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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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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老实。”绛灵山君攀坐在榻前,忍不住嘀咕,抬手撩拨着陈清酒的发梢。
  “儿茶……”
  “嗯?我在。”
  儿茶以为他还清醒着,便倾身笑着应答了一句,谁知陈清酒竟是醉中呢喃,道完后,又侧了个身,湿润的双唇微启,眼角薄红,似孩童般,蜷缩着睡觉。
  儿茶是个魔修,老山主在世时,门内讲究随性,至于怎么个随性法,大概就是什么都自由,有时去后山散步,就可见痴男怨女纠缠,且山门房舍也不怎么隔音,什么声音都能传入耳中,至他成年后,爬房的女魔修更是没断过,害得他有好一段时间都没敢回房门睡过。
  郁渊那时候就爱取笑他,每每课毕,便拉着他去自己院子,这个时候就爱挑些相貌上乘的女子,于院中载歌载舞,所以说,郁渊的风流债不少。
  郁渊只当他是未经人事,不知其中快活滋味,却不知他心中深深藏着一抹隐忍的爱意,魂牵梦绕,缠绵入骨,纵欲海在前,亦不为所动。
  “酒酒。”
  *
  啪!
  门外乍然一声碎响,儿茶偏头,双瞳黑如无底深渊,神色阴郁,沉声道:“谁!”
  “小畜生你给我出来!他妈的!是不是你吃了我的碎银!敢做不敢认!滚出来!”
  儿茶当真是深深吸了口气,他手指攥紧陈清酒的衣衫,显然按耐住了许多杀意。
  儿茶下榻,将衣衫随意披上,踹开门就见郁渊那死疯子拎着个酒坛,门口还摔碎一个,披头散发的。
  见人出来,郁渊将手中的酒坛也抡飞,儿茶黑着脸,一拳头给砸碎,皱眉道:“死泼妇!你发什么神经!”
  浑然不知搅了自家师弟好事的郁渊踉跄上前,抓着儿茶的胳膊,对他打了个酒嗝儿,含糊道:“碎银是你吃了还是弟妹吃了?老实交代,我不笑话。”
  看着眼前发酒疯的混蛋,儿茶头疼不耐烦道:“我吃了,回头再还你成了吧!”
  “咦……”郁渊翘了个优雅的兰花指,嫌弃道:“太臭,我不要了。”
  儿茶:“……”
  他握紧拳头,笑道:“我再给你个机会,立刻滚远,否则我杀了你。”
  “呸!”郁渊翻了个白眼,竖着指头骂他,“欺师灭祖的贱骨头,明个就给我收拾铺盖滚蛋吧你!”
  “哼,你管的着。”儿茶拎着郁渊的后衣领,也不管这是在谁地盘上,将他扔下石阶,把门猛地摔上。
  门外,郁渊那酒疯子骂骂咧咧了几句话,便摸屁股走人了。
  儿茶靠在门上,烦躁地揉着头发,郁渊这么一搅和,叫他清醒了大半,此时就算打断他的狗腿,儿茶也决计不会再上床做那混账事了。
  屋内设有屏风,正对着床榻,屏风外还有一个软榻供人休息,儿茶坐在软榻上,借着摇曳的烛火可以看清里面人朦胧的身影。
  陈清酒的呼吸比平日稍显沉重,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被撩拨的。
  儿茶颔首,一手撑着脑袋,半阖的星眸微有失焦,却时而温柔,时而狠厉地望着榻上安睡的人。
  “酒酒……”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只是这个名字,便已然让人沉醉。
  屋内烛火‘嘶啦’一声熄灭,黑夜中,唯有儿茶一双幽暗的双眸始终看着睡梦中的人。
  当儿茶看到仰躺在廊牙下,没人看管的郁渊时,就知道自己这趟辞别是多此一举。
  他返身回到陈清酒住的地方,一推门,便见那人半跪在地上,扶着木案,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听见声响,也没回头。
  “在找什么?”儿茶走到他身后,也蹲了下来。
  “发簪。”陈清酒低着头,含糊道:“掉到桌案下面了,看不见。”
  “嗯?我送你的那个?”
  “嗯。”陈清酒点头,随后觉得不对劲,又皱起眉头,“就是带习惯了而已。”
  对于他这番刻意的解释,儿茶只是抿唇一笑,随后跪在地上,“你确定是掉在这下面的?”
