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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城十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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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留君冲着他喊:“你醒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梦啊?”
  “留君师弟,你可真直接。”白新茶说。
  小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俩:“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神经病?”
  白新茶解释道:“这里不是现实,是你的梦。难道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你每局都这么准么?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
  “啊哈哈哈哈!”小八手指着他们,脸却朝着人群道:“他们居然说我在做梦,还要救我?我倒看看是不是梦?”他使劲用手捏着自己的脸:“啧……好疼啊!”围观群众大声哄笑起来。小八背对他们摆摆手:“滚远点,别挡着老子发财!”
  白新茶还想说点什么,一身横肉的赌场保镖已经分开众人,拉住了他和许留君。白新茶连忙卖乖,赔了好多笑脸:“熟人、熟人来着。开玩笑呢。”
  保镖冲他们挥挥拳头,走了。许留君皱起眉头:“看来这里的结界能量强到连痛觉都可以模拟。而且一旦干扰了他的梦境,就可能会有危险,比如刚才要打我们的人。”
  “他的梦和你的梦比起来,也太不友善了。”白新茶道。
  许留君被他逗笑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个。他的梦里除了赌就是赌,出不去的话,我们连星星都没的数了。”
  白新茶道:“我还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许留君猛地抬头。
  白新茶冲他眨眨眼,运足了气,在小八背后大喊一声:“小八,当铺着火啦!”
  赌得正投入的小八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跳起来:“什么?当铺着火了!”于是转身就推开他们往外跑。
  猝不及防地,本来极其真实的赌场,连同这赌场里的人都模糊和扭曲起来。白新茶在短暂而熟悉的黑暗中睁开双眼——小八、许留君和他——三个人正躺在当铺的砖地上,大眼瞪着小眼。
  Part 49
  小八首先打破了尴尬:“哪里着火了?”
  “额……”白新茶指了指楼上。
  小八连滚带爬地冲出当铺的门,不一会儿提着慢慢一桶水冲了回来,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白新茶和许留君心虚地坐在地上,听楼上传来哗啦啦的泼水声,水桶扔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小八骂骂咧咧地下了楼。
  “妈的,半点火星子都没看到!你们两个玩我是吧?故意搅了我的好梦!”
  许留君道:“小八,你也知道那是梦。我们不是故意骗你,是想让你从梦里醒来的。”
  “滚滚滚!”小八生气地叫嚷:“是梦又怎么样?梦里快活极了,不比现在好太多?”他威胁地指着两个人:“不许再叫醒我,听到没有?不然打爆你们的狗头,他奶奶的。”
  他边说着边绕到当铺柜台的后面,一弯腰不见了。白新茶和许留君来不及制止,再去看他时小八呼噜声已经震天响了。白新茶皱着眉道:“得,又睡了,前功尽弃。”
  “也不完全是。”许留君平静地说,“结界的平衡已经被我们打破了。”
  白新茶疑惑地看向他。许留君拉着他走到大街上,白新茶发现一直挂在地平线上的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下去了。夕林镇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
  “但结界的制造者还是没有出来。”
  “我们多试几次。”许留君说。
  他们商量了一下,朝着有光的窗户所在方向走去。没走多远,白新茶似乎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等一等。”他拦住许留君。
  两人屏住呼吸。右边巷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此外还伴着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在悠长的巷子中回荡。黑暗是滋生恐怖最好的温床,白新茶汗毛都竖了起来,却强装英雄地挡在许留君身前。许留君紧紧靠着他,手里捏着一张符咒。
  脚步声和抽泣声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借着昏暗的光,白新茶终于看清了——从巷子里跑出来一个女孩子,瞧个子大约是十二、三岁,冲着他们边哭边喊:“哥哥,哥哥,求你们救救我爹娘!”
  白新茶见不是鬼怪,好歹放松了些,稍稍偏过头问许留君:“会不会有问题?”
  “很可能。”许留君小声回答他,“先看看再说。”
  白新茶点点头,弯下腰问那女孩子:“小妹妹你别哭,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怎么了?”
