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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鹤-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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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苑休身形一顿,摇了摇头。
  “为什么?”花浮又问。
  沈苑休抬头看向天边又大又圆的月亮,给了花浮一个意外的答案。
  “因为……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花浮一愣,继而苦涩的笑了起来。
  “我也死过啊,我死过七回八回九回了……可越是死得多,反而越不想死,也不敢死了。”
  沈苑休狐疑地转过头。
  花浮回视过去,好奇道:“你连死都不怕,那你时时刻刻都是恐惧的脸,是在害怕什么?”
  沈苑休沉吟了一会儿才整了整面色,说:“我怕等待。”
  “等待?”
  沈苑休颔首:“等待死亡的过程才是最可怖的,又或是明明有过一丝活着的希望,结果到最后却还是一场空。”
  花浮似有所感,半晌也跟着点头。
  “对,等待……最为可怖,死也倒罢了,最怕等到天荒地老,结果……却生不如死。”
  花浮说完自己哈哈笑了起来,笑得沈苑休不明所以,却也未有多言,只悄悄地走出去,为他带上了门。
  花浮自己笑累了,往床上一倒,长长出了口气。
  闭上眼,耳边又飘过方才有人说过的话,温柔的,悲凉的,前前后后交错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真谁假,亦或者,全是假的。
  有我在,我会护你周全……
  等待……最为可怖。
  ……
  在那阴冷的祠堂待了一晚,身娇体弱的小少年还是没撑住病倒了,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反复做着自己赶不上送连棠上京的噩梦,待到再醒来看见桌案上摆放的文房四宝还在,这才松下口气。
  这是自个儿送连棠的东西,他说过,没有一道带上他是不会走的。
  湿冷的衣裳还黏附在身,往日屋里伺候的小厮也不见踪影,想必也该是被遣散回家了,可是自己病了,连姐姐和父母都不在一旁照顾就有些奇怪了。
  顾不得虚弱,小少年径自撑起身下了床,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路上好容易遇上了还没走的管家,一问起得知父母都在偏厅,小少年刚要放心,却见管家神情恍惚,显然有事相瞒。
  小少年心头一跳,抬腿就要朝那里走,谁知却被管家挡住了去路。
  “连棠呢?!他是不是和爹娘在一块儿,我要去找他!”
  管家不允:“少爷,老爷夫人是为你好,你赶紧回屋好好休息吧,莫要乱跑了。”
  小少年却不依,隐隐已是觉出了什么。
  “什么叫为我好?连棠对我最好,他们是不是用我把他骗去了?为什么要这样?!他们为我好就不该困住他,他要上京的,他还要为我们常家出人头地呢!”
  管家拽他不住也有些气了:“我们常府几代荣华,若不是收留了他这个丧门星,哪里会败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还要克死你呐小少爷,有他没你,老爷夫人也是为大局所想!”
  小少年一听这话更是如遭雷击,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一把将老管家推开,急急忙忙就朝偏厅而去。
  到得厅外忽见天际竟闪过一道红光,紧接着就是一声痛苦的低吼响起,小少年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更是心如刀绞。
  “——连棠!!!!”
  他一把推开偏厅大门立时被里头的场景所惊呆,只见那偌大一个屋内桌椅摆设全挪到了一边,正中地上绘着一个奇怪的图腾,闪闪发光。而连棠就被绑缚在这红光之中,双手抱头,背脊佝偻,仿似十分难受。
  再看一旁,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正手持符纸念念有词,随着他嘴唇开合,红光忽明忽暗,连棠则受尽折磨。
  小少年哪里看得下去,当即就朝那图腾冲了过去。红光也映到了他的身上,小少年只觉仿若火灼,一瞬便扑倒在地,翻滚不已。
  “……少、少爷!!!!”
  连棠听见他的呻吟,立时紧张地看了过来,瞳孔急缩,四肢奋力挣扎,可惜那道士在此之前给他下了迷药,连棠浑身虚软无力抵抗。
  常老爷和常夫人就在远处,他们没有料到儿子会这般闯入,看见他受苦立时焦急起来,一边低唤他回来一边让那道士住手。
  然而那道士见得小少年反而双目放光,满脸惊喜之情。
  “本想先把这阳年阳月阳日的收了再来管你,结果你自己送上门来,那便怪不得我了。”道士说着,催动手中符纸,红光更是大炽,刺得阵中二人生不如死。
  常老爷大骇:“你、你……你不是说棠儿命格不好,要用此法替他改了,我们一家便可免灾,眼下……这、这是何故?为何要这般对待我儿子和棠儿,你快放手!”
