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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铁甲动帝王[重生]-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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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烈用修长手指轻轻推开狄其野残留着香橙与石榴香气的唇齿。
  次日,狄其野痛定思痛,总结出了调酒的弊端,橙汁和石榴糖浆完全掩盖了酒味,根本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顾烈与他正相反,对这款日出非常喜欢,甚至没收了剩下两个琉璃瓶里的基酒,不许狄其野倒掉。
  *
  顾烈生辰那日,照旧拿着孝期推了大操大办,但毕竟已经守孝三年,还是请群臣入宫饮宴,明说了不许送礼,聚在一起简单地祝了寿。
  虽然明说了不许送礼,颜法古这个抠门抠到底的假道士,捧着先前顾烈送来鉴定的红宝石呈了上去,一张口就是恭喜陛下喜得无暇宝珠,然后笑嘻嘻地说:“臣为这珠子满京城地找大家鉴赏,这跑腿费用,就折算是给陛下的贺仪了。”
  丞相姜扬纳罕:“我以为你已经抠门抠到底了,没想到你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颜法古掩面道:“哎呀,迫于生计。再者,也不光是贫道一人跑腿,严家家主也出了力,她说她看走了眼,向定国侯赔个不是。”
  狄其野笑了:“她错将无价宝当作弹珠卖我,怎么还给我赔不是,该我赔钱才是。”
  颜法古连忙道:“严家家主托贫道带句话,说当初是当作弹珠买的,当作弹珠卖了,这是公平交易,怨不得谁。她是当真看走了眼,这一点,却是要向定国侯告罪的。”
  “颜大人这么客气,我倒不知该说什么,”狄其野看向顾烈,“反正我送给陛下了,让陛下决断吧。”
  顾烈沉吟片刻,对颜法古道:“一个诚心卖,一个诚心买,谁都没想占便宜,既然钱货两讫,那就这么罢了。做生意,都图个长远生意。这样,颜法古,你对严家家主带句话,定国侯对这些是一窍不通,既然托家主买办,自然得请她耐心些帮忙掌眼,免得叫人坑了去,坑了钱事小,坑了人事大。”
  这话说得太客气又太不客气,敲打之意昭然若揭,颜法古赶紧跪下应是。
  严家做事,关系顾烈的下一步布局,这回不是故意诳狄其野,顾烈也就轻拿轻放,否则,顾烈宁可再换家懂事的来做事。
  陛下刚满三十三岁,朝政理得清明,百姓都安居乐业,群臣们也是与有荣焉,而且顾昭就在宴席上坐着,端方有礼,行止得宜,因此也不会有人想不开去提什么选秀后宫之事,让顾烈好好吃了顿饭。
  过完顾烈生辰,到了年底清账的时候,六部九卿都恨不得住在宫里,今年年景更是好过去年,尤其是户部,忙得脚不沾地,顾烈从翰林院调了几个帮手过去。
  趁着诸事繁杂,顾烈悄无声息地把卓俊郎安排去了青州,在最为富庶的钱塘府,顶了个丁忧的官职。
  辛苦又满足地到了正月半,顾烈正想给狄其野补过生辰,大都督府来报,说刺伊尔族人集结于北境,似乎想要跨过乌拉尔江。


第115章 送君出征
  顾烈闭上眼; 眼前又是白衣铁甲的狄其野; 带着大都督府的精兵; 在宫门前下马辞别的模样。
  那样子,和当年投楚时,似乎一点都没变。仿佛这三年的时光只是短短一瞬; 又或是镜花水月,做不得真。
  那是他的狄其野,是他亲手穿上的白衣; 亲手系好的铁甲; 亲手下的旨……
  不论是身为楚王孙还是大楚帝王,顾烈两辈子; 做出过很多决定,自然不可能每个决定都是对的; 在这些正确决定中,派狄其野去北疆击退刺伊尔族; 可以说,是最难的一个。
