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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兮寒兮-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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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点了柴火,四面墙没有一个完整的,火光从里面照出来,在夜里射出了一道光柱。
  借着火光,陆晚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正是白日躲在孟家大门前鬼鬼祟祟的乞丐。
  进隐蔽处,他往里看,发现乞丐蜷在火堆旁,身子瑟瑟发抖,再看那脸,面上极丑,五官扭曲在一起,背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两手护着什么东西在心口,其中一只手还多了一指,是个残疾。
  他眯了眼仔细瞧,是个银凤镂花长簪,女人用的东西,簪上镶有翡翠,价格不菲,绝不是一个乞丐能有的东西。
  莫不是偷来的?看他翻墙进孟湄院子,难不成偷的孟湄的?
  乞丐兀自发呆了半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簪子用洗到褪色的绢布包裹起来,装进一个雕花木盒子埋到地下,枕着那地方睡了。
  再等下去也没什么可看,他们回了孟家,陆晚风也没继续折腾秦初寒,回屋睡了。
  第二天他巳时才起,雨过天晴,太阳已经爬上半空,想着这时的集市应当热闹了,于是兴匆匆爬起来穿戴好,去敲隔壁门。
  “出发出发!”
  秦初寒已经在塌上打坐一个多时辰,听到陆晚风来敲门,背起离梦琴和莫忘剑出去了。
  陆晚风临走前回头问道:“孟家可曾丢过簪子一类的东西?”
  自家女儿还昏睡着,孟维桢没什么心情,但也像模像样地送客,听完略微想了想,摇头:“女人家的器物,我向来不在意的。”
  道别后两人去了集市,想着买万花镜,那西洋老板见他脑袋包的只剩下眼睛,不由嘀咕这又是哪方的族人,兴这么打扮的。
  “你瞧瞧,特别好玩。”陆晚风献宝似的把万花镜递给秦初寒。
  秦初寒看了一眼,手将将抬起又放下了,淡道:“不用。”
  “那好吧。”陆晚风十分宝贝地把桌腿放进衣兜里,准备去买些材料再做张面具,毕竟不能总顶着一头的布条,一拆就露馅了。
  他心血来潮:“不然我捏张女人脸?这样谁也猜不出我是谁啦!”
  起初秦初寒不置可否,可当陆晚风捏好给他看时,他愣了愣,转开脸道:“不行。”
  陆晚风问:“是捏得不够好看吗?我再调调。”
  “不,不是。”秦初寒忙道。
  陆晚风好笑地把脸凑过去,在他眼前晃啊晃,“那是怎么?太好看了?把持不住?”
  秦初寒拒绝看他,移开视线,“……我不习惯。”
  “那就多看看?毕竟我天生丽质难自弃,迷倒万千少男少女不在话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总要习惯的。”
  “……”
  秦初寒不理他,拔出莫忘剑擦拭。
  陆晚风笑得快岔气,不过还是重新捏了一张男人脸,清新秀气,留着眉间的朱胎印,一改之前的穷酸书生形象,一跃成为风流公子哥。
  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他还拿出邀月笛在手间把玩,突发奇想吹了首曲子,灵动欢快,活脱跳跃,听得人心情十分愉悦。
  秦初寒听得一时间忘了动作,剑擦拭到一半,委屈地被主人遗忘了。
  夏合节的集市再热闹,这岩清河上也没有任何船只漂泊,民间光怪陆离的传说流传得非常广,吹得神乎其神,虽然其中不乏确有之事,但是人们向来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
  弄好面具,他们向北城门去,路过前夜去过的乞丐窝,发现众多乞丐在一个破灶台前排成一条长队,铺子里有两个男人,一人吆喝一人施粥。
  看这阵仗似乎施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老老小小的乞丐有序地等待着,没有人急躁催促,每接过一碗粥便向那施粥人道一声谢,欣喜地到一旁喝下。
  陆晚风留意了一番,发现昨晚潜入孟家的乞丐也在队列中,正好排到了队首,畸形的五官挤出了一个怪异的笑,施粥人也笑着与他说了两句,隔得远,听不清。
  可听不清,他看得清,那施粥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昨日码头上和乐而唱的撑伞人。
  没了雨幕遮挡,那人的样貌也彻底清晰,玉质金相,薄唇微微扬起,魅惑的桃花眼,长睫卷翘而浓黑,眼角有一颗泪痣,墨黑的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的挽在脑后,衣衫穿着较为随意,窄袖束腰,应是为了不弄脏那大锅粥。
  果真是极好看的,只是男人味不足,反倒多了些女人的阴柔。
  相比较下来另一人则面貌无奇,身材厚实许多,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衣,倒像是个护卫。
  秦初寒也注意到这人,面色沉下来,拉起陆晚风就要走,怎想那人竟把勺子交给身边另一个人,抬步走了过来。
  “二位先生,可是要离开汲州城?”