  “我,我叫婉婉。”小女孩啜泣着,道:“我爹娘,还有镇上的人都睡着了。我怎么叫他们都不理我。”她扯住白新茶的袖子:“哥哥,你们是我看到的唯一两个醒着的人,求你们帮帮我!”
  他们俩没有立刻回答。小女孩见状哭得更厉害了:“爹……娘……我该怎么办?”
  许留君似乎很不忍心,安慰道:“婉婉,我们会帮你的。你身上有没有火折子?我们看不清路,没办法去你家。”
  婉婉说她也没有。于是三个人回到当铺,从柜台里翻出两根蜡烛来。小八还在那儿睡得昏天黑地。
  “怎么不用符咒照明?”白新茶对着许留君耳语道。
  “符纸不够用了。”许留君同样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回答。
  点亮蜡烛后白新茶看清了那女孩,着实被吓了一跳。她半边脸上全是紫红色的胎记,嘴角奇异地歪到另外半张脸,头发乱糟糟结成一团。与其说是穿着衣服,不如说是披着几块破布。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婉婉的神情给人说不出的诡异感。白新茶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对小女孩道:“婉婉,我们走吧。”
  婉婉带着他们在巷子里七拐八拐。似有似无的风吹着蜡烛的火焰,他们仨投在墙上的影子时短时长。不一会儿她指着一扇门说:“到了。”
  Part 50
  他们走进里屋。婉婉的爹娘并排躺在炕上,脸上露出安详的微笑。婉婉还带着哭腔:“哥哥,我爹娘已经这样子几个月了。我好怕……”
  白新茶低声跟许留君商议道:“怎么办?还是用‘着火了’那招么?”
  许留君想了一会儿:“不好说。每个人的梦境都不同,这招可能不管用。”
  “那就用婉婉试一试。做父母的总归怕孩子有什么闪失。”白新茶说着转头打量婉婉,“可她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她爹娘真的疼她吗?这大冷天的,都不怕她冻坏了。我们再想想办法,不能贸然尝试。”
  “都不怕她冻坏了……”许留君喃喃地重复着,神色从迷茫一点点变得警惕。白新茶刚想问他,他就一把拉住白新茶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白新茶察觉到他指尖的僵硬,也跟着警觉起来。
  “婉婉,”许留君开口道:“你娘手里是什么东西?”
  婉婉奇怪地歪了歪头,跑过去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呀。哥哥你不是说要救我爹娘吗,怎么还不开始呢?”
  “你娘手上好像有戒指。”
  “是我爹送给我娘的呀。”
  “你去帮我们把她手上的戒指摘下来吧。她手上有东西,我们是没法帮她从梦里出来的。”
  白新茶瞬间明白了——许留君在试探婉婉。他开始怀疑她了。
  婉婉瞪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们,没有动。
  “快点。你不想救你爹娘了么?”许留君冷冰冰地命令她。
  婉婉没有回应,她沉默地低下头。再抬起头来时,无助、焦急和悲伤的表情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阴森森的笑。白新茶一惊,连忙挡在许留君前面。
  “居然被你发现了。”婉婉的声音也从童稚变得魅惑,“真不简单。”
  许留君还是紧紧抓着白新茶的胳膊,道:“你的确很厉害,连痛觉都能模拟。我差点上了你的当。可是你没法制造出‘冷’的感觉。多亏新茶师兄提起,我才发觉这里根本感觉不到冷。”
  “你小看我了。”婉婉咯咯地笑起来,听得白新茶头皮发麻。“在梦里制造冷的感觉又有何难?只不过你的‘冷’与常人不同罢了。”她又幽幽地叹口气:“其实我已经快骗到你了。都怪这副身子,穿得如此破烂,被你——”她指着白新茶:“看出了破绽。真是不走运。”
  白新茶没跟上对话的节奏:“等等,你是说我们还在梦里?还有,你不是婉婉,而是附在了婉婉的身上?”
  婉婉,或者说是占用了婉婉身体的女人道:“这话不准确。你们在夕林镇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你们仍身处梦中。或者说,我就是梦境本身。”
  “你是魇魔。”许留君说。
  “没错。”
  “婉婉呢?你把她怎么了?”白新茶焦急地问。
  Part 51
  “婉婉她快死了。”魇魔毫无感情地说,“不过可不是我害的。要不是她,我还没办法变得这么强大呢。”
  白新茶突然记起,《魔道志异》里有讲到,魇魔会依附在执念很深的将死之人身上,吸取进入其梦境之人的精元,便问:“婉婉一个小孩子,有什么执念?”
