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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兮寒兮-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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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觉得这个人很陌生,是我吗?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为什么会打扮成这个模样?
身后的福娘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女德,她却什么也听不见,神情恍惚,一只手放在被宽大喜袍掩住隆起的腹部,指盖上粉色的花绘已经有些剥落,尚留有残缺的美。
突然眼前的一切被一片红幕覆盖,耳边才再次听到福娘的声音:“吉时要到了,小僅,再去瞧瞧队伍到哪儿了……一会儿接亲的轿子要是到了,可千万别紧张,那是要与你共度余生的人,他会护着你。”
她一片空白的思绪里蓦地出现了一些画面。
“秋雨,你不用对我这么大敌意,照顾人的活辛苦,我可以帮你。”
“慢点!烫!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在家中已经帮父亲处理事务多年,凌伯父闭关,你若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你一个女孩子,突然扛起这些的确不易,我与你既有婚约在身,未来便是夫妻,帮你是应该的,大可不必拘谨。”
“头疼了?我帮你揉揉……”
“累就靠着我,太疲劳身体会变差,暮鼓晨钟如此冷,小心着凉。”
“在江泉,男人只会为心爱的女子亲手绘上蔻丹,十指连心,便是要进到对方心里去……”
“……涂上蜂蜡就不会脱落了,傻瓜,担心这个做什么,若是落了,我再为你画上便是。”
“你好美……秋雨,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了……我一定会对你负责……”
“秋雨,你只能是我的妻子……”
……
她无声地笑了,闭上眼,感觉湿润从眼睫滑下,打湿了裙子。
福娘一看不对,掀起她的盖头,惊讶道:“哎呀!怎么回事?怎么哭了?大喜的日子,哭可不吉利!”
弄花的妆容急急忙忙修补,急得福娘冒起了汗,外边的敲锣打鼓声渐渐近了,派去外头候着的丫鬟跑进来,告知迎亲队伍已经抵达,这边该出阁了。
只见新娘从屋内款款而出,一只手搭在福娘支撑的手背上,足抵红莲,锦衣素手,精心绣制的鸾凤盖头半遮半掩了绝世姿颜,一袭红色广袖嫁衣,金丝线勾出了几团凤凰的碧霞罗,腰间坠有鸳鸯环佩,尾裙长摆曳地三尺,边缘镶缀石榴珠,折腰微步,簌簌有声。
跨过阁前低矮的门栏,敲锣打鼓声就在跟前,凌秋雨一时间感到有些紧张,低垂了许久的眼终于缓缓抬起,透过头盖上蜿蜒展翅的金凤细绣,看到了那个等待迎娶自己的新郎。
他穿着一身大红直裰婚服,腰束玄金色祥云宽带,左侧悬挂一块墨玉,黑发束起以鎏金镶玉冠固定,挺拔修长的身子优雅地站在那,俊俏的脸上漾着淡淡笑意。
心好像漏跳了一拍,所有的画面仿佛都静止在此刻,没有漫天的花瓣,没有喧闹的锣鼓,这一刻,隔着朦胧的头盖与他四目相对,就像没有过争吵,没有过烦恼,一切岁月静好。
福娘不动声色地推了推她的腰,把她往前送了出去,陆江林抬手将她接住,不失礼仪地覆上她后腰,侧身将她迎向婚轿,揭开坠金珠的帘子,柔声说道:“夫人,请。”
好像回到了开始争吵之前,还不知道凌云的存在,那时他们就像真的彼此相爱,坠入爱河,热恋到不顾一切,我放纵地向你撒娇,你温柔地拥我入怀,耳畔尽是温声软语、浅话低哝。
凌秋雨没有出声,她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是想笑的,可是却有些悲从中来,不知所措。
接着她被推进了轿子,珠帘噼里啪啦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人,外面的场景,但是喜乐炮仗吹吹打打,热闹的声音和并不太稳的车轱辘都在提醒着她,时候快到了。
这场婚礼举行在陆家宅练武场,这里也是上一届陆家玄门比试大会刀的比赛地点,场上枪剑戟收拾完之后摆上数桌,成了热闹的大院,红锦的地毯从主宅大门一路铺就到擂台,沿路挂满胭脂红的纱幔,红毯两侧站满蓝色校服的陆家女弟子,提花篮,撒花雨,花香浸润在空气中,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按照玄族的礼数,新郎没迎接新娘回来前,交了请帖前来的所有宾客均不得落座,一字排开站在门边迎接新人,越往里,越尊贵。
曲雁屏站在最靠擂台的位置,也就是迎接新人队伍的末端,旁边是几位陆家亲族长辈,所有人都定睛望着新人即将进来的方向,她也不例外,只是因为站队的问题,没有人看见她故意作出的微笑下有多深的冷意。
她讨厌这样喜庆的场景,讨厌参加这样喜庆的活动。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正在参加魔君和君后的婚礼。
也是这样一条看不到边的红地毯,那个叫文锦的女人穿不惯魔教的凤冠霞帔,从出现在人前时就用一只手捂在胸前遮挡,含羞的圆眼好像天上的银星,但即使如此还是露出一片锁骨上如雪的肌肤。
她有过一瞬间的惊艳的,但短暂存在的一瞬间反倒让人觉得那不过是错觉,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是嫉妒以及愤怒的,这个柔弱又胆小的玄族女人,凭什么得到魔君的青睐?凭什么敢嫁到我们魔教来?
