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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我,捉鬼师,千里追妻-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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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顾兰之的长相很熟悉,但对他的耳朵委实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就记得他的耳垂颇有肉感,圆圆的,跟面团子似的。
段无迹道:“哥虽然没跟我说,但我猜他挺喜欢秋然的耳朵的。”顿了顿,语气多了两分局促,又道,“有一回,我瞧见哥捏他的耳朵了。两个人都很开心。”
他这两分局促不为别的,是因为他看到的这一幕并非光明正大,是偷偷看到的,段如风一直不知道。
邵慕白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一丝慌乱,真心觉得他可爱,眼神落到他的双耳,道:
“你的耳朵也好看,比他们的都好看。”
兴许是爱屋及乌,他此刻觉得段无迹的耳朵就跟仙女亲手描摹的一般,耳骨纤细,线条流畅,真是好看到了极点。
段无迹不以为然,“我的耳垂小,福薄,不比秋然的,圆润小巧,珍珠一般。”
听了这话,邵慕白倒知道他与段无迹的差距在哪儿了,他形容耳垂为“面团子”,而人家形容为“珍珠”。
他沉默了片刻,问:“所以,段如风方才还是把顾兰之留了下来,是把他当成秋然了吗?”
段无迹道:“那没到那程度,不然一开始也不会赶他走。”
他嗅着裹挟了悲伤的风,又道:“秋然是他的弱点。”
生离已苦,更谈死别?
秋然彻底走的那一下,邵慕白是在场的,少年为了躲避黑白无常的追踪,逃了十几日,周身狼狈,蓬头垢发。已是魂魄的他,一遍又一遍擦着段如风头上的汗,虽然无用,但他也始终不渝地擦着。黑白无常只给他一炷香的时间,他却在显现肉身的前一刻,问邵慕白借了梳子,说:
“要见少主,怎么也得体面些。”
秋然是段如风的弱点,段如风何尝不是他的弱点?
红尘中人,都是把自己的挖出来,血淋淋的,双手捧给挚爱。但凡那人没了,一颗心也就没了。
邵慕白听出他话里的伤感,从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自打二人互诉情意之后,他们经常这样依偎。
只是之前在外头无甚拘束,倒是没什么,别人若敢指指点点,咱们魔教少主瞪眼过去,那些人便不敢再看了。
如今却是不同的。
平教四处都是眼线,就算是段无迹也不可为所欲为,何况,他还带了个不招段如风待见的邵慕白。
“你做什么!有人看着!”
邵慕白不理会推弄他的那双手,漫不经心地左右看看,“哪里有人?就咱们俩呢。”
“平教到处都有暗卫,你看不见人家不代表人家看不见你。”
“那就让他们看去,反正你早晚都是要过门的,早一点大白天下也好,省得你老是悬着一颗心。”
“那怎么能一样?我跟哥介绍你是一回事,被人窥探我们有私又是另一回事,若被这平教的暗线抢了先,我到时候有嘴也说不清!”
邵慕白却如得逞的狼一般,在他耳旁轻轻一笑:“果然,你让我跟你一起回来,是要带我见家长的。”
心思一下子被戳穿,段无迹悔不该言,失措了半晌,索性承认了。
“是又如何?成亲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媒妁之言倒好办,随便找个婆子串串流程就行了。但父母之命,你父母皆亡,怎么答应婚事,只有从我这边下手了。。。。。。”
这下,却是该邵慕白惊愕了。
“婚,婚事?”
这不该是他说的话吗?
这样挑逗又深情的话,不一向都是该他说的吗?
这小魔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都在想些什么呢?
段无迹见他如此讶异,当即就恼了,“怎么,你不想跟我成亲?”
“不,当然不是!”
邵慕白赶紧表忠心,“我当然想和你成亲了!我一直一直都——”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抬手将人掰过来,两人面面相觑着,互相望进对方的眼睛。
“无迹,我此生非你不可。。。。。。”
语罢,深情相拥。
邵慕白嗅着他发间清淡的香,心中无限惬意,仿佛飘进了温柔水波,随着波纹慢慢游动。
冬天的红叶李已经没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印着银光,投射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情到深处,无限美好。
然则,却有一个不速之客,偏偏撞了进来,将这美好陡然击碎。
“你们在做什么!”
