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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线:你我他她-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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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奕明又在心里把这事情咂嘬了一圈。
“昭雄,这两个人你有兴趣?雷一达现在其实归根结底是公安部门的责任,得等人抓到了,你们才好参与吧?”
唐昭雄点了点头:“您有没有考虑过,这次第四代算法突然上线和他们俩有关系?”
“你是说为了引开注意力让他们俩趁机找机会离境?”
孙奕明这句话一说完,唐昭雄便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本来总感觉问题出在常姗身上,可又不确定是常姗还是整个信息中心,现在看来更有可能是常姗自己。
又或者是常姗家里那两位?
唐昭雄点了点头:“我觉得有可能。所以我猜测雷一达或是他旁边那个红标——叫李凌超——可能跟整件事情背后的关键人物联系还是比较密切的。我倒不认为他俩现在还有什么价值,但可以确定他们两个的行动应该有其他人授意。”
“所以不论是查第四代算法泄密,还是这两个人……”
“殊途同归。”唐昭雄说着站了起来,“来找您,我就是想着我有什么想法应该及时跟你们沟通,毕竟我想法虽然多,但考虑问题肯定不如您妥善全面,所以觉得有必要跟您交流一下。”
孙奕明听完笑了笑:“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我们以后多交流。”
“好。那我去接姗姗了。”
“去吧。”
唐昭雄从孙奕明的办公室出来,绕到一楼的小门出来,重新从接入大厅的门又进了一次。这次走去了常姗的办公室。唐昭雄敲门进去的时候,常姗正收东西准备下班。她对面的办公桌空着,雷一达的所有东西也都被收走调查了,但常姗甚至没有把自己桌面上的任何一样东西随手放到雷一达的办公桌上,即使她的桌面看起来满满当当,空间已经不太够用了。
常姗回头冲他笑了笑:“走吗?你开车了吧。”
“当然开了。”
“嗯,我今天早上想着晚上开两辆车麻烦,就没开。”常姗把一个书本大小的亮片包挎在了肩上,“一会儿吃完饭得劳您大驾送我回家了?”
“没问题。”唐昭雄立刻应下,“你今天回哪?”
“新小区。”
唐昭雄思考了一下常姗选择会自己单住的房子是否有邀他进门的意思。就这一点点沉默,常姗就极敏感地察觉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唐昭雄回以一个坦坦荡荡的无辜表情。他把这点意思放到明面上表现出来,也有一点调情的效果。
和常姗发生关系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进展。
当然,常姗很可能也是这么考虑的。
唐昭雄车没停在停车场,而是放在了门口。常姗看到之后有点责怪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拉开车门自己坐进去了。唐昭雄只好有点尴尬地收回自己给常姗开门的手,自己绕回驾驶座开门上车。常姗一上车就露出疲惫神态,头靠在后边闭目休息。唐昭雄以讨好她为目的,自然不能熟视无睹。
“今天累了吧。”
“折腾了一天,就因为那个第四代算法。现在问题不仅是泄密,还有目前所有的第四代研发都要暂停。先过了舆论期再说。上面的意思还是维|稳为先。”
“那我们今天吃得清淡点。我记得西城区有家私房菜不错,路程也长,你正好睡一觉。”
常姗心里突然觉得厌烦至极,情感上极不愿意和唐昭雄玩这种游戏。但她还是听话受用地“嗯”了一声,尽量“嗯”得婉转动人一点,让唐昭雄知道她顺从且感激。
越是假,就越显得昨晚和肖安那次会面真实。真实具有无法言明的力量。常姗本来只是因为从小作为“XXX的女儿长大”,心里一直有一种长存的叛逆、一种证明自己的执念,所以才想要真的为肖安那个组织做些事情。可当她尝过直面国家现况、说话不必遮拦的真实痛快之后,她便觉得仅仅是这种真实也值得她付出个人努力去争取。
远端监控站那一晚之后,李凌超和雷一达之间再次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俩逃命竟然逃出来了一点私奔的快乐。次日上午大概□□点的时候,李雷两人终于走出了最后一块冻水稻田。最后一段路轮到雷一达领着走。雷一达跨出整个作物区之后,加快往前跑了两步确认两人是否已经完全走出来。他刚站住脚去观察周围,就突然被李凌超从后边连扒带扑地弄到了地上。
两个人手脚缠在一起,狼狈地翻腾了好久,才稳住姿势。雷一达半枕着后背上的背包躺在地上,李凌超趴在他身上,啃他。
雷一达被闹得一愣一愣:“你属什么的?还咬我?”
