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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铁甲动帝王[重生]-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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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本心的愤怒褪去,狄其野仔细想来,尽管对养父极尽厌恶,可那个人确实冒着生命危险救出了顾烈,那个人种种错待顾烈的方式,除了命运被牵连剧变的隐恨,也许算是这个时代对待孩童的缩影。
  与其厌恶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狄其野更想知道,顾烈到底是好到了什么地步,竟然能在如此糟糕的错待中,成长为初遇就令他心折的主公。
  狄其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顾烈的面无表情和不肯享乐,这些并不是他的心病。
  它们是顾烈幼时的伤,在成长过程中从未被好好呵护,所以在伤口自行愈合后,还是留下了难消的重重疤痕。
  梦境中的顾烈是有王后的,现实中的顾烈,在清涧中就对狄其野宣告了打算孑然一生的决定。
  而现实中顾烈对狄其野的信任和包容,在梦境中难得一见,更不要说对狄其野死亡噩梦的过分在意。
  他们在一起之前,顾烈对自己无法爱人的坚信,他们在一起之后,顾烈强烈的占_有欲和患得患失,这些才是顾烈真正的心病。
  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在那个与顾烈关系最亲密的人。
  梦境内外的差别,是因什么而起?
  这些梦,真的只是梦吗?
  到底是谁,揭开了顾烈的伤口,害顾烈伤得更重?
  狄其野打开枕边的木盒,将顾烈的画拿出来,看了很久。
  他内心隐有预感。
  他不会喜欢问题的答案。
  *
  打云草原自从风族回蜀后,就没有势力看管,零星的两三个游牧民族都人数极少,形不成统治势力。
  西域无强敌,前世,顾烈直到楚初五年才有空闲处理打云草原,在那之前,是由雍州的安锡道兼管。
  此生设立西北都护府管辖,顾烈斟酌人选,选定了左大都督左朗。
  左朗别无二话,接旨准备离京赴任,临行前来顾烈面前听训,最后也只是感叹:“可惜不能与将军告别。”
  他刚出政事堂,牧廉进来回禀御史台手正在查的数件要案,顾烈听完,问了几处疑点,牧廉一一解答,对案情一如既往地了如指掌。
  右御史这个位置也难选人,牧廉如今做人灵光,做事也没变得不灵光,顾烈算是满意了。
  正事说完,牧廉忧伤地问:“陛下,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打完仗就回来了。”顾烈自己都想人想得紧,哪有闲情来安慰他。
  牧廉蔫蔫地走了。
  夜里,顾烈到了东宫,和顾昭一起用了晚膳,将顾昭近来的功课寻例出了几道策问,都答得极好,顾烈颇为满意,赏了顾昭一套进贡的文房四宝。
  顾昭心中开心得不得了,面上却是极方正地谢过了父王。
  临走前,顾昭拉着顾烈的衣袖,问:“父王,定国侯何时能回来?”
  “打完仗就回来了。”顾烈安慰道。
  顾昭有些惆怅,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烈从东宫回到未央宫,沐浴更衣后一个人进了寝殿。
  坐在空荡荡的龙床上,顾烈忍不住点了点布老虎的额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119章 乌江烈焰
  梦后数日; 狄其野担忧前线局势; 选择了日夜行军。
  事实证明了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乌拉尔江全线冻成坚冰; 连绵的鹅毛大雪在冰上又盖上了厚厚的雪层,为刺伊尔族骑兵的南犯提供了天然捷径。
  白衣铁甲的将军在风雪呼啸中驻马瞭望,直背如松; 目光如炬。
  在他身后,残破的挲图城寂静得像是已经在这样的风刀雪剑中死去了。
  “将军!”前来马边禀报的近卫,声音是粗粝而喑哑的。
  狄其野垂眸看他:“如何?”
  近卫咬牙道:“十户; 九空!”
  刺伊尔族的野蛮; 出乎翼州都督府的预料,因为当年狄其野连袭五城; 不费一兵一卒就吓退了刺伊尔族骑兵,所以他们都认为刺伊尔族不足为惧; 甚至认为陛下派定国侯来是多此一举,等真正交上手; 才知道不妙。
  他们没有守住冶庚城,伤亡惨重,只得后退; 退到挲图城; 挲图城也最终失守。
  若不是狄其野率兵及时赶到,在他们再次溃退之际一举攻上,不止将准备继续南侵的刺伊尔族杀退,甚至一鼓作气将挲图城重新抢回,恐怕连后面的三座城池也无法幸免于难。
  可等进了挲图城一看; 就连资格最老的楚兵,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能抢走的,都被抢走了。
  能杀死的,都被杀死了。
  挲图城成了一座毫无生机的死城。
  刚刚被刺伊尔族占领数日的挲图城都是如此,最早被攻破的冶庚城,已经没有乐观猜测的余地。
  不论是跟随狄其野北上的精兵,还是翼州都督府的残余兵力,数万兵马,寂然无声。
  “走吧。”
  狄其野调转马头,面向东北:“我们去将冶庚城抢回来。让刺伊尔族人的血,染红乌拉尔江畔!”
