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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胎明结-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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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见不得舒久不高兴,见不得舒久有求于他的眼神,见不得舒久跟旁人亲近,见不得他不好,也见不得舒久不在他身畔……这想必已经不是亏欠了。
墨珩很困惑,因为不清楚这不是亏欠的态度,究竟指向了什么,也不清楚这态度,于他自个儿的佛心,会否有影响。见了舒久之后,他的犹如平湖的心境屡起波澜,他竟寻不见法子去平复。他能做的,只是不在意,不去看。但是波澜总在那里,不是不去看,就不会在了的。
有东西来了,带着玄婴山上的死气,还有极厚的煞气。
煤炭球儿倏然睁开双眼,扑棱着翅膀飞到舒久额上,一面拼命拙他,一面叫他,“舒久!舒久!赶紧起来,有东西过来了!”
舒久正在做梦,他恍惚正在海边,有和煦的海风和柔软的海浪,天上还有雪白的海鸟。后来不知怎么了,海鸟全都一股脑儿扎下来叨他的头,他手忙脚乱地赶,挣扎着起了身。
舒久豁然起身,把墨珩吓了一跳。
“佛宗……”舒久按住自己脑袋,原来是真的被叨了。
墨珩道:“把墨璟叫起来,有东西过来了。”
舒久只得把墨璟摇起来,墨璟一睁眼,就骂了一句:“妈的,煞气好重。”这一骂,吓得舒久一激灵。
“能察觉出是什么么?”舒久被墨璟拉着往前跑,今儿月亮半圆不圆的,不是很亮,不太照得清前路,而且,舒久此时也察觉了前头有非常浓重的煞气和死气,搞得他浑身汗毛倒竖很不舒服。
墨璟带着舒久跑到村口,正巧村口有个大石碾子,二人便藏在石碾子后头露着个头看着村头的官道,他们就是顺着这条官道从玄婴山下走到这个村子的,官道上过来的东西,应该也是从玄婴山那边过来的。
“这东西,感觉像瘟鬼,但又似乎不是。”墨珩仗着外形方便,飞到前头去看了看,又飞回来落在了石碾子上,“那东西好像把玄婴山的死气都吞了。它跟瘟鬼一样带了很重的瘴气和毒,但瘟鬼,不会吞死气。”
“吞死气的,那不是尸魔一类的东西么?”舒久埋得死死的,就露着一双眼睛,眼风顺着石头碾子往前飘。
墨珩道:“但是那东西身上一丁点儿尸气都不沾。”
墨璟知道这是猜不出是个什么东西了,只得道:“那就看看再说吧。”
三人埋伏住了。蹲了有两炷香的功夫,舒久小声道:“我腿麻。”
墨璟和墨珩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看他,神色莫辩。舒久竟从煤炭球儿的小黑眼珠子里看出来几分怜悯,煤炭球儿道:“先抻抻腿,再等等。它似乎在找东西,走得很慢。”
有乌鸦顺着官道扑棱棱地飞,乌鸦带来了一阵腐臭。墨璟目力极好,看着那乌鸦,喃喃道:“那都是死了多少年的乌鸦了,怎么还在天上飞?”
舒久吓得将伸出去的腿缩回来,也凝目细看……那些个乌鸦,有的就剩个骨头架子了居然还在天上飞!虽说他是个修道之人,所见所闻比常人多些,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倒是知道炼尸术可以让尸身行动自由,更有厉害的法门,能够将尸体炼成尸魁与尸魔,不但可以行动自如,还力大无穷,不知疲倦,战力惊人。但是那些术法都极难成事,都说百尸出一魁,千尸出一魔,谁能有这闲工夫去炼乌鸦啊!
乌鸦窸窸窣窣得飞过来,最后歇在了他们身后的树上。
舒久扭头看了看盯着他们几个的乌鸦,就算假装啥都没看见,这乌鸦也盯得自个儿如芒在背啊,“咱还躲不躲了?”