我梦寐以求的嫁衣,凭什么穿在了她的身上?
魔君就站在路的尽头,他一拢红衣金绣繁华,尊贵优雅,难得收起了随意的姿态,站得笔直,殊不知这样完全暴露了他紧张的事实。
那样一个君临天下傲视群雄的王,为何会如一个青葱少年一般紧张得失了仪态?
这不像他,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捂着低至胸上的衣服,揪着开衩到大腿的裙摆,磨磨蹭蹭躲着脚下宽大的裙尾,像乌龟一样走了很久,教里的人都在吹口哨喊叫,在这里他们总是这样的,连君后也敢调笑。
她冷眼旁观,等着看那个女人出丑。
果然没多久,那个女人就因为踩到裙摆往前扑了下去,她嘴角才提到一半,就见眼前飞过一道绯红的影子,主台上的新郎已经来到新娘跟前将她抱住,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她胸前暴露的春光。
口哨声又上扬到了一个高度。
那个女人羞得抬不起头来,魔君笑了,把那个女人抱紧到怀中,往四周扫了一眼,半笑半责怪,叫这群人暂时收敛了起来。
随后魔君把那个女人打横抱起,捞起那件麻烦的衣服,把一切春光都挡住,也不知在那人耳边说了什么,惹得那女人在他胸膛打了两下,然后魔君哈哈大笑,低头在颊上亲了一口。
她感觉心狠狠揪了一下,怒火由心而生,很想冲上去扯下那个女人,把他们分开。
但是她不能,魔教上下的人都聚集在这里,自己不能让魔君失了颜面。
魔教的婚礼很随意,没有什么规矩礼数,两个新人站到主台上说了一些话,便算是仪式了,虽然几乎只有魔君一个人在说,那个女人总是低着头。
大家起哄着,等到魔君说出那句“其实她已经怀了我的宝宝,你们未来的魔君”时,热闹达到了顶峰。
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耳鸣了一般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整个人被怒火焚烧,烈火中的魔鬼不停叫嚣:“不可以!她不能留!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事实上她也去抽腰间的锁魂了,但是立刻被一双手按住,抬头一看,是死对头子涧生。
子涧生那张十年如一日的少年脸沉着不同外表的寒色及燥郁,低声斥道:“干什么?要在这时候造反?”
然而她什么都考虑不到,这个碍眼的老家伙从来与自己都没有对盘过,更不指望他站在自己这边,想要打开他的手,哪想他吃着痛也没有放手。
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到了他们中间隔开两人,子涧生不得不放了手,看着这个从萧家判族过来的大高个儿,冷笑:“要动手?”
