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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朝不许修仙-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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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捶在杨七身上。
  “哟,杨郎今日怎么又想起我们来了~”
  “这旁边俊俏的小相公是哪儿来的呀?这模样生的真俊~”
  杨七笑着拂了姑娘们的红酥手,他和沈长流挨得极近,宽袍大袖挡着,脸上笑眯眯,私底下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扯紧了沈长流衣袖,生怕这人临阵脱逃。
  好不容易从香粉堆里滚出来,杨七一路上拂了无数姑娘心意,领着人熟门熟路上了二楼。拈花姑娘的闺阁一直都封着,无人踏足,精巧的黄铜锁静静守着门。她人虽已不再,但成了风尘史上一段带着香气的传说,因此这地方也就跟那仙人羽化台一般被人给供起来。
  杨七对沈长流笑了一下,“等着”,随即倾注内力,听得黄铜锁里面什么东西“场铡币簧欤钇呤持赋晒矗艘幌履强榛仆鞠±锘├驳舫隼戳耍谎钇咚呈纸幼 �
  杨七得意洋洋对沈长流晃了晃手里的锁芯,推开屋门,招呼沈长流,“进来。”
  正巧一个小厮端着酒过来,见人撬锁刚要喊人就看见杨七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厮一看是他,笑笑就过去了。
  屋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麽麽不做亏本生意,能拿去装点别的姑娘的早就尽数搬走了。沈长流在空荡荡的室内逡巡,目光扫过墙上的无名字画,他手里还拿着杨七的刀,是那会儿在茶馆里杨七交付与他的。刀袋是层粗麻布,上边还打了一圈绳结,杨七抛给他说是防身的,但看它包裹的这么严实,万一碰上紧急情况,拔起来都是个麻烦,杨七是拿他当烧火棍来使的么?
  青瓷大缸里卷轴零乱插在里面,突兀地横着一把扇子,扇面打开半边,露出来几行飘逸草书,沈长流拾起那柄扇子,慢慢展开。
  “匆匆相见,懊恼恩情太薄。霎时云雨人抛却。教我行思坐想,肌肤如削。恨只恨,相违旧约。
  相思成病,那更潇潇雨落。断肠人在阑干角。山远水远人远,音信难托。这滋味,黄昏又恶。”
  沈长流收了纸扇,知道这断肠相思的一首词是王才子写就的,除了他也没哪个人有这等才华。可对于拈花来说,王才子的才华再重,拿不出银子,就算把心肝挖来,又有什么用。
  一声悠远,清雅的琴音从窗边流出来,沈长流一怔,循着琴音走过去。琴台上摆了一张琴,杨七坐在琴台前轻拢慢捻抹复挑,流畅,悠扬,让人内心宁静的调子从他手底泻出来,仿佛无风的湖面上微微泛起波澜。
  沈长流琴台前慢慢跪坐下来,杨七却全副身心沉浸在琴中,周遭仿佛虚空,并不看沈长流一眼。
  一曲广陵散,沈长流在时断时续的琴音中缓缓闭上眼睛,周遭杂音如潮水般退却,天地高远,天地间辽阔的只剩下这一尾琴,频率与天地呼吸相齐。沈长流仿佛化为虚空中的尘埃,察觉天海无边,自身苦楚在其中不过沧海一粟,于是心中虚火慢慢平复下来,平静如老僧入定。
  不知杨七弹了多久,沈长流睁开眼时暮色已然四合,杨七在他面前摆弄一壶酒,笑着问:“怎么样,我操琴技艺还不错吧。”
  沈长流诚心点头。
  杨七推过一盏酒杯过来,“觉得好听,往后天天给你弹。”
  沈长流接杯的手顿了一下,复又伸手握住。
  杨七似是没看到他的迟疑,催促道:“快喝吧,就要凉了。
  两人回到不留客,只有陈碧一人在里面,杨七问其余两位师弟在哪儿,陈碧说是去了出云派。杨七不解,陈碧继而解释说今日出云派的人送来了一封玉砚真人的亲笔信,信中说到在收拾徐起澜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些东西,与徐侍郎有关,事关重大。所以也没在信中细说。