  将士们怒吼着,齐声上马,跟随他们的战神,奔赴冶庚。
  与此同时,被打退回冶庚城的刺伊尔族,他们的贵族将领们正在争吵。
  刺伊尔贵族将领们分成了意见相左的两派。
  一派认为,昨日被大楚军队打得落荒而逃,只是因为后来加入的那支楚兵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并不是那支楚兵有多么强,他们应该反杀回去,消灭那支楚兵,继续南侵。
  另一派认为,他们已经犯下了轻敌的错误,他们中有人还记得狄其野,尤其是狄其野的那匹黑色战马。在昨日的遭遇战中,他们惊讶地发觉大楚骑兵的每一匹马,都比他们引以为豪的蒙古马更加高大健壮,这说明大楚与先前的大燕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他们应该及时带着战利品撤出大楚。
  他们曾经远征欧罗巴,打下了一座又一座城池,打到哪里就杀到哪里,他们没有文明,从来只征服劫掠,不同化不治理,他们的刀就是他们的信仰,他们对奴隶狠,对外族更狠。
  就如同他们征服这些城池的方式,蛮力打破,从不退防,要么生要么死。以绝对的凶狠野蛮,杀光那些自诩文明的外族。
  即使被外族灰溜溜地揍回了老家,他们还以为,他们依然能够胜过南方大陆上这些孱弱的邻居们。
  骨子里同样的傲慢让两派争执不休,互不相让。
  “老爷们,”刺伊尔奴隶兵跪在地上爬了进来,“大楚,白衣将军,打来了!”
  “什么?!”
  刺伊尔贵族将领们急忙穿好皮毛,跨上大刀,赶到外面一看。
  千军万马动地而来,楚旗在风雪中屹立不倒,冲在最前头的,是昨日斩杀了他们无数奴隶兵和三位贵族将领的那个白衣将军。
  那匹令他们眼红的大黑马,怒嘶一声,前蹄一扬,就踏破了面前奴隶兵的胸膛,白衣将军长刀斜砍,一颗长辫人头高高飞上天空,又重重落下,被大黑马一脚踢出去。
  飞血溅上那人白玉似的脸。
  他在斩杀的空隙中抬起头,往他们的方向看来,随后,催动Kua下黑马,疾驰而来。
  刺伊尔贵族将领们心中一凛,匆匆上马,呼喝着奴隶兵为他们垫后。
  狄其野心头燃烧着怒火。
  刺伊尔族人犯下了不可原谅的侵_略罪行。
  他说了要让刺伊尔族骑兵的血染红乌拉尔江,他就一定会做到。
  “杀————!”
  *
  这一仗,打了两天两夜。
  乌拉尔江畔的雪都被染成了红色,随后变黑,随后被厮杀来去的双方战马踏成泥污。
  最终,楚兵获得了胜利。
  刺伊尔贵族们被打得心惊胆战,带领着残余奴隶兵仓惶踏上了乌拉尔江冻得厚实的江面。
  他们从挲图城和冶庚城劫掠的战利品,一部分已经送回了乌拉尔江的另一边,而剩余的,被他们丢弃在江畔,再也没有运回刺伊尔族的机会。
  让他们疑惑的是,那白衣将军准备了弓箭手,却迟迟没有放箭。
  难道大楚到底是畏惧刺伊尔族的实力,不敢真正做绝?他们一边疑惑着,一边催马狂奔,恨不得一步越过乌拉尔江宽广的江面。
  等到刺伊尔族骑兵大部分走到江心附近,狄其野轻举小臂,做了个手势。
  箭头缠上火油布条的利箭被点燃,疾射而出。一支支燃着火苗的箭落在雪里,引发刺伊尔族人更为疑惑地驻足。
  往雪里射箭有什么用?