那刻她的确是想动手的,腾崎在这里,至少能帮我缠住一会儿这个老家伙,然后我过去杀了那个玄族女人,以后魔君的身边就只有我了……
还在想着,方才的起哄忽然变成了扬高尾音的笑闹,她看到魔君捧起那个女人的脸吻了下去,两人交汇的双眸里凝聚了万千柔情蜜意,是从没见过的神色,仿佛没有周围的喜闹,彼此陷入对方浓烈的爱河。
她愣住,怒火被悲伤覆盖,与魔君一样红色的赤眸蒙上了一层薄雾,我在您身边快二十年了,原来您从没有将我看进眼里,更没有将我看进心里。
后来她松开手中的锁魂,锁魂如游蛇般盘回了腰间,给她有种自己被拥抱着的错觉。
婚礼还在进行,而她觉得一刻也无法在这里呆下去,转身离开了,因为很讨厌,讨厌这样的场景,讨厌这样幸福的气氛,讨厌这样漫天的红色。
让她无法呼吸。
到后来她成功逼走了那个女人,拆散了他们,想不到的是时隔多年,她再一次避无可避地站在这样的一个场景当中,那日窒息的感觉犹在,即使那个新郎已经离世多年,那个新娘失踪至今。
阿崎,我为什么要让你去巴蜀,我现在一个人呆在这里真的好痛苦。
陆江林幸福的与那位凌家大小姐共持一条牵红缓步走过来,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中午,可她发现自己已经快记不清那人的模样了。
红发血眸,飞扬的黑袍,那个背影好似千百年前的一场梦,除了心间每每想起就会泛上的阵阵刺痛,她已然记不得那股浓烈的爱意带给她的到底是幸福还是折磨。
魔君,你再不复活,我把你忘了怎么办?
不,我不会的。
这里的人全是你的仇人,我会用尽余生的精力去为您复仇,修复您的灵魂和肉体,您一定要等等阿屏,不要喝下那孟婆汤,不要投胎转世忘记我。
哪怕用我的性命去交换。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想着,承诺着,期许着,直到擂台上的骤变发生,新娘掀起了红盖头,当着所有玄族人的面捅出一切自己的阴谋,紧接着喜庆的婚礼便在鸡飞狗跳后变作了修罗战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段写得好扎心呀,呜呜呜
☆、第 97 章
行动是从凌秋雨忽然打断傧相的赞礼开始的,那时才到“夫妻对拜”,她就一把扯下了象征着幸福美满的鸾凤盖头,精制的妆容和飞凤的眼尾没有半点结亲的喜色,先是指着自己身侧不过半臂距离的未来夫婿,把一切她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今日各位因陆凌两家的亲事聚集在此,但我只能向大家说一声抱歉,这场婚礼到此为止。”
“这个人,陆元长子,陆家现任家主,带着一张温柔孝顺的面具,帮助前魔教右护法曲雁屏谋杀了自己的父亲,嫁祸给弟弟陆晚风,害得弟弟一年以来如过街老鼠被四处通缉。”
“他用邪魔歪道养了一具活尸,就在他房间的暗室里,我凌家众人一定听过那具活尸的名字,凌云!”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为曲雁屏利用,才干尽丧尽天良的事,我爹爹凌尚桓,至今被关着,美其名曰‘闭关’!”
“但他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他身后,曲雁屏,才是真正罪大恶极之人!她蛊惑各大家门生,威逼利诱,又亲手杀了前陆家主陆元,挖开他的心脏夺去陆家的神鬼令碎片,这个碎片凌、陆、池、萧四家各有一块,她的目的就是收集四块碎片修复神鬼令,动荡我玄族!”
“可惜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已经有人发现了她的秘密!陆晚风,陆家二子,那个被无辜构陷杀父夺丹的人,在一次次机缘巧合的遭遇下察觉了她的秘密,在她修复神鬼令的那晚成功阻止了她,却再次被诬陷谋杀萧家家主萧峻厉,险些命丧当场!”
“而这个女人的触手已经深到了各大家内部,就连我暮鼓晨钟,也不能幸免!”
“我选择在这个时候揭露此事,就是要大家知道她的真面目,如此多人在场,若信得过,那便站在我这一边,因为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捉拿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现在就坐在池家主座!带着池蓁的假面具,在池家操控了将近两年!”
捉来的几个魔修先被绑上了擂台,她逐个拉下他们后颈衣领,黑色魔纹赫然印在上面,向大家证实了他们的身份,“大家可以听听他们说的。”
接连几天的折磨让他们半点不敢隐瞒,陆家许多人都认得这五个突然被家主重用的人,一时哗然。
“大家再看看这个陆江林深爱着、不惜用心间血喂养续命的活尸!”接着凌云被带上来,她依然是个没有意识的木人,但所有人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具尚未养成的活尸,凌家出席的弟子们真金之后,尤为愤怒。
至此,拔剑相向,把曲雁屏群起而围之,紧接着另一批人也纷纷执起武器,两方对立的阵营开始明显。
曲雁屏冷笑着,明白过来原来这些都是一早安排好的,这合围的速度,这笃定的眼神,没想到在自己以为尽在掌握的情况下,其实暗潮汹涌如洪涛。
手下安插到玄族的魔修们都站了出来,各家族均埋伏有,被隔断在提前布置好的防线之下,自己这一块,居然叫不到什么帮手!