  “杀手还在这里,主要线索也都集中在这儿,加上司徒公子和衡南掌门一事,我暂时脱身不开,就让陆离和十一暂时跑一趟,把徐起澜的遗物取回来。事情紧急所以走的匆忙没有来的及告知你。”
  沈长流沉默不语,杨七心下了然,没说一声就走了,根本不是事情紧急的缘由,摆明了是十一还在生沈长流的气,不想见他,所以正好由着这事先离开一段时间。
  不告而别,这话陈碧说的再妥当圆满都没用,十一现在就是不想见他,杨七虽然不知道沈长流对陈碧的抗拒从何而来,但直觉不会太简单,所以在知晓他二人之间有何因由之前,他不会对沈长流和陈碧二人之间的相处做出任何评判,因此,他只安抚性地拍了拍沈长流的肩。
  空气有些凝滞,恰逢酒仙从外边钻进来,看三人桩子似的杵在这里,随即撵人,“别在这儿傻杵着了,快找地睡觉去,司徒城的人就要来砸场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词,柳永的《凤凰阁》
带崽儿中,拼命更新,短小见谅……


第32章 司徒
  司徒城的人来砸场子是三天之后。杨七与陈碧沈长流二人正在街上吃早点,热气腾腾的馄饨碗里飘着香菜沫子,辣椒面不要钱随便往里倒。轰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城门一路飞驰而来。杨七听那马蹄声气势汹汹,地面都被踩的颤抖,就知道揽秋月终于来了。
  陈碧和沈长流也知该来的总是要来,随即默默放下了勺子。
  杨七显然跟二位不同,他先是停了一下,接着就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喝起来,大约是嫌没什么滋味,拿起辣椒罐子哗哗倒了几下,汤面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摊主心疼他的辣椒面,欲言又止。杨七面不改色,继续加。摊主终于忍不住要伸出尔康手制止此等浪费行为,沈长流适时摸出一块银子来递到摊主手里,说了一句,“不用找了。”
  就算把整个摊子砸了也值不了这些钱,何况是一点辣椒面,摊主当即眉开眼笑,收了银子招呼别的客人了。
  也就在这时,司徒城的马队浩浩荡荡拐过街角杀过来。领头的女人一身黑,长发如瀑,肌肤如雪,人还未至眼前,一条长马鞭带着汹汹杀意先甩过来,三人早有准备,当即一踢桌面退开几丈。沈长流和陈碧的汤碗还在桌面上放着,被这一鞭子抽下去,接着就和桌面一起,炸裂成两半,里面馄钝先是扬上天空又落到地上,个个皮薄馅大的馄钝就这么落进土里,杨七恼怒,“罪过,罪过!”
  三人散开,揽秋月第二鞭还未至,只见杨七手里猛然掷出去一样东西,杀气腾腾直指揽秋月。揽秋月当即扬起马鞭拦截这“暗器”,“啪”一声,那急速飞行的物体被准确无误击中。
  “暗器”炸裂,内里盛的辣椒面四散落下,纷纷扬扬,司徒城一行人毫无防备,结结实实淋了一场辣椒面雨,惊叫声,喷嚏声不绝于耳……
  陈碧回头看过去,杨七先前的倜傥潇洒之意全然没了,望着司徒城一行人,只发出一声冷哼。手里还端着一碗通红的辣椒汤。
  揽秋月横眉怒目,还欲扬鞭向前,被随后来的马车里的人止住了,原来这马队后边还跟着一辆车,是整个马队里唯一一辆车子,里面的人显然也是唯一没受到辣椒面袭击的人。
  马车走至与揽秋月平齐,随从跪下身去,马车帘子被掀开,有个富贵书生模样的人拿扇子挑开门帘,朝着杨七方向微微一笑,随后踩着随从后背从容不迫地下来。
  下到地面时还稍微移了一下脚步,约是嫌刚才落脚的地方脏。
  这就是传说中司徒城的“大账房先生”,城主揽秋月的夫婿“翩翩公子”司徒瀛了。
  然而没有人比杨七更清楚,这位道貌岸然的“翩翩公子”,是个什么恶心玩意儿。
  俩人是旧识,旧的不能再旧的老相识。
  司徒瀛与杨七相隔数步,微笑道:“有人给我报信说济南府来了一名武功高强的洒脱侠客,却不知名姓,我想应该就是杨七你了,所以一直十分惦记想来确认。没想到刚来便相逢,真是十分欣喜了。”
  杨七冷笑道:“滚!”