循声望去,只见张牙舞爪的枝桠后面,立着个勃然大怒的人——段如风。
。。。。。。。。。。。。被发现的分割线。。。。。。。。。。。。。
平教地下的审讯室里,阴暗,潮湿,只有薄薄的一丝空气,以及因为空气稀薄而跳动不止的火把。暗室中间十字形的木架上,邵慕白正绑在那儿,手脚皆被铁链禁锢。
“无迹,你说,是不是这王八羔子逼你的。”
问话之人,自然是怒不可遏的段如风。
一则,他本性沉稳,一般情况不会情绪失控。
二则,他对邵慕白的印象差到了极点,他根本不敢想方才他的亲弟弟与这人拥抱,是所谓的情投意合。
所以,既没有疑问,又没有怒斥。
只是坐在审讯者的椅子上,阴沉着说出这个他信以为真的事实。
段无迹站在一旁,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盯着绑在邵慕白手腕上的铁链,道:“他没逼我。”
顿了顿,又道:“是我主动的。”
段如风因为有伤病在身,脸色本就惨白,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变成铁青。
拳头上的青筋腾然暴发,一下子鼓了出来,仿佛地面陡然崩开的裂谷,深邃扭曲。
“你先出去。”
他深呼吸了一下,似是用了极大的努力才使得语气平稳。
段无迹不听他言,“不行。”
“这是命令。”
段无迹径直停在十字木架前,抬手去解铁链的锁,“我若出去了,你会杀他。”
他的语气冰冷,没什么起伏,似乎早料到兄长会如此反应。
气得段如风不得不加重了语气:“你不出去,我现在就杀了他!”
闻言,段无迹放下解锁的动作,转身,挡在邵慕白身前,抬头凝视兄长烧着怒火的眼睛。
“你如果想要我死,尽管动手。”
他的眼神凌厉,似插着削铁如泥的宝剑,透着足以刺穿所有躯体的锋利,剑光却干净纯粹,只有银白。
段如风的脸色又阴了一茬,因为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弟弟,居然为了一个外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你在逼我动手?”
段无迹面色冷冷,“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怎么对他,我就怎么对自己。我说到做到。”
他是从小被段如风宠着长大的,父亲对他越是严苛,越让他置身凛凛寒冬,段如风便越会化身一方铜墙,隔挡刺骨寒风。
他威胁段如风,最好的办法,就是从自己身上下手。
空气越发稀薄,几乎快要凝滞。两兄弟怒目相瞪,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此时,被绑在十字木架上的邵慕白开了口:
“无迹,你先出去,我跟你哥谈谈。”
段无迹背对着他,闻言侧头,“可是——”
邵慕白却是笑笑:“——我没事的。相信我,嗯?”
段无迹转身,在一片和煦春风中抬眸,本想叮嘱两句要小心,但他又觉得,这人既然答应跟他回来,自然是预测到了的。于是也没说这几句无用之言,只是叹了一口气,道:
“我在外面等你。”
第82章 见家长(二)
暗室逼仄,烧得正旺的火把在石壁上跳动,地上的人影因此跳跃不停,张牙舞爪,如鬼手一般。
“他很听你的话。”
段如风站在之前的地方一步未动,眼神也如刀一般切在邵慕白脸上,一动不动。
邵慕白在刀光剑影中抬头,淡淡一笑:
“我把整颗心都掏给了他,他自然信我。”
照他的功夫,段如风再叫十个人也不是对手,只是他想着之前自己因为官粮的事情绑了人家,闹得不怎么愉快。现在风水轮流转,到他有事相求,拜托人家把弟弟交付与他时,被绑两下也无伤大雅。
段如风站在灯下,宽厚的后背罩了一片金色的火光,将身形勾了一层橙黄的边缘,本是温暖柔和的颜色,在他身上,却只有大漠戈壁的冷冽和干燥。
“无迹走的时候我就该察觉,他在江湖上应该认识了什么人,否则,光凭父亲给他说亲,他就算心有不满,也不会离开平教。”
“说亲?”