墨璟也扭头看了看,“这乌鸦能看见咱,那人也不一定就能看见,先躲着吧。”
墨珩啾啾啾叫了几声,试图伪装成普通的鸟。墨璟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舒久瞧着佛宗在石头碾子上蹦跶,努力憋着笑,憋得肩膀都直哆嗦。墨珩很是不满,但不能发作。
乌鸦似乎是在给后头的东西开路,有一层薄薄的雾,说不清是黑色还是绿色,顺着官道铺了过来,像抖开了一层毯子,要迎接什么人。
那雾气铺到他们跟前时,舒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雾气混杂了死气戾气煞气阴气,叫人不寒而栗。约莫是他实在太怕了,触发了手上的珠串儿,很快,他便被柔和的元力包裹,察觉不到气给他带来的影响了。
雾气里头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阵清脆说穆硖闵锹硖闵坪踝裱拍持中桑苁枪殴帧�
“这马蹄声依循的旋律,是招魂歌么?”舒久听着那马蹄声,后背白毛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虽说那东西带来的气对他而言没什么影响,但这马蹄声听在耳中也叫他直炸毛,但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是啥,虽说他爹让他看了不少书,但是,他真的看进去的书,还是凡间的话本偏多啊!此时他爹正在努力扮鸟,想必不会泄露气息回答。墨璟只能硬着头皮,“不知道。”
对于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得到答案颇有些耿耿于怀的舒久,只得继续瞧着前头。
雾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约莫是这东西出场的排场实在太大,那人影出现的瞬间,舒久和墨璟都忍不住瞪大了眼,想要看个究竟。
待那巨大的影子现形之后,舒久和墨璟的心情……都有些微妙的失望。
那只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人,骑了一匹只是稍微大了一点儿的马。与他们期待的,更大的场面,好像,还差了很大很大的距离。
那人站在官道与这村子的小路的岔路口上,正瞧着这边儿。
舒久和墨璟也蹲在石头碾子后头瞧着他。
“别躲了,我早就知道你们在那里了!”
摹地听到这个声音,舒久墨璟双双一愣,然后舒久忍不住笑了。他是试图憋着,然而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的。那声音,在诡谲的夜间听来,非常鲜明。
墨璟不忍直视地看了舒久一眼。
气氛忽得非常尴尬。只有乌鸦还歇在树枝上,时不时扑腾几下翅膀,嘎嘎嘎地叫几声。
墨璟率先打石头碾子后头绕出来,朝着来人拱了拱手,“冒犯了。”
舒久见藏不住,也打石头碾子后头出来了,只是他仍旧回想着方才的声音,还是有些憋不住笑,时不时偏过身去遮掩笑意。墨璟又不忍直视地看了他一眼,觉着再这么下去,就算是原本对他们没什么恶意,也得被笑气了想打他们一顿。
骑在马上的人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舒久,道:“想笑也别藏着掖着,我知道我现在这声音挺好笑的。”
舒久本已经忍得差不多了,听见他说话,又忍不住笑了。
分明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张口却偏生是个女子的声音,还是个柔柔弱弱十一二岁的少女,似乎还含羞带怯的。
那人只是客气客气,没想到舒久还真笑了,顿时怒火中烧,“你个王八羔子,你他妈还真敢笑。”
周围的乌鸦都扑棱棱振翼而起,前仆后继地往舒久头上扎。舒久有元力护持,乌鸦近得七尺便被击得粉碎,化为一滩腐土。方才那人怒极喊出的话语,出了声却仿佛是个柔弱少女受了极大的委屈,憋着泪带着哭腔喊出来的话,舒久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憋住笑意,“您的声音,恐怕不是你自己的声音吧?不然不会如此。”
那人看见舒久有神力护持,顿时警觉起来,驾马在原地走了几步,“不错,那又如何?我看你有神力护持,玄冥山下,也留有类似的神力,捉走冥虫的就是你们了?”
墨璟冷笑了一声,“原来,你是来找冥虫的?”
