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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额呼宫神-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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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治木舌,其余病症按照原来药方煎服即可,再加重药力二公子也受不住了。”
  因郑喆自己的要求,小疾臣每次都将诊断结果说给他听。
  一旁做记录的若黛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禀赋之疾,有胎弱与胎毒之分。胎毒者,乃成胎之后,母亲思虑火起于心,恚怒火生于肝,悲哀火郁于肺所致。胎弱者,乃孕期内保养不当,一月为胞胎,二月为胎形,三月阳神为三魂,四月阴灵为七魄。二公子之伤,乃于五月分五脏、六月定六腑时有损,以致五脏六腑衰竭。这种先天疾病,一般难以根治,还是要心平气和自我疏解,”小疾臣说完,想起近日传得满城风雨的流言,觉得自己完全白说,“实在不行,臣见泮山景色优美,或许进山里静一静、游玩几天也能于身心有益。”
  若黛送小疾臣出去。
  姬疏坐在窗台上,垂着一条小腿小幅晃动:“这儿不就是山里么,还能进到哪儿去?”这人真是什么地方都能坐。
  自从不能打直了舌头开口说话,郑喆连人都懒得看了。给了眼神也没用,反正赵四的技能莫名其妙失灵,姬疏又是个爱自说自话的。
  不过泮山还有什么好玩的去处,郑喆也不太清楚,毕竟当年在泮山学宫念书,能走的地儿都走遍了。
  “喂郑二,”姬疏靠在窗框上,突然说,“去玩吧!”
  郑喆给了他一个难以置信此人竟能胡言乱语至如此境地的眼神。您看我现在竟然像是还有力气爬山吗?
  “趁现在暂时没有应付不了的人来找麻烦,再出去玩一趟吧。”姬疏劝道。
  郑喆顿了顿,垂眸看着自己发青的指尖。
  说的是,趁着还能走路再出去玩一次吧。
  虽是一时兴起,也不能说走就走。好歹等到郑喆不再无缘无故落泪,温病带来的虚耗也不太严重,有力气走山路了,才带着远山若黛和赵四,五人上路。
  若黛本来极力反对,这丫头总担心郑喆这副破败病体走一半厥过去。郑喆因此特许她背着比北上时带的医箱更大两倍的医篓随行,远山原想着帮她背,结果若黛看着身板儿小,力气却不见少,留给远山一个健步如飞的背影。
  说泮山就没有郑喆没走过的路是真的,上学那会儿,几个意气风发的小子一拍即合,能甩开侍从自己领着干粮进山住上好几天。郑喆虽自小身体不好,不能这么疯,但毕竟也在泮山待了五六年。
  山里空气清新,因为是早晨出发的缘故,目力所及有淡淡雾气萦绕,呼吸之间水汽盈鼻。
  远山赵四大约也很熟悉山路,毕竟因为郑喆的缘故在泮山住了半年有余,一帮侍卫轮到休息时时常相约游山。真正兴致盎然的只有姬疏一个。
  “喂郑——啊对对对,忘了你不能说话了——你们仨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么?”
  赤红一朵生在树上,花蕊细长伸出,尾端一点明黄。
  “这个。。。。。。这个不是那个。。。。。。”远山看看赵四。
  “叫什么来着?”赵四瞪眼。
  “扶桑。”若黛说。
  姬疏啧了一声,嫌弃道:“怎么回事你们俩个,真是住山里的吗?”
  赵四辩解道:“以前见过也没人特意问名字嘛。”
  “就是。”远山应和。
  山路修的石阶时有断层,若黛紧跟郑喆,生怕主子一个不小心摔了。
  郑喆一边低头撩开垂在眼前的树藤,一边无奈地摆摆手示意若黛先小心自己。这帮家伙,自从他不能开口后真是越来越不听话。
  考虑到郑喆,一行人走走停停,缓慢前行。
  泮山并非人迹罕至之地,随处都能见到刻碑立石,走至一处绿湖,还有一座六角飞檐的小亭建在湖上。于是在亭里稍作休憩。
  郑国在南边,不受旱灾影响,粮食充足,它们行的也不是远路,充饥的干粮都带的鲜果糕点,十分美味。郑喆坐在亭里休息,吃了几块糕点,喝了几口水。若黛在亭里陪着他。不知是美景的确令人心旷神怡,还是躲进山里没人烦扰的缘故,郑喆感到气息确实要通畅很多。
  远山赵四和姬疏兴致高昂,站在水上曲道朝湖里比赛打水漂。
  远山连打水漂都一股憨劲,要赵四手把手教。
  这些市井伎俩,姬疏倒学得很快,也不知是使了术法作弊还是怎的,一次能打出十朵水花,赵四自愧不如。
  赵侍卫豪情上头,一边斜斜打石片儿,一边对着绿油油的湖面高歌:
  “吃的糠菜头;
  穿的打结头;
  头顶猛日头;
  全身汗淋头;
  黄昏锄到五更头。。。。。。”
  姬疏听得好奇:“这是什么歌?”
