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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朝不许修仙-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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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出意外,除了杨七受到袭击,终南山一定首当其冲。
果然,终南山一门之人,同样灰头土脸。
杨七把“一问三不知”搁到桌子上,开门见山,“你们也遇上刺客了吧?”
陈碧眼里布满红血丝,低沉道:“是,想必杨兄也碰上了。”
“对,昨夜酉时,山上正起火,有人来敲门,没想到是刺客,弯刀,银护腕,使刀路数未曾见过。”
“也差不多是这个时辰,同样打扮,有十几人,一直杀至天明。”
杨七沉吟,“和那具尸体上的装束一模一样,他们杀掉了徐侍郎一家,我们昨天上山找到了那具尸体,所以被灭口。”
“杀了我们,再引山火焚城,依旧是惯用的毁尸灭迹。”
杨七忍不住看沈长流,沈长流格外安静坐在那儿,黄昏的光透过窗棂漫进来,他像个漂亮的木偶,只是脸上带了点泥浆。
“沈……师弟,怎么了?”
陈碧疲惫的拿手捂住了眼睛,身形险些不稳。
十一小声喊了一声,“师兄……”
陈碧堪堪维持了姿态,低声解释,“他……昨夜,又被游方反噬了。”
杨七想象他失去神志的模样,心里猛然紧的难受。
“昨夜和刺客打斗,突然又多出来一拨人,比先前的还要厉害,其中最厉害的是那个白脸的。小师弟本来还好好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又不受控制了……”
十一忍不住哽咽起来,一直沉默的陆离把人揽过来,贴在肩上。
不一会儿十一低低呜咽起来,“小师弟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被我封住了一部分经脉,勉强安静下来,若过几个时辰,他还是没能恢复,就让陆离带他回终南。”
杨七敏锐抓住了一点,“那你呢?”
“我……我还要守在这里抓住凶手,这是当师兄的职责。”
杨七丝审视陈碧每一丝神情,他能感觉到所有的事实陈碧全知晓,他们在这里逗留这么久,或者最开始沈长流和邪神结契,都是他们一开始就预料到的,他们只是在一步一步验证。到底是什么缘由,让一个冷漠孤僻的经常神志混乱的人与邪神结契,顾忌苍生死活?
杨七轻轻叩了叩桌子,陈碧转过身来,杨七迟疑着问,“你们……和前左都御史沈厉,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杨七同学很暴力,谨慎接触……
第29章 麻烦
十一揉搓着脸直起身来,陆离也倒了一杯茶,陈碧环顾四周,沈长流还是双目无神,呆呆的坐在那儿,他看了沈长流很久,慢慢开口。
“易回掌门和沈厉先生,是至交,我们终南山派和杨兄你一样,都是为了翻出旧案来的。”与之前说法并无多大出入。
杨七将信将疑,“那……为什么之前不说清楚,我们的方向是一样的。”
“沈厉先生的案子是否冤案还无法确定,我们终南山盲目说出来,有诽谤臣子扰乱朝廷之嫌,所以没有确定证据之前,不足为外人道。”
这个解释,勉强可以解释终南山一直憋着不说的缘由,但有些地方还是不通透。
“沈师弟是几岁入的终南?”
陈碧稍稍坐正了,“自小便入终南,杨兄怎么问起这个了?”
十一脸上惊讶一闪而过,正好陆离一杯茶水递到他嘴边上。
杨七摇头,“没什么,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沈师弟。”
“那杨兄许是记错了吧,长流是第一次下山。”
杨七认同,“嗯……也许,我记错了。”
几人皆困乏,却无法回驿馆去睡,便在不留客的暖阁里凑合着眯一夜,明日再想去处。为防止夜里偷袭,依旧是几个人轮番睡觉,杨七白日里还混在壮丁堆里休息了一阵,遂先让终南弟子睡一会儿。
等到陈碧也屏气凝神,打坐一般坐在凳子上入定,杨七悄悄站起身来,凑到窗户边上去,沈长流还是呆呆的,一股任人揉搓的模样。
杨七越看越像,伸手在沈长流脸上捏了一把,沈长流全无反应。杨七放下心来,伸出手来仔细搓掉沈长流脸上的泥浆。不几下,白瓷似的底色又露出来。
他指尖点触在沈长流脸上,却不再继续揉捏,“你……真的是……?”
