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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龙眠_第一卷-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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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这金妙仙,狗娃儿私以为是个妙人。正如这民间常说,这胡女多情,少年始终觉着并不为假。要知这金妙仙对狗娃儿可是从不设防,按说这女娃儿要大上几岁,但狗娃儿心下却常常将她看做妹妹,若有些事情也会一五一十,向这姑娘吐露,这姑娘也不如别的那些个大家闺秀一般畏畏缩缩,与少年应对起来也是颇为自如,自有一股女中豪杰的气概。
  狗娃儿早间还抱着希望,觉着能和金妙仙说上几句,谈谈关于这昨日他向陆修老道请求拜师却被拒绝这桩事情,狗娃儿倒也是觉得没什么尴尬,只是这金妙仙熟读野史,尤其对于这道家甚有专长,便想叫这姑娘替自己拿个主意。
  只是不巧这金妙仙与金先生一并迈入这教室,一看时间已是到了上课时分,狗娃儿细加一想便知道这早上的清谈时间算是报了销。于是少年只好埋头坐在位置上,可抬眼儿却瞅见,这金妙仙俏皮地回头向他扮了个鬼脸,少年这才笑了笑。那为有德,也为自己所坏的心情方才一下子缓和了起来。
  待到这私塾的晌午姗姗来迟,狗娃儿这才有机会赶上前去。而这金妙仙面前已是聚了几个小伙,这些个小伙儿在这私塾之中也算有些名头,虽然不是如那李毛之辈家境殷实,但也都是各家店主的儿女,相比那上个课还得赶上十几里山路的两人而言,端的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而现下这些个少年模样甚是热情对着那金妙仙嘘寒问暖,就差问早晨吃了什么早饭了。狗娃儿眼见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少年人将金妙仙四周围得水泄不通,于是乎只好喊来有德,让这一身蛮力的胖小子硬生生插到金妙仙身前,正引得那几个长得甚是富贵的小哥儿们不怎么愉快,正要开口问责,只见得那一脸嬉皮笑脸的破落小哥儿狗娃儿正巧从那有德身后回转出来,只好觉得晦气纷纷做鸟兽散去。
  但在这金妙仙看来,这两人模样却是甚是着急,心中也是有了计较,于是软言软语劝退了那些个无事聊赖,又不肯走脱的剩下的这些个少年子弟。继而将两人引出屋子外头,到得附近的一处空地之上。“有德,狗娃儿今儿怎么心急火燎的找本小姐来着?”这少女明眸皓齿,偏生一副娇蛮模样,这一问之下,狗娃儿看得竟然有些痴了。
  “哎,是狗娃儿有事儿找你呢。”有德看着这狗娃儿久不应声,便推了推他,少年如此才如梦方醒拍了拍自己脑门说道:“哎是的了,你前几日不是问我这灵虚宫的事儿吗?我这几日连连出入这灵虚宫善事处,与那些个小道士,老道人谈笑风生,如今总归是有些眉目哩。”狗娃儿一副神神秘秘地样子,却是一下子透露了一个大信息。
  这金妙仙原本正站在原地,用手指玩着小辫儿,一听这消息也不顾这小女儿情态,一下子喊了出来:“什么?速速道来!”
