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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你师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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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穆道:“师父若无其他事,就先休息吧。”
  顾渊摆出一副平淡神色应过,眼见着黎穆离去,想起自己正与无数张人皮待在一间屋内,更是惊惧不已,匆匆逃到外室,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却连端茶的手都在发抖,仿佛四周有无数怨鬼冤魂绕着他哭诉哀鸣,他干脆闭眼念了两段法决,却始终定不下心来。
  此时天色已晚,顾渊在心中安慰自己那些人皮只是死物,便打算上床歇息,他在屋内转了几圈,却忽而发觉——卧床在那挂满人皮的屋内。


第3章 
  顾渊想,他大可以坐在桌旁将就一夜,念念心法背背诗,反正他是绝不会回到那间屋子里去了,他就坐在外边等天亮,屋子里不过是些死物,总不能蹿出屋子将他——
  他仿佛听见内室传出一声响动,惊得原地蹦起,冲出屋子跑去敲黎穆的房门,黎穆披着外衣打开门,望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微微蹙眉,抵住门框,倒像是有些嫌恶。
  顾渊却不曾察觉,哆哆嗦嗦道:“屋里……屋里有古怪!”
  黎穆冷冷说了一句:“师父,别闹了。”
  顾渊一怔,他抬头去望黎穆的神色,这才隐约发觉这对师徒或许并非是他所想那般感情深厚,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回到那满是人皮的屋子里去了,他扶着门框死活不肯离开,腆着脸面与黎穆说:“让为师进去,你我师徒二人许久不曾叙旧了。”
  黎穆蹙眉道:“师父,学人举止如此有趣?”
  顾渊充耳不闻,将黎穆抵住的门框稍稍扒拉开一些:“自你长大后,为师已许久不曾与你同被而眠,秉烛夜谈……”
  黎穆道:“哪怕我幼时,您也不曾与我在一块睡过。”
  顾渊:“……那正巧当是弥补你幼年遗憾。”
  他又将门挤开一些,可怜兮兮般仰首望着黎穆,黎穆原是神色冰寒,此时微微一怔,竟也抑不住软化了几分,稍退半步,放顾渊蹿了进来,他方还沉着脸,就这顾渊的上一句话凉凉答道:“我并无遗憾。”
  顾渊不想与他绕嘴皮子,他看着屋内灯火,总算觉得自己安全了些许。黎穆在此处,就算尹千面屋内真有什么妖魔鬼怪,想必也不敢轻易闯过来,他松一口气,左右打量黎穆的这间屋子,不免微显错愕。
  黎穆卧房格局与尹千面处并无多少不同,只不过尹千面房内布置虽是简单,却极为讲究,而黎穆屋内除去床榻桌椅便再无多余之物,床上也仅着竹席,桌脚残缺一处,摇晃不已,桌沿置一盏孤灯,说不出寒碜。
  现下已是九月,天气渐凉,草木凋零,顾渊望一眼屋内摆设,禁不住喃喃道:“这如何住得了人。”
  黎穆倒是耳尖听见了,接口道:“自然住得。”
  顾渊不免皱眉,他原先以为尹千面一定甚为疼爱这徒儿,可现今看来他师徒间并不和睦,若是关系融洽,又有哪个师父舍得让宝贝徒弟住在这种地方?顾渊越发觉得黎穆可怜,本就是遭人欺辱的半妖,又落了这么个师父,实在是命运凄惨,现今既是自己当了他“师父”,倒不若为他换间屋子。
  思及此处,顾渊已开口道:“深秋天寒,明日我便让人为你换一床锦被来。”
  黎穆道:“修行之人,何惧冷暖。”
  顾渊一口噎住,竟觉无处反驳,思来想去,也只得说:“那……那你好歹为屋内添些家什物件,若有人见着你屋内这般模样,怕是要以为为师苛待你了。”
  黎穆的神色已显得有些古怪,顾渊惊觉自己多言引人狐疑,正想要改口,黎穆却已先他一步说道:“我本是自愿如此,怨不得师父。”
  顾渊只得讪笑一声,心想自己又做了些多余之事,这对师徒也真是古怪至极,反正他是不会再回去了,他在桌旁坐下,而黎穆反手关了门,走到床边,盘腿闭目,只当他不存在。而顾渊瞥见黎穆的尾巴就绕在身侧,好好放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不免觉得他这个姿势真是甚是乖巧可爱。
  他睁着眼甚是无趣,便打算倚着桌子小憩片刻,那烛灯就在他眼前,太过刺眼,他心想黎穆正闭目修行,这灯亮灭均可,他便将灯烛吹熄了,正想趴下来睡一会儿,却忽而听见黎穆开口说:“点灯。”
  顾渊转头看去,黎穆已睁开了眼,一双眼眸在暗处微微散着绿光,正直勾勾盯着顾渊,窗外洒进些月光,落在床沿上,照着黎穆大半个身子,顾渊看见黎穆双耳竖立,身侧的尾巴已收到了身后,他神色冰凉,却显然已有些紧张了,见顾渊迟迟未曾动作,不由得提高了些音调:“把灯点上。”
  顾渊先是下意识燃了灯火,这才隐约回神,黎穆许是有些怕黑。
  顾渊心中诧异不已,自昨日见到黎穆起,他便一直是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倒是想不出他竟然会怕黑,烛火亮起,黎穆的神色平复下来,顾渊忍不住问他:“你怕黑?”