  司徒瀛却不在乎,对陈碧和沈长流拱手,礼数周到,“两位侠士,司徒瀛这厢有礼了。”
  陈碧还不清楚这位富甲天下的司徒瀛和杨七有什么旧怨,但是豁达如杨七都如此反感,想必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因此只是礼貌性的回礼。
  司徒瀛对他二位的冷淡也不计较,“听说犬子在这济南府无故失踪,至今没有消息,秋月心急,见到二位失了礼数,还请看在她作为母亲的份上见谅。”
  陈碧回道:“不妨事,能体谅秋月城主。”
  司徒瀛不急不躁,微笑道:“那好,多谢侠士体谅,那我们详细谈谈犬子失踪前几日的情况。”
  陈碧看杨七一眼,杨七冷眼旁观,陈碧不好贸然对这位一直彬彬有礼的司徒瀛横眉相对,只好另择了一张桌子坐下来。
  陈碧坐下来,沈长流却没有,和杨七一样抱臂上观,怀中还抱着杨七的“烧火棍”。司徒瀛对着妻子招手,这位名动江湖的司徒城主寒着一张脸过来,马鞭重重拍在桌子上。说是马鞭也不是,一般的马鞭根本没这么长,要不然也不会隔着老远一鞭抽翻了桌子。
  陈碧据实说了司徒公子的失踪前的行程,就如他们所推测的一样,司徒公子确实因为某种原因所以去了后山,去验证一些东西,但是陈碧在这里并没说他们的推测。只说司徒公子听到了那日杨七和酒仙的谈话,所以与衡南掌门去了后山,而后山夜晚发生了一场大火,两个人不知所踪。
  陈碧没有隐瞒杨七与酒仙交谈一段,是想看着两人的反应,结果是司徒瀛脸上挂着淡淡愁绪,而揽秋月几次三番起身欲杀杨七。
  “我儿若不是听你胡言,又怎会至今杳无音讯!还有你们终南山派匡扶什么正义!我儿若不是被你们蛊惑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要你们拿命来换我儿!”
  杨七端着一碗辣椒汤面不改色,司徒瀛拉住了要吃人的揽秋月,“秋月,不要总是往坏处想,什么消息也都还没有,若青儿真还活着,也要被你咒没了。”
  司徒瀛又对陈碧道歉,“还望陈侠士见谅,这些天她把她折磨坏了。”
  就算是勒索钱财也需要向司徒城要赎金,可一直毫无音讯,那司徒青还活着的几率几近渺茫。而司徒瀛虽愁却不见多哀戚,比起动辄失控杀人的揽秋月,他的反应也太不正常了,连掩饰都没有,仿佛司徒青的失踪对他来说仅仅是无关痛痒,让他麻烦的仅仅是他的妻子。
  司徒瀛又问了一遍最后看见司徒青的地点是去往后山的路上,便回身吩咐侍从多发动一些人把后山翻一遍,司徒城最不缺的就是能催人干活卖力的银子,并且悬赏黄金万两寻找司徒青。
  司徒瀛吩咐这些时也无甚情绪,而旁边的揽秋月在他的衬托下,倒像是得了失心疯的疯婆子。
  两人没再谈太多,司徒瀛倒是客套着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尤其是资财方面,被陈碧婉言谢绝了。
  两人起身,司徒瀛和陈碧拜别,起身时看了旁边坐着的几个食客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笑意。
  司徒瀛体贴十足地拉着揽秋月的胳膊,并且温声安抚,可那些无关痛痒的安抚听到人耳朵里,怎样都让人觉得怪异,更奇怪的是揽秋月也听得进去,乖乖随他走了。
  杨七在他们谈话时一直抱着那碗辣椒馄饨,司徒瀛夫妻二人刚走出去几步远,陈碧回头,就见杨七面不改色,把那碗辣椒汤对准了司徒瀛直直砸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那会儿趴在马车边上做台阶的人猛然窜过去,生生截住了能把人脑袋掀下去的馄钝碗。然而没用了已经,那碗是拦住了,可那碗里通红的东西被惯性全都甩出去,对准了司徒瀛,劈头盖脸下了一场馄钝雨。
  根本无从闪避,司徒瀛头上发间全是散架的馄钝,肉和面皮分离,混着辣椒粉的汤汁顺着头皮和脸颊滴滴答答往下淌,风度威仪荡然无存,狼狈至极。
  司徒城的人全部拔剑,司徒瀛抹掉了脸颊上的香菜沫子,挥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他头也未回,并不恼羞成怒,声音还似乎带着笑,“杨七,我们还曾经同住过山神庙,一张碗里分过食,明明彼此有患难情谊,你为何,这样对我?”
  杨七冷笑:“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
  司徒瀛摇头:“杨七你真误会我了,那把火真不是我放的。”
  “滚!”
  司徒瀛果真滚了,四周很快归于平静,围观的人都离去了。摊贩刚才一直鹌鹑似的立在一边看神仙打架,这会儿人都走了才敢靠过来问,“刚才那两位真是天下第一城的城主夫妇?”