  狗娃儿顿时吓了一跳,他原本只想卖个关子,谁想到这金妙仙反应如此激烈,一副少年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便要活吞了他的样子,忙说道:“我听那灵虚宫的陆修老道说,他们此来这甘州城是为了与这其余几派,一并监察着洞庭湖畔的林屋山。那林屋山早些时候,不是出了事故吗?一门上上下下都消失了个彻彻底底,于是便有些许个散修道人,或是小门小派来到这林屋山上驻扎修行。而这陆修道士还说,来这甘州城还是为了防止有邪门歪道入驻这林屋山之中,免得这些妖魔鬼怪成了气候。”
  这金妙仙一听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狗娃儿和有德也不敢打扰这刁蛮少女的思绪,狗娃儿脑中更是一阵迷糊,也是不知道这少女心中想的是些什么。
  过了许久,这少女一言不发,狗娃儿便开口说道:“说来你们不信,我还和那陆修老道士说想要拜入这灵虚宫门下哩。”
  这少女又一下子看向少年。只是少年接下来挠了挠头说:“只是那老头忒坏咧,和老子说了一通有的没的,比如机缘什么样儿的话,硬是没答应俺,俺们是觉得,你拿了咱们手软,总得给我们点好处吧。我这来也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拿个主意,让我好混入这灵虚宫之中。这样俺们的伙食便有了着落,还不用服什么兵役,减少些个赋税来着。”
  那站在一旁的有德却是先一步出声:“好你个狗娃儿,原来还是你算盘打得响亮,你要吃白饭,便与我一起去那军营之中,何必求那个老道士!”狗娃儿白了那有德一眼,也不去应答。
  而那金妙仙倒是皱着眉头,半晌才说了一句:“就我所知,这道门向来收徒极为严格,这陆修道士说的话,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这道家一向极看缘分,我看你日后多多去那善事处兜兜转转,保不齐,哪一天机缘到了,便水到渠成了,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狗娃儿一听,这也只是个没办法的办法,但又想不出其他好主意来,只能按下心,这般做了。
  “哎,我说你们有没有发现,这甘州城里突然之间多了许多,那个,未曾见过的面孔?”有德看着两个眉头紧锁的人说道。
  狗娃儿回忆了一下,也确实是这般。早些日子狗娃儿来这城中有这般感觉,如今这秋令也逐渐过去了,这事儿相较于夏末,更是反增不减。狗娃儿初时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当世之事,连平日向来都反应迟钝的有德都有所留意,可见此事确实并非自己的感觉,而是确实如此。
  “我在这甘州城之中,人生地不熟,并不知道此事,狗娃儿你呢?”金妙仙初听此话,脸色也偏是有些诧异,连忙问了问这时常在市井之中走动的少年。
  “确有此事,我自这秋初,便瞧见有许多生面孔出现,到如今更是有变本加厉之嫌。”狗娃儿也点点头,证明这甘州城之中确有其事。
  “不止如此,前天,俺和俺爹爹上山打猎,这夜间便宿在这山上,俺爹爹要守着后半夜,俺便来守着前半夜,俺们那时候尿急,就一溜小跑跑到南山崖那边,刚脱了裤子正要方便,谁知道竟然听到山崖下头有几个人在说话,但又离的太远,听不灵清,便想凑近些,于是低下头却是看到几张生面孔聚在那边,而且离我并不遥远,也不知他们来这边做何事情。我怕被他们发现,连着尿意都一下子憋了回去,提着裤子就回了篝火边上。”有德如是说道。
  狗娃儿心想,听有德描述,那山崖仿佛便在自己时常练功的山洞附近,也不知前日这有德与张老爹去了哪处山崖。但狗娃儿又一阵子细想起来,朱猿带自己在这深山里行走过多次,似乎深山之中还有几处断崖,只是记不清有哪一座与有德描述的能挂上钩,一时竟然有些茫然。
  “当真如此?”金妙仙此时却是恢复了那少女本性,颇为轻快地问起此事,有德则是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会记错。
  狗娃儿则在心中暗骂这有德见色忘义,不把这般重要的事情先和他讲上一遍,殊不知刚才他与金妙仙大献殷勤之时,更是肉麻许多。
  “那不如这般,晚间,我爹要去这甘州城中找敏思书斋的老夫子下棋,我便偷溜出来,有德你便带着我俩一块去那处山崖探个究竟,如何?”这金妙仙大胆的提议,让两个少年不禁目瞪口呆起来,倒是有德先从这种场景之中恢复过来,支支吾吾地说:“你个女孩子家家,这样不好罢?”
  “有什么不好的,我族中以为这女子哪一点不如男孩子!你们男孩子可以做的事情,我金妙仙有什么做不得的!”