  但这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刺伊尔族熬过了又一个饥肠辘辘的冬日,终于再也忍耐不住; 对着日渐富足的大楚磨刀霍霍; 想要趁大楚忙于建设,打个秋风,撕下几块肉来,也是试探大楚帝王的底线。
  所以,这一场仗; 不仅要打,还要打得他们痛,痛到不敢对大楚再生出觊觎之心,至少在数年之内,都不敢再犯。
  刺伊尔族的南下,还让顾烈看到了大都督府…兵部军事体系的不足之处,因此,这场仗打完,还要在北域设立单独的都护府,西北、西南、南疆三处也需如此设立,挂在大都督府下,级别高于十州都督,使得应对外敌来袭的反应更迅速、更机动。
  而设立北域都护府,安排人员调动,这些都需要一个没有私心且能够代表顾烈的人来完成。
  这么一来,狄其野是最好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选择。
  派狄其野出征,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狄其野也被拘束在宫中太久了。
  情理上,都该如此决策,事实上,顾烈也是这样下的命令,可人已经出征七八天了,顾烈还是舍不得。
  顾烈回想起来,还有些无奈。自己明明舍不得,却非要强撑着下令,而狄其野明明想出去,却因为怕他舍不得,反而主动退让。
  但其实,顾烈心里除了舍不得,还有一丝丝害怕。
  这是楚初四年的年初,并不是楚初五年的年底,顾烈明白。狄其野战无不胜,顾烈也明白。可万一有个万一……
  顾烈甚至不敢去想。
  情之一字,总能让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再冷静的人,都难免牵肠挂肚,辗转难眠。
  顾烈叹了口气,将狄其野临走前放在软枕上的布老虎抓起来看了看。
  当时狄其野看他满面愁容,故意又是笑话他像个送子出征的慈母,又是上手把他的脸捏出笑容来,最后好歹是消停了,把布老虎从博古架上取下,放在软枕上,回过身主动抱着顾烈的腰,亲亲他的下巴,说:“让它陪你睡。你可不许睡不好。”
  想着狄其野,顾烈勾起唇角,舌尖从齿列间划过,伸手点点布老虎的鼻子,干脆掀了被子,往小书房去了。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多做些事。
  *
  有时候就是这么事赶事,顾烈前脚送走了狄其野,后脚,国子监祭酒祝雍老爷子,来跟顾烈请辞,说要告老还乡。
  祝雍年岁渐高,确实是精神不济,尤其是腰骨和髌骨的老毛病,一到风寒天气,就浑身发痛,他也舍不得天下藏书阁的藏书,可实在是老了。
  这件事,顾烈倒是早有准备。
  “您要回荆州?”顾烈对待祝雍,向来是有礼客气。
  祝雍老爷子笑笑:“回陛下,是,京城太冻咯,定国侯都说冷,何况微臣这把老骨头。”
  知道狄其野和老爷子是固定的成语接龙搭子,两人好得跟忘年交似的,顾烈也笑道:“您倒惦记着他,怎么不等他回来再走。”
  “诶,”祝雍老爷子很是看得开,“定国侯才这个年纪,微臣和他,早一步晚一步,总能再见一面。陛下帮微臣带个话,就说,微臣请他到荆州一游,随他何时来,祝家都好他这个客人。”
  顾烈微微一顿,才又笑了出来:“好。您待他好,寡人一定把话带到。”
  顾烈又说:“论理,既然老爷子您是回乡含饴弄孙去的,本不该劳烦,可寡人想着,此事却非您不可。寡人有个不情之请啊。”
  祝雍连忙跪下了:“微臣愧不敢受,陛下请讲。”
  “天下藏书阁整理出的藏书,寡人都着人誉写了数份,其中一份,送到了云梦泽,安放在建好的云梦书院中。后续整理出的,也会誉写了送去。”
  “古语道,惟楚有才。我荆楚人杰地灵,才子如过江之鲫。若有幸能受您点拨,开阁宣讲,定能够为大楚育出更多栋梁之材。”
  “祝老爷子,这云梦书院,寡人,就交给你了?”
