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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矩-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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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更瘦了。伏江怎样了?”
  沈长策盯着他,那个名字他已经多年没听过。
  一旁人面面相觑,正要劝那糕点店老板,他又道:“你以前还常去我那里买糕点给他吃,但现在谁还有心思吃糕点,我——”
  旁人赶紧急急地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道:“别说了,你走得早有所不知道,那伏江是个妖怪······”
  糕点铺老板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还好人反应得快,又赶紧赔笑,好似把沈长策当做那些亲人被妖所杀的人,触了他多大的伤心事。
  糕点铺老板歉意道:“我看你气色却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的,还以为他与你还和睦着,没想到······实在是对不起了。”
  沈长策今日又听了那个名字,心中有些介意,人像是遭了一个暗棒,忽然变得恍惚。回过神时,人已经到了家中。
  他躺在床上,心中积郁之感愈发深重。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困在一间四面铸铁的房屋中,横冲直撞着出不来,他站在屋子外面,茫然地看着那间铁屋,满心的落寞无处可放。
  浑噩之间,天色黑了下来,还落了大雨。
  有人在敲门,沈长策想要开门,却觉得浑身无力。可心中又觉得好似有什么期待催着他,那门他非要打开不可。
  他硬撑着披了一件衣裳,下了床,脚像是踩在棉花里,人跌跌撞撞到了门边。
  他开了门,只见那糕点铺的老板打着一把伞,站在黑灯瞎火的路边。糕点铺子的老板关切道:“我白天里看你走时不太对,来看看你。”
  这股关怀让沈长策恍如隔世,他迷迷糊糊盯着那糕点铺子的老板,问道:“你是谁?”
  糕点店老板听他问得奇怪,借着昏暗的天光一看,只见沈长策一张脸苍白如纸,便赶紧将他扶进家里坐着。沈长策本就虚弱,只得任由他搀扶。
  那糕点铺老板在他家中翻找半天,才找见半只蜡烛,点亮之后观察沈长策,果然见他身子烧得厉害,确实是病了。
  那糕点铺子老板看他家中简陋,什么也没有,直摇头:“这年头病了也没个郎中治病,但活下来好歹不容易,得自己珍惜自己。”
  那老板将沈长策搀到床上睡着,又像关切自己孩子那样,给他盖严实了。沈长策渐渐阖上了眼睛,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失望,好似什么落了空。
  浑浑噩噩睡了一晚上,沈长策的身子时轻时重,好似在一条又冷又热的河水里不断沉浮。煎熬了许久,人终于上了岸,他睁开眼,此时已是白天。
  空气里有饭菜香。屋子小,沈长策侧身就能看到炤台。
  炤台旁有个年轻女人正在做饭。
  沈长策从床上下来,心中一动,看着那背影走近,心中又莫名生出点什么期盼,开始雀跃不止。
  他盯着那女人,脚下撞响了桌椅也浑然不知,那女人听了动静回过头。是个陌生女人。
  面容是陌生的,眼睛也是陌生的。
  那女人年纪轻,可眉目之间好似已经经历过许多,所以与陌生男人在一个屋子,不会和少女一样羞怯,也不似少年一样天真地不知规矩。
  女人只是略抱歉意,向他解释道:“爹说他口不择言,害了你生病,让我来看看你。”
  沈长策终于醒了过来,又在想:他方才是在期待她是谁呢?
  他怔愣片刻,又对那女人道谢,又道:“是我自己害的病。”
  女人看他话里已是拒绝之意,本不该多说什么,可又见他神色憔悴,好似风一刮就能倒下,又不由多了一句:“现在生病都是因为饥寒交迫······哪还有因为一句话就害病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苟且活着吧。”
  她说着便出了门去,没有再来烦扰他。
  谁被拒绝了,还会厚着脸皮回来烦扰自己呢?