  “嗯。”陈清酒双膝跪下,上身前曲,手指伸进那缝隙中摸索了片刻,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
  身后,儿茶贴在他背后,同样倾身。
  “摸到了。”陈清酒松了一口气,食指刚要将那簪子往出拨,身后儿茶突然一阵低吟。
  “等,等会儿,酒酒……”
  “怎么了?”陈清酒顿了顿,偏头看他。
  “脖子。”儿茶呲着牙,痛苦说道:“突然扭到了。”
  “怎么扭了?”陈清酒顿时不敢动,浑身僵硬,颤颤巍巍道:“那,那你要不往反方向扭扭?”
  “不成。”儿茶趴在他背上,动也不动,“你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陈清酒闻言,不疑有他,连忙定了身子,大气都不敢出,他若此时能低个头,便会发现儿茶那手正虚搭搭地放在他腰上。
  “我方才同郁渊告别,那家伙还睡得和猪一样,雷打不动。”儿茶贴近他耳朵,说道:“你说我带你出来一宿,你门下那几个弟子会不会急疯了?”
  “不会。”陈清酒道:“往年三十我也不同他们过。”
  “那倒好。”儿茶抿唇,睨着他那粉嫩的耳尖,笑道:“省得麻烦你回去解释,还有好多有趣的地方,我还没带你去呢……”
  陈清酒听着,心下一动。
  从前他为灵均阁鞠躬尽瘁,待到两个徒弟成人时,他也是一直闭关不出。
  若避开喧嚣,教红尘无我……
  陈清酒少时便与尘世疏远,可赋剑山却讲究个‘渡’字,入浮世,渡天下。他觉得师父愚钝,非得眷恋红尘,渡着不堪渡的人,受着不应受的劫,后来才知晓,从来都有他以为不堪渡的人,不应受的劫。
  凤凰于飞,犹且涅槃。
  这天下,从来都是天下人的天下。
  而他,亦是天下人。
  冬日的阳光慵懒地洒入屋内,陈清酒长睫轻颤,握住那枚发簪,“儿茶,头还疼吗?”
  “嗯,有点儿,怎么了?”儿茶粘在他身上,倾耳听去,恍惚觉得陈清酒声色之中竟带了些许委屈之意,只听他颤声道:“我腿麻……”
  “呀!”儿茶慌忙从地上起来扶他,方才只顾得温存,竟是忘了,两人都跪在地上。
  陈清酒被他搀着,扶着膝盖起身的刹那,只觉双腿跟针扎似地,又麻又疼。
  儿茶瞥见陈清酒皱眉,也没多想,抱着他坐在软榻上,手指揉捏着他的小腿,“你脚踩在实处,疼一会儿就好了。”
  “唔。”陈清酒双腿放下,突然倾身趴在腿上,浑身打颤。
  儿茶跪在地上,冷不防见他这样,有些发懵,“酒酒?”
  “不行。”陈清酒搂着膝盖,埋头道:“想笑。”
  儿茶闻言,蹭了蹭鼻子,干脆坐在地上,歪着头,掰他手指,“笑便笑,不妨事,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听你笑。”
  儿茶话音刚落,陈清酒便绷不住,轻笑出声,他抬头揉着眼睛,道:“我怕别人听我笑吗?”
  “自然不怕,可你若只想笑给我一人看最好。”儿茶不要脸地看着他,突然怔愣,讶然失声,“酒酒,你的眼睛?”
  “你说这个?”陈清酒知道他在惊讶什么,他右手遮盖着一侧的眼睛,从指缝间可以看到那只琥珀色眼睛开始发暗,渐趋平常人的墨色,“我灵力不稳时会出现这种状况。”
  “灵力不稳?”儿茶眉头一皱,伸手探向他手腕,陈清酒早已今非昔比,身为灵均阁主,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人,却灵力不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是之前受过伤还是怎么了?”
  陈清酒抿唇一笑,并不说话。
  灵力不稳,是因为心不稳。
  陈清酒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但看儿茶着急的模样,陈清酒忽然开口,“儿茶,我还不曾知道,你入赤城山之前,俗名是什么?”
  见脉象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儿茶略微松了口气,“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记得吧,总不可能是什么阿猫阿狗了?”
  儿茶逗他,“还就是阿猫阿狗嘞。”
  “骗子。”
  儿茶眯眼笑,伸手揉捏着他小腿,“还麻不?”