  这声音清冷而慵懒,好像凉秋的微雨,缠绵而悱恻。
  秦初寒别首不说话,陆晚风笑脸盈盈:“是的,那日江上听得先生绝世佳音,万分崇拜,可惜就要离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听上一曲。”
  男子微垂凤眸,“夙翕不过是低贱的风尘人士,靡靡之音不曾想过能入仙人道长之耳。”
  陆晚风面色如常,“夙先生乐善好施,许多自诩名门正派之士也不见得高尚多少,勿要妄自菲薄,世间万物生来平等,哪有高低贵贱之分。”
  “先生说的是,夙翕受教了。”夙翕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魅惑至极,但陆晚风却觉得这人不应是这样的,这张脸看起来就像面具,眼睛会说话,可面具下的尽是看不透的东西。
  让他感觉不舒服。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夙翕问。
  “免贵姓冯,名皖禄。”陆晚风编了个假名。
  “原来是冯先生,”夙翕早注意到他身旁还有个道长,玲珑心思如他,没去多问,“近日汲州天气变幻莫测,瞧着先生应是往西北昆仑去,听闻昆仑终年落雪,有生之年若能去一遭,定是不会后悔的。”
  替他施粥的另一人遥遥唤了他一声,夙翕回首答应,与陆晚风道别:“昆仑地险要,但钟灵毓秀,总是比汲州好的,二位早些去吧。”
  秦初寒早就想走,终于等到夙翕自己离开,抖了抖背上的剑鞘,迈开步子先走了。
  陆晚风急忙忙追上去,随意嘴里哼着市井小曲儿,直到拐出这条巷子,他突然把秦初寒推到墙边,撑着墙壁状似思考:“你觉得夙翕如何?”
  秦初寒听完神色冷淡:“不如何。”
  “这样啊,”陆晚风煞有其事地点头,“那同他一起的另一个男人呢?”
  本想不回答,可秦初寒脑中忽地闪回方才的画面,那人接过夙翕的活,一手扶锅一手拿着勺子舀粥,怪的是那人的左手食指靠近拇指那侧的指节处有老茧,勾栏院男子尤其注重保养,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护卫杂役在干,挑水砍柴,老茧也不该生在那处。
  陆晚风比比自己的脸,“那人不说话倒好,一说话反而露了陷,嘴里,干涩得紧,可面色红润,定是也带了面具的,而且看那材质,多半是真的人皮…面具。”
  秦初寒明白他的意思,何人需要戴着面具藏在勾栏院中,不为别的,一定是因为那里最安全,和尚戒色,绝对进不得,再想想,左手食指外侧有茧,不正是常年拨动佛珠留下的么。
  他已经有大把握,那人就是朝华寺四处追拿的逆徒,寂远。
  

  ☆、第 19 章

  秦初寒找到了在城外即将离去的寂尘和竹青。
  寂尘得知了两人的发现后很是惊讶:“我今晨受到寺中同门的传信,信中说寂远出现在漠北境地,因此正要去追寻。”
  秦初寒道:“可有十成把握?”
  “没有,”寂尘摇头,“寂远携大梵经外逃,哪怕一成的把握也要去尝试。”
  “前几日才有消息说在汲洲,这才多久,怎么就能从江南跑到漠北?”陆晚风提出疑问,“既然那人能从朝华寺密室中的密室里找到大梵经,定是极其狡诈的,使些障眼法不足为奇。”
  “有理。”
  寂尘决定继续留在汲洲,传书予漠北的同门,嘱咐各地均不可放松警惕,如找到其人当场拿下,情况紧急可直接击杀。
  寂尘是和尚,勾栏院是去不得的,陆晚风自告奋勇前去搜寻线索。
  秦初寒脸色差到极点,独自沉默着到没人的地方打坐清静。
  陆晚风跟过去,绕着他身边走啊走,脚上踏得用力,瞅着他的脸看啊看。
  没多久秦初寒就睁开了眼,冷道:“扰人清修。”
  陆晚风嘿嘿笑,心道装什么淡定,“打什么坐,凌家规矩麻烦,个个禁欲无聊,走走走,反正你马上就要行冠礼,也是这年纪了,我带你去妓院涨涨见识啊!”