  蓦地,烈火冲天而起,火烧化了雪,雪水蔓延到哪里,就烧到哪里,离得近的刺伊尔族骑兵化作烈火中一个个火球,若是他们跳下马来,指望在雪中打滚灭火,雪水中刺鼻的火油味将宣告他们的生机在此彻底断绝。
  不过是短短数息,超过半数的刺伊尔族骑兵都被困在冰面上的熊熊烈火中翻滚嚎叫,及时上岸的刺伊尔人心怀余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面上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冲天烈焰。
  挲图城的地方志记载,挲图城北有黑水泉,不可饮用,可燃火炊饭,故又名为脂水、火油。还可添入墨料中研制墨条,比松烟墨更黑更亮,所以也有名为漆水、石漆。
  在数千年后,它被成为石油,是人类历史上曾经最广泛使用的能源之一。
  *
  顾烈没想到狄其野打仗是一如既往的快。
  他原想找理由把北滨道道台给办了,为狄其野帮姜通筹备北域都护府铺路,但那毕竟是个道台,不可能说办就办,结果由于挲图、冶庚二城被屠,遣调人口安抚民心等等问题接踵而来,他根本没来得及做。
  结果大胜的捷报传来,再过两天,翼州知州就小心翼翼上了折子,说北滨道道台在挲图城失守中责任重大,被定国侯给拎到城门上砍了。
  有言官参定国侯动用私刑。
  顾烈板着脸说,定国侯不是等闲将领,寡人让他便宜行事,战时岂可如此迂腐。
  那言官被陛下兜头扣了迂腐两个大字,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有同僚劝他,说您也不看看您参的是什么人,开朝四年了,您什么时候见过陛下跟定国侯生气啊?
  顾烈何止不生气。
  顾烈简直要为他家将军骄傲坏了。
  前世打了多久?整整一年。耗费多少粮银?十倍不止。
  这叫家有贤妻。
  顾烈这话也不能对外说,只能隐晦地对着姜扬感叹:“定国侯,贤也。”
  姜扬也拱手道:“我大楚兵神,自然天下无双。”
  “无双战马,也是立功甚巨,”顾烈爱屋及乌,把无双也给夸上了。
  “是,”看出陛下那点嘚瑟心思的姜扬捏着鼻子附和,“马好,人更好。”
  史官往纸上记:陛下甚悦。
  “也不知什么时候回京。”
  “快的话,这月底或下月初,”姜扬是丞相,北域都护府的筹备进度,他自然是知道的,狄其野只需要帮姜通把大致体系和章程弄出来,于是推测道,“最迟,下月中也该到了。”
  史官往纸上记:陛下甚思之。
  *
  “将军,”姜通再三劝阻狄其野,亦是有些惭愧,“您没日没夜地帮我,都没怎么休息,还是好好养几天伤,再走吧。”
  狄其野保持右臂不动,左手扯着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不必了。我在京城,还有要事。”
  姜通退而求其次:“那至少换上马车。”
  “不用,”狄其野俯下身,揉了揉无双的脑袋,“我陪这老伙计,再跑上一趟远路。”
  再跑上一趟远路,还是最后一趟远路?大楚兵神,如此良将,为什么就非得回去,困在京城中,当一个定国侯呢。姜通心中一梗,在马边跪下,声似梗咽。
  “将军。”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山高水远,惟愿后会有期。望将军多多保重,属下姜通拜别!”
  他这样,狄其野不知从何解释,干脆不解释了。他急着回去见顾烈。
  簌簌落雪声中,骤然一声马嘶,随后是整齐的马蹄声。
  白衣铁甲的将军身骑黑马,带领数十近卫,闯入茫茫大雪之中,渐行渐远,向京城赶去。


第120章 回家(上)
  锦衣近卫是天子手中一把刀; 也就是除定国侯之外; 离天子最近的近臣。
  朝廷中还有不少官员摸不透陛下对定国侯的态度; 但锦衣近卫心里是明明白白,陛下对定国侯,那是天底下独一份。
  所以; 这趟随行北域的数十近卫,离京城越近,越是胆战心惊。
  原因很简单; 定国侯受了伤; 还归心似箭连日赶路。
  定国侯伤在右臂,并不是严重伤势。
  而且初春天寒; 回程又是轻装赶路,近卫们也都按时按刻提醒定国侯换药。按常理来说; 以定国侯的体魄,应当不该有什么问题才是。
  可实际上; 定国侯那张天妒人怨的帅脸,却是一天比一天憔悴了下去。
  近卫们不得不担忧,回京之后; 陛下见了这样的定国侯; 恐怕是没他们好果子吃。
  狄其野终于拉了缰绳,问:“还有几日路程?”