  一听能够继续研读天下藏书阁的经典,祝雍这个好书之人哪里可能拒绝,因此大笑道:“陛下,您这是往老夫的眼前拴了个大红萝卜,老夫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顾烈也笑了,给祝雍戴了顶高帽:“您老骥伏枥,功在千秋。”
  天下藏书阁的藏书,不仅是在云梦泽有誉写出的备份,除中州外,天下五大考场,蜀州、荆州、青州、雷州、秦州,都建了书院,预备请大家坐镇,开阁宣讲,传承经纶。
  云梦书院恰好逢了祝雍告老回乡,因此是最先准备好的,其余四地,也会陆续开院。
  想到明年的科举,顾烈又沉思起来,近卫在外禀报:“陛下,严家家主到了。”
  “让她进来。”
  严六莹垂眸恭敬地走进来,往地上一跪,行礼道:“民女严六莹,见过陛下。”
  她前番错将真珠当假珠,被顾烈敲打了一番,严家上下都唯恐再出差错,因此越发谨小慎微,办事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虽然严六莹觉得,陛下敲打,纯粹是为了帮定国侯撇清关系,免得严家“赖上”定国侯,让定国侯莫名多了个索贿的名声,可经历过北燕覆灭前在杨平手下那段魔幻般的日子,严家众人之胆小,已经到了惊弓之鸟的地步,甚至有人埋怨起她这个家主来,严六莹又气又不能不管,真是无可奈何。
  严六莹正想着这事,顾烈也主动提了起来:“严家主见多识广,前番将真珠错当了假珠,真是出人意料。”
  严六莹连忙道:“陛下,严家虽是前朝官商出身,这种顶级珍宝,却着实没有经过手,俗话说,官当三代,刚会穿衣吃饭。您是王爵之后,从小见过的,就比咱一辈子见过的都多得多。此事是严家的过失,请陛下恕罪。”
  “严家主说得好啊,”顾烈感慨道,“前朝暴君靠着官商吃饭,却强令‘商人及其子弟不得参考科举’,使得你们严家比四大名阀其余两家生生矮了一头。”
  严六莹听出顾烈言下之意,惊喜道:“陛下?”
  顾烈却又话锋一转:“前朝四大名阀,有两家是官商出身,虽不能科举入仕,可前朝贪腐污淖,买官卖官蔚然成风,因此,你们严家也有不少戴过红顶官帽。”
  严六莹背后一寒,不敢辩解,低声又喊了声:“陛下。”
  “我大楚决不可开买官之风,”顾烈轻敲桌案,“可商贾于经济有功,强令不许科举,实在是有违常理。”
  “严家子弟,也有不少儒生俊才。”
  严六莹情绪被顾烈的话钓着一起一伏,终于听到这个好消息,还是喜形于色,大声道:“陛下圣明!”
  顾烈继续道:“可毕竟科举一途,如鱼跃龙门,万里挑一。寡人说过,你们严家专心行商,日后,寡人必有重用。现今,寡人也给你一句准话,不出三年,你们严家必成巨贾。更上一层,也未必不可。”
  这可更是天大的好消息,严六莹伏地一拜:“陛下金口玉言,严家必定尽心尽力,为陛下行商万里,为大楚冲盈虚而权天地之利!”
  “好!”
  顾烈赞道:“严家主不愧是我大楚巾帼,此番北去,寡人另有几句交待,你可要记好了。”
  严六莹郑重应道:“是,民女谨记。”
  严家家主满面喜色地出了宫。
  *
  几次早朝辩论后,允许商人及商人之子参考科举的圣旨,终究是发了出去。
  卓俊郎这个钱塘知府,办完一天的公务,终于出了衙门,往贵气逼人的兰府走去。
  “卓兄!”兰延之见了他,从铺着白裘的碧玉摇椅上站起来,大笑道,“你听闻了好消息不曾?”
  商人子弟能够入场科举,不知有多少人欢欣雀跃。
  “正是为了这个好消息,”卓俊郎对兰延之诚恳地一拱手,“恭喜兰弟才智得彰,有机会入场一搏!”
  兰延之命侍女取来千金难买的猿酒,对卓俊郎道:“来,今日高兴,你我好友,不醉不归!”
  他们两人,一俊一丑,一人满身锦绣,一人简朴官袍,竟是同样的意气风发,旗鼓相当,都是不容小觑的年轻俊才。
  “好,”这么天大的好消息,卓俊郎也就难得破了例,“那我就叨扰了。兰老爷子可在?”
  兰延之一声叹息:“祖父去还愿了……抱着我爹娘的牌位,和大哥的长生牌去的。”
  他爹娘死在行商路上,大哥当时年纪尚幼,自此走失,再无音讯。
  卓俊郎不好劝慰,只举杯道:“喝酒。我知道这酒必然也有讲究,还请兰弟不烦赐教。”
  “这是猿酒,又叫猴儿酒,是果山上老猴酿的酒,这一坛,可卖万金。”
  “……多少?”