  黎穆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顾渊心下笃定,只觉有趣,黎穆却不肯再闭上眼了,二人谁也不打算与对方说话,甚为尴尬,顾渊趴了好一会儿,终于进入梦乡,可他还没睡上多久,便听得屋内响动,他迷迷瞪瞪睁开眼,发觉黎穆已起了身,便嘟囔着询问:“什么时候了?”
  黎穆不曾理他,收拾妥当后出了屋子,顾渊又趴了一会儿,忽而想起隔壁那一屋子人皮,登时睡意全无,蹦出门去追黎穆,好在黎穆没有走远,顾渊从廊下往外看了看天色,时间尚早,连日头都不曾升起来,他不知道黎穆起这么早是要去做什么,只得小心翼翼跟着他。
  好在黎穆也不曾赶他离开,他跟着黎穆走出小院,绕上岩壁,壁上有一处石台,云雾遮绕,灵气充盈,正对着山间百景,倒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黎穆走上石台,坐下盘腿闭目,显是要起早修行,顾渊站在他身后,习惯望着他那毛茸茸的尾巴,这几日黎穆空暇时总是在炼气修行,实在刻苦,一时无言,想自己若真是他师父,一定要好好夸奖他。
  顾渊走到他身边坐下,却根本没有修炼的心思,他资质不佳,家中守着金银千万,自小便养尊处优不肯努力,父亲在世之时,总希望他能够被修仙门派选去,可他不争气,几轮资质筛选都落了榜,待到父亲过世之后,他更是没有了修炼的心思,只觉得当一辈子凡夫俗子也是很好的。
  他想黎穆如此用心确是好事,保不齐千百年后也确有他所成一日,只可惜黎穆毕竟不是正道,跟着尹千面这等魔修,初起便已入了歧途,想必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待天光大亮,顾渊随着黎穆回到住处,有仆役已在外候着他们,那仆役仍是畏畏缩缩低着头不敢去望顾渊,声音刻板而僵硬,告知二人栾君已至,正在殿内候着他二人。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黎穆已加快了步伐,顾渊见黎穆着急至此,不免有些讶然,却也提步跟上,心中更加好奇栾君所得的消息究竟是什么,他们走到屋内,远远便见着一名黄衣男子立于殿上,身量面容均是平淡无奇,并不出挑,见他们进来,往前几步,朝着顾渊一揖,道:“魔君,许久未见了。”
  顾渊微微蹙眉,颔首算是答应,心中却已有疑惑——这人是如何认定他便是尹千面的?就算方才听仆役说尹千面换了新脸,也不该毫不犹疑便唤他作魔君。
  黎穆却不曾注意此处,反是匆匆询问:“你说你已得了消息。”
  栾君道:“不必着急……”
  黎穆跨前一步,急道:“我如何不急!”