  “就快到了,慢走的话,也只需两日”近卫赶紧回话,不抱希望地劝道; “将军,不如在前方歇脚?”
  没想到狄其野却点了头。
  “你们也累了,”狄其野揉了揉眉心,像是精力不济似的,“歇两日再走吧。找处干净居宅。”
  近卫哪里不懂得定国侯这个爱洁的毛病,只要狄其野肯休息,什么都好说,连声应道:“是。属下立刻安排。”
  近卫们的办事能力毋庸置疑,不出一个时辰,狄其野已经沐浴更衣完毕,靠在高床软枕上,继续思索那些让他精疲力竭的梦境。
  就如同去时路上那个夜晚的梦境一样,回程路上,狄其野夜夜做梦,而每场梦境也是那么的真实清晰,以至于像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让他无法忘记,让他没法不去想。
  不同的是,狄其野无法再感受到梦中顾烈的感受,只能作为一个全然的旁观者。
  最开始,狄其野梦到的是顾烈少年时。
  他眼睁睁看着顾烈喝下那碗也许是顾烈食不知味起因的鸡汤,眼睁睁看着顾烈为那对母子的死亡而自责。
  他看到顾烈用桃子逗那只可爱的黑猫嬉戏,见到了少年顾烈难得轻松的模样,可还来不及欣慰,就被愤怒重新占据了心神。
  顾烈少年时的经历,比狄其野曾预想过的最坏猜测还要糟糕,而少年时的顾烈,比狄其野见过的任何人,都还要好。
  如果说梦见顾烈少年时的经历,还能让狄其野在心疼中找出骄傲之处,后来的梦境,就彻底让狄其野陷入了心绪复杂的思索中。
  这些梦境,是先前梦中顾烈下旨将他禁足未央宫的后续。
  有时主角是顾烈,有时主角是自己。
  这些梦境真实到了狄其野可以根据它们推测出,梦境中的自己被禁足在未央宫将近有两年的时间。
  最初,梦中的未央宫是一派秋日景色,顾烈站在小书房的格窗后,望着梦中那个自己打桂花。
  顾烈的眼神,似乎很为自己惋惜。
  可顾烈惋惜什么呢?狄其野推测,恐怕是觉得自己不务正业?
  随后,又是自己拿着本杂书,在问一位身穿太医院官服的男子:“‘木樨花酒可提振食欲、缓解头痛胸闷’中的木樨花,说的可是桂花?”
  梦中的自己将那坛亲手做的桂花酒埋在院子里,等它发酵,酿成据说香甜可口的药酒。
  场景变幻,梦中未央宫的琉璃瓦上就落满了雪。
  梦中从秦州献上的年礼是一套淡青冰裂纹瓷器,让狄其野看着十分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现实中自己在秦州给顾烈生辰买的冰裂纹花瓶,与这一套很相似,只不过颜色有些差异。
  这一套是淡青色,他送给顾烈却不幸落地的那个花瓶是淡紫色。
  年礼送来时,他们两个在偏殿中相对而坐,顾烈笑话梦中离不开暖炉的自己像只躲在灶台里的野猫,而自己瞪了他一眼,无话反驳。
  若说顾烈的纵容,尚且在君臣相处的范围内,梦中自己看向顾烈的眼神,那强装出的愤怒背后一闪而过的黯然,就不得不让狄其野暗自心惊。
  狄其野不敢也不愿意去想,梦中那个自己是不是对已有王后的顾烈动了心。
  可接下来的梦境,彻底打碎了狄其野的侥幸。
  万物复苏的春日,梦中自己搬回了寝殿后园的平房。他那张依然铺着绒毯的软床,某日凭空出现了一个鸟巢,巢中是一只被开膛破肚、死状凄惨的斑鸠。
  狄其野感到一阵恶心,随后,想到了鸠占鹊巢这个词。
  鸠占鹊巢。
  未央宫是谁的巢?
