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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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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计青岩也从落河那边走了出来,不声不响地站在宋顾追身边。宋顾追见他一头湿润的长发未曾束起,明白他刚刚才沐浴,悄声道:“紫檀宫这么快就追过来,想必是水行派的戚宁告了密。”
  计青岩没出声,双眉微拢。
  落河之后的人越来越多,似乎不少上清弟子被惊醒,飞下山来,远远地站在视野开阔之处观看。关灵道也早已经飞过来,见石敲声就站在人群里,凑上来道:“你还没睡?”
  “没,你考试考得如何?”
  “已经去考了,马马虎虎吧。” 关灵道一想起考试的事便有些气闷,低头看着下面临风而立的计青岩,问道,“那些木头似的人是谁?要做什么?”
  石敲声小声道:“那是紫檀宫的人。紫檀宫的势力大都在中原地区,却也有不少使者分布在各地,各有职责。你看到他们的衣服了么?”
  “嗯,站在前面的身穿紫色,后面三个穿了黄色,再后面的那些穿黑色。”
  “没错,紫檀宫使者分为三个等级,最高的身穿紫色,称作紫檀使。其余的分别叫做黄衣使和黑衣使。紫檀使的修为之高,连中等门派的执教都难以抵挡。”
  “他们来做什么?” 关灵道低头看着宋顾追怀中惊慌失措的少年,心道这又不知道是谁?
  石敲声也是皱眉,许久才道:“不清楚来做什么,但也不会是好事。”
  “老宫主会出来?”
  “嗯,紫檀宫的人在这里,老宫主必然会出来见他们。”
  周围谁也没有动静,在夜风里伫立等待,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一阵清风徐徐而过,不带丝毫杀气。老者的笑声苍劲和蔼,气势却是不小,整个山谷都在回荡,不多时,一个白胡子道长落到林中的空地之上,手持拂尘,面带笑容,身上穿着宽大的道袍。
  弟子们俱都弯身行礼:“老宫主。”
  散尘捋着银白的胡子不紧不慢地说:“原来是紫檀使。”
  紫檀使也不嫌麻烦,用凉淡的声调再次把话说了一遍:“听说上清宫找到了一个听魂的人,我们特来接人。”
  莫仲贤对他们实在害怕,又急道:“我不去,我不去!”
  散尘扫了莫仲贤一眼,声音恬淡:“这少年是否能听魂还未有定论,需得帮着我们抓几个魂修之后才能确信。紫檀使何不等些时日,如果他真能听魂,我们再送过去不迟。”
  他以一派之主的身份来与紫檀使说话,已经是纡尊降贵,可是这紫衣人竟然像是不谙世事般的无动于衷:“我们可以自己确认。”
  关灵道想不到竟然世上有比自己还要无礼的人,转头问道:“这些人都是怎么了,怎么这么说话?”
  石敲声低声道:“紫檀宫向来清高,从来不像其他门派一样有人情味,修为高者为尊。他们说话都是这个调子,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可惜如今清除魂修之事全都由他们主持,说句难听点的,正是谁离了他们也不行,因此都得让他们一步。”
  这时候颇有些剑拔弩张之势,谁敢先动手,只怕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就这么把人交出去实在有些憋屈,但要是把他们杀了,或者拒不应允,只怕将来又会让紫檀宫报复,后患无穷。
  一时间没人敢动,只听到萧萧风声。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莫仲贤突然间捂住自己的耳朵,尖声呼喊:“谁?谁在喊?”
  关灵道见他的脸色,心中猛然间一动,轻声道:“他听到厉鬼之声了。”
  石敲声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关灵道不敢说太说,脸色也有些变了,勉强笑了笑道:“我猜的。”师父曾经千万次地叮咛他,不许他说出能听魂的事,难不成就是知道一旦说出来,会被人当成物件一样争来夺去?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莫仲贤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哽咽,身体在宋顾追怀中扭动,“你不是在家里挺好的么,怎么了?怎么跑来这里了?”
  计青岩与宋顾追立刻互看了一眼。莫仲贤睁大双目望着宋顾追,眼泪扑扑簌簌地掉下来:“宋、宋道长,我哥死了,我哥怎么死了……他来找我哭诉……我得、得回去看他是不是出了事。”
  宋顾追的脸色难看,安抚道:“不用急,明早我陪着你去看。”
  莫仲贤仍旧难以自控,身体像片叶子似的发抖,紧抓着宋顾追的领口:“现在、现在带我回去。”
  宋顾追转头看着计青岩,计青岩没出声,那紫檀宫使的锁链又挥了挥:“他能听魂,我们需要带他走。”
  莫仲贤呜呜地哭起来:“我要回去看兄长,带我回去看兄长!”
  宋顾追的喉头上下微动,面露难色,计青岩扫了他一眼,开口道:“老宫主,不如我和顾追带他回家一趟,之后再做定夺。”
  散尘沉静地说:“紫檀使,这少年挂念兄长心切,不如我们带他去见他兄长,再接着商议他的何去何从。”
  紫檀使安静不语地半晌,把手中的锁链收了:“你们去,我们跟着你们。”
  散尘不再跟他们说话,向着计青岩道:“带上二十人一起去。”
  计青岩转身而望,目光好巧不巧,正落在上方远处的关灵道身上。关灵道今晚刚被他吓了,这时候心有余悸,如今竟然与他的目光对上,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头皮发麻,示好似的向着他笑了笑。
  计青岩的脸色一冷,关灵道的身体僵硬,动也不敢动。
  只听计青岩点了莫白齐手下的十几人,临要转身走了,突然面不改色地说:“敲声,带着你身边那个一起下来。”


第18章 第二个故事
  关灵道觉得自己只是来看热闹的,想不到情况竟然有了突变,微楞片刻,跟随着石敲声从高处飞下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向着计青岩笑道:“宫主对我青睐有加,叫人受宠若惊。”
  计青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向石敲声道:“东南的风土人情你知道不少,可曾听说过白屏镇?”