杨七苦笑,“并不是不可能,可我一直……没敢那么想……”
杨七才守过一个时辰,伙计便敲门,外边似乎还有些吵嚷。
杨七从凳子上坐起来,想了一下又带上了刀,“怎么?有何事?”
伙计守在门口,怕打扰里面几人休息,待杨七过来才附在他耳朵上说,“衡南镖局,就是衡南派的人,过来要找他们掌门,司徒城的众位女徒弟,也堵在门口,要陈大侠出去。”
杨七纳闷,“他二人出什么事了?”
“说是昨天一同出去之后便一直未归,衡南派掌门是要押一趟镖的,等不及便去司徒家驿馆寻人,却被告知司徒公子也不见人影。两方人已经吵过一次,现在都拿着剑和刀在屋里对峙,请陈碧先生出去。”
失踪了?杨七回身去看陈碧,陈碧已经起身,神色稍微好一些,整了整衣冠,对伙计说:“你先出去,我随后就来。”
“昨日早上,司徒公子在这里饮酒来着?”
陈碧点头,“是,和几个本地文人在一起,经常坐在这儿。”
杨七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昨天他口无遮拦和酒仙在柜台上话唠,提到了一点案子消息。
陈碧正欲出去,被杨七拦了一下,“陈兄你等等。”
“怎么?”
杨七犹豫道:“可能司徒公子,去了后山?”
“你怎么知道?”
“昨天我们谈话,他一直在旁边,听得着不奇怪。”
陈碧迟疑:“那火是不是……”
杨七摇头,“说不清楚,容我再理理,可能不是为了焚城。不过你要有些准备,司徒城的人向来胡搅蛮缠,衡南几个莽夫头脑不够用,现在杀手还不知道藏在哪儿,一切都要小心。”
陈碧沉稳点头,“我知道。”
大堂里,两拨人剑拔弩张。
陈碧一出去,便有两个女弟子上来拦路,衡南派也有人上前,却被对方人多势众压了回去。
个头稍高点的春樱一马当先,行了抱拳礼,“陈大侠,我等都是受公子之命来协助陈大侠查案,虽无功劳却有苦劳,而今我家公子却没了踪迹,看在司徒城诸弟子一直坚守于此的面子上,陈大侠在济南府一呼百应,能不能烦请各路侠士提供些消息。”
陈碧安抚道:“司徒公子武功高强,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还是先查问清楚事情,再做定夺。”
春樱还欲说,被一旁夏槿止住了。
陈碧便问衡南派,小瓜儿哭哭啼啼站出来,“我们掌门本来是要走镖,司徒公子一来掌门就让我们先等等,等他回来再走,结果我们等到晚上也没回来,就去司徒公子所处驿馆去寻,半路上起了山火,我们都被拉去做了壮丁,今日山上火都灭了,掌门却还是没回来,我们又去司徒家驿馆寻人,结果他们却说掌门压根没来过,还非说是我们掌门把司徒公子弄丢了……”
陈碧听完,问道:“你们去衙门问过没有?除了县里衙役还有没有人在山上值岗。衡南掌门一向古道热肠,说不定是在山上和衙役一块查看火情。”
夏槿姑娘却站出来,“我们问过了,已经没有江湖人士和普通百姓在山上,山上巡逻的只有县里衙役。”
“那是说,确实司徒公子和衡南掌门已经不知所踪。”
两路人皆点头。
陈碧有感于这事棘手,一派掌门和司徒城的公子都不是寻常人士,突然之间没了消息,还没有任何征兆,情况不太妙。
“连日来衡南掌门可有去哪儿逗留过”
小瓜儿抹了一把眼泪,“没有,哪儿都没去……”
陈碧又问司徒城的人,“司徒公子白日里经常来这里喝酒,同行的李公子,文先生都可曾问过消息?”
夏槿忧色道:“昨日里也曾问过,二人说我家公子并无反常,只是离席的时间早了一些,公子离开后他们也散席了。”
“约是几时?”
“巳初三刻。”
陈碧又问衡南派,“你们掌门几时随司徒公子外出?”
“巳正……二刻……”
“那司徒公子离开不留客之后,就去寻衡南掌门了。”
小瓜儿嗷的一声哭出来,“就怪你们,把我们掌门弄丢了……掌门没了我们去哪儿……”
春樱心里放了好久的话当即爆出来,“若不是我们公子好心施舍你们,你们早就饿死了!还有空担心掌门去了哪儿?”