  梦中,顾烈的皱眉不解,自己的冷漠自厌,似乎意味着他们都明白这是谁的手笔。
  但顾烈显然不明白那个人为何要这么做,自己却是明白的。
  狄其野不愿深想,只是木然地看着自己挖出了那坛据说香甜可口的桂花药酒,没有邀请那个有头痛顽疾的人。
  从这个梦境开始,狄其野就连白天赶路时都无法自控地感到身心俱疲,可这些梦境不肯放过他,依旧夜夜到访,令他精神疲累到了极点。
  梦中的自己倒是很有精神,夏季种睡莲,秋季又做起了纸鸢,似乎是自得其乐,可眉目却越来越冷,也越来越不会和顾烈好好说话,两个人逐渐走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也渐渐不怎么说话了。
  昨日最后的梦境,梦中的自己在初雪落地之前,终于回到了定国侯府。这令狄其野大大松了口气。
  若是梦中的自己继续留在未央宫,真不知到底是在折磨谁。
  狄其野扪心自问,若自己就是梦中的狄其野,而顾烈也是梦中的顾烈,自己会怎么做。
  最终,狄其野对自己承认,在顾烈已经有妻有子、而两个人始终不曾交心的情况下,自己恐怕会和梦中一样行事。
  不知不觉又将近日梦境回想了一遍,狄其野不堪其扰,一声叹息。
  他需要休息,需要充足的睡眠,他不能这副鬼样子回去见顾烈。
  可是他一旦入睡,那梦境又会不请自来。
  但他已经太累了,强撑没多久,他就沉沉睡去,而几乎就在入睡的瞬间,狄其野又落入了那圈套一般的梦境。
  今夜的梦境,跟以往的那些梦境都不相同。
  这是一场真正的噩梦。
  砒_霜,葡萄,断肠匕。
  所有迷雾都被揭开,所有问题的答案,要么已经浮上水面,要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看他愿不愿意去想。
  顾烈总不许他吃葡萄。
  顾烈对断肠匕的过分忌惮。
  顾烈在躲避他数日后,突然问他是否喜爱瓷器。
  ……
  狄其野从睡梦中惊醒时已是早晨,近卫体贴地让他休息,除了一日三餐,其他时间几乎没有来打扰过他。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这一天就又过完了。
  夜里,狄其野本以为近日接连不断的梦境于昨日彻底宣告结局,毕竟梦中的自己已经身亡,还能梦到什么呢?
  他万万没想到,昨夜的梦境,今夜又在他的睡梦中,原模原样地重演了一遍。
  被迫重温,狄其野听着梦中顾烈的气话,忽然意识到,这是梦中两个人对彼此最坦诚的一次。
  这也是顾烈第一次,至少是第一次在狄其野面前,懂得在被强加了莫须有的“责任”的时候愤怒反抗。
  他们在君臣关系的暧昧边界相处,对彼此强求着恋人才可交付的信任,又如同决裂的爱人一般拒绝真正与对方交流。
  所以,梦中自己临死的那一刻,竟然是他们各种意义上与彼此距离最近的那一刻,而他们两个都对此一无所察。
  狄其野也因此明白,当初钟泰与定亲女子的信件被敖戈大做文章,诬告钟泰通敌时,顾烈为什么非要逼自己做一个选择,为什么顾烈当时的反应会那么大,大到令当时的狄其野一头雾水,不知顾烈的愤怒伤心是从何而来。
  因为那个揭开了顾烈的伤口,害顾烈伤得更重的人,叫做狄其野。
  可他并非故意行凶,他根本不知道他将断肠匕按进自己心口的时候,其实已经身处顾烈的心脏了。
  他是罪魁祸首。
  顾烈是他的同谋。
  同谋行凶,同谋相爱。
  *
  白衣铁甲的将军策马疾行,他披星戴月而来,走的是一条非常漫长曲折的路,还好,有人等了他很久,他没有半路迷途。
  顾烈在无法安稳的睡眠中,察觉到自己怀里靠过来一个人。
  顾烈睁开眼,眼前是他朝思暮想的爱人。
  这个星夜兼程回到他怀中,从来孤标傲世的狄将军,亲了亲他的唇角。
  “顾烈。”
  “我回家了。”
  顾烈睁大眼睛,双臂却已经自然而然地将狄其野牢牢抱紧,他在这瞬间似乎真切地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将狄其野好好收纳在怀中,像是从未仔细看过狄其野一般,用视线一寸一寸描摹爱人此刻的容颜,随后低下头,像是从未仔细吻过狄其野一般,用触觉一寸一寸描摹爱人年轻的轮廓。
  眼睛、牙齿……他必须用上所有感官去感受狄其野。因为他想这么做,因为他能这么做,因为狄其野是他的。
  他的爱人,他的家人。


第121章 回家(下)
  生存繁衍; 是每一个物种的本能; 而爱; 这种通常被视作人类天赋的情感,其实是一种能力。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爱人。
  它要求人温柔坦诚地对待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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