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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龙眠_第一卷-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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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边一轮圆月已是攀上了枝头,沈约抱着臂膀,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袭上心头。
夜色深沉,那片稀疏林地,似是鬼手张牙舞爪,迫人而来。
群魔乱舞似是开宴时刻。
第74章 桃符□□扫妖氛,青蚨落袋换酒钱(九)
李府深夜,疏影横斜。
一老一少便站在这春日的夜里,望着一派山水发愣。倒是沈约先行憋不住,说道:“陆老杂毛,你说这女鬼倒是有什么奇特之处,偏要你对着这几块破石头发愣。”
陆修倒是呵呵一笑,不以为逆,反而说:“我道门之中,最精的乃是,阴阳之理,五行之说,若是你日后入得门内来,这些东西,倒也是要掌握的。
这女鬼你我二人,都未见过,那李府上下,却有两种说法。
一种乃是浸泡浮肿之相,这便是常见的水鬼面相,多见于河畔,尸首溺于此处,亦或是死于水中。
而另一种,却所言甚少,便是三公子所见的灼烧之相。这种则多见于各种火灾,亦或是尸首被焚烧之后,变得面目全非的鬼,只是这水火之事自是相克。
所以这事儿方才显得十分惊奇。”老道转过身来,笑呵呵地说道。
“那老杂毛你觉着,这事情到底如何?”沈约找了张石凳坐下。
“这事儿得到时候捉了这女鬼方才能够一窥其貌。时候不早,沈家小子来帮上一把手,该布置起来了。”
说罢,便从沈约背后将那只竹篓取了过来。
“你这些家什倒也是有用的,我还以为当真是做个摆设。”沈约接过老道抛过来的道具,正是两只粗大的香烛。
“将这两支香烛插在东南角,然后再回来。”陆修吩咐道,而道人面前已是点起来一排香烛,用一块青玉镇纸压了一打黄纸。
沈约方才把这两支香烛插好,只觉得这平地里似是起了一阵大风,他回过头去一瞧,只见得陆修蹲在那处,那原地压着的黄纸在一阵大力的颠覆之下。
竟是一下子从镇纸里头飞了出去,似是黄叶一般,顿时便洒满了整个庭院,大部分还纷纷扬扬飘在空中。
场面诡异异常,而老道点燃了那些蜡烛也一下子被一阵大风吹灭,只余下沈约手中的那盏带出来的油灯,还有些许亮光。
沈约不由得对道人大喊:“是不是那女鬼来了。”可他话音尚未落下,便见到一个披散着头发身着长衣的身影一下子便出现在了老道身后。
而他正要发声提醒道人,却感觉喉咙似是被人捂住了一般,连丝毫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女鬼悄无声息地伸出爪子一下子往道人头顶按去,可陆修却一偏头,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便闪开了那女鬼的袭击,还扶了扶缭乱的发髻。
说道:“看这场面,可能这女鬼便藏在某处,要小心提防。”说罢,看着沈约怪异的姿势,问道:“你这小子,是不是撞了邪了。”
此时沈约正瞪大了眼睛,方才看清这女鬼身上穿的正是一件李府最为常见的女佣装束,头发原本应当有一条发带缠住,如今却空空荡荡。
他忽然觉得身上压力一松,人便往前一倒,他慌忙说道:“陆杂毛,刚才我看到那个女鬼了!就在你身后!”陆修看沈约表情倒是不似作伪。
慌忙也转过身去,却是不见任何人影,正要自得地回头嘲讽沈约一番,只见得一转头,正瞧见一个后脑勺摆在自己面前,鼻孔里却是嗅到一股焦糊,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得那个后脑勺两侧各伸出两只好似鸟爪的手掌一下子便要钳住他的脖子。说时迟那时快,陆修只听得不远处的少年一阵发喊。