  糕点铺子的老板因为心怀歉意,又回来看了沈长策几次,沈长策的病却一直也没好起来。
  那糕点铺老板一户姓曹,离开时拖家带口五六人,回来时仅剩下父女两人。曹老板现在不开糕点店,只开了个荒地,种了些菜,女儿在闹妖前本已经许配他人等着出嫁,但几经变故却没有成婚,现在也在地里帮父亲种粮,只为两人能勉强糊口。
  可没在平福镇安定几个月,一日,曹老板下田里做活,却狠狠摔了一跤。这病过了一个月才好,就算好了,整个人元气大伤,面如土色,做什么事都有些力不从心。
  这一日,那曹老板又来看沈长策,把自己的女儿也带来了。两人登门来,面上都有些严肃。
  曹老板进门后,便给沈长策跪了下来:“我年事已高,可能熬不过几年。想着小女一人在世上实在可怜,不知你······能不能与她做个伴,也好相互扶持。”
  不知要怎么拉下脸皮,才能让一个老人跪下来去求着嫁女。
  那曹姑娘早看多了惨事,平时脸上极少有表情,显得冷漠木讷,此时看自己爹跪下为自己苦求,不由得觉得心酸可怜。可理应是曹老板早与她表了决心,她此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流下眼泪来。
  如今世上多凄惨!这平福镇来去都是孤零零游荡的人影,人和人打骂不会再因为家长里短闲碎小事,而是因为粮食和水短缺,人与人结合也不是因为暗生情愫心有悸动,而是必须相互扶持才能活下去。
  曹姑娘身为女人,向来被当做抢掠的东西,一人活不了,沈长策身有隐疾,一人也活不了。
  两人的婚事就这么定了。要成亲的两个人,既没有人支持,也没有人反对,似乎都没有太强烈的苟活之意。
  没有酒席,也没有太多祝福,三人在一起吃了饭,就算是礼成。
  三样菜已是丰盛,只是曹姑娘和沈长策却都没有动几下筷子。曹老板挤出笑来,催促女儿吃饭:“快吃,以后你好好生活,可不能靠我了。”
  这话里有有心人才听得出的死别之意,曹姑娘低着头忍着眼泪,却也装作喜庆的样子,吃了几口菜。
  曹老板不知从哪里向谁要了一小壶酒来,自己喝得醉醺醺,最后自己趴在桌上:“我要走了,我要走了!”
  他吃饱喝足,自己推开门:“夫妻新婚,要洞房花烛!”
  门外是漆黑的天,半点光也没有,邻里的窗户也没有光。曹老板潦倒地往外走,也不知要往哪边,稀里糊涂几次要摔倒,曹氏看着,忍不住含着泪站起来,跑了出去追她那老弱的相依为伴的爹爹,然后便没回来。
  沈长策傻傻看着门外,家中那点小小的烛火,几乎就是这方圆百米唯一的光。
  他嘴里回味似地念着四个字:“洞房花烛······”
  “咳咳!咳······”夜里风寒,沈长策咳了几声,身子抖如筛糠。
  这婚事成与不成也没有什么不同,曹老板回去以后就像是已经完成了夙愿,整个人病得更重,一卧不起。曹姑娘每日都在家中照料他,时而来看看沈长策,却也和从前那带着歉意的照料没有区别。
  她一日来看沈长策,带来一个消息,说又有一故人回来镇上,那人是当年与淑莲一起消失的卖菜老汉的儿子,回来时,他还带着一个四岁的小孩。
  她平日也没有说话的人,也不管沈长策听不听,自己便说道:“他回来听其他人说了才知道淑莲是妖,整个人一下慌张起来。第二天他那儿子便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被扔去了哪里。”
  沈长策这次竟然听了进去,问她:“那淑莲呢?”
  曹姑娘听沈长策搭话,当他终于感兴趣,说得也比以往的琐事详细了一些:“他说那天一觉醒来,只见自己和淑莲都在千里外的一个镇上,身旁还有一包银子。他不知淑莲是妖,两人一起过着。一开始本还快活,但后来因为身上带着钱财,淑莲又生得好看,被恶人惦记,淑莲便被害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那人也不愿说。”
  “死了······”沈长策嘴里喃喃。
  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盼着与那淑莲见上一面,心底好似有什么要问她。虽然他连要问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开始魂不守舍,无论是什么事,他是再也不可能知道了。
  沈长策忽又重重咳嗽,几乎把肺腑咳出来。曹姑娘给他倒了水,看着他夺来喝下,狼狈不堪,欲言又止。
  沈长策却知她想说的话,只道:“你爹的交代怕是要落了空。”
  曹姑娘却麻木道:“我早就听天由命。”
  这年头,天给的命,都不太好。
  是夜,夜如黑水。
  沈长策在水中,恍惚看到了水上的光亮,有人抱着他,让他从水中探出头。终于得以呼吸。
  那人离自己极近,沈长策却看不全他的脸,只看得见他的眼睛澄清又干净,好似稚童一般。
  他们那么近,是在亲吻。
  那人忽然道:“沈长策,我们什么时候洞房花烛?”