  “你常去?”秦初寒扫他一眼。
  陆晚风做认真思考状:“也不大多吧,去了几次,令仪姐姐可弹得一手好琴呀。”令仪是江泉城最大的妓院里的头牌姑娘。
  “呵。”秦初寒冷笑一声,弹琴谁不会。
  “不过没你的好!”陆晚风狗腿道。
  秦初寒摸了摸身侧的离梦琴,转头不理他。
  “嘿嘿,我知道了,”陆晚风道,“你是不是不想我去妓院啊,直说嘛,讲道理,一开始是你坚持要去找寂尘报信来着,我冒着生命危险陪你回来,怎么你这会儿反而不乐意了。”
  秦初寒嘴唇抿得紧,不欲与他争吵,不过的确已经开始后悔,考虑要不要直接把人打晕了带走。
  夜晚来得很快,许多店铺收了摊,可南馆的生意才刚刚开始。品级低的窑姐儿浓妆艳抹站在南馆门前招揽生意,穿着五颜六色的薄纱衣裳飘来飘去,软哝细语无所不用其极,不过招揽到的也是些市井平民,若真有身份的哪会理会这些门前的招牌,非馆里红牌小姐小倌根本看不上眼。
  竹青与陆晚风一起来的,说是有个照应。在此之前陆晚风对竹青的印象只停留在气质佳上,本以为与大师一起的人定当也是沉稳冷静型的,却没想到他一开口,就发现这人出乎意料的话多。
  比如这样。
  “你不是被马蜂蛰了么,怎么脸好的这么快?”
  “我以为你嘴也被蛰了不能说话,那时候就没跟你打招呼怕你尴尬。”
  “哇,你这笛子竟然不是用竹子做的?真好!”
  “江南好温暖啊,昆仑太冷了,我想留在南方。”
  “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我想吃糖葫芦!”
  ……
  陆晚风自认满嘴放炮,但在竹青面前他真的自愧不如,回答还赶不上提问的,一起来南馆也是因为竹青说从没去过妓院,想见识见识。
  他觉得这人思想觉悟很高啊,于是当即拍板答应下来,两个人浩浩荡荡去了南馆。
  临近门前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秦初寒,一身雪白衣裳与南馆的灯红酒绿格外不搭,浑身冒着寒气,然而还是有众多窑姐儿前赴后继的贴上去勾搭。
  陆晚风哼哼,竟然敢跟我抢人?他“哈哈”大笑两声,走过去挤开几个姑娘,一把勾住秦初寒的肩,热络道:“哟,大哥,不是说今日有事么,整得小相公听说今晚你不来,还跟我恼了一番呢!你说你是不是要赔我?”
  围在周围的姑娘们可听懂了,原来是来找小倌的,于是留恋地多看了几眼,继续招揽客人。
  秦初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的手指发颤,恨不得掐死陆晚风。
  过了门前的窑姐儿,里边的龟奴迎了过来,“三位客人,可有想点的姑娘?”
  陆晚风直接点名:“夙翕呢?现在有客么?”
  原来是三位找小倌的,龟奴本也见多了这些人,可没想到点的竟是馆主,愣了一下,赔笑说:“三位客人,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馆主不接客的,馆里品貌上佳的相公也不少,您看看要不要换个?包君满意!”
  没想到夙翕竟然是南馆的老板,陆晚风做为难状:“这样吧,你带我们去个雅间,叫几个相公上来。”
  龟公没被刁难,连连点头答应。
  南馆是汲州最大的青楼,里面不止女妓,还有男妓,整个南馆被分成东西两馆,左南馆是小倌馆,右南馆是美人馆。
  路过入门时的水泉,正前方是一片宽阔的酒席之地,形形色色的客人抱着男男女女坐在各自的小桌上寻欢耍乐。陆晚风对这种场面太熟悉,偷偷瞧秦初寒的反应,发现他目不斜视地走路,不为周围的声色犬马有丝毫触动。
  倒是竹青激动起来:“这,这,怎么有男人抱着男人!我只听过□□,难道还有妓男?呀!这男人长得好漂亮!比女人还漂亮!”