“如果不是因为要跑路,咱俩找个地方住个三天三夜……”
这话还没说完,雷一达就要起反应。
“我跟你交个底吧。”他心里一片柔情,可又有点难过,“我见你的第一天晚上,回去做梦就梦见你了。”
“梦见什么?”
“具体不太记得了。但有些片段就和昨天晚上差不多。”
李凌超听完之后爆炸般狂笑了起来。这一笑也并不好,笑得浑身颤抖,雷一达更觉得自己脑子里的血往下边涌。
笑完之后,李凌超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雷一达身边俯视着他,对他伸出了一只手,把雷一达也拉了起来。
“雷达,你想你爸妈吗?”
雷一达起初不确定李凌超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抬头辨认李凌超的表情,对方看起来确实只是单纯问问题。
“想啊。”他理所应当地回了一句。
李凌超没说话。
“而且,根据经验判断,我爸妈因为我现在也不会好过……”
“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忘了这些,我们随时停下,随便找个小巷子都可以,我甚至不介意公共场合。”
雷一达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把这句话反复想了想,才确定李凌超就是那个意思。
在他看来,李凌超的逻辑真有些奇怪。
可能是成长背景的缘故,李凌超总试图找到自己对别人来说的价值。换句话说,说得难听一点,雷一达觉得李凌超一直在贩卖自己。
可能这也是促成他被张可心选中、并最终被张可心拉下水的根本动因。
雷一达有时候不喜欢自己这么“敏锐”,这种“敏锐”总是残忍的。但他把这种直觉当自己的手眼一样用,用习惯了,也本性难移。
“你说你不去东夏非要跟我走,是不是本质上就是为了睡我?”雷一达试着开玩笑。
李凌超点了点头:“就是。”
说得雷一达一下子看不出来他是当真还是配合着开玩笑。
他们现在在整个种植区的西北角。种植区是现代城市少见的空旷地带了。因此他们此时已经能够看见视线尽头地平线上有一个小型私人运输站。这个运输站是上世纪建的第一批运输站,后来因为汽车飞行器的投产降低了短距运输的成本,并且也相较于定点制导投运更加安全,很多支线运输站就逐渐废弃了。这些运输站有些被私人购下,多用于私人产业的货运。
当然也有一些私人运输站会做客运黑单,被卖通的地方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黑客运站基本上也算有自己的市场,明码标价。雷一达他们越往前走,路边的商铺行人多了起来。这里因为运输站形成了一个小镇集。
李凌超把帽子戴上,低下了头,雷一达照做。来往的人中不少也是和他们类似的姿势打扮,大家都低着头走自己的路,除非有需要,不然连视线都不会偏一偏。雷一达很少来这种地方,最多在出监查的执法录像里见过,心里有些不安,往李凌超身边走近了些。李凌超也不喜欢这种地方,但他因为组织或是个人工作需要也难免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还算是知道一些规矩。
他们从所在位置走到运输站又花了半小时左右。运输站旁边商铺多是一些卖旅行用品的。东侧是一个巨大的货运集散中心。运输站入口南边有一条小路,运输站改私的时候被拦腰封住了,如今路的尽头是一家面馆。
路口的摄像头被红漆喷了个严严实实。
李凌超本来在观察街上的监控设施,看到那个摄像头的时候脚步先是慢了下来,然后拉了雷一达就往小路上转。两人转过去之后就迎头看到了那家面馆。面馆的门关着,但门上投了个“正在营业”的标志。
雷一达拉着李凌超停住了:“要进去?”
