他再背负对一个女孩子的虚假残酷的罪孽婚姻吗?
他不知道张槐是真的不清楚他内心的想法还是故意试探,他们之间其实一直存在着问题,因为两人性格的关系,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都是先给对方空间和选择权,从没有想过好好谈一谈彼此内心的真实想法。
没有谁是一生下来就悲观的,主动开口要被拒绝的次数太多了,渐渐的他就习惯了观望。如果人跟人之间是固定的一百步,别人不先朝他走来,那么他跟别人的距离永远都是负数。江河心里明白,或许张槐比他看起来要勇敢一些,但他同样有着消极的心态,他认为江河一定会走,所以从不做任何挽留。
“娶妻生子,从一而终”,谁都可以对他说那句话,他也可以一笑置之,但是从张槐说出那句话之后,他所有的感觉都最终汇聚成一条绝望之河,不再容得他挣扎呼救,时刻都面临着没顶之灾。
他舍不得的,他难过的,究竟是以后注定要独自一人面临任何难题,还是对张槐的爱?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担心自己的哭闹引来别人的注意,江河仍旧需要克制着使自己冷静下来,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强忍着心痛对张槐说:“好,我也希望你能走出以前的阴霾,不要再沉溺过去,该爱的时候就爱,再遇到一个蓦然闯入你生活的傻瓜又对你死心塌地的,一定要牢牢抓住他。”
应该是爱吧。在悄无声息中,那人就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所谓的言不由衷就是他这样的,他一点也不希望张槐忘掉自己,甚至有些恶毒地想让张槐和自己一样孤独终老。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胆小懦弱,心胸狭窄,自私自利……一无是处,喜欢他有什么好呢?你看,都没有别人喜欢他呢。
哭了半夜,什么时候累了睡过去的都不知道,早上被张槐叫醒,不用照镜子就知道双眼皮肯定变成了单眼皮,幸好他还有眼镜遮着。
五点半江河独自进了候车室,里边人还不算特别多,他就近在检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快到六点时眼睁睁看着正点检票的字眼跳成了晚点,广播里也在说因为天气原因希望旅客理解并耐心等候。
从G市到江河的家乡并没有直达的列车,他需要先到省会,然后再坐火车到H市。之前的车票是卡着换乘的点买的,中途并没有打算再多做停留,从六点晚点到八点如果火车在其他站不再晚点的话,他还是能赶上中转的火车的。
然而,离着检票的时间越近,火车站里的人也逐渐增多,不仅仅是这一趟列车晚点,前面的火车没有准点开走,在站外等候的火车就会越来越多。刚到七点半,显示屏上的字样又跳动了,变成了十一点发车。
江河去上了次厕所,回来后就找不到位置坐了,他随便找了一处靠墙人少的地方,垫了张纸坐在地上,抱着背包打算休息一会儿。
眼睛刚闭上还不到五分钟,一声熟悉的叫唤在耳边响起:“小河。”
是张槐,他也进站来了,两手都拿着东西,皱着眉头一脑门儿的汗。
江河戴上眼镜,问他:“你怎么来了?”
张槐松了一口气:“我见你那趟车一直晚点,所以进来看看你。”他在外面买了早饭,薯饼汤粉和小笼包,还有一杯热豆浆。
“冷吗?”他自己还一头的汗,冷不冷是有感觉的。
候车室里的气温是不算低,但也没有开暖气,江河一个人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缩着身子抱着胳膊,差一点就又被他忽视了,张槐头上的汗一是跑来跑去热的,一是担心找不到他急的。
江河捧着热豆浆小口小口喝着,摇头说:“不冷。”
他真的不冷,心如死灰,再没有任何感觉比得过这种冷。
“你怎么进来的?雪球呢?”
“哒哒~我在这儿。”
雪球从张槐衣服里钻出一个头,嘴巴翘起来的弧度很像在窃喜,它随便往周围看了两眼,跟江河说了声再见就把头又缩了回去。毕竟人多眼杂,火车站本就不是它应该来的地方,那么圆,都不知道它是怎么避开安检的。
“我买了站台票,等会儿直接送你到火车上。”
他怕自己一张口说着违心的话眼泪却出卖自己,于是什么也没说。张槐在他身边坐下,等他吃完了又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继续休息,江河觉得不说话干坐着也没什么意思,这个时候他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反正没人认识他们,张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不生气了,可以吗?以后你去哪儿,我还去看你。”
“嗯。”
“二傻子我想接回来。”
“随便。”
“过几年,我去你的城市开个店。”
“不要猫。”
“好。”
亦真亦梦的对话,承诺固然美,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
火车会晚点,但不能一直不进站。
所有人都等得没了耐心,上了车走到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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