“不错,那冥虫一直躲在人身体里不叫我寻见,难得露了行迹,我便来寻它,没想到,你们竟先我一步。”
墨璟想大抵是冥虫与他战斗时泄露的气息太多,叫这人察觉,于是才赶来捉它。
“这人不厉害,厉害的是代替他说话的东西。那东西,怕是生于九幽之地的大煞之物,我也说不好它究竟是什么。但想必也如同冥一般,若要在人间活动,必须附身于人,这人就是被附身了。”
墨珩在暗处看了许久,终于指点了明路,舒久与墨璟都双双松了口气。知道佛宗还在,心里就跟吃了定心丸一般,好受多了。
“两百年前,九幽之地的封印松动了,有不少东西趁机跑出来了,冥虫和这个,恐怕都是那时候跑出来还没被抓回去的。”
墨璟舔了舔后槽牙,咧嘴一笑,“那我想个法子,抓个活的,难得这东西还会说话。”
第57章 大钟白鸟
舒久也听见了墨珩所言,他正想说什么,墨璟已一跃而起,冲着那人就去了。舒久没来得及拦,也拦不住,只眼睁睁看着墨璟带着凤凰炎,犹如卷着火蛇的风,呼啸而过。
“傻站着干什么,躲起来,不要被波及!”墨珩一声大喝,声音直冲识海,将舒久神思惊回,舒久赶紧又回到大石头碾子后头躲着了。
煞气瘴气于凤凰炎而言,也是一燎就着的东西,那人来时又铺陈了极大的排场,所过之处煞气和瘴气直冲天地,于是凤凰炎便顺着官道一直往下烧,犹如海中往海岸扑的滔天巨浪一般疯狂肆虐,烧成一片火海,熊熊烈烈,直冲云霄。
舒久躲在暗处,他不敢看那一片火海。那火海不是凡火,他一个凡人,每每看了都不由心神震恐。
凤凰炎转瞬烧光了这人一路带来的煞气与瘴气,凤凰炎又飞速被墨璟收拢,将他和那人围在火海之间,火海直冲云霄,又在高空中之上闭合,俨然将他与那人围在了大火中央。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不太清楚,但是你能不能突破这一层火海相安无事地出去,想必,你自己知道。”墨璟负手站定,成竹在胸。
“你们果然不简单,难怪冥虫会叫你们捉了。”那人笑了一声,忽得仰天长啸。
那声音,异常尖锐,它不经由听觉,直冲识海,瞬间将识海搅得天翻地覆。墨璟魂魄恢复不久,他又不曾有意修心,识海本就不坚,叫那声音一扰,顿时崩溃,凤凰炎也再维系不住,瞬间烟消云散。墨璟抱紧了头,忍不住跪倒在地,喉咙里挤出低沉地嘶吼,他维持不住人身,华为原形,在地上翻滚尖唳,那凤鸣痛苦凄厉,响彻九霄。
那人哈哈大笑,“真凤之身,如此狼狈,与鼠辈何异!”
墨珩振翅而起,轻叱一声。随着那一声轻叱,一个大钟兜头将那人罩住,那尖锐的声音,再传不出来。墨璟原身已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儿,滚得满身尘土。凤凰好洁,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力气再度振翅而起。他努力睁着眼睛,看见了舒久,他没看得清舒久的表情,也没听清舒久说了什么,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那尖锐的声音穿不出大钟,那大钟反而犹如回音壁一般将那声音不停得放大、重复。人和马被困在期间,被那声音折磨得发狂,不停得想要挣扎出来,但全身似乎被什么东西捆缚,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动弹,只能面目狰狞得嘶吼狂叫。奈何那声音,也被大钟牢牢封死,传不出分毫。
“佛宗,那大钟里头的人跟马,都不要紧吧?”舒久将墨璟搂在胸前,不忍再看大钟中的人马。
墨珩道:“只要放出来之后还有一口气,都有救。我用将他们的魂魄护在了体内,那声音只要没把他们惊的魂飞魄散,于他们而言,便没有伤害,只是这过程,实在痛苦。”
“那东西,会脱离他们么?”
“那东西的附于魂魄,魂魄的痛苦,它也能体会,它受不住了,就会出来。”
话音刚落,那人忽然通体雪白,一道白光透体而出。那散着白光的巨鸟一样的物事拼命撞击大钟,想要逃脱。千钧一发之际,大钟倏然一收,变成半个巴掌大的小钟,落在了地上。被附身的人马,也都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
“那东西,就在小钟里头,你把小钟收着挂在马车上。”
“马车上为什么要挂那么说亩鳎俊�
“那小钟里头的钟舌,便是方才的东西所化。那东西同元力所成的钟不断撞击发出的声音,能震慑大煞之物。”
舒久顿时消了对那小钟的膈应,将它捡了收好。
“咱们走吧,明天白天还得继续赶路。”墨珩本想飞到墨璟身上,落脚,但看见他身上全是泥土,顿时嫌弃得不行,转而飞上了舒久肩头。
巧了,东边儿天上正露了鱼肚白,将官道照得敞亮。
舒久此时精神放松下来,倦意便上了头,直打呵欠:“这东西来捉冥虫,是为了什么?”
墨珩道:“小钟里的东西,是来捕食的。”
舒久大惊:“他们不都是生于九幽之地么?怎么还同类相食?”
“虽然都生于九幽之地,但可不是同类。说冥是九幽之地的虫,这小钟里的东西,就是九幽之地的鸟吧。小鸟吃虫,不是很正常?”