  这一番抢白说的有德只得练练点头称是。狗娃儿此时却说:“这事儿,我就不去了,俺们家里正好有些事儿,抽不出身。”少年说完,便心虚地背过身去,急急地往那私塾方向走去。
  “狗娃儿!”少年听的身后那少女喊着他的名字,他想了想,终究还是迈开步子跑走了。
  少年正是担心那藏在山间的洞穴,且不说那朱猿的尸身,还有那些个朱猿的遗物,虽然不多,但都是朱猿随身携带,即便濒死都不愿为别人发现的书籍,其中有七八部道藏,剩余的还有一本笔记,狗娃儿之前把他们都安放在山洞之中,本以为比带在身上更为安全,如今不禁担心起他们的安危来,毕竟被那俩少年发现尚且还好,但要是被那伙儿陌生人找到,狗娃儿觉得绝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于是下午便和金先生请了个早假,心急火燎地赶回山里去了。待得狗娃儿到得这山洞之前,发现这间并没有什么变化,于是快步走入山洞,把那些个书籍统统都塞进带来的包袱巾上,而后打包在一起,匆匆赶回了家中。狗娃儿的娘此时正在家中院子里喂着鸡鸭,便远远地看见自己儿子背着一个小包袱回到家中,正暗自诧异,狗娃儿又匆匆从家里走出来。“娘,俺们从私塾拿了些书回来,这便去稻香楼里去上工咧!”狗娃儿低着头不敢去看娘亲的眼睛,中年妇人却是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早去早回咧。”狗娃儿抬头正对上妇人温和的目光,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去。
  待到狗娃儿和有德金妙仙再次见面,已是第三日的清晨了。这天狗娃儿去找有德,张猎户却说,昨日有德便没有回来,想必是去了这城里的娘舅家里,狗娃儿这边谢过张猎户,便急忙赶着山路去那私塾。待到他跑到这屋里,却见有德正趴在桌子上闷头大睡,少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顺手拍了怕好友的脑袋。
  这有德方才从梦境里悠悠醒转过来。“是狗娃儿啊。”有德颇为扫兴地摆摆手。“你们那天晚上怎么样了?”少年衔过刚从路边摘来的一根草枝说道。
  “啥都没找着,蹲了一晚上,我还被我娘舅说了个半死。”狗娃儿“哦”了一声,心头也算是一块大石落定。
  狗娃儿去上工的时候,正巧碰上从外面回来骂骂咧咧的梁掌柜,这梁掌柜前阵子染了风寒,酒楼里便有一阵没看到这个胖子的身影,相较于老何,狗娃儿倒是还挺想看到这梁掌柜的,毕竟老何做什么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而这梁掌柜的,虽说楼里都说他尖酸刻薄,但对于少年而言,确实是赏罚分明,不偏不倚。
  狗娃儿偏生想要个直断,也是不喜欢这和稀泥。
  “沈家小子,你且晚些进去,我有话同你说。”这梁掌柜一下子便拦住了这打完招呼便要进那酒楼里的少年。
  少年一头雾水地走到梁掌柜面前。“哎,我给你加个半吊钱,你帮我去那株洲城取个货如何,这送货的老李昨夜喝醉了酒,据说摔下了河,摔断了腿儿,怕是有几日好不了,这来往株洲城的现下也就只剩这一家了,我这厨房里的鲤鱼,马上便要用尽了,只得差你去个一趟了。”梁掌柜从腰带里取了半吊钱举在手上。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便直了。
  “好的,掌柜的,我这就去。”狗娃儿接过梁掌柜递过来的东西,应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从乡野到这城镇之中生活,从野兽打交道,到如今与人交际,都是一种成长。不是么


第17章 谁家子弟学仙长,试听夜雨拥龙眠(三)
  待得少年从那稻香楼后厨取了干粮,又骑了头酒楼里顶快的小毛驴,怀揣着从梁掌柜手中取过来的钱袋子,便轻装走上了去往那株洲城的路。
  过了晌午的甘州城,遥遥望了眼天上,正飘着些许白云,伴随着偶有的微风自由来去,颇为悠游。走在这一路平坦的官道上,连狗娃儿都觉得一时之间不需要再多想些什么。
  少年悠闲自得地倒骑着小毛驴,任由身子在驴背上轻轻舒展开来,一边在发出长长的叹息,只是这叹息之中,却是不含什么忧愁,只有悠闲自在的轻叹。