  “我们不改了,你这妖人!”常夫人也哭着要阻,却被那道士轻轻一挥手就打在了一边,口吐鲜血。
  道士哈哈大笑:“只怪你们府内有两个好宝贝,一个阳年阳月阳日,一个阴年阴月阴日,依书中所言,乃是千年难遇的炼丹好物,待我收了他们的魂魄,我自然就可以长生不老了!”
  道士边说边反手打退企图上前的常老爷,翻出一本皱巴巴的古册在上头一番查阅,又写了两张符纸,一张钉向那小少年,一张钉向连棠。
  小少年好不容易爬到连棠身边,回头却见父母双双被打趴在地,满脸鲜血,他悲愤地返身想去相救,一股更深重的剧痛猛然袭来,直直自眉间钉入他的魂魄中,而身下的阵势也开始旋转,转得少年浑身骨骼嘎嘎作响,抽筋拨皮也不过如此。
  一边的连棠比他好不到那儿去,那符文钉上的瞬间,他头脑昏沉,只觉一股寒气沿脊柱而上,四肢都在抽搐,可即便神智混沌一片,他还是用尽全力将那少年从阵眼挤开了去,用自己的身躯垫在了他之下。
  “少、少爷……忍住……看着我……忍住……”
  小少年双目赤红,眼泪不住流下,只觉眼前的连棠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好疼……连棠……救我……”
  “少爷……”
  “怎得还有气?”那道士见此露出不满的神情,“难道是阵法错了?”话落又写了两张符投到那阵中,直到看见里头的两人翻滚哀嚎半晌终于不再动时,这才放心。
  就见那道士从腰上拿下一个巨大的葫芦,正要向着阵眼处将那二人的魂魄吸出时,忽然外头传来一片凌乱的脚步声。偏厅的门被人重重的一脚踢开!
  仅余一丝意识的小少年从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一个熟悉的少女从门外跑来,而她身后还随了一干高壮的家丁。
  那道士见此自然要逃,他虽有些法术,但却比不上人多势众,那二三十个壮汉上前三两下就把他摁在了原地。他一倒,那阵势自然也暗了下来。小少年和连棠立时就被人弄了出来,和爹娘挨在一块儿。
  小少年虚弱的根本说不了话,只能看着面前的少女还有同样气若游丝的爹娘和连棠。
  少女愤怒地踢打着那道士,哭喊道:“你救他们,快把他们救回来!”
  那道士抱头哀嚎:“我、我也不知道,这书是我捡来的,上面怎么写我就怎么弄……我只会看命格,别的都不会……哎哟,不要打我……那俩小的还活着啊,不过是中了些封印而已,还活着……救命啊!!!!”
  “嘉熙……嘉熙……”
  俯卧在地的常老爷轻轻唤着女儿,待人到近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是爹娘错了……当年你弟弟降世,便有算命的说你弟弟命格不好,与人相克……我们以前未信,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府里只是有些波折,再听这忽而上门的人说起这事,我们竟信了……因而遭了贼人算计,只怪你爹娘糊涂,都是我们的错……害了你们……也害了棠儿……”
  “爹、娘莫要这么说……”少女哭得满面泪痕。
  常老爷摇头,又望向站在女儿身后的那些家丁,长长叹出口气:“你……已做了决定?那便自此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也要好好照顾弟弟。”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我不会让他吃苦的,我不会让嘉赐吃苦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常嘉赐”是主角,因为这样有始有终。


第三十八章 
  接下来的很多日; 常嘉赐都是昏睡的; 迷迷糊糊间只记得姐姐一直在床边照顾自己,给她擦汗给他喂药; 然后一遍一遍重复她对爹娘承诺的话。
  她会照顾他; 不让弟弟再受半点苦楚……
  常嘉赐再醒来时; 屋内只有他一人,他刚要唤姐姐却忽然听见外头有低低地说话声; 不太真切; 只依稀能分辨得出那是姐姐和连棠。
  “……既然如此,你过两日便上路吧……”姐姐说。
  “那嘉赐他……”连棠犹豫。
  “我会照顾的……你不用管我们……你自己要小心一点……”
  没一会儿外头没了动静; 门帘被掀开; 连棠走了进来。他脸色还是苍白的; 一看就没有痊愈,倒是那双眼睛比以往更亮了,脸庞坚毅,仿似一夜之间就化去了少年模样; 变成了一个肩负重担的男人。
  连棠见到床上的常嘉赐醒了; 惊喜了靠了过去。
  “还难受吗?”