“怎么,你还不知道?”段如风的眉梢染了几分得意,“看来,他并不是所有事都会告诉你。”
邵慕白却不以为意,心态很是平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如今与我情投意合,便也说明,那桩亲事最后没成。”
段如风沉下脸,提醒道:“一桩未成,父亲还会找下一桩。”
邵慕白痞笑,“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嘛?”
段如风本是想告诉他,就算段无迹的第一桩婚事黄了,平教也会再给他安排下一个家族结亲,不管中途如何坎坷,到最后都会和另外一个家族浩大的女子成亲,压根就没有他邵慕白什么事儿。
但这人却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故意要玩儿文字游戏,惹得他耐性尽失。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邵慕白还是像之前那样笑着,顺着他的话点头。“大舅子你向来说一不二,办事能力我是肯定相信的。但是,我既然敢来,就当然有本事再走出去。”
“你有何本事?”
邵慕白收起吊儿郎当的作态,认真道:“对无迹的一颗真心。”
段如风却是不信,毕竟从之前打交道的经历来看,邵慕白一张嘴里全是西北风,一天刮到晚,说的话不能信。
于是不屑冷哼:“那些赴京赶考的秀才,能说出比你漂亮十倍的话。”
邵慕白道:“这不一定的么?我长得这模样,比我漂亮很难吗?”
段如风知道自己被戏弄了,胸中怒火更甚,懒得跟他玩文字游戏,直截了当道:
“任你再如何能说会道,无迹也是我平教的人,只要我和父亲不答应,你休想把人带走!”
说到这里,邵慕白就满脑子疑惑:
“不是我就不明白,无迹他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儿,有武功,有想法,为何就不能自己做主呢?再说了,你们平教又不像那些戏文里说的,有什么外人不能碰的圣物要守护,祖祖辈辈不能成亲。说真的,大舅子,你不觉得那些戏文就是在扯淡吗?既然祖祖辈辈都不能成亲了,那又是如何繁衍绵延,来的祖祖辈辈呢?”
“平教是没有圣物,也没有你们名门正派的武功秘籍,但光看无迹的婚事,对象也不会是你!”
“为何?”邵慕白苦思冥想,忆起当日在木屋的一幕,“难道,是因为我知道秋然的事?”
提及“秋然”,段如风的眼中闪过痛意,虽然这不是他阻止二人的原因,但那个浅笑盈盈的人,始终是他心头的一块疤。
邵慕白接着之前的话:“先前我们在门外看见了顾兰之,想来,你对此人是不怎么待见的吧?否则你不会让人带他走,面也不愿意见。但你顾着他与秋然的两分相似,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将他撵出去。”
段如风没有说话,只是像被谁抽了一棍,身子闷着疼。愣了半晌才道:
“此事与秋然无关。”
邵慕白盯着他的眼睛,“但却与你有关。”
“我一直想,你为何对我有这样大的成见。当然,可能大部分的原因,是当初我绑了你,害你丢了任务。但你做了平教的大少主这么多年,有口皆碑,想来是个明事理的人。无迹很挑,性子也冷,他都愿意将真心交付与我,你又嫌恶我哪里呢?我想,这其中,大概是有秋然的原因。”
“我说过,此事与他无关,你休要混淆视听。”
“因为你怕。”邵慕白不理会他苍白的否定,顺着之前的话道,“你怕我和无迹,重蹈你们的覆辙,阴阳相隔。”
这话一落,仿佛重锤落鼓,轰然一声,鼓皮被砸出一个大坑。
邵慕白又道:“因为你亲眼所见,我与鬼神打过交道,觉得我半人半鬼,无迹跟着我整天出生日死,说不定哪天就遭遇不测了。那时,不论生者还是死者,都要承受莫大的痛苦。这才是你真正担心的,对吧?”