  赵四哈哈一笑:“这是我家乡的号子,南方号子大师听过吗?在我家乡,人人都能唱上几首。小时候我娘在地里干活,我就趴在她背上听,不用教自己都听会了。”
  总也打不出一朵水花的远山撇撇嘴:“编的吧,你才多大就被选进延林卫受训了,小时候的事还记得这么清楚。”
  老大哥赵四不和小孩儿一般计较,摆好姿势继续教学:“来来来看我动作。”
  姬疏拍完一手石屑,手兜进袖子里,踱步进小亭。
  怎么不玩了?郑喆疑问地看着他。
  “这湖绝对是人力开凿的,一潭死水,脏。”姬大师评价简洁。
  姬疏坐到他身边,从食盒里拿了块糕点,若黛贴心地递来饮水。
  是湖水脏,还是赵四的话叫你心里不舒服?
  山无鬼说过郑喆与姬疏的病情有八分相似,这是从严重程度出发做的论断。实际上,郑喆是胎弱所致的先天不足,姬疏则是胎毒。那日小疾臣在给郑喆诊病时,提了几句——胎毒是成胎之后,母亲思虑火起于心,恚怒火生于肝,悲哀火郁于肺所致。姬疏在皋京时说起胎毒,只道他母亲身为异族人,孤身在亓过得很不容易。如今看来,却恐怕不是遭人毒害,而是他母亲长年悲哀郁结,难以纾解导致的。
  与山齐原就建在泮山山腰处,向上走不了多久就有一处观景台伸入云海,远眺可见云雾中若隐若现的两座孤峰。孤峰如剑,陡峭耸立,中间一条白云夹道蜿蜒直下。
  观景台上紧挨凭栏放了几张蒲团,灰扑扑的,看着有些年头。
  “对面那两座山峰有名字吗?”姬疏趴在凭栏上问。
  据郑喆所知应该是没有,从泮山上下各处望去皆是一片层峦叠嶂,不至于每座山峰都有耳熟能详的名字。不过从前一道游玩时,倒是有同伴开玩笑似地取过“大剑山”、“小剑山”作名。是姜洲还是司徒三少来着?郑喆一时想不起。
  远山道:“应该没有吧,这一带山脉此起彼伏,多得叫不出名字来。”
  姬疏道:“原来如此,见惯不怪了。皋京一带都是平原,偶尔几个小土坡也要煞有其事地赋诗命名。”
  观景台的石阶缝里生了一丛鼠尾草,郑喆想起之前郑驿馆里生在他窗下的那株,果然南方的气候更适合生长,这一丛草梗挺拔、紫绒细密,极为可爱。
  郑喆试着动了动舌头,发现最近肿胀感已经消了很多,于是对若黛道:“。。。。。。可以,种一些,在与山齐。”
  若黛和赵四齐齐睁大眼睛——“啊啊!”远山一声大喝!
  “好大一只鸟!”姬疏惊奇道。
  三人朝观景台外云海看去——一只黑翅大鸟自下而上冲出层云,翅膀有人双臂伸展之大,速度迅疾,吓了趴在凭栏上的两人一跳。
  “哇——这是什么鸟?”姬疏手背搭在眉骨上,凭栏远眺,新奇道。
  “不知道哇,”远山持续大喊,“是鹰吗?是鹰吧!”
  黑翅大鸟羽翼舒展,裹挟着残留的云气向泮山高峰冲去。姬疏兴致勃勃地回头道:“还可以继续向上吗?!”
  郑喆也手搭眉骨追着鹰隼背影远望,想起最近与山齐总是来客不断,这会儿说不定又有谁在蹲守了。“行!”舌头僵直却不是嗓子有问题,这一声还是很洪亮的。姬疏愣了愣,随即眉眼舒展开,一身黑衣在云雾缭绕中被衬得仙气飘飘。
  一行人走走停停,行进得很慢。今日正是山脚学宫讲习之日,山里不见游人,鸟啭虫鸣分外静谧。远山赵四也很放松,偶有打闹。若黛跟着郑喆走得像脚步迟缓的老人家。姬疏一个人冲在前方,明明这些天瞧着精神头也不太好,这会儿倒是兴致大过一切。
  郑喆伸手拍拍赵四肩膀:“。。。。。。郁良夫,还,盯着?”