  常嘉赐摇头:“姐姐呢?”
  “在外头; 她……有些事儿要忙。”
  常嘉赐知道姐姐在忙什么,眼神渐暗。
  连棠想要安慰他,又不知说什么,却听常嘉赐狠狠骂道:“你为什么那么傻?被人一诓就上当了!”
  连棠低下头:“老爷夫人说有事儿寻我,我不知道那茶里有迷药,对不住; 都是我的错……”
  嘉赐想到之前的一切顿觉又怒又悲,整个人难过得忍不住打起了摆子,被连棠发现,一把抱在了怀里。
  常嘉赐隐忍得一张脸通红,忍不住哇得哭了起来,哭得声嘶力竭,哭得肝肠寸断。
  “我要那个人死,我要他死!!害死爹娘害得我们至此的人都要死……我也要死,算命的没有说错,我就是个丧门星……所以我也该死……”
  “嘉赐,你怪我就好,不要恨自己,怪我……”连棠被他哭得心口都绞在了一块儿,除了道歉却又不知如何开解,只能一遍遍地抚着他的脊背,用未好透的身子驱散对方的阴冷。
  “连棠,”常嘉赐忽然抬起头来,大声叫着他,“我们走吧,我们寻一处好山好水的地界,不用多少荣华,不用多少金银,带着姐姐一道,离开这儿,我不怕吃苦,不怕穷困,我只是不能让姐姐为了我们受这样的罪,她那么那么好,她应该嫁给顶天立地真心爱她的好儿郎,而不是一个连名分都舍不了的二世祖,他配不上她!”
  常嘉赐泪盈于睫,满眼的恳切和期盼,将全副希望都托付在了眼前人身上,他觉得连棠一定会答应的,他没有缘由不答应,连棠对他这般的好,他说过会一直陪着自己,他当时便宁愿放弃功名放弃前路,宁愿在他们常府为奴一生也愿意陪着自己,现下怎么可能会舍弃他和姐姐呢,在他们最需要依靠的时候。
  可是,常嘉赐的殷殷以待对上的却是连棠一瞬游移的目光,对方眉间蹙起,片刻垂下了眼。
  常嘉赐笑容僵硬,轻轻推了推他的臂膀:“你说话呀……”
  连棠不语,只抿紧了唇。
  “连棠……你是不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常嘉赐为他寻到了借口,连连点头,“无妨的,无妨的,我也不甘心,我们本就不该放过他们,不过不要紧,我们暂且先找到一处安全的栖身之所,旁的日后再议,总之,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我们离开好不好,带着姐姐走……好不好?!”
  连棠踟蹰须臾,轻轻道:“嘉赐,梁知县在此为霸多年,以我们此刻的状态,根本连常府都出不去……”
  常嘉赐一怔,冷下脸来:“你不敢?你怕了?!”
  连棠摇头:“我不怕,为了你和你姐姐,做什么我都不怕。”
  “那你便带我们走!”常嘉赐大吼,“姐姐等不得!再过两天,再过两天她就要过门了!”
  喊到一半却见连棠仍是一张肃穆的脸,常嘉赐似有所感:“……其实,你想自己走?!”
  连棠重重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忽然“啪”得一声,他的脸被一巴掌狠狠抽到了一旁。连棠呆愕,转头对上的就是常嘉赐一对血红双目和愤怒到五官都扭曲了的脸。
  “少爷……”
  连棠握住他不住颤抖的手,却被对方用力甩开,连棠无奈。
  “少爷,我必须要上京……”
  常嘉赐牙关紧咬,他们二人自小一同长大,连棠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会不知,常嘉赐书读得少,可头脑伶俐,有些道理想想还是能想透的,一定有些什么事儿一定要连棠去办,可是却又危险,连棠不能带着他。
  然而偏偏就是这样让常嘉赐更恨,恨自己的百无一用恨自己的无力回天。
  “梁知县的兄长是京城里的大官,如果你想一路平安,我姐姐便脱不了身了。”常嘉赐直直地看着他,“你觉得你要做的事,值得如此吗?”