  陈清酒托腮不理会。
  儿茶坐立难安,只得清了清嗓子,挠头支吾道:“我父亲那时做人家仆,还是随了主人姓成,我小时候,是叫成钰的。”
  陈清酒敛眉细想,他从未见过他父母,一时间,也不知自己名由何来,只是记忆中,身边人都是这样叫的。
  儿茶,成钰……
  “都好听。”
  儿茶仰头,看着他眼底的璀璨星光,唇角含笑。
  “嗯,都好听。”
  

  ☆、第三十五章

  
  太始三十一年,人君暴虐,引妖邪辅政,妖皇借帝君血破开化祖封印,此后,妖域,八荒界,魔域三族混战,死伤惨重。
  修仙各派掌门人纷纷遇害,妖邪张狂。
  王琰瑜不过奉命走了一遭,便遇麻烦,若非绛灵君及时出手相救,他早就凉透了。
  坐在大厅,王三胖余光瞥着自家师祖一张煤炭脸,唯唯诺诺道:“师祖,这次怪弟子没小心,竟遇到了化祖座下的月杀,还连累了绛灵君受伤,实在该死……”
  他抬着眼皮扫了一眼,发觉那人还是抿唇不说话。
  “酒酒。”见他缄默不语,儿茶也不顾外人,腻腻歪歪地贴了上去,道:“你生气了。”
  “没有。”
  陈清酒头一歪,双眸微抬,儿茶的手顿在半空,最后收回,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你看我不都是安然……嘶!痛痛痛痛!”
  正在给王琰瑜包扎的景锐手一抖,下意识地也勒紧了手中的绷带,可怜王三胖脸成了猪肝色,憋着气不敢出声,而反观儿茶,则嚎出了猪叫。
  “酒酒,还是我来吧。”
  这手法,和谋杀情夫没差别了。
  “哦?”陈清酒挑了个眉,装模作样地露出了和善的笑意,手脚麻利地拆了那绷带,堂内立刻出现血崩。
  陈清酒将那血绷带随手一丢,嘴角强硬扯出一抹弧度,幽幽道:“两日之内,敢出现在我面前就打断你的狗腿。”
  儿茶:“……”
  他委屈巴巴地目送着陈清酒离开,最后只能身残志坚地自己包扎了伤口,一旁当背景当了许久的王三胖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口气,问道:“那个,您不跟过去?”
  “我?”儿茶看他,眯着眼傻笑,“算了吧,酒酒他说话算话的,我们以前吵架也一样,说是几天不理会我便绝不和我说一句话,他心甘情愿面对着那些枯燥乏味的条律……”
  王三胖同景锐对视了一眼,都看透了对方眼底的嫌弃,却又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这绛灵君没救了。
  两日之后,儿茶爬到了陈清酒房屋顶上,偷偷摸摸地掀开了青瓦,眼神往里面溜。
  “在看什么?”
  儿茶呼吸凝滞了一瞬间,回头坐下,抱着酒坛子,尴尬地挠着嘴角,“你洗完了啊?”
  陈清酒目光淡然,与他并排坐下,捞出他身后的酒坛子,浅尝了几口。
  儿茶往他身边挤了挤,看着他道:“酒酒,你是不是不开心?”
  陈清酒实话实说道:“有点儿。”
  “是因为各大门派对于化祖的态度吗?”
  陈清酒抱着酒坛子,抿唇不语,思索片刻,才有些漫不经心道:“此举无可厚非,化祖一事,稍不留神便会毁了百年基业,他们慎重些也是对的。”
  “出头椽儿先朽烂,谁都想着看势头,不愿做那出头鸟去惹事端。”儿茶将他手里的酒坛子抱了过来,与他对视一眼,“酒酒,你有没有想过,修仙百门若对此置之不理,很可能叫你身死其中。”
  “我求仁得仁,不会怨任何人”陈清酒看他,黄昏将至,他的眼底透着些许迷茫,“先师曾言我不可教训,我大抵是真的愚笨。”
  喉间一热,儿茶将那酒坛子放在旁边,听他又道:“反正早晚也会离开,就算身死其中,也了无牵挂,若修为日渐高深,却要眼睁睁看着身边人离去,岂非难过,我……”
  陈清酒话还未说完,便被儿茶的动作打断。
  他解下发带,将两人的手栓在一起,并且打了个死结,而后满意笑着,“你看,这样我就不会离开了。”
  他的墨发散在碧瓦上,陈清酒看了过去,儿茶右手捏着两人腕间发带的一端,另一端则徐徐坠着。
  “我没同你玩闹。”
  陈清酒倾身,那条系在腕间的发带自然松开,他左手握着发簪将儿茶的墨发拢起一半,这个动作有点困难,所以人一个不小心便扑进了儿茶怀中。
  身子往后一栽,儿茶一惊,右手揽过他的腰身,还未揽住,便被带下了屋顶,同他一起滚进了草丛堆里。
  “唔,这酒后劲好大。”陈清酒掌根摁住额头,晕晕乎乎地躺在儿茶怀中。
  儿茶抱着那滚烫的身子,恍惚道:“是啊,后劲有点大……”
  陈清酒仰头,一双清亮的眼睛染着水雾,半是迷茫,儿茶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仿佛受到了蛊惑,左手捏着他的下颚,微微贴近,呼吸地小心翼翼。
  就在双唇即将要贴近那片温润时,院门突然被打开。
  “师祖!”