  狗娃儿还从怀里的布兜内掏出一本书来,这正是朱猿众多收藏里的一本,借着天光云影,狗娃儿竟然头一回想要认认真真地打量起,这些个原本连想都不敢想的道藏来。
  陆修老道之前在这膳食处和少年吹嘘的时候,总是提及,他们这一门之中,无论是“道”还是“法”皆起自于老庄,而术数之法更为久远。便是要追溯到上古三皇时期,伏羲做《河图》与《洛书》,交由龙马背负。而后又由文王编撰成《易》字一经,成就之日凤鸣岐山,鬼神为之惊叹,而其中推演又玄之又玄,向来都是求道者的必修之物。
  这陆修老道还讲,若说这《道》《德》二经是教人如何窥探自然的门径,了道之广博,那么这《易经》便是道的本身。所以向来,这二书都是修道人的宝典,也是奠基之作,若是想要转入这道门中来,这俩经书便是不可不免需要研读的。
  而正巧这朱猿的收藏里,便有这俩书,于是狗娃儿从其中挑了一本《易经》,少年本想着在这稻香楼上工时候,去那柴房之中偷个小懒时候便可以看上几页,这小算盘打的响亮,谁曾想,却是还未入门,便被那梁掌柜堵了个正着,安排了这趟“苦差事”。
  这甘州城去往株洲城的路,平平整整,砖石大路即是开阔,算是诸多连接甘州城的线路里,最是完善的一条。
  两端均是设置了驿站,路基均是用夯打结实的筑造技艺铺搭而成,道路宽敞平阔,可由着三架马车,并排通过,左右两侧设置了边沿,高于路面一尺,防着这来往马车因为牲口撒了欢般奔跑,一并落入附近的护城河与支流之中。
  两岸青山绿水,路旁十里一亭,供那些来往送信的急脚子与快行子休息。如今这太平盛世,并无过多军信来往,于是现在那些长亭之中,多是稀稀拉拉坐着些附近的村妇,说着些小话。而那些个妇人乍见着,狗娃儿倒骑着毛驴,还会发出阵阵哄笑。狗娃儿倒也不以为意,还将另一只脚翘的老高,样子十分惬意。
  待到狗娃儿远远地望见那八百米洞庭的万顷碧水之时,黑色的天幕已然缓缓降落下来。初始还能看到一轮红日似是着火一般,灼烧着那天边的云彩,将整个傍晚的天空映射得艳红如血,不多时,便随着玉盘的闪亮登场,那太阳便不情不愿得逐渐沉入了地底,若是真如金先生所言,那金乌鸟怕是已经落在那东方大海的两棵扶桑树上,回归了那羲和女神的怀抱了。
  此刻少年站在那那洞庭大湖的边上,只觉得这潇湘之泽,广阔地没有边沿,远远地望去正与那天际连成一片,狗娃儿曾以为在山涧跳跃的那条不知名小溪已然是一条不小的河流,而在这烟波浩渺的五渚面前,简直不值得一提,那太湖水汽浩荡,那远山似乎也整个都沉在湖水之间,连那长江之水也被浩浩荡荡地吞吐在其中,此时满地的霞光铺满了湖面,随着时光的推移,那湖面亦是清冷下来,变得暗如墨水。
  狗娃儿静静地站在岸边,仿佛听到那波涛拍打礁石的声响,与浪涛不住的怒号。
  待到这潮声缓缓褪去,狗娃儿抬头看了看天色,只得在完全天黑之前,在这洞庭湖畔扎营下来。于是便将那头小犟驴牵到树边,放他一边自个儿吃草。而自己则是取了火石,在这附近的小林子里,拾了些树枝杂草,在湖边做了个简易的篝火堆。
  这湖边清冷,伴着仲月的末梢,一阵阵的风吹的狗娃儿不禁也缩起了身子,这跳动不停地火焰,少年心下也是有些不安,便从这湖边取过几块大石,一一围拢在这簇篝火之前,远方浩渺的烟波里,一轮明月冉冉升起,云朵漂浮,如同那迷蒙的面纱,便将那少女的脸庞遮去一半,只露出那满含春情的双眸,狗娃儿仰躺在这湖畔草坪之上,就看着那风月,不禁掏出了怀里的《易经》又兴冲冲地看了起来。
  “常言道,「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这天地明灭之间,这洞庭龙君是否也与我这般为这琐事所困?”
  狗娃儿起身,手持这一卷道藏,缓缓踱步到这洞庭湖畔,这八百里的大湖在这月光之下,波光粼粼,好一派气吞山河的气概,少年取过那篝火之旁,所置之烧酒,痛饮一口,心中顿时豪气大发,高声念道: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这一首《云中君》酣畅而出,少年一时更是兴起,将那一壶烧酒喝了半瓶去,又拎着酒壶走到那洞庭湖边去。
  “就以这美酒敬那洞庭龙君与那龙子龙孙,愿尔等今饮此酒,明日踏登龙门,扶摇九天之上!”
