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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公爵之妻-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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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安,夫人。”弗兰茨标准又自然地行礼,仅仅是他对没落的囚犯最后的敬意。
“午安,殿下。”卡罗尔提起裙子行礼,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裙子,黯淡却不失灵气。
“您的丈夫现在在我手上,您觉得我会如何处置他?”弗兰茨暧昧地笑起来。
卡罗尔的脸色略微憔悴,她的目光恍惚,盯着弗兰茨衣服上的重叠的褶子,幽幽说道:“现在我们都是您的笼中之鸟,随您处置,我想就算我们求饶,您也不会放过我们。”
弗兰茨鼓掌,他拍掌的声音清脆响亮,几秒后,又骤然停下,他走近,抬起卡罗尔的手,落下一个暧昧的吻手礼,“您很清楚,也很聪明,虽然您不是我偏好的那种女人,却也是有很大‘毁灭价值’的。”
“什么是‘毁灭价值’?”卡罗尔有些惊异。
“美丽,高贵,那些美而无用的东西……或者灵魂。当它们被毁灭,会爆发更强烈的美感。我喜欢美的东西,而它们无用地被巨大的力毁灭的时候,那瞬间,才是最美的。”
“为什么您一定要毁灭,而不是救赎它们,美为什么不能延续?”
“延续,把它们物化,变成一种常态,静态,那才是残忍。当我无法留下那瞬间,才会退而求次去得到永恒。”
“这是扭曲的!病态的!”卡罗尔控诉。
“对掌权者而言,所有反抗的人与物,都是扭曲的,病态的。”弗兰茨说,“所以,我会为您设计一个完美的毁灭仪式,来纪念反抗我的,扭曲病态的你们。我想罗德里克会喜欢这个礼物!”
56
就像宫廷画家、雕塑家、教堂的设计者那样用心塑造的作品,那就是一个好的作品。而好的作品不一定真善美,它的构成和它的表达内容都不一定是美好的,它只是让人震撼——就像现在,弗兰茨逼着卡罗尔观赏这场被亵渎的宫廷舞剧。
暗处的年轻人诗意地朗诵某种特殊古语,那些句子结构标准,却字句混乱,没有任何意义。要用粗俗的话来说,那就是“狗屁不通”。可是它们又是完整,整齐,音韵和谐的,被清亮的年轻人朗诵出来——美得狗屁不通。
卡罗尔已经不想再对那些词语(把句子拆开得到的)做出什么评价,因为实在是无法评价,这用最复杂最炫技的语法结构所创造的句子,用词却是最下流和粗鄙的。把地下酒馆、妓院里、贫民窟里那些粗鄙又淫‘荡的词语都收集过来,然后,朗诵者用最清亮的声音,将那些秽语诗意地念出来。绝妙的亵渎!
舞台上的少女舞者穿着滴血的皮质舞裙,那看上去仿佛是人皮做的,裙子的边缘还有撕裂的肉和清晰的皮囊纹理,而这皮料新鲜极了。
舞者用暧昧的,极美的姿态,去诱惑一个瘦骨嶙峋老乞丐。他衣衫褴褛,通身发臭,被铁链栓着,像流浪狗一样。面对美丽少女撩人的挑`逗,乞丐一动不动。
少女舞者白‘皙的手抚过乞丐黝黑的脸,她娇艳的红唇吻上他干裂的嘴,她的足尖划过他的大腿,把一切细腻的、撩人的、不甘寂寞的欲`望之火,都爆发在美的姿态中。
可是乞丐像个石像,一动不动。
卡罗尔感受到舞者的体香——少女特有的体香,就像百合一样——把残忍的裙子所散发的血腥味都掩盖了。
少女的美色和她的动作凝固在一起,而那残忍的血腥的裙子,被她过于强大的美所包裹。观众们很难去批判它——怎能去残忍地批判一个无辜的美丽少女?她的美为她赢得了豁免权。
只有那个又脏、又老、又臭的乞丐,对她的美丽与残忍不屑一顾。可是他越是不屑一顾,美丽的舞者越是要征服他,她无法用美去征服他,便要用最表层的手段去征服他。
“为什么是这样?不该是这样。”卡罗尔摇头。
现在,少女舞者撕开乞丐的脏衣服,用美丽的身体去强`暴他。
卡罗尔想到一些东西——人类生存的最表层的需求,食物的需求,空间的需求,健康的需求,性的需求……而现在,一个美丽强大又残忍的人(或者东西)正利用这些需求去绑架和勒索她的敌人,其过程是残忍荒诞的,好像很难在生活中找到具体的例子,可是,要是将这美丽少女看作非人,那就是某种正在发生的事情。
“就是这样,这就是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你,我,还有那美人,都在迫害一种无能为力的丑恶的东西,就算我们没有直接去做,但是我们在观赏这场好戏,瞧,她多美!”弗兰茨在卡罗尔耳边私语,他的声音好像又烈又甜的酒在玻璃杯里打转,在暧昧地回响。
“可是您有能力和权利,去阻止或者改变它们。”卡罗尔看着舞台上邪恶的交媾,少女的身姿无疑是美的,她的旋律,她的芬芳,甚至她享受暴虐的表情,都是极美的。
因为她的美丽姿态的“形式”和“表质”使人享受,所以她是美的。
就算是卡罗尔,也不得不赞叹舞者的美与强大,但是她也不得不去批判舞台上的暴虐和残忍,因为卡罗尔的道德塑造了她自己。而亵渎一切的弗兰茨从未有过“道德”这种东西。
“何必呢,享受美,难道不好吗?”弗兰茨说,“而您命令我改变它,难道不也是您憎恶的强权吗?我也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更何况您又有什么资格说教我,您也在欣赏舞剧,您也在享受她的美。”
“我更怜悯被害的乞丐,我感到悲哀。”
“我也很悲哀,夫人。”弗兰茨刻意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转而问她,“那么现在我是您所谓的善良的人了?”