  顾渊第一次见着黎穆如此失态,不免多看了他两眼,黎穆却似乎误会了顾渊的意思,他神色微黯,像是做错了事一般,退至顾渊身后,垂眸不语,连尾巴也彻底耷拉了下来。
  栾君轻咳一声,反过来劝顾渊:“年轻人难免有些浮躁,魔君切莫生气。”
  顾渊一副茫然,心想他哪儿生气了,一面偷偷拿眼去瞥黎穆,黎穆直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却仍显得十分急躁,顾渊皱一皱眉,对栾君道:“你说吧。”
  栾君答:“是。”
  他自怀中掏出一面铜镜,念了两句咒法,镜面登时涌出一片白雾,而栾君在旁说道:“我寻至束桐镇,终于将这小白脸捉了回来。”
  镜中白雾渐渐化作人形,顾渊定睛看去,这倒像是一名年轻男子的生魂被困于镜中,起初这铜镜尚且模糊,他只能认得出人形,过了片刻,镜中人五官容貌愈发清晰,顾渊蓦地一怔,认出此人是凌山观师叔辈的弟子贺潺,他们在越城大会时见过几面,此人修为平平,却绝不会如此轻易便被捉,而凌山观向来不问世事,倒不知栾君究竟为何要将贺潺捉来。
  贺潺显是也看得见外边光景,他显是怔怔望了顾渊许久,忽而发声苦笑道:“顾少庄主,那魔头也将你杀了啊。”
  顾渊板着脸不敢去答应他,倒听得栾君在一旁解释道:“当年一役,贺潺也在场。”
  顾渊茫然不解,却也只能装出一副了然,反倒是黎穆颤声问道:“当年还有谁——”
  他声调尖利,已不似平日里冰凉淡漠的模样,好似恨不得从栾君手中夺过那面镜子来一般,贺潺在镜中望不见旁侧的他,却也高声傲然答道:“你们便是散了我的魂魄,我也绝不会出卖同道好友。”
  黎穆怒道:“那我先废了你的修行!”
  他身侧煞气一瞬浓郁,如同那日与李显义交战一般,还要更可怖一些,栾君急忙将那镜子收入怀中,一面安抚他道:“黎少主莫要激动!”
  顾渊也忍不住伸手拦住黎穆,他实在不明白黎穆为何如此愤怒,一面在心中细嚼栾君的对黎穆的称谓,如何就是少主了?
  他想不通透,这厢黎穆终于勉强定了心绪,栾君又试探般道:“黎少主不若出去透口气定定心,我先将此事告知魔君。”
  言下之意,是有些事不能让黎穆知道。他说的直白,黎穆自然明了,却不肯挪开步子,转眼去望着顾渊,目光里竟似有些哀求意味,顾渊不知如何才好,他想让黎穆留下,可循着栾君话语中的意味,尹千面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他犹豫道:“爱徒……”
  黎穆一瞬神色黯然,似是已经知道了结局,闷声道一句“是”,便转头朝殿外走去。
  在殿内终于只剩下了栾君与顾渊二人。
  顾渊还不曾开口去问栾君究竟要告诉他何事,栾君却已抢先一步笑着与他说道。
  “魔君这张新脸可真是像极了。”


第4章 
  顾渊最初以为栾君所说的是尹千面换皮之术精湛,新皮酷似原主,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腹诽,他就是顾渊本人,能不像吗?
  可他很快便觉得有些不对,若栾君真是想夸赞尹千面换皮之术毫无破绽,他应当说魔君手法越发精湛才是,怎么会说他的脸像极了,像极了谁?顾渊总觉得他意有所指,可此刻也只能假装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淡然道:“那是自然。”
  果真栾君往下便说道:“魔君如此恨他,为何还要模仿他的模样。”
  顾渊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于是只沉默不言。
  栾君却觉得自己是说了不该提起的事情,讪讪道:“魔君,路上我已审过贺潺,他倒是什么都不肯说,魔君可要再问一遍?”
  顾渊知魔修大多手段毒辣,审人的手法更是狠厉至极,也不知贺潺是受了什么罪过,他们虽是点头之交,贺潺还逗过他,可好歹也算是同道中人,他怎么可能再让贺潺受审,便说:“不必了,我信得过你。”
  栾君一怔,显是有些吃惊,却仍是讨好般笑道:“看来魔君今日心情甚好。”
  顾渊已大约摸清了尹千面的性子,他知道尹千面性子古怪,这些人大多都畏惧他,干脆便朝着栾君伸出手,道:“拿来。”
  栾君不解问:“什么?”
  顾渊说:“镜子。”
  虽说他不知道贺潺的肉身在何处,也不明白要如何将贺潺从镜中救出来,可魔修修炼手法古怪,贺潺的生魂落在这些人手上,保不齐会被他们拿去炼了元神,还是将镜子要过来毕竟好一些。
  栾君似有不舍,如贺潺这般修炼深厚之人,实在是很好的丹引,炼了丹去,对修为大有裨益,顾渊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免不了瞪他一眼,栾君吓了一跳,急忙便将铜镜掏了双手奉了过去。
  顾渊将那铜镜收好,他仍是没摸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下好奇,一面故意问道:“你说你得的消息就只有这些?”