  “万金。”
  “……兰弟,我忽然想起我家后院门忘了拴我先走了。”
  “坐下。你就住在衙门,哪来的后院门?再说了,你有什么值得偷?在钱塘当官当成你这副德性的,开天辟地就你一个。”
  *
  这日,随军近卫快马赶来,将定国侯的消息递进了宫。
  顾烈急忙展开信纸一看,满篇就一个字。
  狄其野随手画了张床,床上写了一个字,一个一笔一划都故意抖了好几抖的字。
  “冷”
  顾烈忍不住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空巢帝王在线相思


第116章 火凤擒狼
  狄其野率兵行军十日; 已进入翼州北域; 不出三日; 就能与刺伊尔族犯兵相遇。
  这回出征,随狄其野出征任左都督的,巧的很; 还是姜通。
  姜家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姜扬这个丞相要当个忠臣,有些人就只能往外部使劲; 先前戏台闹剧就是个明证。
  姜通家里是以姜扬马首是瞻; 见族中隐隐生了乱相,对姜通留在京中; 有了与楚初开朝时截然不同的看法,于是让姜通求到了狄其野那里。
  涉及官场; 狄其野向来是交给顾烈决断,姜通心里也明白; 求到狄其野这儿,其实就等于是求到陛下面前,过个明路。
  姜通已经是京卫总指挥; 虽然只是管着京城护卫; 可京畿之地兹事体大,官职实在不小,要往外调,又不是贬谪,总不可能还往低了走。
  姜家人心明眼亮; 在这时候提出来,就是知道顾烈在考虑北域都护的人选,既是解了顾烈的困局,也给了自家一条外路。
  顾烈对姜扬满意,也不介意给狄其野的手下谋条外路,再说,北域都护府在天寒地冻的北疆,有这么一个放心人愿意去,是再好不过。
  于是顾烈授意狄其野,把北域大都护的位置,在姜通那里提了提,明面上,只是让姜通随军做个左都督,为狄其野掠阵。
  因此,姜通时隔四年,又有了跟随狄将军行兵打仗的机会,把留在京城的哥几个羡慕得不行,同时也是送别之意,临行前被拉去京中有名的酒楼,宰了顿狠的。
  其中,点菜点得最狠的,就是在吏部累死累活的敖一松,这人边吃还边扎人心,对姜通殷殷嘱托:“你也吃啊,都是兄弟,你可千万别客气,以后在北边天寒地冻的,想吃你都吃不到。唉,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来,兄弟,走一个。”
  敖一松开了头,庄醉姜延他们纷纷跟上,轮流给他灌酒,连牧廉都学坏了,一本正经地拿着杯子,就光说一句话,“师弟,大师兄敬你”,敬了他五六回,还非得他满杯回敬,不然,就用大师兄对你很失望的眼神盯着姜通,简直遭不住。
  那天夜里,是他们几个抬罗汉似的把姜通抬回府里去的,丢脸丢遍了整个京城。
  姜通行军路上想起来,还气得很。
  “怎么,”狄其野动了动戴着手套的手,笑话他,“酒还没醒?”
  姜通苦了脸:“将军,你就别笑话我了。”
  前几年在京中,他们几个都跟着牧廉喊师父,一回到军中,姜通发现,还是“将军”顺口,根本不用改,自然而然就喊回来了。
  狄其野笑笑,没再说话。
  他从离开京城,就开始夜夜做梦。这些梦模模糊糊的,只在他脑海里留下几个不连贯的画面,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却被搅合得心烦意乱。
  狄其野都要怀疑是不是顾烈这个帝王能镇邪祟,怎么离了顾烈,就怪梦入侵了?
  到今日,狄其野才忽然想起,自己睡在未央宫时,也做过这种怪梦,那次是自己醒来后完全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觉得心里难受。
  最近的梦,开始有画面留下,可都是些无法识别的战中场景。
  难道这些梦会越来越清晰?
  狄其野微微皱眉,他不喜欢任何不受掌控的局面,尤其,是在临战之前,出现这种不必要的无关情绪。
  见他皱眉,姜通不知将军在烦恼什么,只能试着岔开话题问:“将军,我听堂兄说,出征前陛下还给您补过了生辰?您也不说一声,咱们可都没送礼。”
  古人在意整寿,逢十祝寿,可到了定国侯这样的地位,本该是年年大肆庆祝的。然而大楚最上头三个人,顾烈、顾昭、狄其野都不爱庆祝,闹得百官也收敛得很,除非大寿,也不敢大请大办。
  想到顾烈坚持要给自己补过生辰,连带顾昭一起,在未央宫吃了顿寿席,狄其野摇头笑道:“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长了一岁,何况,也不是整十。”
  也不知为何顾烈非要给自己过这个生辰,顾烈连自己的生辰都懒得过,对他这个生辰,倒注意得很。
  姜通也笑了:“这么一想,将军您今年才二十六岁,真是年轻得吓人。”
  狄其野暗自反驳,其实将军我今年二十四。
  不过,狄其野顺下去一想,假如算上上辈子,那自己今年可就是五十大寿,比顾烈足足大十六岁,这么一想,狄其野莫名生出了长辈之心,感觉在顾烈面前更硬气了一点。
  真是完全不需要精神胜利法。
  姜通听到将军奇怪地轻笑了一声,循声看去,却见将军潇洒地勾着唇,照旧是剑眉星目,照旧是俊朗不羁。
  时光似乎对这个永远拥有飞扬意气的人格外宽容,舍不得让他老去。甚至都舍不得催促他褪去少年风骨。
  姜通只能感慨,将军当了四年定国侯,看上去,竟然是一点都没变。
  “敖一松近来如何?”