带在身边的几个魔修掩护在自己周身,她按上腰间的锁魂,沉浸地对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人道:“片刻之前还以我马首是瞻,此时便对我拔剑相向,玄族之人,真是善变呀!”
合围之势越拢越近,她欲要抽出锁魂,身侧一个靠的近些的魔修忽然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向她耳根,只觉一阵撕裂的痛苦从耳根蔓延至全身。
她眼前一黑,一瞬后找回焦距时,看到这个人正扬着手中的人…皮面具,退到玄族人身边,搓掉了自己脸上的伪装,得逞地笑道:“嘿!可算把你的面…具撕下来了!”
这张面具是从池蓁脸上剥下的,她知道那个有关人…皮面具的故事,并深信不疑,这张带上去近两年也没有脱下过的假脸,的确让她的外貌伪装得天衣无缝。
但是面…具戴得太久,撕下来就难了。
脸上火辣的灼烧之感让她尖叫起来,那张池蓁的面皮红白斑驳颜色正是她撕裂的面皮,谁曾想,原来人…皮面具戴久了,会和脸长到一起的。
“陆!晚!风!”她嘶声尖叫,扬起锁魂就朝他打去。
陆晚风弯腰一躲,结果身后的人被打得身首分家,他心有余悸地看回去,被她脸上的惨状再次恶心到,“真……真过分。”
他早就与凌秋雨商量好了,在婚礼上揭发这些异教之人的意图,先发制人,自己再易容替换掉这女人身边的手下之一,凭借出色的演技没有被人发现,只等这一刻真正地揭穿她的真面目。
唯一没想到的是,曲雁屏脸上的面具,竟然是活人人皮。
曲雁屏被激怒,还要攻击,玄族以人数之势压上,两边的人激斗起来,一时间难分胜负。
陆晚风用剑格开一次进攻,心思千回百转。
一线天还没有消息,这张战斗还没有绝对的优势,萧无痕和池小寒负责处理其他各门小家的魔修,而秦初寒守着陆家其余人,因为陆家主一直没有发话,一些尚未理清头绪的陆家人,还在左顾右盼。
自己这边,用的是池小寒带来的人和重新站队的陆家人,目前尚且算是可以坚持,曲雁屏身边没有腾崎,再难拿出几个战斗力超群的手下,但要速战速决十分困难,只盼秦初寒他们尽快结束战斗,过来帮忙。
那些暴露身份的魔修卸去伪装,全都变回自己原来的模样,离经叛道的歪斜修法,让他们浑身充满邪魔的黑气,长期浸润下,连外表也变得丑陋无比,如同妖魔鬼怪。
一些世面见得少些的玄族人,惊得失了战斗力,连连后退。
陆晚风叫道:“别退呀!攻上去!攻上去!”
合围阵法出现裂痕,即使迅速修复,也让魔修有机可乘,合力攻向脆弱之处,连杀几个池家人,打断了阵法连接,就要突出重围。
陆晚风心头一急,拔出怜星剑迎了上去。
“噹”的一声,他的剑被格开,整个人飞了出去,好难才站稳脚跟。
他暗叫不好,难道这就要让他们突出重围吗!
幸运的是,他短瞬的阻挡,让又一批人有时间涌了过来,看齐齐黑色的萧家校服,是由莫桑带领的萧家人,在他撕下曲雁屏面具之后,也加入了战斗。
“这个女人假扮池小姐,杀了我们家主!捉住她!为家主报仇!”
打开的空缺被填补,把曲雁屏等人再次围在里面,恢复了对峙局面。
陆晚风得须臾时间,转头去看练武场其他地方的情况,陆家情势稍缓,那些犹疑的人逐渐明白过来真相,加入战局,其余各门小家情形还有些混乱,仍有不少修为颇高的魔修在支撑。
他回身,去看擂台上的凌秋雨和陆江林。
“……你早就与他们串通好了?”陆江林沉静地说。
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人手中一直执着的牵花,凌秋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怎么能成亲呢?一个入了魔的玄族,一个失了贞的女人,凭什么奢望得到天下人的祝福呢?”