“门口的摄像头,不是政府统一装的那种。和耳膜大门旁边装的那个一样。被喷了红油漆,是上世纪刚刚开始全面监控的时候中南那几个区曾经爆发的一个小规模抗议活动里的做法。我们曾经在组织开会学习过这次抗议的经验教训,所以我觉得是故意做出来的一个信号。”
这算是李凌超第一次在现实中,尤其是如此被动的境况下,遇到除耳膜之外的组织信号。他难免非常激动,想也没想就要进去试试。
雷一达相信这种基于默契的直觉。因此他点了点头,还觉得有趣,笑了出来。
“怎么了?”李凌超问。
“你们还组织学习革命案例?”
李凌超也笑了:“我们可是很专业的。”
说的同时,他手上动作小心谨慎地推开了门。
面馆里客人不少,甚至算得上热闹。他们一进门就跳出来一个AI,将几碗面的全息投影刷一下推到了他们面前,每个投影旁边飘着信用价格。同时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面香。油泼辣子面的香味儿。
信用点,他俩是没有的。不过这地方的面馆,十有八九都有一些其他的付账方式。李凌超在自己的技术领域方面其实非常有“天赋”,万里挑一那种天赋。他从小就是那种拿到任何设备、任何应用程序都可以立刻上手的人。此刻他观察了一下那个AI之后就绕着她转了半圈,在AI的背后果真发现了一个带圆圈的箭镞标志。当他把手放到镞尖上的时候,弹出了两个小字。
“展开”。
他捏着箭镞转了转方向,等他再绕回AI面前的时候,果真那些信用标价已经变成了以物易物的价格。
油泼辣子面的价格是“半块人造水晶或其等价物品,查验合格后上菜”。
李凌超偏头看了看雷一达:“吃什么?哥请你。”
雷一达一边看着他笑一边将帽子取下来。屋里边很暖和。
“油泼面吧。闻着太香了。”
他们已经好多天没有正经吃东西,如今口水都快要流出来。李凌超用力点了点头,充分理解雷一达的那种生理迫切。
他下好单之后,自动跳出来了两个选项:一个是“下单”,另一个是“下单,人工支付”。
李凌超选了人工支付。
选完之后,AI投影冲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
“老板肯定欢迎你们。可能还能免单。”
李凌超小心观察了一下四周才说话:“你是线下的吧?”
那AI翻了个白眼:“当然。连了网还能活命?”
“线下的还能这么聪明?”
“那是写我代码的人聪明。”
“你老板。”
“不是我老板。走不走啊?我看你们都快饿死了。”
那AI说完之后就跳到一边给他们引路。
“走走走。”李凌超拉着雷一达赶紧跟上,路过几桌吃得正香的,都觉得一阵阵胃疼。
“能不能问一句,”雷一达咽了咽口水,“你怎么能确定你们老板高兴见我们?”
面馆AI回头看了他一眼,开口倒毫不避讳。
“因为你们是他同伴。”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班好多嘤嘤嘤
☆、韩德
他们跟着AI进了面馆的后厨。后厨不大,更像一个小作坊,里边闷热难堪,噪音也很大,充斥着油烟味。AI投影到了后厨之后就明显不稳定起来,图像断续不完整。后厨主灶面前站着的那个掌勺的尤其惹眼,他一米九多的个子,看着有两三百斤。他旁边放材料、调料的台面收拾得井井有条非常干净,而他根本不需要往旁边看,就准确地用巴掌大的大铁勺到不同的碗盘里取调料。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AI突然消失,吓了李凌超和雷一达一跳。那AI回到了主灶旁边的一个显示板上。李雷二人对视了一眼之后跟上去,走到跟前时正听到一句“那两个人我带进来了”。
掌勺的老板回头招呼了个人来拿勺,期间看见了李凌超他们,立刻露出了一个谨慎的笑容。他交代好灶台边的事情之后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朝李凌超他们走了过来。
老板冲他们笑了笑,露出几颗水晶牙:“旁边房间说话?”