这下衡南派的脸皮没地方搁,掌门不在无人管教,恼羞成怒又要开打。
陈碧还未来得及发作,硕大酒坛从天而降,正正落在两拨人中间,“哗啦”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两拨人都愣住了。
酒仙横眉竖目,“有完没!给我滚出去打!”
酒仙刚才一直在那装病猫,人们都忘了这是哪家大爷开的门头,只管可劲儿蹦跶,这会儿正主被惹烦了一发作,所有人都消停了。
陈碧随即说道:“这两日城里都在救火所以街上无人。现今火灭了,人们回到住处,白日里街上人来人往,你们去街上打听,肯定有人看见过。”
夏槿上前,“多谢陈大侠指点,可我们司徒城的人总归势单力薄,若有险情,还望陈大侠能出手帮忙。”
“那是自然,陈碧在所不辞。”
春樱还欲再上前,被夏槿拉住了,司徒城里的女弟子率先从不留客退出去,衡南派人群龙无首,茫然四顾,最后被酒仙轰了出去。
两拨人全撤出去,陈碧疲惫的扶住一旁酒桌,酒仙冲他招了招手,扔给了他一瓶药。
杨七一直倚在门框上观战,见陈碧拿药进来,随即也进去。
十一和陆离也醒了。
陈碧脚步有些虚浮,坐在凳子上险些撑不住。
“十一,帮我换药。”
陈碧脱掉上身衣物,露出来血迹斑斑的白布条,一圈一圈揭下去。最后露出狰狞伤口,十一的眼眶瞬间红了。
杨七看那杂乱无章的伤口,就知道是沈长流发狂时留下的,几个杀手还不至于让终南山大弟子如此狼狈,他是为了制住沈长流才受了这么多剑伤。
杨七自觉避过身去。
陈碧满含歉意道:“让杨兄见笑了。”
杨七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背对着陈碧问,“你们最近有没有留意被人跟踪过?”
陈碧的声音因为饿忍痛而有些许发颤,“遇刺之后考虑过此事,应当是有,长流前几日说有人在流杯池那里跟过他一小段路,但被他甩开了。”
“那可能杀手早就潜伏进来了,谁找到了证据谁被灭口。”杨七顿了顿,“所以,司徒青和衡南掌门可能也是因为找到了线索所以失踪。”
“有这种可能,毕竟二人并寻常人士,济南府本地还并没有其他人有理由,有能力去刺杀这儿两个人。”陈碧又疑惑,“这样推测完全可以,只是,司徒青如何从你一星半点儿的言语里猜出后山上有线索,进而去寻?”
杨七稍作思索,“两种可能,一,他仅仅是好大喜功,有一点消息就忍不住去自己搜罗,找到凶手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江湖上年轻人大多有这个毛病。二,他知道的事情比我们多,仅仅从零星散句里就证实了自己手里的消息。谁都没带,只带了一个衡南掌门,据说那两个女侍从春樱和夏槿可是高手,不带着她们,反而去找衡南掌门,像是,他在避着本家人。”
陈碧:“避着的缘故也有很多,可能太危险不被允许,也可能……是他所查找的东西,与司徒家有关联,一旦查起来,会被制止。”
陈碧已经换好药了,杨七回过身来与之相对,“假设,司徒青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和司徒家有关,司徒青知道一星半点,那日从这里知道后山有紫花蒲,急于求证,于是找了外人衡南掌门作伴,去往后山,然后失踪了。”
陈碧:“如果是这样,他一定知道紫花蒲是谁养的,紫花蒲出现在徐侍郎一案中验证了他的某些想法,让他急于去求证自己的猜测。”
“现在能推测两人已经遇害,只要有人看见他们往后山走,就基本可以确定了。”
陈碧又问:“司徒青,为什么会假设他对此事知之甚详。”
杨七道:“他每日里都来饮酒,和几个写词儿的坐在一块,你留心听过就知道那几个写词的都是草包,以司徒公子天之骄子的身份,是不屑于和寻常草包天天坐在一块的,而他却一坐就是几个月。还有,司徒公子患有哮喘,不重,一直悉心调理,因此一般人看不出来,唤哮喘的人对空气敏感,很忌讳换地方,济南府冬日干燥,司徒公子为了自身身体考虑也不应该在这里多呆,为什么坚持不走?”