  那少年将那盏中甘醴一挥,尽数撒入那浩渺云泽之中,只见得这湖中金鳞翻腾,明月倒影于湖光之上,天地交合,少年运起那破拙的功法,取来一支木柴,就地挥洒开来,在这似醉非醉之间,少年竟然有了一缕顿悟,借着这酣畅的剑舞,如银瓶乍破,倾泻于地。
  待到少年一套剑舞悠悠停转,那背后的湖光与那墨色的苍穹之中,亦是起了变化:只闻得那湖中有些许暗流翻涌,而这天边更是逐渐乌云弥漫,似是一番山雨欲来的景象,少年转过身站定,只见得这天地异色,心头竟是有些微微发苦。
  只是当少年暗自摇头念叨不妙之时,却感觉那月光如同光束一般,直打在自己的身上,少年忙往那天上望去,此时,那云朵正如一双大手一般,托着那一弯蟾宫,那蟾宫清晰可见,如同唾手可得一般。
  而那湖面的暗涌也已然激烈到了这湖面之上,那浩渺烟波之中,有一处浪涌如沸水,徐徐往那湖海两侧排浪而开,接下来,那湖水之中,便冒出一个湛蓝色的身影来。
  少年一时看的竟有些痴了,那湖中人色被那月光一照,便显现出本来面貌来,端得是一位美少年,那长发及腰,用一条蔚色发绳稍稍绑起,身着一件湛蓝色的曲裾深衣,腰间系了一条玳瑁玉带,脚踏逍遥履,面若皎月之清冷,色若春晓之暖回,长发似银河之回顺,眉眼偏偏又有桃花之妩媚,这脸上似有百般情愫却又冷若冰霜,不禁让人感叹,此天地之间竟有如此之妙人!
  却说这水中神人踏浪而来,那四维的浪潮如同簇拥着这少年一般,纷纷弯下腰来。
  待到少年反应过来之时,却听得那一声清亮的龙吟,双脚一软,便要跪下身去。
  正当少年要顶不住那压力纳头便拜之时,却被一只纤细无骨的手掌轻巧地托住,待到少年抬起头来,正看到那水中神人那一双灿若星河的深眸,其间正灼灼的倒影着自己的寒酸模样,而那双眼眸的少年正站在他面前,那如瀑布般柔顺的长发,径自从那神人的肩上滑落到少年的面前。
  或许是因着那水中神人走到那陆地之上,那遮蔽着皓月的云朵也一下子跟从而来,少年还未清醒一般,便听得头顶雷声隆隆,振聋发聩。少年看着眼前的神人,沉吟许久却不知说什么是好,这月色撩人之间,竟然只憋出一句:“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神子站直了身子,抿嘴一笑,少年抬起头来,正看到那神子淡若山黛的双眉之间,正有那一点朱砂,盛如梅花,与那身后的皓月,交相辉映,端得是美不胜收。
  “谁家浪荡登徒子,目光灼灼眼似贼?”那神子站在那湖畔,声音些微,在那少年听到却是如那仙旨妙音。那神子看那少年一番如痴如醉的模样,便也是不以为意,悠悠然地笑道:“少君于这洞庭湖畔呼我姓名,又敬我洞庭水族早日化龙,我龙陵子自当登门拜访,以尽这地主之谊了。”
  说罢,便直起身子,于此虚空之中,微微一招手,口中轻喝一声:“笛来!”
  便见着神子手中已是多了一杆玉笛,这神子后退一步,那潮涌之中似是惊起了巨大的波澜,只见这神子,腾空而起,在那潮头之上站定,那长发随着浪涌起起落落,飘洒自如。那少年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那神子于湖中高声说道:“借此《流水》之曲,酬少君一首《云中君》罢。”
  此话说的慷慨激昂,那神子似乎正如那洞庭之水,时而温柔静谧如同处子,时而浊浪排空如那杀阵的将军。少年只听得那笛声悠扬,虽不似那古琴之隐逸,却多了那空灵致远之息,只叫人“洋洋乎,诚古调之希声者乎”的诚感之中。
  而伴随着那曲声渐入高潮,只见得那洞庭宇内,纷乱之声乍起,待到那曲声铿锵,便有数以万计的银鱼竞相跃出水面,此情此景,伴着月光,竟是波澜壮阔,直教人目眩神迷。
  那神子曲毕,那些个银鱼也都纷纷沉入水底,神子将一只手背于身后,脚下之浪遂将那少年送至岸边。那龙陵子见那少年尚显呆滞,不禁觉得好笑,但又无法,只得问道:“少君,此曲听来是否还算满意?足以酬少君的赠诗了?”
  少年听得那神子在自己耳畔说话,方才惊醒。
  “此笛之声应是只当天上有,只是我这《云中君》也是不差!”狗娃儿想了想,转过那一副懈怠模样,换了一副潇洒飘逸的神态来,定了定心神,理了理自己的衣冠,借着那一腔酒气,便说道:“我这《云中君》本是这楚地祭祀云中之神之曲,亦是人间黎民对这降雨丰饶之神的敬慕之情,要知我九嶷之民设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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