陆江林眼神凉下三分,“不要同我说那些有的没的。”
“那我就说说我自己!”凌秋雨蓦地放手,任这一端的牵花坠落在地,瞧也未瞧上一眼,直直盯着他道,“你欺骗我,打我骂我,囚禁我的父亲,甚至背着我,用自己的性命去养活一具死了多少年的枯骨……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是这个死人!”
陆江林捏紧了牵花,一语不发。
凌云僵直的身体还站在旁边,她走过去,绕着凌云转了一圈又一圈,仔细地打量着,面带嘲弄地对他说:“一具尸体,究竟有哪里值得你喜欢的?她能陪在你身边?能给你拥抱?还是能在床上为你取暖?”
“说够了没有!”陆江林一双眼睛渐渐结起了冰,“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腌臜话。”
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凌秋雨眯着眼看他:“你如此急切要举办这场婚礼,不就是为了把我捆在身边好隐藏你的阴谋吗?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做出那些事被我发现后,我还能像以前一样懵懂无知继续生活在你的编织的谎言里?”
大半年的相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时至今日想起来也觉得是个只有在梦中才能存在的甜美画面,曾经存在过,但是全都是覆盖在虚假上的外皮,掩饰着肮脏的内里。
可它们真的存在过。
被药盅烫伤时,他带了责怪的关心;手忙脚乱管理暮鼓晨钟时,他主动不嫌烦的指点;累倒在案桌前时,他温暖的指腹在穴位按摩;她病倒后疼得昏天黑地的月事,是他十二时辰不停煮着热水为她暖屋热敷,捂着冰凉的手脚不停揉搓;月事连停两个月,已经习惯把心事都与他说,还记得他沉默了许久,那双时刻盈满柔情的眸子在自己肚子上盘旋许久,至少在那时,他抬头是带着温柔缱绻的。
那些……真的存在过。
她仰头,咽下泛起的酸楚,看着阴云蔽日的天空,声音抖得不成人形,“江林哥哥,你可曾对我,有半句真话?”
像是溺毙前看到的最后一棵枯枝稻草,即使知道它下一秒就会折断在手中,也要奋尽全力地扣紧在手中。
指掌揪成一团,上好的绸料被捏成一团乱麻,陆江林呼吸加重起来,好半晌,才说出一个字:“我……”
语气里掺杂了无数愧对、负疚、纠结、辗转,到最后也不过一个“我”字,没有等到后面被拦腰斩断的话。
凌秋雨呵呵笑了,再也咽不下那份酸意,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烫了脸颊,烫了脖子,一路蜿蜒,烫到了心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凌云的脖子上,面带希冀地看着他,瑟动的长睫向在水中浸泡过一样,“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你有你的原委,你绝不是甘愿屈居魔教之人脚下的人,是因为她吧,这个心间血养活活尸的办法,都是他们告诉你的吧?你不能这样下去了,只要我杀了她,你就能好过来了。”
“不,不,不要!”陆江林失了方寸,几步上前要阻拦,却没能阻挡这只锋利的匕首陷进凌云死灰颜色的皮肤里,流出暗黑色似乎是血的液体。
是他一点点喂进凌云体内,帮助她重新恢复血肉、重新站起来、重新像正常人一样活着的、自己的血。
可是她只站起来过一次,那夜北漠厉风堡,为曲雁屏等人引开了最为棘手的秦初寒,让自己以为那个美丽又善良的女子终于活了过来。
可之后她再次沉寂,无论自己喂出多少鲜血,到自己提不起剑,需要抹上女人的脂粉才能让自己看起来面色无常的地步,她也没有过动静。
可偏偏在这一刻,凌云动了,在凌秋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夺下她的匕首,刺向她的心脏。
“秋雨——!”
他费尽所有力气凝出一掌打飞凌云,抱住凌秋雨翻滚而开,抓住那把插入了寸许的匕首,紧紧按住伤口,掌下是她纷乱起伏的呼吸,“秋雨!秋雨!你别怕,不要太激动,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凌秋雨倒在他怀里,想的不是自己胸前的伤口,不是被打晕在地上的凌云,而是这个男人,这一次,是不是又在演戏?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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