一道剑光闪过,道人便见到一缕秀发从那后脑勺上滑落下来,那个身影也逐渐在他面前透明起来。那秀发在空气之中也逐渐变淡褪去,直至无色。
此时老道方才看到沈约双手握着那柄桃木剑,正颤抖着站在那处,似是还对刚才那一幕,记忆犹新。
老道这才振作精神,从地上爬了起来,把腰间的宝剑一亮,与沈约背靠背站在大厅之前。
“好在老道我卖了个破绽,不然便让这女鬼跑了。”老道一双眼睛打量着周围,生怕这女鬼再突然浮现,打得两人一个猝不及防。
只听得身后人一声啐,说道:“你个老杂毛,还要不要点脸子。”这沈约的声音里也满是颤抖。正当二人斗嘴之时,只见得白光一闪。
沈约见得面前,正有一只鬼手破空而来,伴随着尖锐的鸣叫,穿云破空,势不可挡。
他连忙将桃木剑横在面前,期望能阻上一阻,但这只鬼手却是与桃木剑撞了个正着,长剑一寸一寸被那鬼手摧毁殆尽。
而两方接触之处,却是火花四溅,就如两柄好剑相交,沈约没法,只得将桃木剑往下一格,稍稍改变了一下那鬼手的线路,扯着老道一个翻身。
便躲到了另一侧,陆修被这一股力气一带,勉强向前挥了一剑。
只听得那女鬼一声惨叫,也在空中显出身来。
沈约手上如今只剩下半个剑柄,手上虎口已是崩裂,陆修则无损伤,他站起身来,看着那女鬼恼羞成怒,握着手掌,便一下子往两人飞扑而来。
老道伸手捏了个剑诀,将那柄宝剑往前一斩,空气中顿时产生了一股燥热难当的气流,犹如一堵火墙一般,横阻在人鬼之间。
那女鬼却似是视若无物,一边尖叫,一边撞向那堵火墙,这番行为却是看的老道心中一惊,若说补救已是来不及了,只得带着沈约往后退出一步。
只见得那女鬼一爪子便抓破了那火墙,势头丝毫不减,正往两人面前冲来。
陆修大喊一声:“疾!”袖子之中便突然飞出了数十只纸鸟,或大或小,纷纷往那女鬼身上扑去,那些纸鸟便似是有灵性一般,团团将女鬼围住。
任由那女鬼如何冲撞,一时半会儿竟然脱身不得,陆修这才带着沈约停下脚步来。
“好不容易将他困住,看来当真是只落水鬼,方才修的这一身烈火不侵。”还未等老道说完,只见得那女鬼似是恼羞成怒,猛地撩开自己面前刘海长发,正露出一个骷髅头来。
这骷髅表情全无,不哭不笑,但却似是被烟熏火燎,上面遍布黑斑与灰烬。
陆修方才想起了什么连忙将身子疾退,只见得那骷髅女鬼张开空乏的大嘴,只见得胸膛一亮,便有一道冲天火光从最终汹涌而出。
顿时那些还在挣扎的纸鸟便被烧成了灰烬。纷纷落到了地面之上,那女鬼看两人奈何他不得,也像是得理不饶人一般,猛地往下扎来。
陆修将沈约护在身后,单手举剑,与那女鬼拼了一击,顿时无数恶念便借着宝剑往他脑海之中奔涌而来。
只见得无数惨状在脑海之中掠过,连陆修都一下子被夺了神智,木然地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沈约见得情势危急,也不管自己是否以卵击石,猛地将老道扑到一旁,只听得身后一阵巨响。那身后原来站立之处,已是被这女鬼撞出了一个大坑。
老道方才回转过神来,这额头也露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将少年安置在一旁,提着剑看向那女鬼。面色却是悲天悯人,似是有所参破。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一步踏出,那女鬼身边顿时窜出了一道紫色的火焰,顿时点燃了女鬼身上的衣衫,不管这女鬼如何喷吐水柱都无法彻底熄灭。
老道将长剑一挥,一刀雷霆便应声飞了出去,正打在女鬼身躯之中,只听得一声闷响,女鬼身上便多了一道焦糊之色。
“区区鬼族,也敢与皓月争辉?”沈约瞧见老道身后正有一道冒着蓝光的符箓不停燃烧,陆修的双目之中亦是染上了一层蓝色的光辉。
那女鬼如今方才如梦初醒一般,知道自己这个道人并不好惹,不等沈约反应过来,便一个扭身往地底一钻,却是要借着地势逃遁。
陆修这一身袍子,无风自鼓,只见得他声如霹雳:“放肆!”接着一点地面,沈约只见得周围亮起了无数白光,正交织起一个巨大的白圈,把两人一鬼,困在中央。
沈约方才想起,这个圈子正是刚才陆修踱步行走的路径。只听得“啪”地一声,那女鬼又从地面之中,硬生生地被挤了出来。
落在老道面前。此时这个女鬼更似是一头野兽,见得逃生无望,竟然一头便往陆修身上撞来。这般不顾死活德行,看在沈约眼中,却是为老道捏了一把冷汗。