  沈长策还来不及羞赧,那人的眼神忽地变了,妖一般淫靡又放纵。他的唇舌柔软地引诱挑拨,沈长策的呼吸不由得被他一点一点汲取,愈发急促。他又被他引着沉下水中,呼吸不得。
  他要杀死自己!
  可沈长策却一点也不想挣扎。他甚至迫不及待紧抱着那人,巴不得就死在他的手中。他下意识地抚摸他,甚至要挺弄他,那人对他的冒犯极尽包容,任由他的孽根进入自己,莽撞地来回抽动。
  那人又在他耳边喘息:“沈长策,是你要杀了我······”
  他在说什么?他可不要杀他。
  沈长策突然停下来动作,那人却缠着他的身子,兀自扭动身子:“你不是爱我?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解脱?”
  沈长策应该逃走,可那人诱得他离不开半步,他竟然忍不住又挺动腰身,心中的爱意满溢,他只想着:给他解脱,给他解脱!
  沈长策忍不住了,两人都解脱了出来。
  他要死了。
  那人忽然放开他,自己沉下了无底黑水之下,而沈长策则渐渐上浮,彼此远去。那人的头发变得雪白,在黑色的水里飘摇如雾。他的眼睛变了,变得痛苦、复杂。
  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沈长策突然惊醒过来,他急喘着气,只觉得自己的病况好似急转而下,身子疲软无力,就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是谁?
  沈长策也来不及穿上衣衫,只用尽全身力气,往家一旁那宽敞的房屋走去。那是他五年里再也没有去过的地方。
  时隔数年,屋内灰尘堆积,五年前的五彩斑斓的杂物,如今变得单调陈旧。他用手抹开那些灰,泥人、瓷玩、雕画······一件件又重新明亮起来,好似昨日还被人赏玩过一般。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偌大的屋子全部是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像人间所有消失的乐事趣玩都被掠夺在了这间屋子里。
  沈长策一件一件地擦拭、端看,心中只觉得愈发可惜、寂寞,脚下的步子也愈发飘忽。
  整个人烧得糊涂。
  可沈长策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在他拿起一件雕刻木人时,整个人忽然头重脚轻倒在地上,架子一晃,数件玩意落下,碎裂之声此起彼伏,掀起的尘埃灌入口鼻。
  沈长策呛得咳了数下,咳得撕心裂肺,浑身好似已经彻底没了半点力气。从再听到那个名字到现在,不过几个月,他的命就像是落入火中的花片,迅速枯萎颓败。好似从前也有过的,几乎油尽灯枯。
  他宁愿死,他宁愿死,也要求得一解。
  沈长策喘着气,眼神忽然锁在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上。
  他伸手抓不着,又竭力撑着自己爬过去,够了半盏茶的时间,才把那东西抓在手中。他将那东西擦净,在手中转旋凝视,炉上松柏花草如人间缩景,透着昏暗的夜光看,交映如虚实变幻。
  是一个香炉。
  沈长策呼吸开始灼烫,心神开始懵懂。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不信神的,只把那香炉捧在手中,迷糊地想:香炉应该放在庙里好好供奉,不该放在此处遭受尘埃的埋没。
  他这么想着,只觉得心中一下明媚了起来。这是这五年多来第一次,他来去无踪的情愫里有一个落在了实处。
  他几番使劲,硬是把无力的肉身撑了起来,整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桌椅,足足喘息了半柱香的时间。
  坐起来已经艰难,可沈长策又拿着那香炉,手脚并用,攀着那桌椅站了起来,又沿着那落满尘泥的架子,一路支撑着过去。
  他的身子沉重疲软,一股热腔的灵魂拖得艰难,从前每日早出晚归如此轻快,今日却废了好大劲才将这身肉体带到门外去。
  门外一条路,一边通往孤寂的集市,一边通往孤寂的庙。
  他要去庙中!