  栾君说:“自然不只是如此,我已找着了昔日狼君与雅泽夫人所居之处,只不过狼君带黎少主离开后,雅泽夫人便启了死阵,她修行远在我之上,我实在无法闯入阵内。”
  这两个名字倒都算的上是耳熟,顾渊曾听同/修与李显义等人提过,栾君口中所说的狼君名唤厉玉山,是只狼妖,他曾领过不少狼妖抵御妖界动乱,故而被人尊一句狼君,而雅泽夫人则是玄风宫中弟子,传闻厉玉山以妖术惑她心魄,二人私奔后便不见了行踪,几年之后才有人寻着两人下落。再往后顾渊只知玄风宫携诸多同/修追至束桐镇,雅泽夫人被惑至深,不愿回头,反而对昔日同门刀剑相向,于是他们将两人一同杀了,此事便就此了结。
  只不过玄风宫以此事为耻,当日在场之人不知为何也不愿提起此事,于是谁也不知道当时究竟有多少人在场,又发生了什么,反正魔头人人得而诛之,杀了便算了,何必深究细节。
  可此时栾君提起二人的名字,倒让顾渊往下多想了一些,厉玉山是狼妖,而黎穆是只小狼崽子,他二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黎穆方才如此激动,显是认识厉玉山与雅泽夫人的,栾君称黎穆为黎少主,黎又与厉相通……他们会不会便是黎穆的父母?
  顾渊问:“依你之见,我们应当如何进去?”
  栾君不疑有他,道:“黎少主身上流着狼君的血,他想必是能破得开雅泽夫人的死阵的。”
  顾渊心想这小狼崽子果真是厉玉山与雅泽夫人的孩子,挺有来头,也怪不得方才黎穆会如此激动。毕竟真到了事发之地,若无旁事干扰,布阵后大约能窥见当年之事,自然也就能看清杀他父母的究竟是何人。
  栾君见他沉默不言,便又往下说道:“黎少主毕竟年轻,他在此事上一向极为冲动,若是带了他过去,难免会多生出些事端。”
  顾渊仍是不言,他觉得古怪,自一开始,这栾君便在在刻意引导自己按着他的路子去走,他不明白栾君究竟有何目的,也实在理不清几人间的关系,只得装出一脸沉思,等着栾君继续说下去。
  栾君道:“以魔君的修行,破开那死阵倒也不难,不若请魔君亲自去一趟……”
  顾渊脱口而出:“不行!”
  以他的修为,只怕还没摸着那什么阵法就已要死了,他甘愿为母亲与妹妹去死,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顶着尹千面这魔头的名号还死得如此窝囊啊!
  栾君为他的反应所惊,顾渊知自己太蠢露了破绽,急忙轻咳一声,道:“容我再考虑考虑。”
  栾君只好回答:“是。”
  顾渊又说:“若无其他事,你也先下去吧。”
  待到栾君离去,顾渊才松下一口气,他仔细想过,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易大先生,还了他原来的身份,易大先生四海云游,出去走走遇见易大先生的机会总会大一些,可他不能一个人去,待到所有人均以为他是尹千面时,一定会连怎么死都不知道的。
  顾渊苦恼不已,他寻了处地方坐下,从怀中掏出那面铜镜,学着栾君方才的模样念了法咒,又等了片刻,贺潺便从镜中白雾里冒了出来,往外看了一看,开口便骂道:“魔头!”
  顾渊还试着要与他解释:“贺仙师,我是顾渊。”
  贺潺冷笑:“魔头,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顾渊想了一想那几年的越山大会,随口便说道:“贺仙师,你我第一次见面时,正在越山大会上,我尚且年幼。”
  贺潺冷哼一声。
  顾渊说:“到竞卖之时,我与家父就坐在你身侧,第一件展卖品是九邙雪山蟒纹巨虎的……”
  他语调一顿,再去看贺潺神色,贺潺皱起眉来,已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却仍是说:“魔头,当日之事有不少人知晓,你不必再装了。”
  顾渊并不理会他,自顾自般往下说去:“那东西被孙家少爷拍了去,周遭人皆说是孙少爷拿去讨好他的小相好了,孙少爷身旁坐了个少年,所有人都说那便是他的相好,我不知相好是何意,父亲也不肯告诉我,便问了贺仙师您。”
  贺潺的神色已有些古怪,似是终于想起了这一桩往事。
  顾渊道:“你告诉我,相好便是丹引,那周少爷是要将相好喂胖了,再剁碎了血淋淋地下丹炉吃掉。”
  贺潺:“……”
  顾渊:“我知贺仙师许是觉得孙少爷已有妻室又在外拈花惹草不够恰当,可您知道吗,我整整做了三日的噩梦。”
  贺潺:“……”
  贺潺:“……你……你的确有可能是顾少庄主。”
  顾渊见他仍是有些怀疑,叹下一口气,正想继续解释,忽而觉察到有人靠近,便匆匆将镜子收了起来,站起转过身去,望见黎穆已走了进来。
  “师父。”黎穆低声说道,“我见栾君已出去了……您在和谁说话?”