  赵侍卫道:“盯着呢盯着呢,主子大可放心!哎呀出来玩您就别劳心伤神了呗,您看您看,大师手里拿着的是啥花来着?!”
  郑喆:“。。。。。。”
  他说早几个月远山赵四天天往山里跑,怎么今天还像头一次进山一样一惊一乍大呼小叫,原来是为了迎合他难得出门游玩的心情。
  寸步不离的若黛从身侧递上来水囊,郑喆看她一眼,叹口气,接过来喝了几口——“哇郑二!”
  郑喆差点一口水呛嗓子里。
  冲在最前方的姬疏又健步如飞地冲回来——“郑二郑二!前面有块碑!”
  赵四道:“大师这么激动作甚,这一路上刻碑随处可见嘛。”
  姬疏一把拉过郑喆:“你懂什么!这块碑绝对与众不同,郑二你过来看!”


第37章 
  碑石立在山路拐角处的杂乱草丛中,姬疏也不讲究,一脚踩进泥土里伸手扒拉开灌草树藤,将碑面露出来——只是一块打磨平整的山石,表面几道风吹日晒的裂痕,乌青的石皮上并不见任何字迹。
  郑喆站在草丛外干干净净的石阶上,离杂草藤曼有八丈远,眯起眼睛盯着碑面面露疑惑。
  “你看你看,”姬疏一手将石碑上下一指,哗啦呈现在郑喆面前,“‘无中地’,是不是很有意思?无中生有,意思是这块土地原本是没有的吗?”
  郑喆:“?”
  侍从们跟上来,赵四直言:“碑上明明没有字啊?”
  姬疏“咦”了一声,把脸凑近石碑仔细查看,直起腰来还是坚持:“虽然刻痕已经很淡了,但是确实有‘无中地’三个字,你们再看看呢?”
  远山也下到泥地离去靠近了看:“。。。。。。可是真的什么也没有啊。”
  姬疏隐隐蹙了眉,慢慢拨开灌丛回到石阶上,手抵着下巴沉思片刻,突然恍然:“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郑喆挑起眉毛。远山赵四面面相觑。若黛缩在郑喆背后一脸事不关己,然而下一刻郑喆就被姬疏从她面前拉开,若黛:“!!!”
  姬疏抓着郑喆手腕,朝侍卫三人挥了挥手:“借你们主子一用,我们要去无中之地了,稍后再会!”
  拐过山道就是通向峰顶的路。石阶顺着山壁环绕而上,另一侧是陡斜的山坡,灌丛树杈横陈。
  郑喆一头雾水被姬疏拉到石阶边缘,疾走几步有些气喘吁吁。
  “大师且慢!你要带主子去哪里?”赵四连忙制止。
  “大师你且稍等,大家一起去不行么?!”远山赶忙跟上来。
  姬疏露出笑容:“那当然——不行。无中之地乃仙境,非有缘之人不能入也,我带你们主子去见识见识,你们在外面等着就好。”
  这种时候若黛冲得最快,几个箭步上前就要拉住郑喆另一只手——郑喆重心一偏——姬疏拉着他向石阶外滚下去就会被枝杈划拉一身伤的坡地踏出一步:“走喽!”