卡罗尔摇头,然后闭眼。
弗兰茨突然大笑:“哈,夫人,您就是这样软弱,无能为力?最终,您还是屈辱于这残忍的命运,自以为是个伟大的救世主,最后只能逃避,您的善良和道德一文不值,您的美德救不了任何人,而就算您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您仍然是高贵的公爵夫人——天生贵族,天生的迫害者。”
“我不是。”卡罗尔纠结地睁开眼睛,她感受美,却无力改变美丽之物中自然融合的残忍的东西,她想要拯救被美丽者虐待的卑微的群体,却无能为力,“我知道你的阴谋。你要把我塑造成一个迫害者——哪怕只是一个观赏者,在道德上仍然是迫害者。可我不是,我不会向您和您的美女舞者屈服,哪怕我和我的良知一文不值。只要你们还在奋力地迫害,我就仍要反抗,而我的反抗正是良知和美德的价值。”
“所以你很美,夫人。你的反抗中流出连续不断动态之美,我喜欢极了。而我越是喜欢,就越是想要摧毁。我完全理解了罗德里克和艾高特神父对您的痴迷。”
两人的目光继续回到舞台,上面的舞者和乞丐已经交媾完毕,乞丐的精`液滴在舞者的裙子上,那邪恶的美丽女子很是享受,不停亲吻自己被精`液弄脏的皮肉裙子——她没有在意那个乞丐,而是在意她的裙子。
突然,弗兰茨插话道:“夫人,您听说过母螳螂吗?”
卡罗尔突然颤抖了一下,转头望向弗兰茨,下面很暗,光几乎只打在他的头发上。她一言不发,只是转头看向舞台,她已经知道结局,却像特洛伊的卡珊德拉一样无能为力。
“这是这部舞剧的名字——《螳螂女士》。是我创作的,从编剧到服装的设计,都是我一个人构想的。”弗兰茨自豪地说。
卡罗尔听着幕后的“狗屁不通”的诗意古语,渐渐地,变成了女人的呻吟。然后是刀刃撕裂皮肤的声音,咀嚼生肉的声音。她无力地观赏,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最终少女百合般的体香和被摧毁的血腥腐臭彻底融合在一起。
奈特从房间走出来,他感觉到模糊的世界,这双眼睛尚未痊愈,能感受粗略的光影已经很不错了。奈特走得很慢,他没有扶着墙,而是抬头挺胸,自然地迈出步子,就像一个健全者。他不喜欢依靠什么势力,只是观察和玩弄而已。
他像是享受葡萄酒一样享受模糊暧昧的世界,那些金碧辉煌建筑物,繁琐靓丽的华服和动人的春光都被抽象成唯美的色块,也许这才是世界最纯粹的模样。而现在,一片暖金色来到奈特的前面。
“早安,神父。”弗兰茨说。
“早安,殿下,愿主保佑您。”奈特做了一个简单的祝福礼。
弗兰茨和奈特并行走在一起,他望着前面,然后说起关于御前会议的事情。
奈特可不想掺和他们的事情,他现在想着卡罗尔,也许还有罗德里克。对他而言,谈论如何制裁前朝的党羽,如何加强对新兴的阶级的掌控,还有税收比率和军队征兵问题,都不是问题。因为他不在意这些问题,除非他们涉及自己的利益。奈特知道自己现在是盲目的,他暂时失去了一部分视力。而所有非神的生灵,视角都是有限的。