陈碧沉默,杨七神色间也不轻松,“司徒城是天下第一城,还有个别号,叫小国库。”
杨七接着解释,“陈兄久居终南山可能不知道,小国库,不仅是形容他富可敌国,还因为各路贪官,都喜欢在司徒城的钱庄放贷,所以司徒城与官场牵连甚多,司徒青是揽秋月和司徒瀛的儿子,知道什么秘闻也不奇怪。所以,司徒青来济南府,不仅仅是为了江湖道义感召。”
陈碧摇头,“我还不知道它又叫小国库,只是记得这位揽秋月城主有些……”
杨七接了一句,“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最喜欢波及无辜。四海之内皆有耳闻。”
“若是真如推测这般,司徒公子殁在这儿,恐怕是个大麻烦。”
杨七叹气,“要真是这样也没办法,还是想办法得到更多消息要紧,司徒青一失踪,揽秋月定然北上,她一来,事情就更乱了。”
杨七又给沈长流闻了一点香,沈长流接着眼皮一阖就歪了,杨七把人接住,扶到桌子上,蜷好了胳膊让他舒服点。
桌上油灯悄无声息的燃烧,豆大的光勉强照亮每个人的脸。
陈碧目光看过几个师弟,陆离年岁稍长但没怎么体会过人心险恶,十一还只是个孩子,他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不把他们也送走,只留下他一个人。毕竟这明明,只是他和沈长流的仇恨,而他欠沈长流的,只能拿命来还清。
作者有话要说: 巳初3刻是10:45左右,巳正2刻是11:30左右
第30章 一眼
兖纪
文宗二十九年 荧惑守心,西南大旱,天子携百官行祭
太子李敬仁党同伐异,祸乱朝廷,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踏出半步,李敬存既太子位。
栎邑
李敬存躺倒在榻上,一头青丝垂了一地,地上酒壶玉碗躺倒一片,室内氤氲着一股酒香。
罗生悄无声息推门进来,小心避开一地瓷瓶,躬身立于塌前,“太子殿下,该起来洗漱,今天要去太庙祭祀了。”
“李敬仁,还有气儿么?”
罗生拾起被扔出去的九旒冕,扶李敬存坐起来,“还留着气,昨夜下手,被皇上的人拦住了。”
李敬存这才睁开眼,震了震衣袖,“哦?父皇真懂我。”
罗生拍了拍手,室外等候的太监宫女抬着木桐捧着礼服鱼贯而入。“大概皇上也觉得杀他没什么必要,翅膀已经被折的一根不剩,现在只留着他一口气,权当是留个念想吧。”
李敬存眼都没睁开,任罗生扶着自己走过满地狼藉去往内室,“我是看他碍眼。”
“皇上还在那把椅子上坐着,太子殿下看他不顺眼,就再忍忍吧。”
李敬存好久没说话,好半天才发出一声嗤笑。
内室里热气氤氲,宫女在一旁伺候,罗生检查捧来的衣冠,“钦天监的王大人一直在密谏皇上,说不该废调太子,那颗留在心宿上的荧惑,是您。”
李敬存闭着眼,“钦天监?没记错的话,我生人之时,便说我是个煞星?”
“太子殿下生人时,日有食之,阴气滋生,钦天监当时还是杨大人,跪在宫门前跪了三天请皇上把您送出宫外。”
“杨大人?没听过。”
罗生解释,“皇上以谋害皇子之名把他杀了。”
李敬存轻笑了一声,“这群老东西,算的还真准。不过,要真是命数,他们一把老骨头,又怎么拦得住。”
“坊间倒是一直流传太子殿下是高祖转世,说高祖生人之时也天象有异,七杀、贪狼、破军在命宫的三方四正会照,三星合聚,所以后来所向披靡,一统大兖王朝。”
“高祖转世……”李敬存轻喃,脑海中似乎是闪过某些悠远迷蒙的梦境。
服侍洗浴的宫女已经退了下去,李敬存从木桶里起身,又有侍女手持浴巾上前来,接着伺候穿衣。
礼服层叠繁复,侍女为李敬存披上最后一件衮袍时,李敬存后颈的一点红痣一闪而过。
临上轿之前李敬存漫不经心地问:“西华行宫,准备的怎么样了?”
罗生扶着上轿,轻声回答:“都安排好了,只等皇上下榻西华宫。”
“那女人叫什么来着?”