  魇魔道:“婉婉这孩子,从娘胎里带的丑。她爹娘,我当然不是说躺着的这两个,她真正的爹娘,和她一样的丑。两年前他们死了。”
  白新茶和许留君静静听着。
  “婉婉爹娘死了以后,镇里的人更加肆无忌惮地嘲笑她、欺负她。她吃不好,穿不好,于是也快死了,就这么简单。”魇魔嗤笑一声,“要是我的话,就咒他们个个不得好死。这个傻子,还只希望镇子上的人都睡着。大家都睡着,她就能出来捡东西吃,不会有人笑话她。呵,真是蠢极了。不过既然这是她的遗愿,我就为她编织这样一个梦。”
  “可是你太贪心了。”许留君听完魇魔的话,冷静地说:“整个镇子都笼罩在梦境里,结界的平衡很容易就会被打破。结界能量虽然强大,但你本身是很脆弱的。”
  “我自然知道,你有本事打败我。”魇魔的声音更魅惑了,像是极细腻的丝绸一般:“可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它朝两人走了几步,白新茶连忙护着许留君后退。
  “许留君,你就不想进入我为你编织的梦吗?你不会再感到寒冷,不用再担惊受怕……”
  许留君没有作声。白新茶看他像是动摇了,连忙道:“留君师弟,你不要听它胡说!在梦里的人,精元很快就会被吸干。梦里再好,也不是真实的!”
  魇魔哈哈大笑起来:“幼稚!梦境和现实,他们根本分不清!在我的梦里,他们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痛苦地活上几十年?倒不如痛痛快快只活几个月!小八的梦你们也看到了——”
  它一挥手,半空中显出虚影。
  “这是床上这对夫妻的梦。他们原本为了一点钱整天吵架,在梦里他们有了钱,再也不用犯愁。现在恩爱极了。”
  虚影里夫妻二人头碰着头,甜蜜地数着厚厚一沓银票。
  魇魔又一挥手:“还有这家人,他们的孩子得了不治之症,不到一年就要没命。在梦里他健健康康,三口人共享天伦之乐。”
  “所以我是在做善事,明白么?”魇魔收起幻影。
  Part 52
  白新茶一时无法反驳,只好求助地看向许留君。后者仍然直视着魇魔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被说动了。白新茶突然很怕失去他。
  “你能读取人的思维,自然知道,我的归宿只有一个。”半晌,许留君终于开口。
  魇魔看来是知道他在说什么。它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又遇到一个傻子。没有人在意过你,你又何必在意他们呢?你就不为自己考虑一次?”
  “说是造化弄人也好,这就是我的宿命。”
  “宿命!”魇魔笑道,“既然你说是宿命,为什么还要跑出来?为什么不干脆接受你师父的安排?承认吧,你没有你嘴上说的那么伟大,无非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罢了!”
  许留君把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白:“我承认,我是贪生怕死。”
  “这不就得了!”魇魔得意地说,“来吧,来我的梦里,我给你一个最快乐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但我不会在虚幻的梦里苟且偷生。有人会选择逃避眼前的痛苦。但也有人不会。痛苦和快乐相伴而生,没有痛苦,快乐是没有意义的。”许留君慢慢说,“你说是在做善事,可你有问过镇上的人,他们愿意在极致的快乐中死去么?”
  “这……”魇魔噎住了。
  “你要想清楚。我虽然受了伤,但还有新茶师兄。和你相斗的话,你没法占上风。”
  魇魔不可思议地看着许留君,长叹道:“罢了,看在你放我一马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白新茶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安。许留君没说什么,他们看着婉婉的身形模糊起来,像烟一样飘散了。周围的寂静突然被风声、虫鸣声等各种声音填满,空气也恢复了流动。黑暗随着魇魔的离开消逝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屋子里。
  白新茶问:“魇魔走了之后若再加害其他人怎么办?”