“您好像没有再听我的话?”弗兰茨指明。
“只是我太浅薄,对您的权术论没什么有用的看法。”
“真的?那我们谈谈别的,他们想我加冕为王。”
“王位是您应得的。”
“可是按照传统,王位应该由长子继承,而罗德里克——尽管我一向把他当作父亲的私生子,但是他的确是公认的长子。”
“可是现在他是您的囚徒。您才是掌握大权的人。”
“可我不想做个僭主,我得找个理由杀了他。”
弗兰茨很仔细地凝视奈特,他观察奈特细致的表情变化——那无神的灰暗眼睛微微颤动——弗兰茨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奈特轻轻说:“这和我没有关系。”
“我知道。”弗兰茨擅长掩饰自己和自己的揣摩,“可是你爱慕他的妻子,现在那位夫人也在我的手上。”
“您对她做了什么吗?”奈特虚伪地问道,他知道卡罗尔在那儿,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表现得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给了她公爵夫人应得的待遇,她很美,可惜不对我的胃口。”弗兰茨挑`逗道,“我喜欢你这样的。”
“感谢厚爱。”奈特点头,然后继续走。
“为什么拒绝我,神父?”弗兰茨不甘心地拉住他。
“只是因为这样不合规矩。”奈特说,“我还是适合生活在暗处,那种冷冰冰的小修道院里,每天做祷告,研究经书,研习哲理,然后将主的声音传达到人间。”
“你不必伪装,我知道你根本不在意那个。”弗兰茨说,“你要的全部,我都给你,那样,你会像爱公爵夫人一样爱我吗?”
突然,奈特抓住弗兰茨的肩,把他按在墙上。他在无人窥视的角落亲吻弗兰茨的嘴角,一言不语,只是把手伸入弗兰茨的发中,再让舌头纠缠在湿热的口腔中。
这里是公众场合,随时都可能有女仆和侍卫路过,可是这两人就在这公开的场合打得火热,毫无顾忌。
弗兰茨被奈特的突然“献礼”震惊,他回味在这个情意缠绵的深吻里,而欲`望渐渐侵袭他的身躯,从内到外要把理智烧尽。他迫不及待要与奈特在一起,做快乐的事情。
奈特用牙齿解开弗兰茨的衣物,他扶着弗兰茨的脖颈,低头舔弄锁骨,尽管他看不清,却还是熟知对方的身体,上次他就发现了弗兰茨的敏感之处在锁骨到肩膀附近,所以他对那部分裸露在外的敏感肌肤大肆攻击。
“我想要你,快点……”弗兰茨受不住欲`望之潮,他抱住奈特,期待着奈特给他更强烈的快乐。
奈特把手伸向弗兰茨的身下,他感觉到对方之物已经半硬,而他突然抓着弗兰茨的头发给了他一个激烈的、粗暴的热吻。然后冷冰冰地说:“殿下,可我现在毫无兴致。”
弗兰茨几乎失控地抓住奈特,他几乎是渴求地,像一个沙漠里濒死的过客看到绿洲。
而现在,奈特退步了,看他因为失去支撑而跌倒在地,然后冷冷地告诉他,这绿洲只是海市蜃楼。
弗兰茨被欲`望胁迫着,命令道:“你不能拒绝我!”