舒久若有所悟,他打了盆井水,一面给墨璟洗毛一面说:“看来九幽之地也如凡间一般,有弱肉强食啊。”
“就是如此。”
舒久将墨璟洗干净了,拎在手上抖了抖,又拿帕子擦了擦,道:“我还以为,他们都跟冥一般是以生魂为食的。”
墨珩斟酌了一番措辞,道:“冥虫大抵是九幽之地最低等的活物了。犯了重罪,因受罚被打散的魂魄会被流放至九幽之地。那些魂魄碎片,就像九幽之地的草。冥虫及其他一些低等活物以魂魄碎片为食。也会有比冥虫更厉害的东西,以冥虫为食,跟人间小虫吃草,小鸟吃虫,大鸟和蛇吃小鸟一个道理。”
舒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觉长了见识。舒久回了屋,顺手扯了几块布把墨璟包好搁在桌上,自个儿解衣又睡了。墨珩也扑棱着翅膀飞到舒久身侧挨着蹲坐下来阖眼休息。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直到墨璟开始吱吱嘎嘎乱叫,才把舒久叫醒。
舒久瞧着墨璟维持着原形在原地乱蹦,憋不住笑了。
墨璟见舒久笑他,更加生气,上上下下的蹦得更高了。
墨珩道:“被一个不入流的大煞之物扰得连人形都化不成了,也不嫌丢人。”
墨璟垂头丧气,也不蹦哒了,老老实实蹲住了,等墨珩帮他恢复人形。
人形墨璟垂头丧气地蹲在桌上,“爹,为什么那东西能破我识海啊?”
舒久道:“你先从桌子上下来。”
墨璟依言下了桌,在桌边凳子上坐好,还是对自个儿竟然被一个不入流的东西破了识海耿耿于怀。
墨珩道:“其实那东西与其说是干扰识海,不如说是震恐神魂。你魂魄才刚刚稳妥,被它攻击,没有魂魄离体就不错了,不必妄自菲薄。”
墨璟抬头觑了佛宗一眼,颇为委屈,“那爹说我丢人。”
“你在桌上乱蹦确实挺丢人。”
墨璟不说话了,老老实实跟着舒久出去牵马支车,收拾东西。收拾妥当,与了农户银钱,便又上路了。
马车底下挂了个金色小钟,随着马车晃动,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尤为清脆,若是远远得听,还能听出几分空灵。
墨璟上了路之后就一人闷在车里头也不说话,舒久叫他也不答应,掀了帘子一看,竟是入定了。
“昨夜佛宗该护着墨璟的,白叫他受苦了。”舒久放下心来,这才继续驾车往前走。
墨珩若有所思地看了舒久一眼,没敢说只顾着护他把墨璟忘了,等回过神儿来墨璟已经中招了。
“我总不能一直护着他,他今后也会像墨瑱墨琼他们一般,自立门户镇守一方。”
舒久点了点头,叹道:“怀其力,承其责。凤子天赋异禀,想必也肩负重任,佛宗需教养凤子,肯定也不轻松。”
墨珩点了点头,心虚地应下。
越往前走,人也渐渐多了,舒久又问了一遍路,打听了再往前去会到哪里,确定自个儿没走错之后,才继续驾车往前。
官道上来往的人多,墨珩怕引人注意,便改用神识与舒久说话。
“叶山在北边儿,眼下方向是没有错的。”
舒久不以为然:“这不是怕绕了原路么?我们脚程本就慢,再绕远路,得到什么时候才能见着墨瑱?”他自顾自说话,在旁人看来,便是自言自语,好在他在人群中也不见得显眼,说话声音又轻,也不曾引人注目。
墨珩道:“我们又不着急见他,慢些也好,若是能在明年开春才到地方,那也挺好。”
舒久也乐了,“那时候刚好能瞧着桃花儿,也不知他种的桃花长势如何。既然不着急赶路,等到了润城,可以小住几日。”
“润城?”