上一世,段如风也是阻拦他们感情的第一人,不过那时,他是彻底否定邵慕白这个人的,因为他行走江湖多年,看得出邵慕白并无真心。
这一世,情况确实如邵慕白自己说的那样,第一印象很重要,若是第一面的观感很差,那么日后要想复原,需得花费十倍百倍的精力去修补。同时,他虽然武功高强,在鬼神面前毫无惧意,但跟阴间长期来往确实不是个事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阴阳两隔,那时,死者痛苦,生者同样痛苦。
“你担心无迹,因为他是你唯一的弟弟,这种不忍心他受伤害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因此,去阻隔他和爱慕的人交会。我保证,只要我在世一天,绝不会有人伤他。就算用我的命去换,我也在所不惜。”
“这种囊天括地的大话,谁不会说?你骗的了无迹,却骗不了我。”
“如果我能证明,我有这样的能力呢?”
“什么能力?”
“只要是鬼神作怪,我的本事自然毋庸置疑,这你之前也见过,我在冥界的身份特殊,连黑白无常都会给我几分薄面。”
段如风沉脸提醒:“无迹是个凡人。”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常人。”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邵慕白气定神闲道,“若是凡人作祟,功夫方面,我还没遇到过对手。伤毒方面,我的一位朋友医术高明,可解天下奇毒。无迹同我在一起,碰不到这些自然最好,但若是碰到了,我都有办法解决。”
“你觉得这很有说服力?”
“说起来可能欠点儿意思,所以,我打算用事实来证明。”
他放慢了语速,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胸有成竹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中毒了吧?”
闻言,饶是风云不惊的段如风也震了一下,但也仅仅一下,脸色又恢复如常。
邵慕白见自己猜中,唇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原本是听看门的小厮说,你最近嗜睡,一睡就是十个时辰,那时我已经留心,却并没有确定。然则方才,咱们说了那么久的话,你居然一直站在那儿,动都没动。所以。。。。。。你的脚,应该不能动了吧?”
段如风强作镇定,“你觉得平教这么大,会缺个大夫?”
“大夫倒是不缺,只是缺个神医。如今这情形看来,你们应该是什么毒都还没确诊。我已经飞鸽传书,叫了我朋友赶来,他现在应该在路上。不出意外的话,三日之内应该能赶到。”
“平教是千古大教,你以为想进便能进?”
段如风知道自己中毒,但是为了稳定教众,一直未有对外说明。如今却被邵慕白一眼看破,就算他没有杀心,也决定要狠狠给他个教训。
“来人!”
他朝外一喊,立马有三五人冲了进来,手上拿着各种刑具,看来,是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
段如风指了指最边上拿着鞭子的人,“四十鞭。”
那人立即会意,“是!”
于是,举鞭行到邵慕白跟前。
邵慕白动了动,铁链砸在木架上咣啷作响,“大舅子,你当真这么无情啊?我这还在帮你解决麻烦呢,你不但不感激,反而还让人来鞭打我,这说不过去吧?”
“我的事,不用你插手,无迹的事,更轮不到你说话。你是什么身份,该操什么心,我今日就让你清楚清楚!”
语罢,瞪了那执鞭人一眼,“打!”
他本就愤怒,眼珠因此也充了血丝,在瞪大的眼珠里格外显眼,无比恕S谑牵墙掏皆俨桓夷ゲ洌煌肟找换樱芰Τ橄蛏勰桨住�
只听“啪”的一记鞭子落上皮肤的凄厉的声音,暗室的空气被撕破,然则,并没有如预期那般,邵慕白如砧板鱼肉似的被鞭打。
反而,他不知何时挣开了铁链,且在电光火石之间抬手做挡,接住那本要落在他胸口的鞭子,攥在手心。那教众见此情景,连忙用力收回,却因邵慕白的力道惊人,他就算使出浑身的气力,也只能让鞭子发出紧绷的弓弦一般拉紧后快要断开的声音。
火光之下,半垂着头的人脸色晦朔不明,看不见表情。他手下的力道逐渐加大,语气却很是轻快:
“你这鞭子差点儿火候,远没有无迹甩得好。”
第83章 毒舌神医(一)
平教近日出了一桩怪事。
大少主段如风,平日精神抖擞常年无病,居然莫名晕倒了。
由于教主不在本部,所以平教一时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
好在小少主段无迹出游归来,暂时坐镇下来,平教才又恢复如常。