可老道却一抬手,只见得身后那张符箓,发散出一股巨大的吸力,那女鬼一声惨叫,似是比起陆修老道的长剑来,这股吸力更是让他觉得可怕。
只见得渐渐的那个骷髅女鬼身上,正有一点白光从那具躯壳之中浮现出来,沈约依稀可以瞧见,正有一张少女的脸庞,长得颇为平凡,圆脸,五官寻常,正是丢入人海,决计找不出来的长相,这白光完全抽离出来之时,却是一个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一二。
第75章 桃符□□扫妖氛,青蚨落袋换酒钱(十)
闭着双目,随着这个女子的出现,那具骷髅也一下子失去了动力,落在地面之上,一阵大风出来,便被吹散在空气之中。
只空留下一片那佣人服装的残片,落在地面之上。随后那女子的身影也迅速被吸入那道符箓之中。
只见得蓝光一收,那老道也似是身子一轻,腿一软,一下子便磕在地面之上。
当即便“哎哟”一声喊了出来。
沈约赶忙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老道,这才不至于让他全身瘫软在地,此时老道身后漂浮的那道符箓,已经逐渐燃烧殆尽,缓缓飘落到了两人身后。
“好在老道我……早就觉着不对。
在善事处之时……便花了……花了半晌……画了这道‘私藏的灵符’方能借的雷部上身。
不然这后果断然不堪设想。这妖鬼怨气之中……更在我想象之上。
老道我这就要驾鹤西去,见这列祖列宗……”
沈约看着老道气息奄奄,急的眼泪直打转,正要说道,却见得这老道除了身上乏了力,不见得血肉横飞,更不见往常所见。
什么面若金纸,气若游丝,倒像是沈约小时候在山间做活儿时候脱了力,只在原地喘个不停。连忙一拍道人背脊说道:“嘿,老道你怎么还未死啊。”
只见得那老道却是顿时暴跳如雷,一个打挺,从少年怀里站了起来,指着沈约说道:“你这混小子,巴不得老道我早点归西去见老祖宗啊。”
这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断断然没有片刻之后,就要撒手人寰的光景。少年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嘴上却是不饶人说道:“老道你这不是半点事儿没有!还有你那什么私藏的灵符,改明儿也给小爷来上两张,早知道有这等好事。
那日,小爷我便不用被妖道打个半死,生生躺了半个月。”
那老道伸展了一下四肢,似是从劳顿之中恢复过来,浑身吱嘎吱嘎地乱响,倒是听得沈约替他捏了一把汗,生怕他这一把老骨头顿时散了架去。
“这私藏的灵符,都说了私藏……啊啊……自然是要藏得久远一些的纸张与笔墨,画出来才好,如今这笔纸都已经用完了,这一时半会儿自然是画不出来了。”老道干笑了几声。
便想要敷衍过去,沈约却说:“恐怕这枚符箓不是老道你自个儿画的吧。”
老道还在那边干笑不止,也不知应当如何解释,那边沈约却似是一句戏言,将地上的背篓拾起,开始打扫此处战场。
老道长舒了一口气,此时那李宅之中却是一片死寂,无人敢前来探访。
“好在这些李家人尚且识相,若是刚才有人闯入其中,恐怕便又不好收拾了。”老道将长剑收入鞘中,叹了口气。
“我说老道士,刚才那个女鬼,到底是什么来路,怎的和你说的不怎么一样?如此凶猛。若是你不用那道符箓,恐怕都降服不住吧。”沈约将一只香炉捡起丢入身后的背篓之中。
“鬼嘛,都是由死之前的一股怨气所化,这女鬼也是如此,只不过,他如此疯狂,出乎意料,怨气之重,也难以想象。
若说来历,看来,这一切都与李宅脱不开干系,你我也不要多嘴,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就别与他人过不去了。”老道呵呵一笑,沈约听得却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想来却也如此,这鬼也收了,事也了了,何必再与人为难。
“若要了解始末,到时候,我自会在送这女鬼上路之时,问个清楚。”老道却突然说了一句。