  酒席之地喧闹,压根没人注意到旁边这个激动地跳起来的男人,前边的龟奴听见了,露出猥琐的笑:“客官是第一次上青楼?要知道,这寻欢作乐的地方,只要能找着乐子,管他是男是女姓谁名谁,至于怎么找乐子,就看客官想怎么玩了。”
  “寻欢作乐?寻欢作乐能有什么法子?你教教我?”竹青听得一知半解,追问起龟奴来。
  龟奴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好在脑子转得快,笑道:“客官且管享受,咱们南馆里的相公自会伺候好您,保管乐上天去!”
  “真的?那就快点儿!快点儿!”
  看着这一副努力学习充满求知欲的模样,陆晚风不禁想:这人该不是从山里出来的野人吧。
  穿过长廊,左南馆已经看不到女人,龟奴领着三人从旁边的过道上二楼,进了一间名叫云萃轩的雅间。
  “三位客官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替您寻些好相公来,让您一次挑个够!”龟奴沏好茶水,领了打赏后便躬身退出去了。
  看着竹青跃跃欲试的样子,陆晚风有点后悔带他来,虽然自己喜欢男人,可是也没想过把身边的人也变成断袖啊,这不会遭天谴吧,有点害怕。
  他提议:“竹青,美人馆在那边,不然你去那边找个姑娘?”
  “为什么要找姑娘?”竹青并不想,“你没听说有小相公么,我不爱跟姑娘待在一起。”
  陆晚风倒吸一口凉气,心道完了完了,没救了。
  他转首去看秦初寒,见秦初寒一直死瞪着他,几乎能看见眼睛里冒火。
  他嘿嘿笑,不在意,“你为什么也跟着来了?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呀。”
  秦初寒语气寒得发颤:“看着你。”
  “看着我做什么?怕我完不成任务呀,放心放心,这种世面我见多了,保证不误正事。”不过这竹青估计已经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秦初寒咬牙道:“如此甚好。”
  陆晚风嬉笑:“你既然来了,想不想叫个姑娘?不过我觉得这儿的姑娘都不怎么样,还不如我呢!至于小倌么,太阴柔了,配不上你,呀,果然还是不适合来这里呀。”
  秦初寒闭眼不语。
  陆晚风话锋一转,语气凉凉的:“你是不是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秦初寒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他,眼神有些慌乱。
  “你刚跟着我那会儿,有天夜里你说梦话,在喊一个人的名字,”陆晚风学着那声音道,“六儿……六儿……谁是六儿?是哪家的姑娘?”
  秦初寒放在腿上的手握紧了拳头,一呼一吸,冷静下来,“不是。”
  “不是”两个字回答得很笼统,陆晚风只理解成了不是他喜欢的人,心里一阵高兴,想着不是情敌就行,管她哪家姑娘,是嫦娥仙女都没关系。
  “好吧,不想说就算了,”他继续道,“我一直有个问题,凌叔叔膝下无子,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为何不让你改姓?”想到孟维桢那般趋时奉势,只因一个姓氏便转变态度,他始终替秦初寒不高兴。
  “师傅曾询问过我,是我不愿意。”秦初寒垂眸。
  似乎有难言之隐,陆晚风也不过是好奇问问,见他这样就住了嘴,转头与竹青调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玩?”
  竹青蠢蠢欲动,“好玩好玩,我太期待了!”
  陆晚风鼓励地点点头,默默叹道:你开心就好。
  

  ☆、第 20 章

  云萃轩门帘关着,房间的另一侧开了一扇圆形拱窗,有一层珠帘垂落,掀开帘子,正对的是一座由一圈圈流水小池围起的雅致高台,高台上四方各延伸出一座栈桥,连通了东南西北四方的亭台楼阁,设计精巧,环形而建的一圈雅间只要掀了这边的珠帘,便可瞧见外边的景色,若放下,则是自己的一番小天地。
  窗外有丝竹乐声,陆晚风走到床边瞧,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向下望,十几个俏生生的少年倚在高台边的栏杆上大送媚眼,还有小倌在高台上奏乐吟唱,曲调软绵缱绻,一音一调婉转悠扬扣人心弦,如细雨搔在心上,挑弄得人心飞飞。
  陆晚风对这些靡靡之音见怪不怪,勾栏院里的人调情手段多了去,一些小倌的打扮举止七、八分像女子,柔媚多娇,那勾引人的伎俩数不胜数,唱歌不过是最浅显的助兴之物。
  龟奴很快带了五个小倌上来,在三人坐着的小桌前一字排开,红白青黄粉,梅兰竹菊桃,各有各的特色,连着他们的气质举止都各有不同,媚眼,冷艳,清淡,纯洁,迎合各种爱好。
  “三位客人,可有看得上眼的?”