李凌超和雷一达都没有动。
老板倒没觉得不好,自己点了点头:“我手里有整个运输站的通行资格,运输站所有人是我内弟。Nemi虽然不在线上,但她监控整个运输站的信息往来,自己有一个局域网,那个喷了漆的摄像头其实没坏,能看见。她一辨别出来你是看见那个红漆摄像头才进来的,就立刻跟我说了。”
“摄像头是你故意的?”
“是。”老板爽快承认了,“你们不是第一个找进来的。”
李凌超还是犹疑:“上一次开花什么时候?”
“一月十七。”
“他去了吗?”
“去了。”
“好。到哪个房间说?”
老板眼神一亮,抬脚就走,李凌超和雷一达自然跟上,走到了旁边一个类似办公室也可能是储藏室的地方,屋里温度很低,门口放了挡鼠板,中间摆了三个服务器箱。应该为了是Nemi的存储和运行。
雷一达第一次见李凌超和他人交涉,为那干脆果断受到了冲击。
进去之后,Nemi已经在里边等他们。
“我让Nemi查了你们的通讯带,虽然在线,但都是假身份,不关联社会和身份信息,怎么回事?就算是朋友,杀人放火的我不帮。”
老板说着摇了摇头,小揪揪在后边一晃一晃,李凌超没忍住盯着看了看。
“是小……是他提议我们来的,现在看来,应该是因为知道你。我们俩也算是为那朵花做事才失去了一切。现在打算是去西南,如果能到庆峰最好,我们没办法,得出境,去克林。”
老板想了一下:“庆峰有,下午两点,但只有货运。”
货运船走两万米以上,介于航空器和航天器之间,没有生命维持系统。
“那怎么办?”
“给你们搞两个休眠舱。做场梦就到了。休眠舱是老型号,维持不了脑部供氧,所以得你们自己进虚拟场景,保持大脑活跃。虚拟场景是Nemi建的,我试过一次,还挺好玩,可以和意识交互,对虚拟场景补充重建——”
“意识交互?怎么可能?”
老板没想到在这里会迎来李凌超如此强烈的反应,一时间愣了,“啊”了一声。
李凌超那个严肃果断的面具突然裂了,露出了点害羞:“我……我是搞场景构建的,一时激动了,不好意思。因为从专业角度讲,以目前的技术我觉得不可能。”
“那就更要试试了?”Nemi突然跳了过来。
这话让李凌超沉默了。他本来也没有打算拒绝,他们也根本没什么其他选择。但Nemi如此引以为傲跃跃欲试,却又不加以解释,说明这技术他不知道不是因为不够了解,而是真的因为这是个黑技术。
李凌超端详了Nemi一会儿。
Nemi看起来像是官方手笔。可李凌超不是专做人工智能的,一下子也不敢确定。
“你代码是谁写的,能说吗?”
Nemi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不能。你也别问老板,老板也不知道。他租了这个门面之后在地下室找到的我,把我唤醒了。”
李凌超还要再问,但雷一达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着急吗?不着急的话,我觉得两点庆峰货运时间已经有点赶了。不是还要进休眠舱?”
“不着急,先说去庆峰的事。”
“行。”面馆老板接话应了一声,“你们直接跟我进去,我带你们去休眠舱,之后的事儿你们就不用管了,也管不了。我签货单送你们上运输机。”
“价钱?”李凌超问。
老板睁大了眼:“你们还有钱?”