  顾渊随口道:“没什么,只是在想若将贺潺的生魂炼成丹引,一定也极为可口。”
  黎穆说:“倒不如直接打散他的魂魄来的利落干净。”
  顾渊觉察到他的戾气,便叹一口气,胡诌道:“我知你报仇心切,可这事是急不得的,小心莫要被心魔占了心魂。”
  黎穆皱眉望他:“师父您……不是一向想让我尽早报仇吗?”
  顾渊心中一慌,却面无表情别开头去:“尽早报仇不假,可却也不能如此急躁。”
  糟糕,又露馅了。
  他已不知该要说些什么才是,好在此时黎穆满心要散了贺潺魂魄为父母报仇,并未在意此处差错,说:“师父可否将铜镜交与我。”
  顾渊硬着头皮道:“不可!”
  他见黎穆身上戾气渐重,暗暗搂紧了怀里的铜镜,生怕黎穆扑上来抢它,可黎穆只是垂了耳朵与尾巴去,面上神色虽无多大变化,却已然是失望至极。
  顾渊不知为何便觉得心疼,他不知要如何安抚黎穆,思来想去,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去抚一抚黎穆的脑袋。黎穆的身量较他要高上不少,顾渊只得微微踮起脚,掌心蹭到耳上毛发,毛茸茸般挠着他的手心,是温热的,很是舒服。黎穆却受惊一般避开他的手向后缩去,圆睁着眼,结结巴巴道:“师……师父……”
  顾渊问他:“怎么了?”
  黎穆强行镇定冷下脸来,冷冰冰道:“没什么。”
  他嘴上如此说着,却轻轻抖了抖耳朵,大约是尹千面从不曾这么摸过他,他也觉得这感觉十分古怪,却并不排斥。
  顾渊已快要忍不住笑意,一面道:“栾君寻着了你父母隐居时的住所。”
  黎穆一怔,问:“在何处?”
  顾渊道:“我并不知道,得请栾君带我们一同过去。”
  黎穆重复道:“我们?”
  顾渊点了点头:“是,我们。”


第5章 
  黎穆显是高兴至极,他仍是面无表情,却抑不住左右晃起了低垂的尾巴,顾渊盯着他的尾巴,只觉手痒,可摸个耳朵便这么大反应,他不敢越矩,又觉得掌心方才被灰毛挠过的地方酥酥/痒痒的,实在很想再摸一把。
  黎穆却迫不及待要去告知栾君此事,顾渊见他走了,这才又从怀中掏出了铜镜来,唤出贺潺,问他道:“贺仙师,你现在可考虑清楚了?”
  贺潺点一点头:“考虑清楚了。”
  顾渊问:“如何?”
  贺潺说:“若你真是顾少庄主,那尹千面又去了何处?”
  顾渊:“他死了。”
  贺潺望着他:“怎么死的?”
  顾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贺潺考虑的结果,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他这个问题,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回答啊!
  贺潺见他有所犹豫,心下了然,怒斥道:“魔头!你休想骗我!”
  顾渊沉默收起镜子,看来贺潺无论如何也不会信他了,他本来想问问贺潺当年之事,本着同/修一场,贺潺应当会照实告诉他,可现今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他只能跟着栾君与黎穆去一趟束桐镇,再仔细打探易大先生的下落,只望途中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差错。
  他们准备妥当,当天下午便随着栾君一同赶往束桐镇,栾君对顾渊的决定颇为不解,却并不敢去质疑他,而黎穆显是高兴极了,像得了糖葫芦的小娃儿,连对着顾渊的冷脸也少了许多。
  顾渊想黎穆全然是一副小娃儿的心性,面上虽是冷着的,那狼耳与尾巴却几乎暴露了一切心绪,倒也不知他现今年岁几何,看着毫无心机,甚是有趣。
  一路御剑北上,越靠近束桐镇黎穆便越发沉默,抵达束桐镇时已是深夜,黎穆不愿休息,他们便出了镇直奔他父母隐居之处而去,正是九月既望之时,皓月当空,镇外小道被照得分外清楚,栾君引他们进了深山,深秋草木凋零,偶有虫鸣鸟叫之声,鞋底踏在落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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