  儿茶身子后仰,左手一动,连忙将人扶起,干咳一声。
  身后,王三胖走了过来。
  “师祖怎么了?”
  “喝的有点多了,你先扶他去休息吧,别让着凉了。”儿茶松了手,看王三胖将陈清酒搀扶着回屋,他食指按着双唇,微微敛眉。
  方才,差一点儿就亲上了。
  下意识地一抬头,被王三胖扶着的陈清酒心有灵犀般的也将视线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儿茶被盯得寒毛竖起,一个激灵,心想:不会又要打断我的狗腿吧!
  三个月后,百家沦陷,绛灵宫内,儿茶将顺手的几样东西摔了个遍,依旧气难平。
  “废物。”他坐在玄石榻上,手指将榻前的龙头石雕捏的粉碎,“绛灵山门弟子众多,竟连奈何宫一日都保不住,养你们是吃白饭吗!”
  绛灵山君从来乖张暴戾,旁人不曾见过他温良,只当他是个六亲不认的魔头,下面人不敢吭声,由他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再被轰出大殿。
  绛灵山君一声令下,众人滚的迅速,霎时间,大殿空荡,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近日诸事不顺,灵均阁同样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儿茶不会分!身,但派几个人过去看着还是没问题的。
  大殿内清净没多久,一个黑衣暗卫就跪了进来。
  儿茶揉着发鬓,换了个姿势,眸色不改阴郁,“灵均阁近日如何?”
  “尚可。只是那位仙师前些日子受了伤,如今好像是在后山修养,直到属下今日打算离开时,他才出来,在院子里……”
  听到陈清酒受伤,儿茶一阵心悸,眉头皱起,下面侍卫支支吾吾地,叫他不耐烦,“在院子里怎么了?”
  “呃。”侍卫摸了把汗,怯怯道:“雕了两块竹牌,用红头绳绑在了桃树上,然后,竹牌…”
  儿茶眉头一挑,眼睛又深又沉,“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侍卫‘咚’地一声,磕了个响头在地,眼一闭心一横,大声说道:“仙师在竹牌上刻了两个名字!一个是自己的,还是一个是叫成钰!”
  红头绳,两个名字,桃花树。
  傻子都知道这什么意思,侍卫不禁为自家主子委屈,一抬头,果然看见儿茶埋着头,面色说不出的难看。
  侍卫心想:完了,主子的白月光跟别人跑了……
  “噗……”
  儿茶坐着,他眉眼都是弯的,好像顾虑这还有个外人在,紧抿着唇,却到底没忍住,便抬袖捂着,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微微发颤,好不可怜的模样。
  “主子。”侍卫不解,有些害怕,思忖道:“别是被绿傻了吧?”
  儿茶确实有点傻,就因为陈清酒,他数日来糟糕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儿茶看着殿外乌压压的天,低语呢喃,“什么时候学会凡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了……”
  后山有一处院子是王三胖清出来,专门为陈清酒准备的,院子里种着一株桃花树,三九天里,光秃秃的桃花树枝间只有红头绳系着的一对竹牌,在风雪里摇曳。
  儿茶将那一对竹牌握在手里看了看,到底没手贱地扯下来,他推开房门,屋子里还点着灯,陈清酒闭着眼都知道是谁来了,他紧了紧被褥,睡意朦胧,“你来干什么?”