“有一些。”
“那就好办,按规矩来。金银有吗?这种事儿人造水晶就不够了。”
“有。”
对于李凌超他们来说,钱现在已经是最小的问题了。现在想来,肖安心里早有规划,替他们铺好了路,但因为里边不可控因素太多,也只是引着他们往这个方向走,而没有把这事当计划来做。
确实也做不了。
大概是李凌超还年轻,他此时已经按捺不住内心希望了,进休眠舱前,脑子里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李凌超睁开眼的时候,站在一片竹林里,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在鞘内,在他手里。他大拇指摸着剑,才意识到自己戴了手套。李凌超模糊间意识到了什么,小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套和袖口缝隙间的手腕,果真,透明波动,像是水。
然后李凌超想,是啊,他怎么可能不戴手套呢?他连睡觉都戴着,抱着剑,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他还能想起来,自己昨晚做了什么梦。
想着那个梦的时候,李凌超听到背后有脚步声,脚步碾过落叶发出的声音。他转过头,手已经为随时拔出流沙做好了准备。向他走过来的是雷一达。雷一达一身玄色锦衣,上边织了云纹。雷一达手上拿了一根玄铁短棍,李凌超知道,短棍可以伸长,两端弹出利刃,已经不知道挑了多少人的脖子。
雷一达浑身上下没有黑色之外的其他颜色,除了腰间挂一条孔雀蓝穗配青金石雕的挂件,像是夜间一道惊雷。
雷一达走近了他,朝他笑了笑:“凌超。”
李凌超面对他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和亲近。
“你又说什么了?”雷一达问他,“有什么话,跟我说就好,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李凌超隐约知道故事的走向,因此他想要规避那个走向。
“你是不是也受控制?”李凌超心存侥幸地问。
“没有。”雷一达回答得太快了,“我喜欢干这些事情。”
雷一达皱着眉,好像这句话不是他想说的。
“你不喜欢。”李凌超向前走了一步,他拉下蒙面的黑巾,只留下遮上半张脸的面具,露出来自己半张真实的、水做的脸,“左右别人生命的感觉好吗?可他们各个不跟你说真话,你那么孤独。只有我和你说真话。我还要和所有人说。”
他用自己水做的嘴唇,碰了碰雷一达的嘴唇。雷一达的嘴唇本来干瘪起皮,被他吻了之后,留下一点水色。
雷一达突然上手搂住了他的腰,盯着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所有话,你说给我一个人听就好,何必说给别人?其实我不在乎别人听见这些所谓的’我的秘密’,我在乎你不属于我,更属于他们。”
那之后,他们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就在那片竹林里的一个小屋中。在小屋中,李凌超摘了面具脱了手套,下雨的时候,他就跑出去,让雨滴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
雷一达对他很好,只是每天出门几个小时,李凌超心里知道他去了哪,却不问不提。这态度大大讨了雷一达的欢心。他们喜欢比武,在你死我活之间左右摇摆。李凌超并非不会受伤,当他被雷一达的棍剑刺到时,受伤的地方便流出来水,如果不及时按住堵住,任由它流,李凌超的身体里便会出现一个洞,像是水里的一个空气泡。
正像雷一达会流血。
当李凌超对雷一达本能的恐惧和亲近逐渐只剩本能的亲近之后,有一天,雷一达要求李凌超帮他去做件事。他要他杀一个人,一个女人。这女人叫常姗,是雷一达的朋友。李凌超不愿意做,和雷一达吵了一架。雷一达从腰间拽下那个青金石挂件,扔在了地上,然后离开了,再没有回来。
李凌超看着那个挂件难过,才想起来这挂件是自己送他的。
事后,李凌超才知道雷一达要他杀常姗只是试探他。试探他是否受自己控制,为自己所用。
明白这一点,是李凌超后来也离开那片竹林之后了。他从边境的庆峰城开始,一路走到西京,整个江湖都在议论雷一达给李凌超下战书的事。雷一达在西京自己府前布了一个擂台,日日等着李凌超来,说是要战胜这传言最不爱战、最难战胜之人。李凌超只是想他,想见他,因此去应战了。
第一招,雷一达找准李凌超右手手套和袖口间的缝隙,划了一剑。李凌超赶忙用左手捂住伤口。他其实刻意卖了个破绽给雷一达,只是为了趁近身和雷一达说小话。
他说:“拂面的风。”
这是他们曾经讨论过的一个问题。真理,还是拂面的风。雷一达选风,李凌超选了真理。可后来李凌超想明白了,真理就是拂面的风。当时他站在狂风暴雨里接雨,看着两米之外在屋檐下躲雨的雷一达,对着他笑,走过去吻他。
因为雷一达伤了李凌超,台下一片叫好。
再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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