  “???”郑喆急忙制止,“停停停——”
  尾音飘落在空荡荡的石阶上,两人没入忽然涌上坡地的云雾中,消失不见了。
  “无中地无中地,这名字真是取得好,近看不见却又实实存在的秘境可不就是无中生有嘛。”
  。。。。。。
  “泮山果然是有仙缘,此处秘境定是一位术法大能所创,真是人生处处是际遇啊。”
  。。。。。。
  “郑喆你别黑着张脸嘛,我当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拉你一起啊。再说就算是我搞错了,也不可能放任你摔下山坡,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翻涌的云雾后并不是草木茂盛的山坡。一处仿佛半山腰与山齐所在的天然草地,垂直山壁横陈而出,溪涧飞漱而下,潺潺蜿蜒过绿茵地。岩壁上生着几株姿态怪异的古木,根系紧紧攀附着山石,盘虬错节出一副庞大复杂的系统。
  即使不是此道中人,郑喆也能察觉到空气里涌动不断的某种信号,每一次若有若无的振鸣都暗合了溪涧流水、微风轻拂、草叶摇曳、古树婆娑。分明是泮山某处再真实不过的山景,却蕴含了显而易见以至匠气十足的人为琢磨的痕迹,使人一眼就能知道此地应已有主人。
  所以你为什么要带我来?郑喆无奈。
  姬疏领着他沿溪涧慢慢行走,一边寻索四周景物,一边对郑喆两手一摊:“带你长长见识啰。你看,想要逃离世间纷扰,除了偶尔携友出行,还有这种一劳永逸的方式。你之前不是问我是不是真的不介意我母亲的后事吗?当年为了治病,又因为亓人逼我太甚,我便随师父归隐昆山,亓朝与狄国之后发生了什么是一概不知,也从没想过去打听。想要摆脱人人声讨的现状,遁世是最好的一种方式。”
  郑喆落后一步跟着走,摇摇头。
  。。。。。。
  “随你好了,”姬疏脚步一顿,转身看着郑喆耸耸肩,“反正我已经告诉过你,这里还有一条路可走,你可别把自己逼死了。”
  郑喆拍拍他肩膀。
  溪涧向右一拐,隐入古木之后。他们跟着转过山壁——岩下有一座木屋。
  木屋十步开外,站着一个白衣道人。
  “哟,”姬疏道,“主人来了。”
  道人一身从云短衣,脚踏望仙鞋,一颗脑袋也锃亮光滑,背影颜色浅淡仿佛缺少墨汁的画作。
  无故闯入还遇上主人,郑喆有点紧张,扯了扯姬疏的袖子。
  那道人转过身来。眉毛稀少,眼窝深遂,鼻骨微微凸出,一副使人不由谨慎对待的面相。裸露的眉骨下,一双同样颜色浅淡的眼睛里映出两位闯入者的身影。道人静静看着他们。
  姬疏作了个揖:“晚辈昆山后学,因在泮山游玩时见此处灵力涌现,一时好奇,无意闯入秘境,请前辈勿怪。”
  道人开口,颊边生出两道深深的笑纹。“原来破我迷阵的人是你,文王太子姬疏。”道人说。
  姬疏挑起眉梢。
  道人又看向郑喆,却道:“你又是谁?”
  郑喆一愣,一时不懂这高人走的是什么路子。
  木屋吱呀一声,门开了。织锦罗裙的少女走向道人,裙裾曳过山花草叶。“师父,来客人了么?”声音婉转动听,沁人心脾。
  郑喆心中咯噔一声。
  少女转过脸来。与她师父不同的是,少女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郑喆身上,面露疑惑——“咦,二公子?”
  息知意,郑都息族的第二个女儿,郑喆泮山时期的同窗、从政数年的军师。常年足不出户、少见人影,姜洲还道是闺门难出,原来是拜了个山里修行的师父,与郑喆姜洲等早已不是同道中人了。
  “二公子,别来无恙。”息知意面上并不见被人撞破秘密的尴尬紧张,只笑着打了个招呼,见郑喆指着自己喉咙摇摇头,又立刻了然,遗憾道,“看来都城近日风起云涌,二公子虽独居泮山,也不能置身事外——师父,这位是郑国二公子,郑喆。”
  道人说:“能进入无中之地,皆是有缘之人。”
  姬疏问:“后学才疏学陋,名不见经传,前辈如何知晓?”
  “我与你师父山无鬼曾一同在昆山甘泉宫修行,八百年前是熟识。”道人说。
  嗬,又是个年纪大到翻史书才能弄清楚的方士。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姬疏又问。
  息知意跟在她师父身边,看了姬疏一眼。
  道人一笑,鼻翼两侧纹路更深。望仙鞋向前踏出一步,道人来到姬疏跟前——郑喆脚步一动,差点退却。姬疏纹丝不动。
  道人色彩浅淡的脸上神情莫测:“你是山无鬼收的最后一个徒弟。”
  姬疏:“。。。。。。”
  道人点点头:“你师父在你身上实现了他的一个猜想,却使你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姬疏脸色一变:“前辈如何知晓。”
  道人说:“因为这个猜想,当初是我告诉你师父的。”
  郑喆看见姬疏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了。“。。。。。。既是前辈所创,前辈可有法能解?”姬疏的声音中有尽力压制的情绪。
  道人却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此术无法可解。”
  和姬疏在皋京太庙里对生不易说的话一模一样。姬疏的腮帮肉眼可见地绷紧。
  道人却又颇有兴味地将郑喆打量一番,说:“虽无解除之法,却有缓解之法。若还有人愿意接受此术,树灵得到两个祭品,侵蚀其中任何一人的速度自然会放缓。不过这只是拖延之法,价值不高。”
  这一次,郑喆是实打实地向后退了一步,觉得自己的脸色也不见得好看。
  “试试吗?”道人说,“我看这位已近油尽灯枯,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郑喆还没来得及拉直舌头挤出拒绝的话。道人又说:“你这位朋友,可有过记忆模糊、神志不清的时刻?这是树灵开始侵蚀宿主的迹象,放任下去,你朋友迟早会徒留一副空壳,内里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占去,三魂六魄皆无归处。”这是对郑喆说的。郑喆惊疑不定,姬疏的背影却依旧沉默。当初在皋京的郑驿馆,姬疏同他讲述医治禀赋之疾的两种办法,只说引灵入体类同以毒攻毒,有严重代价,却不曾提过所谓代价究竟如何。
  郑喆咬肌一动,正要细问,道人唇边笑纹清晰,淡淡等他开口。
  沉默许久的姬疏却说话了:“我知道前辈是谁了。”
  道人眼珠一转,不动声色。
  “师父曾说,八百年前的甘泉宫,一众方士中能指教于他的上上下下不过两位。一位入世修行一位踪迹难觅,前辈您是哪一位?”