  旁边两位刚才一直稳如泰山,是唯一一桌面不改色的人。其中一人生的十分英俊,眉目轮廓颇深,只是有些微黑,听口音是外地人,笑着说,“是了,除了那位母老虎揽秋月还有哪位女子有这样的英气。”
  摊主缩缩脖子,想那一鞭子下去桌子劈成两半,再看他丈夫文弱书生模样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就敢娶的。
  陈碧一行人走远了,两位外地人靠在一块儿,其中一个稍微沉默点的靠近了方才那位说话的人,低声唤道:“大人。”
  方才还笑着说话的人忽的摸上了自己的脸,揉捏了一下才笑说,“你吓着我了,我刚才还以为没带人皮出来。”
  “属下该死,请大人恕罪。”
  罗城又笑说,“哎你说什么就快说吧,别说废话了。”
  “那个掷碗的人,就是那晚逃掉的那个,是天纵八刀传人,杨七,只是两次都没见他的刀在哪里。”
  罗城不笑了,“我知道,而且和司徒瀛还有过节,可以去问问。”
  侍卫又迟疑,“大人,方才司徒瀛,好像认出我们来了。”
  “司徒瀛那个人精,肯定认出我们来了。你别忘了,人皮~面~具,他做得可比我们精细多了。”罗城顿了一下,又想起什么,“你看揽秋月,还能撑几天?”
  侍卫低头思索一阵,“不出半月,肯定暴毙。”
  “我看也差不多了,司徒瀛这一趟来,是给这娘俩,一块儿送终的啊。”
  “大人英明。”
  罗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单手撑着头微笑,“你有没有觉得,终南山的陈碧,像多年以前的一个人。”
  侍卫摇头,不知。
  “我给你提个醒儿,十一年前,潮州大泽地,我们死了‘魁’。”
  侍卫猛然一震,“大人是说,当年是陈碧杀了魁混进了队伍?”
  罗城摇摇头,“还不确定,那时他面罩掉落只有一瞬,我没怎么看清楚。不过要真是他,那现在这事,可就热闹了。”
  侍卫浑身寒颤,“要不要通知罗生大人?如果终南山与沈厉真有瓜葛,太子殿下常去终南山,会有危险!”
  罗生摇摇头,“先不用说,这么些年也无事,我猜他们一直也没查到我们身上。所以,我们把这些人最后处理干净,就让太子殿下以为终南山从未有过隐患就行了。”
  “是。”
  “不过,既然终南山搅进沈厉的事情,也就不是杀一个陈碧能收拾得了的。你去修书一封,告诉出云派说先别把骗过去的那两个人杀了,先留着,说不定还有些用处。”
  侍卫轻声回答:“是。”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收藏破个位数……


第33章 数星星
  
  三人回到不留客,陈碧问,“杨兄和司徒瀛以前认识?”
  杨七脸黑的像锅底,“不止是是认识,差点被他骗掉了裤子。”
  陈碧给这位差点掉裤子的大爷斟了一杯茶水,“怎么回事?杨兄还有被骗的时候。”
  往事不堪回首,杨七沉吟半天才说出来,“你们知道有一种很邪门武功,叫易骨么?”
  陈碧入武林早,知道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采花君子”梁檐,当年无数姑娘对这位来无影去无踪的梁上君子神魂颠倒,愿意给他生猴子的没有八千也有一万,然而奇怪的是,按着这些甘愿献身的姑娘们的描述画出来的画像却没有一副是相像的,而且就连身量和年纪都不相仿。
  起初人们还以为是流年不利天象不太好,采花贼组团现世了,后来淮安府的首富雇了个狠角色,抓住了其中一个,才发现所有采花贼都是那一个人。那高手潜伏在小姐闺床上,那位让小姐茶不思饭不想的梁上君子半夜摸进来,宽衣解带掀开帘幕准备共赴巫山云雨,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梁檐做了这些年梁上君子,祸害良家姑娘无数依然逍遥法外,自然是腿上功夫了得,招架几下就溜了。以往也不是没人追,可是从来都是追着追着人就丢了,毫无例外,不知为何。而这次追的人留了个心眼,和梁檐缠斗之时往他身上撒了一点东西,说起来也有些下流,撒的那东西是给公狗催情的。
  所以梁檐从首富家的宅子里逃出去时,城里所有散养的狗便都追出来了,淮安府首富便雇人追着狗去寻人。那晚淮安府城内的狗嚎叫了一夜,梁檐一直不敢落地,跑到哪儿都是一群精头上脑的发…情狗虎视眈眈。
  一直到天亮,梁檐扎进了护城河。梁檐本计划顺着飘到下游,却没想到才飘出几里地,猝不及防一头扎上了早已布下的暗网。当时景象盛况空前,百姓都堵在岸边看热闹,梁檐像头大鱼一样被捞起来,而捞上来的那一刻的景象吓坏了不少人。
  他的胸腔鼓胀如球,四肢短小,脖子缩到没有,脑袋小到了极致,五官皱成一团,整个人像一只鼓气的猪尿泡。吓得百姓四散奔逃,大呼“妖怪”!