  “它在这里已经吸取到了足够的精元,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害人了。” 许留君疲惫地垂下眼帘,“况且我们两个加起来也未必有胜算。”
  “魇魔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白新茶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是宿命?什么叫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许留君摇摇头,道:“我们先去找婉婉。”
  他们在一间没有屋顶的废弃屋子里找到了婉婉。细瘦的她缩在一堆湿漉漉的稻草里,身体已经僵硬,手里还握着半个馊了的馒头。
  婉婉被葬在镇子外的田埂边。小小的一个土包,连墓碑都没有。白新茶采了一束不知名的野花,半蹲下来,放在她的坟头。
  许留君也半蹲下来,两个人沉默着。太阳清冷地照着田野,许留君突然开口,轻轻地唱起一首歌 '注1',白新茶静静地听。
  爱哭的孩子要睡觉
  庄稼再多多不过草
  等待的人儿不知道
  远方的人回来了
  睡吧,睡吧
  夜漫漫路迢迢
  梦中人未少
  梦中人未老
  少年的声音很清澈,白新茶觉得自己又陷入了梦中冰冰凉,又深不见底的湖水。
  注'1':这是我很多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歌曲,电影的名字叫《温凉珠》。一直很喜欢这首歌,就套用过来啦。
  客栈
  Part 53
  “小时候我娘经常唱着这歌哄我睡觉。”许留君对着婉婉的坟说,“婉婉,你也好好睡吧。不会再有痛苦了。”
  “那你娘她……”
  “她死了。村里的人染上了瘟疫,我爹娘都死了。是师父把我带回了少阳山。”
  “对不起……”
  许留君站起身,白新茶也跟着站起来。
  “新茶师兄,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把你挟持到这里,害得你断了剑,还身陷险境。”
  要是他不说,白新茶早把自己人质的身份抛到脑袋后面去了。
  “哪里哪里,咳,其实你看咱们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而且……”
  “你走吧。”
  “……啊?”
  “你走吧。”许留君转过身,只留给白新茶一个背影。“夕林镇往西一百里是饮马河村,离稻城很近,我之前做过功课的。你到了那里再往南,就可以回稻城派了。”
  白新茶迷茫地问:“那你要去哪儿?”
  “先穿过这个镇子。”
  “然后呢?”
  “新茶师兄,这我不能再告诉你了。”许留君停了停,又道:“真的谢谢你。”
  他似乎想回头看看,但最终没有回头,径直朝镇子中心走去了。白新茶呆立在原地,犹豫着该不该追上去。他知道许留君有很多秘密,但他不想说,他也不会强问。可他们也共患过难,也在许留君的梦里聊过天,结果他还是没有得到一点的信任,连陪他走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原来他只是个人质,许留君确认不会有人追上来之后,他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么?
  白新茶胡思乱想着,有一瞬间真想赌气离开,回稻城去,继续他平淡又无聊的生活。许留君说朝西就能回稻城,太阳快落下去了,那个方向就是西边吧。他迈开腿,脑子里突然闪过魇魔的话。
  “你不会再感到寒冷,不用再担惊受怕……”
  “……我好心提醒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使劲摇摇头,强迫自己继续西行。可眼前又偏偏不争气地浮现出许留君在月光下清冷的侧脸,想起说到在少阳山的侧峰一个人住时他落寞的神情。是什么样的孤独才会让他想象,满屋子的书籍和后院的桃树,这些原本没有感情的东西,是他的好朋友呢?
  白新茶停住了。“可是他还是会叫你走的啊。”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道。
  但他总是能给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留君师弟还受着伤,怎么能丢下他不管呢?
  于是他也大步向夕林镇走过去了。
  Part 54
  许留君走得并不快。白新茶追上他时,他还在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糖葫芦架子。
  “这是糖葫芦么?”白新茶在他背后,听他问小贩。
  卖糖葫芦的小贩刚刚从一场美梦里醒来,迷糊地揉着两只眼睛:“不是糖葫芦是什么?”
  “啊!”许留君带着小小的雀跃:“是冷的还是热的?”
  “啥?”小贩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哪儿来的乡巴佬?我说是热的,你要不要啊?”