  狄其野久住未央宫,牧廉、姜延和庄醉都是没朋友的官职,言官轻易也不想招惹他们,而姜通和左朗低调得不能再低调,唯独敖一松坐在吏部左侍郎这个位置上,本来牵扯就多,是轻易不敢多走一步,生怕被言官参个天昏地暗,连定国侯府都不敢多去。
  因此,在这些下属中,除了远在云梦泽的钟泰,狄其野见得最少的,就是敖一松。
  姜通想起本来最爱扎别人心的敖一松时刻怕被言官扎心的模样,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他啊,他苦着呢。”
  附近的精兵们整肃着军容赶路,眼神却一直往说笑的两位将军身上瞟,这可是大楚兵神,定国侯!这辈子有幸跟他出征,值了。
  黄昏时,大军扎营。
  狄其野腿上盖着绒毯,与姜通商讨前方传来的最新敌情,刺伊尔族正在攻打冶庚城,这座毗邻乌拉尔江的城池终究没有躲过被觊觎的命运,但好在翼州都督府已经领命驰援,正在与刺伊尔族骑兵对抗。
  “将军。”
  近卫应声进了帅帐,拿出一个木盒,匆匆禀报道,“陛下回信。”
  这木盒,像极了当年狄其野用来送顾烈春蚕的盒子,他还记得,当时顾烈还用木盒诳了他一两银子。
  姜通自觉避让,转过视线,狄其野打开一看,是一幅画。
  最惹人注意的是那只与顾烈背上纹章非常相似的火凤,它两翼高展,目光如炬,一爪有力地勾起,深入岩石,另一爪平展着,按在身下巨狼的肚子上。
  那头狼不仅对火凤露着肚皮,眼睛眯起,四肢软软地搭在身前,额头上还傻乎乎顶着片桑叶。
  成何体统!
  有伤风化!
  耍流氓!
  “咦?陛下这是画了幅火凤擒狼?定然是为将军鼓舞士气。”姜通久不闻声响,自然转过身来,看了个正着。
  狄其野匆匆把画原样折了放回木盒内,清了清嗓子:“我们接着说冶庚城。”
  *
  狄其野那边被顾烈隔空调_戏得生气,顾烈这边,心情是真的不好。
  楚初二年继了祝北河任的大理寺卿,被右御史牧廉参了。
  此人包庇肆意兼并百姓农田的地方官员,被州监察御史送到牧廉那里,牧廉仔细一查,这人包庇纵凶不是第一回 ,就赶紧查了个底儿掉,把人参到了顾烈这里。
  虽说,顾烈从一开始就是有意为之。
  前世,因为顾烈与狄其野并不是心意相通,所以刺伊尔族来犯时,顾烈不愿再给立于朝堂暴风中心的狄其野更多军功,派出去的不是狄其野,而是让本该负责的翼州都督府去打,打了将近一年,才打退刺伊尔族。
  中途,翼州知州还被参克扣粮银,顾烈甚至把翼州涉事的地方官全数换了一遍。
  所以,前世这场仗不仅耗费时间,粮银也耗费甚巨。此生是非狄其野不可。
  然而令顾烈不能忍受的是,到了楚初二十年,当年的翼州知州之子高中状元,殿试时,他在顾烈面前告了血书御状,顾烈着人细查,才知道,真正克扣了粮草的,是参了翼州知州、后来接任翼州知州的北滨道道台。
  前世这一桩冤案,真是标准的贼喊追贼,构陷忠良。
  举荐北滨道道台的大臣,是一位庄家出身的重臣。
  他在案发后,亦是痛哭悔过,说自己受了北滨道道台的蒙骗。北滨道道台确实不曾招认与其有任何牵扯,锦衣近卫也不曾查出证据,既然无凭无据,顾烈也无法追责,只能是不加重用。
  而现任大理寺卿,就是那位庄姓重臣。
  顾烈今生在楚初二年选了他继任大理寺卿,就是想看看,此人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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