  竹青第一个跳起来,指着那位竹君子道:“他他他!”
  被点到的那位微微行了个礼,露出淡淡的笑:“奴家清云,这厢有礼了。”
  竹青乐呵呵地答应,十分期待地被清云带去了别的屋子,陆晚风拦都拦不住,扶额痛惜。
  剩下四个相公还站着,他没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瞟了眼自始至终闭着眼睛不为所动的秦初寒,他露出一个软绵绵的笑,拿出银子挨个打赏了一遍,笑道:“今日就是为了带我那朋友来的,既然他已经寻到伴,我们自己便可,无需人伺候了,有劳各位。”
  几人不用伺候还能拿银子,自然轻轻松松就打发走了,那桃相公走时还忍不住回首瞧了眼那位道长打扮的客人,有些惋惜。
  屋子里一下清净了,陆晚风坐下喝了口水,看秦初寒还没睁眼,俊朗的五官就在眼前,南馆的灯光幽淡,营造出迷离的气氛,那半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撒下一片阴影,根根分明,看得陆晚风心痒痒。
  他偷偷伸出一指想去摸摸,眼看就要碰到,手指忽然被捏住,热感席卷而来。
  他呆呆地盯着那大掌,那手倏地又收了回去,他感觉指上凉凉的,颇为遗憾。
  秦初寒冷道:“满口胡言。”
  陆晚风笑:“哪有胡言,找证据么,的确是我们自己便可呀,难不成让那些小相公帮忙?”
  秦初寒瞪他一眼,问:“你打算怎么做。”
  陆晚风张开手掌,里面有一根黑亮的长发:“这个,待会儿我出魂到这上面,谁也发现不了。”
  秦初寒惊讶:“不可!”
  出魂就是将灵魂出窍,附在别的物品上,此法十分凶险,因为魂魄与附上的东西联结在一起,发丝易断,若出了意外,附在其中的灵魂也会受到同等创伤。
  “只有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探查,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陆晚风道,“而且有你在嘛,我不怕。”
  秦初寒摇头,起身道:“不去了,我们走,离开汲州。”
  啊?啊?陆晚风被他拽起,打开云萃轩的门就要走,结果迎面走来一人,他们硬生生住了脚,秦初寒脸色更黑了。
  “听闻有客人点名夙翕,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冯先生呀。”
  陆晚风好不容易站稳脚,一看,来的竟是夙翕本人,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那疑似寂远的仆从。
  一只手还被拽着,他咧嘴用另一只手与他打招呼:“夙先生,那日一别后我实在难耐,总想再听你唱上一曲,这不,就调头回来了。”
  夙翕今日穿的是件淡紫色草纹宽袍,头发简单地挽起,左眼的红褐江梅鲜艳夺目,听完陆晚风的话,右手宽袖掩住嘴轻笑:“得冯先生喜爱,乃夙翕之福,既想听曲子,不如随夙翕去到沁心阁,定不让先生抱憾而归。”
  挣了挣手,秦初寒还是拽得死紧,陆晚风干脆大大地点头:“如此甚好!甚好!”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捏到快散架。
  沁心阁是夙翕的居处,建在左南院的最深处,进门有一个漆雕鸾鸟座屏,往里有卧间和客间。夙翕领着两人进了客间,屏退跟来的仆从,独自坐进了客间一侧的垂帘琴室,帘子挂到两边的玉勾上,里边有一台绘梅白漆七弦琴。
  夙翕抚上七弦琴,笑比河清:“夙翕琴技自是比不上冯先生身边那位高人,见笑了。”
  他的手指瘦弱纤长,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桃花眼微微眯上,颈首稍稍倾斜,薄唇轻启:“夜来沉醉卸妆迟,梅萼插残枝,酒醒熏破春睡,梦远不成归……人悄悄,月依依,翠帘垂,更挼残蕊,更捻余香,更得些时……”
  正如那日在岩清河上听见的嗓音,粘揉婉转,词中满是哀愁和悲伤,没有帘子阻挡,陆晚风瞧见那双美丽的眼睛似是蒙上了雾水,眼角的泪痣就是他的天然珠泪,感情带入了歌声中,愁绪万千。
  好像有魔力一般,若非经历过那样痛苦的人如何能表达出这样的情景,陆晚风享受之余多留意了一番夙翕,这人保养的极好,瞧不出真实年纪,特别是他的左眼,江梅虽美,以致让人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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