“翎枋”
“不,原先叫什么?”
过了一会儿罗生才想起来,“拈花。”
沈长流第二日醒来,目光已然清明,陈碧解了他穴道,沈长流却并未说一句话。
十一愤怒,过往种种历历在目,沈长流拿师兄的好心当做天经地义,从不感激。原先是念他小,现在把大师兄伤成这样还不吭声,不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是什么?
沈长流站在一旁被骂了他半天无动于衷,恍若魂游天外。
要不是陆离拉住,十一险些把沈长流打了。
陈碧不在,十一负气出走,陆离怕他莽撞也追出去了。巴掌大的暖阁里就落了沈长流和杨七两个人。
杨七试探着往深长流身边靠了靠,似乎想找点什么话说:“你……”
沈长流猛然回过头来瞥他一眼,面若寒霜。
杨七拼了老命把自己提到嘴皮子边的话咽下去,变成了“你……想吃点什么?”
杨七满以为他会说句不吃,没想到沈长流沉默了一会儿却点开了菜,“烧鹅,笋干,叫花鸡……”
结局出乎意料,杨七只好在一片懵逼中带人吃饭去,“那……走?”
一场大火烧的人们心惊胆战,街上人少了一半,冬日寒风一吹过来,缩脖子的得有一半。
水塘里荷花都枯了,枯茎顽强的立在那儿,像在火中徒劳挣扎的死尸。杨七不由叹了口气,有点能体会为什么这么多人想长生不老了,人的一生就跟草木一样,先荣后枯,亘古如此,最无情是青春年少,就跟枝头桃花似的,说没就没了。
生命短暂如斯,若还瞻前顾后拈轻怕重,岂不是白白浪费韶光。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沈师弟。”
沈长流犹豫,点了点头。
“有一天一只王八趴在水边晒太阳,碰上了一个会算命的老头,老头说我夜观天象你命里另一半在南边,王八本来十分惫懒,一听说有对象就立马翻起来了,骑着汗血宝马一路南下,最终,遇上了……一颗绿豆。王八说不对啊,我的另一半应该也是个王八,这怎么是颗绿豆,夜里托梦给老头说怎么是颗绿豆,老头说天命如此,就是那颗绿豆,你改不了。”
杨七作为那只王八感慨万千,无限惆怅,“沈师弟啊……你说这王八该怎么办呐?”
沈长流忽然停住了,回头看向杨七,杨七悠然回视,嘴角似乎还含着无奈的笑意。两人目光交汇刹那,仿佛一道春雷击中了湖面,湖面上的枯萎荷花全都活过来,绿色自下而上晕染了干瘪的荷茎,继而从中央一点漫上整个荷叶,最后一池春水全都活过来,恍惚中看到有蜻蜓立在打卷的尖角,青蛙藏在叶底聒噪。
杨七陡然想起前朝那首词来,“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逐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前二十几年的时光走马观花般在杨七眼前流过,如过眼烟云,转瞬即逝,而在这一刻生生画上了休止符。
沈长流轻声问:“绿豆怎么说?”
“咚~”一粒石子投入静止的湖面,命运之曲重新演奏。
杨七却不再说了,迎着远方角楼旁边的太阳,放肆的笑起来。
酒楼的幡子在不远处招摇,杨七觉得此生种种难题可能也没那么难解,譬如对一个暴力狂产生莫名其妙的感情,进而相携一生。
他仿佛极开心,大笑着对还停在原地的沈长流招手,逆光里他身影潇洒而倜傥,“走吧,再晚烧鹅就要被定光了……”
第31章 弹琴
饭毕,二人走出酒楼,杨七不打招呼便把人拉去了茶馆。茶馆里今日来了个角,屏风一拉,惊堂木一拍,一人一口,生生吹出千军万马的气势,博了个满堂彩。
杨七似乎没听够,从茶馆里出来依旧兴致勃勃,扯着沈长流的衣袖,“走,带你去听个好听的。”
沈长流面带犹疑却不由分说被杨七拉走了,杨七带人七拐八拐,竟是又跑回了曲水亭街上。
红底匾额上“兰苑”两个大字熠熠生辉,不留客那巴掌大的门口就在斜对门。姑娘们都换上了粉翠的夹袄,笑着把粉拳捶在杨七身上。
“哟,杨郎今日怎么又想起我们来了~”
“这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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