  天上的月隐入云中,天地是合拢的黑暗。
  沈长策沿着那条路一路莽撞觅去,他确信自己现在所做所行的绝无差错——此时不该向人求医,也不该回屋中歇息,天地之间无处可去,他在追逐某个不可或缺之物,而栖息之地就在脚下踏着的每一寸土上。
  这股只一不二的虔诚让他浑身充满干劲,类似春风拂过万木抽叶的生机勃勃。沈长策方才在那屋中好似已经耗尽所有,可现在却是越走越快,只想把孤零零的身体投入无边的树林之中。
  他的身体甚至跟不上心,整个人潦倒蹒跚,没走几步便绊倒在地,人已经没有抗拒危险的能力,倒在地上便磕得嘴里满是鲜血。
  他倒在地上,也不想自己,只用手去寻那香炉,好在那香炉滚得不远,他又把它死死抓在手中。
  再爬起来本已经难上加难,但他却又很快站起,继续不知痛苦不知疲倦地继续往前。
  很快又跌撞摔倒,但他又更快地爬起。一副身子早已经任他拖拽,血痕累累,像是不得不绑在脚上的无用的石块。他只想往前走,石块破碎了,不痛不痒,与他无关。
  林中泥路更为坎坷,老木根在地上盘桓纠缠,沙石虫蛇密布。沈长策爬了又摔,尖石把双腿磕得血肉模糊。在不知第几次摔倒时,饱经折磨的双腿似把新伤旧伤牵扯出来,再也不听他的使唤。
  他的双腿已经死了,什么也追不上。
  双腿用不了,就用手。把生来的就烙印在掌心的掌纹全部磨去,之后再磨血,磨了血再磨肉,血肉之下又见白骨。
  等到手掌再也把握不住,便用手肘。
  树林寂静无边,全然死气,只有他的呼吸。
  苟延残喘的人,不知疲倦和痛楚地爬着,身子只是他圆满自己的踏脚石,他的一口气吊到了最后,终于看到了庙。
  庙破败无人,一派灰暗。沈长策爬入庙中,仰头看那神像。
  那神像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也不知是谁的像,但沈长策心中好似能看出个脸来。
  这是他的庙。
  他甚至没有想“他”是谁,整个人却一下子全松懈了。一身肉身似无用的重负被卸去,血红的香炉从手中滚落,滚到千万尘芥之中。
  他听到庙外的鸟鸣,心情变得干净、轻远。
  他听到那人在他耳边说:睡吧。
  两天后,一个姓曹的女人发现沈长策在平福镇消失了。
  接着有人在树林里发现血迹,一路在树林里蜿蜒,触目惊心,通向无人造访的庙。
  那庙门被人推开,血迹也就停在了此处。
  可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地苍茫的厚尘,和一只沾血的香炉。


第33章 
  游魂如在水中漂浮,周遭都是人间倒影,触不可及。
  孤魄随风飘摇,不知飘了多久,五颜六色的人间不见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有一盏灯。灯火孤单,只照亮了苍茫树荫里的一团瘴气。
  瘴气里有十八个面孔可怖的鬼,手持兵刃,张牙舞爪,对那孤魂怒目相视。
  鬼门。
  那缕孤魂兀自向前飘着,那十八对铜铃大的眼珠子随着他移动,紧盯着他。
  “为何没有鬼差押他?”不知何处传来稚嫩的童声。
  接着又一道稚嫩的童声兴高采烈:“为何没有鬼差押他?”
  那孤魂低头,才见这里还有两个矮小的鬼。
  两个鬼绕着他转,看他确实是一人来的,登时手舞足蹈:“有鬼差偷懒喽!要被阎王剖腹抽肠下油锅!”
  “剖腹抽肠下油锅!”
  两个鬼笑着把他往那团瘴气里赶,一人扯一人推,又笑又搡,声音忽而尖锐如稚童,忽而低沉如老者,斯殴帧�
  他飘得极快,周遭许多苍白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全都和他一样麻木地任由摆布,只是脸上挂着哭和笑,像是留恋人间的残影。
  没有一个影子为这地狱的惨淡而恐惧,全都在听天由命。
  不知走了多久,他远远看见一间大殿,殿门足有百丈高,门前站着两只十丈高的巨鬼,手持惩戒兵刃,面如妖兽,目光朔朔,盯着蝼蚁一般的他。
  身后猛地一下推搡,他整个人便涌进了那殿门之中,原来那殿门之中有一道小缝,正好容他一人进去。
  两只小鬼随后进来,扯着他飘了一段路,嘻嘻哈哈:“阎王,他来时孤身一人,没有鬼差!”
  他仰头看,面前空有茫茫迷雾,什么也没有。
  “没有鬼差,他怎么会乖乖地来?”声音震耳欲聋,不知道是从迷雾中的何处传来。
  “没有鬼差,他怎么会乖乖地来?”