  连棠回视过去,深重的双眸显出了一丝摇摆。
  然而,等了良久常嘉赐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他已经知道连棠的意思了。
  “好,你走罢……”常嘉赐舒出一口浊气,轻轻拂开他的手,脱力地倒回了床榻上,“去京城好好考,我们常家……还等你拿个状元回来呢。”
  最后一句说着,他竟还露出了笑容,笑得凄切又自讽。
  连棠看着床上那道瘦削虚弱的身影,沉思半晌探手拉过被褥小心翼翼地盖回了他的身上。
  常嘉赐呆视前方,直到床边的人走远,他都未有看上一眼……
  ……
  原以为还有机会再同嘉熙见上一面,姐弟俩能说说话,谁曾想当夜那梁府就派了人来接她走了。没有聘礼,没有八抬大轿,只有两个丫头和一小箱银钱,连梁公子都没有到,而是让管家来迎。
  丫头是伺候嘉熙的,银钱是给嘉赐的。
  常嘉赐气得一把将那东西打落,白花花的宝贝散了一地,他却看都不看直冲着姐姐而去,不过才两三步就被梁府的家丁拦在了半道上,就跟前两日拦那行骗的臭道士一样,不留情面。
  “……你们不能这般对她!不嫁,我姐姐不嫁!”
  常嘉赐踢打挣动却又被死死压下。
  那梁府的管家居高临下地看他:“嫁与不嫁可由不得你说了算,梁府出了人力,替你爹娘好好安葬,又保你现下康健日后无忧,自不是来做赔本买卖的。”
  “我们常府三代兴旺,我姐姐是千金小姐,不是一顶破轿子就能抬进门做妾的路柳墙花!”
  常嘉赐的凄厉以对却换来梁府管家的一声嗤笑。
  “三代兴旺?千金小姐?那你看看你们此刻还剩什么?也只有我们少爷不嫌弃仍愿意收人了,‘常小公子’,你可好好醒醒吧,别真糊涂得跟你爹娘似的,引狼入室,敌友不分。”
  趁着常嘉赐怔楞,管家给留下了一个小厮伺候这位常府的新小舅子,然后吩咐其他人起轿。
  常嘉赐望着远去的一干人,不罢休地起身便追,可他本就大病初愈,寒夜中又不管只着了两件薄衫,跑到半路便已摇摆不支。
  此时前方轿辇终于落地,顾不得那管家一脸不满,常嘉熙自轿中跑出将弟弟扶起,不同于常嘉赐眼睛肿如核桃声音嘶哑,常嘉熙神情坚韧,只双目有些泪光。
  她咬牙对着向自己哭诉挽留的弟弟一字一句道:“嘉赐!事已至此,早就没有回头路,你若真心疼姐姐,你便要争气,要好好活着好不好?!别让我对爹娘失信。”
  常嘉赐泪眼模糊的看着面前最重要的人,抽噎良久终于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一定争气!姐姐,我好好活着,你也好好的……”
  我们都要好好的……
  望着那遥遥远去的小轿,常嘉赐的心里反反复复地呢喃着这一句话,然后慢慢爬起了身。
  他没有回府,而是摇摇晃晃地顺着大街向前走去,走啊走啊,走出了城,走上了山,又手脚并用地攀了半天,好不容易站上了那半高不高的陡坡上,一动不动地眺望起远方。常嘉赐等到星辰满幕,等到月上中天,那长长的小道尽头终于驰来了一匹快马,一人伏于马背,一身白衣在风中飘飘烈烈。
  常嘉赐未出声,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道身影自眼前而过,他等了几个时辰,却不过只能看那人匆匆一眼。但常嘉赐没有后悔,他只想将这一切都牢牢地记在心里,万一累月长年难以相见,至少自己除了那点滴回忆,还多了这一道背影聊以慰藉。
  眼瞧着那白影即将远去,马上之人却仿似察觉到什么一般忽然急拽缰绳,马匹一声长嘶,缓下了速度。
  常嘉赐只见对方转过头来,一眼便望向了自己隐没的草丛间,下一刻,一道清越的男声用力吼道。
  “——我会回来的——你等我——嘉赐!!”