“当然,殿下。”奈特用了一个小把戏,他在勾‘引弗兰茨的时候使用了催情和麻痹的魔药——就在两个吻里。而弗兰茨一无所知。现在,高贵的王子因为失控的欲`望匍匐在男巫的脚下。奈特感觉到一种绝妙的快感,而这就是他取乐的方式,看他们如此无力又挣扎着站起。
“别,别离开我,抱住我,神父。”弗兰茨陷入欲`望中,神志不清地渴求着爱的抚慰。
“当然,殿下。”奈特说着,然后转身离去。
但奈特远远回望的时候,遭受欲`望折磨的王子殿下与金碧辉煌的建筑物融在一起。他自己知道,这是一个充满嫉妒心理的报复性诡计,因为要使卡罗尔堕落的应该是他自己。
57
弗兰茨望着前面。远去的奈特回头,没有一丝怜悯,那么冰冷,美。那无情之人总轻而易举地找出自己的弱点:先是放下情爱的诱饵,然后让自己在欲`望的陷阱中,不得解脱。
弗兰茨咬牙切齿地想,这世界上有比奈特更加高明的猎人吗?他扶着墙艰难站起。人总是这样,如果有依靠之物,他们就会本能依靠,当他们孤立无助,强大者才会自己找到解脱。他希望自己能成为那样的强大者,他希望。
虚弱地回到寝宫,弗兰茨一下子倒在床上,又软又弹的床垫将他拖起。他把五指陷入柔软的、有些凉意的枕头上,便不由自主地回味奈特。
他有些劳累,不知为何,他有些劳累。缠绵的欲`望仿佛要耗尽他的心血与精魂,除此之外,他的宿敌们也对王宫里至高无上的宝座虎视眈眈。没有人是没有压力的,尽管他的“人人都爱”的王子殿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在那些绉媚之言背后藏着多少恶意和贪婪。
弗兰茨在疲惫中睡着了,他只是趴在床上,抓着枕头,便进入梦乡。他做了一个春`梦,也许对象是奈特,也许不是,但是他在梦里是快活的,而现实不是。
一直到下午的阳光照着他的眼睫,他才恍惚苏醒。
半梦半醒之际,他开始质疑。那个求而不得的家伙对他而言,到底象征着什么。他就是被奈特无端吸引,毫无逻辑。难道这是爱情,爱情本该是无逻辑的,如果爱情有了逻辑,那就绝不是爱情。可是弗兰茨是不该爱上任何人的,他不该。所以他决定加快自己的计划。
出门的时候,弗兰茨遇见正在和固执的老贵族争辩的杰拉德——现在应该说御前会议执政官兼法庭审判长——那家伙还是像往常一样,一脸严肃,好像这世界的一切都是规则和法律,除了执法意外就再没有别的乐趣。弗兰茨觉得这是个有趣的人,可是他也厌烦他——那是一个演戏都一本正经的人——也正是如此,他才能走到现在吧。
弗兰茨先一步上去,说起近期的传闻:“啊,杰拉德大人,我听说您派人围剿了异教徒团体,结果如何?”
杰拉德甚至没有往后看,也许他觉得这时候和放纵的王子殿下眼色交谈都是一种浪费时间,他只是逐字逐句地按照法律告诉老人,为什么他要给那几个外戚定罪。
倒是老人打断了话题,给王子殿下行礼——他确实对弗兰茨有所不满,但是这些思想陈旧的家伙总是保持传统礼仪,他们可不愿意被传出大逆不道的消息来影响名声。
弗兰茨也没觉得尴尬,他不是受不了打击的脆弱小孩,虽然有时候他会装成那样,但是他不是,特别是在那个“虚伪”的女巫猎人面前,他无需表现出虚伪的脆弱。他很自然地走过去,对老人说:“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但是我的确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杰拉德大人商量。”
老人识相地退下了,现在只剩弗兰茨和杰拉德两人。
所以他们无需伪装,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伪装。人的面具一旦带久了,就很难摘下来,面具的阴暗面贴着真面目的轮廓,和皮肤,和肉,生生长在一起,一定要用刀刃,才能把这些高级演员的面具用血淋淋的方式剥下来。
“我听说那些进入森林的人都死了?包括去和圣林交战的人,都死完了!你们用了什么‘大杀器’,看起来有趣极了。”弗兰茨兴奋地说。
“那不归我管,您得去咨询约翰·菲尔德爵士。”
“我听说早些日子他弟弟死在森林里了,然后呢?他麾下去讨伐圣林的人也死了吗?被狼群咬死了吗?还是被圣林的巫师诅咒死了?”