“天地自有公论,公道自在人心,冥冥中自有天意,多行不义必自毙。”老道看着手中那支已然燃尽的蜡烛,喃喃说道。
两人便一并回了厢房,夜凉如水,去了鬼怪怒号的庄园,一片静籁。
若是说来,比之这鬼影重重之时,更为怖人惊心。
“李员外,这一片衣衫便是这女鬼残留之物,这女鬼精魂已被我与沈约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了。你们便也可以睡个好觉了。”陆修拿着那一片衣衫对着晨间早早过来询问的李员外说道。
脸上挂着的自然是他招牌的笑容,丝毫不露破绽,端得是一副得道真修的模样。
“昨夜,咱们都听到陆真人雷法超群,这庭院之中,更是激烈异常,若不是道长早早让我们待在屋内,不要出去,恐怕我们都得去山水之处。
替道长和沈少侠摇旗呐喊了,如今这事儿已了,马六儿!”李员外见得这衣衫也是心中大定,慌忙喊过站在一侧的仆人。
这唤作马六儿的男仆便将一包细软递到了家主手中。
“这儿是三百两纹银,陆真人你要不要清点一二?”说罢,便将包袱往老道手中一递,老道向着沈约递了个眼色。
少年连忙走到李员外跟前,将那包银两接了过来,打开之后细细清点,确认无误,便又整整齐齐地包裹起来,放入了背篓之中。
“沈家小子,端得无礼!李员外哪会是背信弃义之人?带着包袱退下去罢!”那沈约点了点头,便退到了老人身后。
“那此事已了,老道这便告辞了,不过老道心中有一事不明,不知李员外能否替贫道答疑解惑?”老道说道。
那李员外见得除了鬼怪,心中也是开怀,见得道人有疑便说:“真人请讲,小可知无不答!”老道说道:“贫道便想问问,李施主是否识得这一缺衣角的主人呢?”
此言即出,一时之间,这屋内似乎便凉了几度,连沈约都想不得,这道人竟是如此直接。这李员外也是吓了一跳。
取过一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滴,尴尬地笑道:“真人说笑了,此衣虽是我李府之中仆人衣衫,但我府中,奴仆乃有数十之数,其中更有大半经常更换,这以衣识人,却是难为小可了。”
陆修紧紧凝视了李员外一番,忽然一笑,说道:“既然如此,老道我便先行告辞了。沈家小友,还让我告你,那日小米粥颇为不错。”说罢,便牵着少年往外步去。
这李员外看着两人背影,心中稍一计较,唤过站在一旁的伙计说道:“今后,这沈家儿郎家内要是有人取米取粮,万万要选上成之材,切莫怠慢了!”
“我说老道,今日分了银钱,我便想回家一趟。”沈约走在下山的路上,陆修已是恢复了本来面貌,正从银袋里取出纹银拼命擦拭。
听见少年语气有些低落,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着,想着天天在我们善事处里,蹭吃蹭喝,便觉得过意不去了吗?”
“只是我这一番离家,也有两月之久了,虽然山间雇了长工,这农忙时候,我若是不在家中,多少觉得有些不安。
另外,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这多多少少想念家里的硬床与青稞了。”沈约低着头说道。
“谁还不是如此过来的,常言道,‘父母在,不远游’你如今尚在甘州城地头,便多去瞧瞧也不算坏事。
若是去了,便与明礼说上一声,记得来时,莫忘了,给我捎些沈老哥酿的土烧,带几只野鸡。这开春以来,便断了吃食,让人口中馋得紧了去。”
那老道倒是不忘揩油,沈约笑骂了一声,两人便打打闹闹往甘州城去了。
沈约倒当真有一阵子未回山上了。
他也是头一回离家如此之久,早些日子,受了这官府之中的银两,沈约倒也没有私藏,便都给了老沈头,这本分人家哪里见过如此之多的银钱。
沈约也是拗不过家中长辈,便将甘州城中所发生之事,说了个几分真假,但饶是如此,依然惊得二老目瞪口呆。
没多久,这陆修老道便也借着探望沈约的名头,又跑到山上蹭吃蹭喝,并还借着犒赏名义,将两家的田产,划归到了灵虚宫门下。
还与老沈头说道:“这田间地亩,已是不同以往,便请些佃户,坐地收租如何?”于是一来二去,这些银两,便成了沈家的资本。
又是找来佃户,又是买了牲口,将原本空无一物的荒地经营的井井有条。于是这沈家一下子便也变了大样,从原本寻觅山珍的山民,一跃之间,成了个小地主。