“咱们快到润城了,是个不错的地方,听说润城的温泉,是为一绝。”
墨珩兴致寡淡,他天性不爱沾水,见舒久想去,只得顺着说了一句:“那便去看看吧。”
一行人到了热热闹闹的润城,寻着了落脚歇息的地方,墨璟也不入定了。这才将芥子里头的玄参跟箫雨生放出来。玄参醒了,在芥子里头坐着,不知偷偷抹了多少次泪,出来的时候眼睛泡子肿得核桃那么大。箫雨生耳朵里的瞌睡虫还在,他还睡着。
舒久一算,箫雨生这已经睡了两天一夜了,自打跟着他们出来就少见醒着的时候,很是亏欠,但撤了瞌睡虫,他闹腾起来又拉不住。斟酌了一番,决定先不撤,等收拾妥当了再叫他起来。
玄参一出来看见墨璟,那不得了,憋了好久的泪又下来了,鼻涕眼泪糊得满脸都是。舒久墨珩都嫌得不行,就墨璟不嫌,一面给他擦一面安慰着,还去找冷水给他洗眼睛洗脸。
等把玄参收拾成个体面人儿了,舒久已经问好了泡温泉的去处,去了箫雨生身上的瞌睡虫预备一块儿泡温泉去了。
第58章 润城小汤
这地方的池子,一个一个的分着,小小的。小池子散落得像随手洒的一把石子,池子与池子之间要么隔着一副竹帘,要么隔着奇石假山,布置得还颇有几分雅致。
不管什么东西,亲了水,就叫人觉着润。比如这温泉池子里的石头,看着都比普通的石头亲润腻滑。舒久坐在池子边上,泡得浑身都轻飘飘地舒坦。隔了一道假山,那边儿的池子玄参、墨璟跟箫雨生正在打水仗,热热闹闹的,这边儿都能听着嚷嚷。
舒久本想带着箫雨生的,奈何墨珩非要跟着他,箫雨生怕墨珩墨璟,他喜欢舒久跟玄参。哪怕墨珩眼下是个煤炭球儿,他还是怕。墨珩跟着舒久,墨璟跟着玄参,让他自个儿选池子,他也是犹豫了好久才选了跟玄参一道。
“墨璟他们这么闹,会不会打搅旁人?”舒久听着隔壁的动静,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小孩子跟小孩子一起果然还是热闹。
“不必,我用元力把别处都隔开了。”墨珩答得很快,但有些含糊,煤炭球儿正低头啄食温泉边儿上的点心,软糯的云片糕,很是甜腻,煤炭球儿啄了几口,又改喝茶水。
舒久舒服得长长地叹了一声,伸了个懒腰,“佛宗不下来泡泡水么?”
“我在泡。”
舒久一愣。
“我在后山泡。”
舒久听罢,忍不住笑了,“佛宗这几日独自一人在凤凰内山,可还好?”
“尚好。也算不得独自一人。”毕竟还分了一半神识,与他们一道。
舒久在水中翻了个身,他寻了块石头趴着,双腿顺着水的力道在水中浮浮沉沉,“佛宗当初为何要在凤凰内山呢?以佛宗的身份,哪怕以六界之尊自居,想必也无人敢驳。在九十九重天上也该有一席,又为何要在凤凰内山呢?在凤凰内山,佛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若是在九十九重天上,会好一些吧?”
煤炭球儿眼都直了。
舒久身形清瘦颀长,约莫是修成了冰肌玉骨的缘故,那身子莹白如玉,肌骨匀亭……总之就是很好看。如今他趴在石头上头,长发散在身侧,清瘦匀亭的脊背一览无余,一双修长的腿在水中浮沉,也能看个隐约。
舒久等了片刻也没听见墨珩回话,便回头叫了一声,“佛宗?”
煤炭球儿一个激灵,回神之后,仔细想了想方才舒久说的话,回道:“三万年前天道崩毁之后,就已经没有什么人,跟我说话了。至于我为何要在凤凰内山,想必是我为了封印凤凰始祖的怨气。后来不知怎么的,把这事儿给忘了。”
墨珩说得平和,毕竟对他而言,独自一人度过的时间,实在太长太长,长到在他眼中,有人陪伴的时间,才是真的很短很短。
三万年啊……舒久没办法想象那是多么漫长的时间,他只是回想了自个儿独自一人生活的那么些年,只有短短的几十年而已,只有几十年,他就孤独得要死,佛宗独自一人度过了三万年啊,“三万年……佛宗不寂寞吗?”
墨珩仔细想了想,发觉他能记着的他独自一人的时光少而又少。能记着的,大多是关于舒久与墨璟的,还有少许,是当年扶天地灵根时,照顾四方神兽时的,“还好吧,我记不清了。”
“幸亏佛宗不记得。”舒久侧过脸,脸颊枕在石头上,对着煤炭球儿笑了一笑,笑涡跃然。
墨珩生生看出无边清媚。风景独好啊,风景独好。
舒久泡的差不多了,自个儿收拾妥当了去叫墨璟他们,那边儿三个玩儿累了也老实在池边坐着歇了。玄参与墨璟坐在一处,萧雨生噘着嘴,坐在另一处。萧雨生一看见舒久,立马告状,“他们俩欺负我,两个打我一个。”
舒久无奈,安慰道:“我来教训他们。”旋即换了个严厉的语气冲着玄参墨璟道:“说了多少次了,你们一块要好好照顾雨生,怎么能欺负他?”
墨璟唯唯诺诺地应了,玄参见墨璟应了,自个儿也低头小声应下了。萧雨生这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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