  “热的我就不要了。”许留君失望道。
  白新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些心疼他,冲着小贩道:“喂,你不做买卖,逗他干什么?”
  许留君猛地回头:“新茶师兄?你怎么……”
  白新茶故意不去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递给小贩:“来一串,我自己选。”
  小贩嘟嘟囔囔地收了钱,又躺回去试图继续他没做完的梦。白新茶绕着糖葫芦架子走上一圈,挑出一串最红最大的,给了许留君。
  许留君下意识接过去,却直直看着他。
  “做糖葫芦的时候要用开水,但拿出来卖的时候就凉了。”白新茶说,“你那样怕冷,本来是不该吃这些东西的。但偶尔尝一尝嘛,不要紧。”
  “新茶师兄,我是想说,你不是走了么?”
  “你伤还没好,我怎么能丢下你呢?再说了,两个人结伴同行才不会寂寞,对不对?”白新茶搂过他单薄的肩膀:“你不会是怕我传信给你师父吧?那我也太委屈了。”
  “不是的!”许留君连忙否定,随即叹了口气:“跟着我,真的可能有危险的。”
  “咳,你这么厉害,连魇魔都不敢和你交手,能有什么危险?我保证,等你伤好了我就回稻城,好不好呢?”
  许留君没做声,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是感动?是犹豫?还是哀伤?白新茶也说不出。他总是没办法猜出许留君在想些什么。
  “好了,快吃吧。再等一会儿糖葫芦该化了。”
  许留君这才想起手里的吃食。白新茶见他十分矜持地在最顶端咬下一小口冰糖来。甜蜜的感觉让他又开心地弯了双眼,他真是很容易满足的。
  “好吃吧?”
  许留君连连点头。
  “怎么光啃冰糖?山楂又酸又甜,那才叫一绝呢。”白新茶笑着说。
  “我要慢慢吃,记住这个味道。”许留君又咯吱咯吱地嗑起那一小块糖。
  “记不住也没事,再买一串就是……啊!”
  “怎么了?”许留君嘴角还沾着点糖渣,懵懂地抬起头。
  “别回头!那是……”白新茶越过许留君的肩膀看去。
  柳临风?!
  Part 55
  幸亏白新茶眼力够用。柳临风离他们还挺远,见着个人就拉住,比比划划的,似乎是在形容许留君的个子。
  两人连忙窜进最近的巷子。慌乱中糖葫芦的签子折断了,又大又红的山楂狼狈地躺在灰尘里。
  “我的糖葫芦!”许留君小声叫道。
  “先别管了,以后给你买!”
  他们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巷奔跑,直到一堵墙拦住去路。
  “是个死胡同!”白新茶灵机一动,蹲下来指指自己肩膀。许留君立马会意,也顾不上客气,小心地踩住,扒着墙翻了过去。白新茶紧随其后,两人同时跳落到地面。
  白新茶环顾四周,见墙角缩着个人,被他们的声音吵醒了,正慢悠悠爬起来。白新茶怕他叫喊,刚想上前解释,就听他迷迷糊糊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怎么从后门进来了?”
  “住店!”他们异口同声道。虽然不知道柳临风是怎么追到夕林镇的,但他总不会想到他俩会住在客栈里。再远的路程,御剑几天即可达目的地,所以客栈对于修仙之人来说实在很陌生。正好可以在这儿避一避,等柳临风走了再说。
  “住店啊,交钱先。”
  “哦……”两个人翻遍全身,凑足了银子,交给小二。
  小二看了看手里的钱:“住一晚呗。楼上请!”白新茶和许留君跟在他身后上了楼梯,拐进最里面的房间。小二问:“两位客官叫我阿福就好。天色晚了,二位要用饭菜么?”
  白新茶从被掳走后就没吃过一点东西,此时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忙说:“要的要的!”他回头看了看许留君:“不要凉的,趁热送过来。”
  “好嘞。”阿福关上门。
  许留君正扒着窗户缝往外张望,白新茶走过去:“咱们身上的钱只够住一晚的。”
  “临风师兄应该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他怎么会出现在夕林镇?”
  “我也不知道。”许留君摇头,“按理说,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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