且说段如风晕倒,其实也与他体内的毒素有关。当日他听闻段无迹回家,心里高兴,就没顾着身子不爽,影响让人扶着去接风,结果却看到那搂搂抱抱的一幕,已经是动了肝火。
到在暗室审讯时,邵慕白的那番话不卑不亢,完全没有离开段无迹的意思,更让他火气攻心。
最后他下令鞭笞,邵慕白却金蝉脱壳般挣脱了铁链,门外的段无迹也闻风赶来,两手一横,把邵慕白护在身后,说:“不准你打他。”
一茬接一茬下来,就算无病无痛也不好消化,何况,他本就身有剧毒,不能动怒。这样弄下来,他吐了一口血就晕了。
他的那些手下以为是邵慕白动了什么手脚,举起家伙就要跟他一决高低,好在段无迹在关键的时候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那些教徒,让他们先将人抬回去。
“无迹,你哥很在乎你。”
事后,邵慕白对着一棵青翠的松木感慨。
段无迹望着松针尖端反射的日光,道:“我也在乎他。”
顿了顿,补充道:
“但他要伤你,不行。”
段无迹面子薄,不会戏文里那些酸溜溜的情话,只会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但就是这样最简单最直接的字眼,能偏偏钻进某人的心眼。
这是专属于段无迹的,最深情的情话。
邵慕白的那封飞鸽传书去得很快,待三日后,段如风苏醒,石希安已经在配第一次的药方了。
石希安本名“石平”,平,亦是取自平安之意。待到成年加冠时,师父思及他医术精湛,便取了“希安”,作为他的字。
石希安这人医术天下第一,既是他自封的,也是天下人公认的。
但,同他医术同样精明的,还有他那张嘴——气死人,不偿命。
而段如风刚一醒来,就狠狠领会了一番。
彼时,毒素在他体内蔓延了整整三日,致使他整个下半身都没了知觉,抬头一看,段无迹又不在床边,铁定正与邵慕白那个登徒子耳鬓厮磨,依偎细语。于是乎,他胸腔内的怒火再也压不住,轰然爆炸。
“把人赶出去。我就是死,也不受他邵某人的恩惠!”
小厮冬然跪在他面前,还未磕头答话,门外便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
“——整天把死不死的挂嘴边,怪不得多灾多病。”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段如风不比段无迹不谙世事,他见过人情百态,经历过世事沉浮,这些年段庄经常不在平教,诸多教务都是他在打理。
所以,通常看一个人,他只需见上一面,或者听听他的声音,便能知道这人脾性如何,城府几许。
譬如,方才这人的一句话虽然简短,但其声冰寒,如深冬屋檐上的冰溜子,既没有感情,又尖锐凌厉,仿佛要插进人的心窝子般。而且说的话虽少,但字字诛心,不用看,这人肯定刻薄无情,且嘴功了得。
他刚下定论,那声音的主人便推门而入。一身没有杂质的黑衣,显得身形更加颀长,但却不是君子那般似竹的儒雅,而是宛如一把尖刀,寒光凛凛。不似寻常大夫穿的广袖衣袍,这人的手腕处缠了好几圈布带,干脆利落。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拇指大小的药瓶子,慢悠悠走到桌边喝了口茶,眼神轻蔑。
此人,正是邵慕白的挚友,天下第一神医,石希安。
“大胆。”
开口的不是段如风,是伺候他的小厮冬然。
“此乃大少主的卧房,没有他的允许,你怎可肆意进出,兀自饮茶?”
冬然年纪不大,刚满十六,还没彻底长开,眉宇之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但他跟在段如风身边久了,见闻也多,说话还是有几分气势的。
他的话音一落,石希安就停了喝茶的动作,转头问:
“这水有毒?”
冬然正义凛然道:“当然没有。但你是外来之客,未经允许,随意进入主人的房间吃茶,有失体统。何况,这里不是茶馆,是平教。”
“嘁!”
石希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白了他一眼,兀自将那一杯茶水喝干,待干热的嗓子缓解了一些,才道:
“我看你那么紧张,还以为有毒呢。我喝两口怎的了?你平教这么大,还在乎这两口水么?”
语罢,又要举壶倒水,却被冬然一把摁住。
“石公子,这不是水的问题,而是规矩的问题。小的不管您在外头如何,但这里是平教,您进了平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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