“我不知道,您得去咨询约翰·菲尔德爵士。”
弗兰茨看出了杰拉德的回避,说:“您似乎不想多谈,是因为瘟疫?瘟疫蔓延了,可是王城很安全。限制通行,隔离,我们要把那些病人、病源和所有邪恶的东西都隔离出去,那我们就是安全的。所以,我觉得您的提议应该被否决——让军队去讨伐那些无聊的强盗和贱民是无意义的。”
“他们对我们始终是威胁,尽管这次进攻失败了,他们使用活祭、巫术、邪恶力量,但是绝不是不能战胜的,更何况现在‘恶魔’和‘女巫’都在您手上。”
“二十年前您一定不会这么认为。”弗兰茨突然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杰拉德目光一沉,硬生生回复道:“殿下,您知道得太多了,这样不会活得轻松。”
弗兰茨用戴着白手套的拇指摩挲嘴唇,思索片刻,然后说:“有趣。我们都认为人知道得越多,活得越是不轻松,可是他们活得这么劳累,却无法控制自己去不停探索,这是人类的天性吧——人总有强烈的好奇心。人总是痴迷于自己不熟悉的东西,就像国王对一个林间女巫的痴狂,就像一个女人对王权和控制力的迷信,就像一个年轻人对爱情和正义的执着。可是我们也看见了,任何越过人类本职界限的东西,都会为他们和他们的亲友带来无尽的灾难——丧失自我,暴乱的统治,家破人亡。王的本质难道不就是统治他的民众?不仅是让他们安分守己然后为自己纳税,还要提供强力庇护。当王的子民把手伸出他们的本职领域,王就要去把他们的手砍断,包括王自己的手,而敌人——不管是活的人还是瘟疫——要破坏他的统治领域,他都要不择手段去抵制那些人、妖魔和灾难。这不是王的威严,是他的职责,最基本的王的职责。”
“那我逾越您的界限了吗?”杰拉德反问。
“没有,您一直恪守本职。作为我的代理人,作为一个严厉的执法者,您一直恪守本职。但是在黑夜,总有一种奇特的生物沐浴月光,露出利爪和獠牙,要偷袭我们的同伙。”弗兰茨露出一种刻意而为地微笑。
杰拉德就像没看见弗兰茨的笑一样,他当自己只是听见弗兰茨的声音,然后一本正经地回复:“您是说狼人?我们会清除那可憎的生物,人类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传说中的狼人是一种邪恶而有趣的生物,如果可以我真想养一只在我的收藏室里。”弗兰茨说完,又摇头,“可是不行,杰拉德大人,我不能圈养可怕的狼人。一旦我登上王位,我就不得不抛弃一些我喜爱的东西,所以趁我还没有坐上去,成为王权的牺牲品之前,我要好好享受生活!”
上次的舞剧表演结束后,卡罗尔被带回房间,此后的日夜,她都寝食难安。她忘不了弗兰茨的残酷舞剧,还有她梦中呐喊求助的声音。
她梦见她变成雨水,随着银色的月光一起落在森林里,从树叶的间隙流进黑暗的土地,身处此地,卡罗尔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灵魂——那迷茫的、渴望复仇的孤魂游荡在这里。此后是撕声裂肺的狼啸,还有他们撕咬猎物的声音——牙齿,牙齿,锋利的牙齿,把人类入侵者的衣裳,皮囊,还有他们自以为是的高贵人性,通通撕咬下来!
铺天盖地的痛哭不知从何而来,一股脑涌进水里,卡罗尔感觉到黑暗的深处那些挣扎的东西——是灵魂?鬼魂?还是什么邪恶的东西?
她融在雨水里,她却无法掌握“水”这介质。
一只巨大的黑色恶狼呲牙裂嘴,一脚踩在水坑里,她的牙齿上还留着死人的血肉,她抖动被淋湿的脑袋,把那月光和雨水都抖擞下去。她被怨恨蒙蔽了理智,卡罗尔想要伸手去将她拉出来——然而她拒绝了。
呼啸的风就像刀刃一样,把靠近黑狼的任何东西都削成碎片,而幽绿色的鬼火如她燃烧的双眼,将她足下泥淖中的脏污之水一点点引燃。
卡罗尔从噩梦中惊醒,她瞪着眼睛,几乎要窒息。
这还是夜里。她起身披上外衣,颤抖着摇响桌上的银铃。
可是进来不是她的女仆,而是弗兰茨。
“想不想见罗德里克?”弗兰茨在门口问道。
“您要处死我们了?”卡罗尔捂着胸口瞪着他。
“不,我只是大发慈悲,给你们夫妻一个相见的机会。”弗兰茨望着自己的手——上面的白手套白得有些刺眼。
礼拜日一早,奈特在教堂主持弥撒。
今天来教堂的人并不多,可以说,这座城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在给最后一个女孩发烧的女孩做完祷告后,奈特独自走向圣器室。视野模糊,可他还是遣散了协助的修士。
他望着这些模糊的、反射周围环境的精致银器,忍不住思考——怎么破坏它们?他对着模糊的、反射周围环境的镜子,脱下自己的袍子。
奈特放好袍子,自己仅仅穿着黑色的里衣,他望着镜子,里面出现了清晰的人形——握着银色的烛台,戴山羊头骨面具的黑袍巫师。
“你好,巫师。”奈特对他微笑。
镜子里的巫师走了出来,把羊头骨放下,露出了一张和奈特相似的脸,只是他更加平静冷淡,也更加苍老。他把羊骨面具戴在在奈特脸上,那一瞬间,镜像的巫师和羊骨面具都变成沙。
细腻冰冷的沙从奈特脸上落下,落在教堂的大理石地板上,而那些沙形成的沙堆,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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