  道人并不回答,背过手面向山外,浅色的眼珠映出苍茫云海,云海外又见青山。两座剑山之间,白云夹道里一粒亮光冲霄直上。
  “来了。”道人说。
  抱溪伏河一左一右被生不易夹在咯吱窝里在云层间穿梭,速度迅疾,狂风呼啸,脸都被吹变形了。
  “师——父——”抱溪大喊,“我——要——晕——吐——了!”
  下一刻就被扔在树林里,抱溪抱着山石哇地吐出来,脸色铁青。他与伏河从前跟随师父云游,不是以车代步就是安步当车,生不易也从不严词厉色,三人行一向是言笑晏晏、气氛和美。谁料自从遇上师祖,成天都在赶路,三餐没时间吃囫囵觉也没时间睡,还要被师祖嘲笑教了十多年都还没辟谷真是废材。没错!就是废材!抱溪伏河表示非常受伤。原先生不易与其说是师父,倒不如说是父兄,从不逼迫他们学习,也不责备他们不用功,抱溪伏河悠悠闲闲十来年过来,边玩边学倒也掌握了几种术法,还自以为天资过人。没想到阵前一亮相才知道自己更本没有几斤几两,连跟上师祖赶路的步子都做不到,还要师父揪着衣领拎着走。
  太伤自尊了!抱溪抱着山石泪如雨下,简直不想面对人生。
  从前一定会蹲下来好言安抚的师父,此时也追着师祖而去,连个背影都见不着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喝点水么?”
  抱溪揉掉眼泪一看——“啊啊啊??!姐姐!你怎么在这!”
  若黛蹲在抱溪身边,伏河弱弱地冒出脑袋:“那个,师兄,其实不只若黛姐姐,远山哥哥和赵四哥哥他们都在。。。。。。”
  抱溪闻言定睛一看,原本就草木稀疏视野开阔的林子外,远山赵四一人抱一把剑,正一脸欲笑不笑、十分假正经的表情。
  “哇!为什么大家都在啊!而且,为什么他们是这副表情!!”
  伏河小声解释:“这个嘛,好像师祖要去的地方就在泮山,咱们正好遇上二公子他们游山了。至于为什么要笑,”小师弟面露同情,“大概是师兄你在天上喊声中气十足,响彻云霄了?”
  抱溪又要哭了:“所以说为什么要笑我啊,我就很容易吗?!!呜呜呜,若黛姐姐还是你最好了,还给我水喝!”
  若黛举着水囊:“噗。”
  抱溪:“???”
  绝不原谅!绝对绝对不能原谅!给水喝也绝对不原谅!呜呜呜呜呜。。。。。。
  山无鬼站在石阶上,素白长袍离泥地咫尺之遥,正弯腰避开树藤查看无中地的立碑。远山警惕地盯着这位突如其来出现在眼前的人物。
  生不易从赵四处了解了前因后果,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师弟与二公子已经先进去了。”
  赵四急道:“先生,这个无中地究竟是什么地方?我家主子进去这么半天了还不见人!”
  几日不见,生不易矍铄的精神头似乎下去了不少,脸上皱纹更深了,捋着胡须蹙眉道:“无中地是术法创设的秘境,通常只有方士避世归隐时才会使用此术。秘境中时空变化皆与人世不同,或许二公子他们方才进去不过一息,你二人便觉得已过半日。不过话说回来,二公子为什么要进去?”
  远山满怀怨念地转过头:“还说呢,不是大师拉进去的吗,制止都来不及。”
  赵四问:“照此说法,秘境应当都是有主人的。那先生可知无中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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