  后来人们才知道,原来那梁檐修了一门叫“易骨”的邪功,全身有一半的骨头都是活的,可以在皮囊里移动,能变化出任意身形。所以根本不是他人跑的无影无踪,他只消将全身骨头重组成另一个模样,混迹到人群里便无人识的出来。
  “我那时候在瀚海九焚城流浪,和一群小崽子偷鸡摸狗,装瞎子扮可怜,有一天在路上捡了一个小孩,就是从淮安逃出去的梁檐,他那时候可比现在丑多了,我瞧他断了一条腿,躺在路边奄奄一息,便把他拖到我睡觉的山神庙去了,跟他同住了大概三个月。”
  “你没想到救了个采花大盗?”陈碧以为他是恶心这个。
  杨七摇头,“不仅仅是。他当时化作一个八九岁的孩童,举止也并不见奇怪,我根本没起疑心。后来十楼游历到九焚城,要收我做徒弟,我那时被梁檐哄得团团转,便头昏脑涨非要求十楼也收着梁檐。
  然而天纵八刀往下传有个规矩,只能收一个徒弟,除非这个实在不合格,所以十楼当时便拒绝了我,我还挺难过。结果……当晚,便被大火烧得浑身上下一根毛都没剩下。”杨七说这话时自嘲的很,让陈碧想安慰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梁檐是想烧死你然后化成你的身形,顶替你去跟十楼先生学刀……”
  杨七不知道,反正那晚杨七侥幸从火场里跑出来,梁檐便消失了。后来因缘际会之下知道他已经改头换面,做了司徒城城主家的义子,凭着一幅好皮囊勾搭上了城主独女揽秋月,随后平步青云。
  “我以为从此以后跟他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不是冤家不聚头,他反而找上门来了。”
  陈碧又问,“他的真正身份,揽秋月知道么?”
  杨七点头,“瞒不住,揽秋月肯定知道,但是揽秋月还是个女人,越凶的女人对梁檐越招架不住。而且梁檐是条冬眠的毒蛇,你以为收拾的他服帖,但不知道哪一天他就跳起来咬你一口,阴险的很。”
  陈碧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今天的状况,不得不说,名闻天下的“母老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没有精气神,像是司徒瀛牵在手里的木偶,让她安静就安静,连失控都刻意的像是假的。
  “我觉得,今天揽秋月城主不太对劲”,陈碧忍不住说。
  “你也看出来,她应该是被司徒瀛控制了。”
  陈碧一惊,“那他带着被控制的揽秋月来这里是为什么?”
  杨七神色凝重,“不好说,最坏的可能,他在这里杀掉揽秋月,然后……嫁祸给我们,独揽司徒城大权。”
  “这是专门跑来借刀杀人。”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的坐在桌边的三个人打了个寒颤。
  如今三人晚上宿在兰苑,花着睡姑娘的银子,做着和尚勾当。之所以宿在这儿,一图离不留客近,再者灯火通明的烟花地想大规模暗杀并不容易,到处都是人,很容易就被察觉。不过也因为三人样貌都出众,惹了不少麻烦。
  今夜陈碧早早回房休息去了,杨七心事重重没有睡觉心思,便翻上了屋顶,不知从哪个花瓶里顺出来一片竹子叶,坐在屋顶上期期艾艾吹起来。
  冬天本就萧索,杨七吹的又是一首思念征夫的民谣,呜咽着飘在西北风里,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愈发让人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七吹了一会儿便觉后头有人,回头望去,是沈长流扛着他的“烧火棍”顺着屋脊过来。杨七便放下叶子,招呼人坐过来。
  “你怎么也上来了?睡不着?”
  沈长流没回答,坐在他旁边就不动了。
  杨七吸溜一口冷空气,“我总觉得有人无时无刻不在看着我们。”
  沈长流四下望去,在北风呜咽的夜里,只有家家户户亮着的油灯,黄澄澄的窗户纸上有一两个剪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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