  连棠那一唤用了十成十的力,字字句句若利剑一般向此地劈来,可惜山坳回风喧嚣,那话语行到半途却就被漫天漫地的大风吹得哗哗飘散了,只余下一些些漏进了常嘉赐的耳中。
  然这一些于孑然无依的他来说也是够了。
  常嘉赐紧紧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直到再看不见那白影了,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拿下自己的手,低低地应上一句。
  “我等你……连棠,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
  青溪虽不过只是一个小厮,但在东青鹤身边日久,这次又在门中被人暗害,自然颇受眷注。东青鹤亲自挑了一个日子为他下葬,门内几位长老为表关怀也都去了,长老去了,弟子们能不去么,于是拉拉杂杂倒搞得跟门派什么大日子似的了。
  作为门主的亲徒,常嘉赐自然也到场了,相较于片石居内的青字辈小厮个个涕泪纵横,他没哭也摆不出太痛苦的模样,于是只得给自己寻了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待着,免得被人诟病。
  因着青溪死因蹊跷,此刻也有不少人在暗暗猜测来龙去脉,当然更多的人是将矛头指向最有可能的凶手——那位好心被门主收留养伤却又不告而别人间蒸发的前孽徒沈苑休,各种激烈愤慨的言辞纷纷砸向他,让嘉赐十分确信若沈苑休真出现在此地定会立时被八方手刃,死无全尸。
  “像他这般的歹人,真不知当年如何入得门主法眼,定是使了什么装腔作势的手段,才得以蒙混过关。”
  “只怪门主心慈仁善,最看不得可怜人。”
  “可是这装可怜也是要一套,不然岂非人人都能当门主的徒儿?”
  “的确,至少这么些年,成功的不过两个。”
  嘉赐听了一圈,发现这话最为刺耳,指桑骂槐一石多鸟,不由微微撇头去看,果然对上两张相熟的脸,不是那蘼芜长老和她的好徒儿缃苔又是谁?
  二人说得倒是窃窃,两边声讨着众,那些话本该十分不易察觉,不过架不住嘉赐耳聪目明,他眼咕噜一转,侧身向那处靠了靠,果然将对话听得更清晰了。
  缃苔好奇地问蘼芜:“师父,若说那凡人凄惨被门主怜悯还有目共睹,但这沈苑休的可怜之处……门中人却为何常常避而不谈?”
  “自然要避而不谈,不然这丑事怕要人人皆知。”蘼芜道。
  “什么丑事?”
  什么丑事?
  缃苔和嘉赐一道在嘴里和心里各自问了出来。
  蘼芜沉默了下,似在犹豫,片刻见两边人都注意着前方青溪的棺椁,且这沈苑休已是再次闯下弥天大祸,早成了青鹤门的罪人,该是不必再瞒,于是蘼芜压低声音道:“鱼目混珠者即便真锦衣加身却终究改不了卑贱的身份,到得今日地步本就是原形毕露而已。”
  “什么卑贱的身份?”缃苔不懂,“他不是灵修出身吗?难道……也是个凡人?亦或是妖精?”
  蘼芜哼笑,满是鄙夷:“什么灵修出身?不过是偏偏外人罢了。和他比起来,凡人妖精都算好的。”
  连畜生都算好的,还有什么更差的?!
  缃苔和嘉赐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
  “魔……”后一个字缃苔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蘼芜打断了。
  “仔细你的嘴!”蘼芜骂她。
  不过该晓得的有心人已是明了了。
  缃苔口气震惊:“怎、怎的会这样?他爹娘都是那样?那为何沈苑休会来到青鹤门……”
  “还不是秋暮望亲自捡回来的,说是沈苑休的父母都被人给杀了,不过几岁的小娃儿实在孤苦可怜,于是自个儿照顾还不够,最后还搭上了门主。”
  “这般说来,秋长老对他真可谓仁至义尽。”缃苔感叹。
  嘉赐听着脑中不由想到那个拒人千里面容如冰的高大男人,那般的漠然冷冽的气度,仿佛天塌地陷亦色不变,他也会对一个人这般温柔吗?
  正觉不可思议那头又听蘼芜不屑一顾道:“仁至义尽又如何,到头来不一样被忘本负义狼心狗肺。”
  这个事儿当时已入门的缃苔倒是知晓了,重新忆起也有些唏嘘:“没想到沈苑休竟会忽然对秋长老下手,他拖着人从水部出来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刺得后两剑,加上之前的那一剑,一共三剑,剑剑穿肠破肚,沈苑休是真下得去手……”
  这话说得常嘉赐也有些意外,不禁向前方望去,找了一圈后,见秋暮望同样站在棺椁的角落,眉目一如往昔仿若三尺寒冰,除此之外又好似比平日多了些什么,深暗的,沉重的,像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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