  饶是灵均阁的祖师,也挨不过这冬日,儿茶跨过火盆,额头贴在陈清酒面上,“有点烧。”
  儿茶冒雪而来,虽进屋前温了温身子,但到底还带着些许寒气,陈清酒鼻音重,迷糊中埋了埋头,不让他碰,嘀咕道:“明日就好了。”
  儿茶点头,除却外袍,腿压在床沿,伸手去推他,“绛灵山没地睡,让我今日同你挤挤。”
  “骗谁呢?滚滚滚。”
  话虽如此,陈清酒却是眉头一皱,身子往外动了动,给他让出了里面的地。
  儿茶喜滋滋地钻了空子,躺在他身侧,嗅到一丝甜香,他手指往枕头下摸了摸,果不其然,碰到一个盒子,里面是安神的合欢散。
  儿茶手指握着一缕青丝,陈清酒呼吸平稳,想是真病的严重,片刻便熟睡过去了。
  若时间定格,永远不再往前走了,就这样,管他瓢泼红雨,还是晴空万里,就这般守着一个人,多好。

  ☆、第三十六章

  
  天雷滚滚,九州洪荒,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陈清酒一身血衣还没来得及褪下,人便进了祠堂,堂中供奉的是赋剑山祖师,也是他的恩师。
  此次混战,修仙重派赋剑山全门殒命,余下门派,活的也只有那些不显山不露水的人。
  陈清酒跪在地上,他自认为不比先师,虽生于山野,却日日不得闲适,困惑三界五行,陷于疮痍之境,又以一己之力独挑大梁,只为少时一句教言。
  朝闻道,夕死可矣。
  可值此绝境,他真的能‘夕死可矣’?
  灵均阁不过百年根基,门下徒子徒孙尚未能独当一面,天地动乱,而他身在其位,如何能撒手?
  还有儿茶……
  想到这个人,陈清酒一颗心  顿时犹如被锥子刺了般,他皱着眉头,一时的冷静溃不成军。
  还没缓过气,儿茶人便进了祠堂,陈清酒起身,他跪的时间太久了,扶地起身之间恍惚有栽倒下去的可能。
  来人一把将他揽入怀中,陈清酒的身姿有片刻的僵硬,继而他苦笑道:“说吧,还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儿茶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脖颈间,左手搂紧他的腰,合目轻叹:“景锐说……他对不起你。”
  陈清酒听了,沉默片刻,埋头在他身前,“早在莲熙遇害时,我就知道景锐不会放过魔族的,只是……”
  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渐渐变冷,儿茶放了手,握着他的肩膀,颔首看他,“酒酒,生死一事,强求不得。”
  “我知道。”陈清酒低头,半晌才颤声道:“我只是觉得,对不起沐月那个孩子……”
  灵堂之内,景沐月坐在蒲团上,身边站着王琰瑜陪伴。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偏头
  ,陈清酒对他伸了伸手,“沐月,过来。”
  景沐月从地上起来,两岁的孩子很是娇小,陈清酒将他抱入怀中,孩子自然环住他的脖子,糯糯道:“祖师父,阿爹他也冷掉了……”
  一旁的王琰瑜咬着牙不说话,陈清酒揉了揉他脑袋,淡笑道:“他是去找你阿娘了。”
  “不要沐月了?”景沐月看他,有点迷茫。
  陈清酒抿唇不说话,他的右手移到景沐月的耳侧,拇指蹭到他的眉心,清缓的灵力渗入。
  “琰瑜。”
  王琰瑜方才见他对景沐月施以封灵术时便微觉诧异,此刻被点了名,心中莫名咯噔一下,上前敬拜,“师祖有何吩咐?”
  “将沐月带去个安全地方,灵均阁保不住的,今日过后,你便遣散众人,若是有不想走的,照顾好他们,日后可延我灵均之脉……”
  这犹如交待遗言般的嘱咐,叫王琰瑜心头一凉,他当下跪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清酒。
  看着这弟子又要红了眼眶,陈清酒俯身将景沐月给他,“琰瑜,你要知道,天下苍生为重,灵均阁与其,我必须做出抉择,莲熙与景锐先后离去,我救不了他们,只能于你一条后路,你当你家师祖我疯了傻了还是缺心眼了都无所谓,只是这可能是我吩咐你的最后一件事了,你可能办好?”
  王琰瑜咬着牙,目光移到陈清酒身后的儿茶身上,略有哀求。
  陈清酒:“你不必看他,此举如此,他不反我。”
  王琰瑜呆了好半晌,才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哽咽着受命。
  两人单独相处时,儿茶才能无奈叹口气,道:“你怎知我不会反你?”
  陈清酒摁着他的左肩,将他的骨头正了正,指着旁侧浅潭,不咸不淡道:“下去。”
  儿茶一时间回不过神,最后只能奉命褪了衣衫。
  陈清酒再转过身时,只看到他背对自己而坐,儿茶身上都是深深浅浅的伤疤,左肩有一处还渗着血,像是来不及处理。
  陈清酒席地而坐,看着他闭目调息,道:“你反与不反不重要,我本不求大道,数百年性命足矣,如今再身死天地,便不觉遗憾。”
  儿茶未睁开眼,质疑道:“当真不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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