沈家二老倒是不怎么适应,老沈头还是上山劈柴采菌,只是这些柴火,多半成了佃户和自家所用的生计,而菌类则也都晾干采用,偶尔让沈约带些下山去。
而张家也因着有德之事,得了些银两,虽然弄得不如沈家一般红火,倒也是不差,也是不知老沈头和张猎户是否是劳碌命。
沈约刚一到家门,便见得门口的大黑狗对着他叫了两声,他踏入院内,只见得母亲正在翻检着菌子。
“娘,俺们回来了。”沈约说罢,那妇人抬起头,对着沈约笑了笑说道:“这回去的有些久咯,你爹去善事处瞅了好几回,说你没事,让俺们放心,”边说手上倒也不停。
沈约听得鼻子一酸,心中充满了辛酸一下子便要涌出来。只听得沈夫人说道:“这伢儿怎么还哭上了,莫哭莫哭,娘给你做好吃的。”
说罢,便将沈约往屋里迎去。
“我说娘,爹爹现在哪儿了。是不是又上山去了?”沈约这才安定下来,望着忙进忙出的母亲的背影问道。
“是咯,你爹也是闲不下来,我让他去地里看着些,他瞅着没事,便又上山去了。不过也不和以前一样啦,这午间晚上都早早回来,你就在家里坐一会儿。
这不出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沈夫人倒是乐观,沈约听罢应了一声,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光景,这屋内倒是一成不变。
这离家光景,无数次梦回时候,沈约都记得此间摆设,这处蓑衣,那处斗笠,陈旧的老木桌,前年才修补了椅子腿的小板凳。
往事历历在目,虽然不如在甘州城内发生的惊心动魄,但对于少年而言,已是不可磨损的回忆。
第76章 桃符□□扫妖氛,青蚨落袋换酒钱(十)
少年用过午饭,却是不见得老沈头归来,一旁的沈夫人倒是见怪不怪,还和沈约说道:“你爹偶尔也是不回来的,该是在山上找见了什么菌子,便给耽误了。”
说罢,这手上又忙上了针线活。沈约在家中亦是少年心性,百无聊赖之间,便说:“娘,咱去山上瞅瞅,这两个月在城里,这一身骨头架子都给憋坏了。”
沈夫人呵呵一笑便说:“好吧,可别又在山间玩的忘了时辰,这家里还等着你吃饭哩!”沈约应了一声响。早已抓起衣衫,人已在庭院之中。
“孩子长大了那。”沈夫人将一针一线缝好,看着远去的少年身影,不禁想到。“这如今家中有田有产,狗娃儿长得倒也不难看。
该不会被甘州城里的城里姑娘嫌弃罢?隔天便再找李婶儿说叨说叨,趁着年岁刚好,便给沈约订上一门亲事吧。”
先不说这边沈夫人自顾自地忖个不停,这边沈约已是如龙入大海,一头奔进了山里。
山里却是大变,随着沈家与张家的田产开拓出来,这处荒无人烟的山间,已是搭上了几间草房,里头住着两家分别顾来的佃户,这一片临近家里的山林,已经被那些农民伐了去。
地产也拓出一片平地来,沿着崎岖路面,便能见到那一处田地,原本只是几块水田,引了山间小溪,如今却造成了阶梯,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边上。
甚至可谓是一道风景。期间站了几个佃户,正互相说着小话,农忙时节依然结束,这中午吃完饭,在田间叙叙旧,分享一些故事,也是这些佃户常有的行当。
沈约不去打搅,便继续往深山走去,除去那块田地的变化,这山间却也没有什么改变,他快步赶到了之前,自己与朱猿的山洞之中。
门口的坟包完好无损,只是牌位让风吹的东倒西歪,山间大风大雪,也是寻常,他走上前去,将牌位扶正,便走入了山洞之中。
两月未至,山洞风景如故,只是书籍也罢,石床也好,都积上了一层灰尘,石窟上头的边沿,还似是结了蛛网,一副陈旧,不曾有人光顾的景象。
少年将山洞之中的篝火点起,却被灰尘呛了一口,也是无法,只得支起了一只火把,走在山洞之中,他仔细看着这一寸又一寸的土地,要知曾经,他曾经在此地与朱猿嬉戏,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他感慨了一声,却只见得低头一看,却发现了一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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