  “没有鬼差,他怎么会乖乖地来?”
  声音幽荡,一下男音,一下女音。
  一个小鬼眼弯弯地好似藏着狡猾,想看热闹,声音刺耳:“他不留恋人间,就乖乖地来了。这可是第一个,绝对事有蹊跷。”
  另一个也嬉皮笑脸:“绝对事有蹊跷!”
  “查生平!”
  阎王下了令,不久后另有人道:“哎呀,他这人明明是五年前死的,怎么现在才来?”
  身旁两个小鬼对视一眼,眼中更是兴奋:“原来这鬼还在人间多玩了五年,腻了,怪不得乖乖来了。”
  另一小鬼道:“还要查鬼差!”
  雾中声音又来:“奇怪,吩咐收押此人的鬼差,竟然没有安排。”
  两个小鬼更是兴奋不已,又跳又叫:“鬼差得随时待命,没有安排鬼差,还得查阎王!”
  忽然那查生平的鬼又道:“阎王,这人五年前有数月经历空白,不知是谁改的——”
  又有人惊呼:“阎王,此人为二十一年前太界上仙所造——”
  再有人紧接着:“阎王,鬼差不是没有安排,而是安排了三次······却一一回来了,不知原因。这事好似曾经也有过——”
  最后一句话,是低着声掩着说的。
  “曾经?”两个小鬼相视而笑,上跳下窜,神情妖异,“接着查!接着查!”
  空中传来一阵巨响,是醒木拍案。
  阎王怒喝:“不许再查!将他送去孟婆那里,干干净净投入轮回!”
  两个小鬼忸怩着不情不愿,只得赶着那道毫无知觉的魂魄走。
  一座桥,重叠的鬼影之间,有个灰白发的老太婆。身着脏粗布衣,驼着身子,像是一块石雕。
  两个小鬼走过去,将她手里的碗抢来,你一口我一口,把那碗水喝得一干二净,还要仰头接着,把最后几滴喝完。
  一小鬼问另一个:“你忘了吗?”
  另一个道:“我忘了,你呢?”
  “我也忘了。”
  两只小鬼说着话,又嘻嘻笑着,快乐无穷。你追我赶,一下子跑没影了。
  孟婆在一旁桀桀笑了,看了那鬼魂一眼:“原来来了个不能好奇的人。”
  她说着,自己又斟了一碗汤药,一双浑黄的眼盯着那鬼魂,怪笑着喝了一口,再把那碗汤药递给那鬼魂,干瘪的嘴动了动:“你喝吧。”
  鬼魂麻木地接过那晚汤药。
  老太婆说完,便开始玩弄手边的一根粗绳,她把桥下的水拉了上来,一勺一勺舀进身旁熬制的汤锅里,那汤锅才两个掌心大小,可水不断装进去却怎么也溢不出来。
  她一边舀一边又依在那汤锅旁哭,哀声凄切,泪水不断落在那汤锅里。她盛起的汤药,不断有白色的影子来抢夺饮下,一碗又一碗。
  好渴······
  那鬼魂闻着孟婆的哭声,把汤药凑近嘴边。
  那汤药明明冒着烟气,喝到嘴里却冰凉刺痛,好似从深湖里刚舀起。麻木的鬼魂感受到那冷,浑身一颤,竟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接着又想起了一切——一两岁时的记忆,或在佛像手心作为一粒尘时的所见所闻,甚至天地之初的黑暗。
  他又想起,而自己是被他赐予了生命,而自己也是为了追他才到了这地方。他若喝干净那汤药,从此两人便再无纠葛。他将与千万个与他相逢的人一样,来了又走,再不回头,成为一道不起眼的疤。
  伏江!
  还未惊呼出口,那些记忆又像是骤雨来去,不过便消失无踪,只剩下酒罐破摔后的酒香余味。
  沈长策一下惊醒,他将手中的碗扔在地上,那碗迸破开来,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晚了。
  脑中那些乏味的日子、缠绵悱恻的柔情往事、那人的音容笑貌通通不见。只剩下一股宿命一般的恋慕充斥心头,余香未散。
  孟婆不再熬药,她缓缓抬起头来望着沈长策,双眼浑浑好似没有眼珠子。
  那汤药喝不得,沈长策要逃!
  突然,两把钩刀勾住他的双腿,孟婆手如铁钳,擒住沈长策的下巴——她要把汤药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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