  “这个说起来,话可就长了。” 石敲声有时分不清楚什么是重点,事无大小什么都说,现在又是计青岩发问,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白屏镇原名白坪村,于仙历八千三百六十二年改称为白屏镇。原本村民只有七十八人,之后人口增多,近年来已经有七百余人。最大的一户,家主叫做白霖,白手起家,经商数年,今年已经有七十四岁,生有三子一女,大儿子名叫——”
  说到这里,周围早已经无人说话,只有阵阵寒风吹过。石敲声见计青岩紧闭着嘴不吭声,意识到自己又冷了场,微垂了头简短地说:“白屏镇,听说过。”
  计青岩挥了挥手,宋顾追带着莫仲贤先行一步,其余的弟子也紧紧跟上。他落在弟子们后面,与石敲声并肩而行,问道:“风土人情、周围地理,都读过?”
  “略知一二。”
  关灵道见他们说话没有自己的事,早就跟着其他的弟子先走了。紫檀宫的人像是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的身后,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隔着十几丈的距离。
  石敲声见计青岩不说话,目光却落在关灵道的背影上,问道:“三宫主想找我问话?”
  “无事。” 计青岩轻声问道,“这关灵道品行如何?”
  石敲声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斟酌了片刻道:“才刚进来,什么都看不出,似乎也不是太坏。只是他对以前的师父极为敬重,桌上摆着一个小木人,早晚都要拜祭。”
  计青岩没出声。不想他对师父这个样子,听起来也有些可怜。
  “你可曾听说过邪灵?” 计青岩若有所思,“据说人受冤痛苦而死之后,会变成邪灵,你听说过么?”
  石敲声寻思半晌:“没听说过,邪灵是何物?三宫主从哪里听来的?”
  计青岩又看了前面的关灵道一眼,说道:“不妨事,没听说过就算了,我不过是随口问问。”
  一行人不声不响地在夜里疾速而行,两日后的夜里才终于赶到白屏镇,莫仲贤回到家中,冰凉清冷,人早已经不在了。
  他这两天哭得眼睛红肿,一路上却什么也不肯说,此刻在家中无声无息地坐着,只是独自沉思,宋顾追问他知道了什么,他也不回话。末了,他站起来平静地说:“宋道长,我哥真死了,是被白家的人杀的。”
  莫仲贤身材瘦弱,走路也不快,一路慢行来到白员外的宅子外面,捡起路边的石头,眼中含泪,狠命地向着大门扔过去。宋顾追连忙阻止,莫仲贤把他推开,用尽力气连扔了好几块,已经是气喘吁吁。不多时里面亮起火把,几个气急败坏的家丁出来开了门:“谁乱扔东西?做什么!”
  莫仲贤厉声道:“把你们白员外叫出来。”
  家丁们本想出来揍人的,一看有十多二十个气质不凡、仙风道骨的人跟着,迟疑片刻也不敢多说什么,一溜小跑进去禀告。没过半刻,白员外一头白发未束,披着外衫走了出来,身后十几人紧紧跟随。
  白员外爽朗地笑着说:“原来是仲贤,你不是去上清宫了,怎么又回来了?”
  莫仲贤的一双大眼睁着,像是大门口上嵌着的铜钉,如今看起来尤其可怖,声音也低沉阴鸷:“你把我哥哥给杀了。”
  白员外的脸色微变,却又瞬间恢复,皱着眉道:“仲贤何出此言?我倒是想请他上门商议成婚之事,却怎么也找不着人,你知道他在哪里?”
  莫仲贤气得脸色发白,宋顾追拉开他的手,说道:“白员外,你如今也不必隐瞒什么。仲贤天生能听得魂魄的声音,他的兄长前来寻他,已经死了,还是被白家的人杀死的。”
  白员外面不改色地说:“凭他说的话,就能说明我杀了人?谁能证明他能听到魂魄的声音,谁能证明来找他的是他的兄长?莫说我没杀人,现在连他死没死都不清楚。”
  莫仲贤恼怒道:“你少狡辩!就是你杀的,你讨厌我的哥哥,不想把孙女嫁给他,等我们一走就把他杀了!”
  白员外冷冷地说:“说话谁都会,你们上清宫想血洗我们白家也不是难事,修仙者想杀便杀,凡人的命不是命。”
  这话里满是怒意和讽刺,义愤填膺,一时间竟然没人出声。几十年前的修仙界的确不把凡人的命当回事,但当年七门六派三大家结盟之时,怕人间怨气横生,早就定下了“不得无故杀人”的规定。况且上清宫门规极严,不但不许妄害人命,连替别人报仇也是犯了门规。白员外与莫仲贤的恩怨纠葛本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上清宫根本不应该插手。
  莫仲贤见没人动静,激动愤慨地捡起一块石头,又朝着白员外扔过去。白员外年轻的时候练过功夫,就算老了也身体强壮,往旁边一躲而过,脸色铁青:“你那侏儒兄长想娶我的孙女,你想要我的命,我们白家倒是怎么欠你们了?”
  莫仲贤气得掉出泪来,冲上去拳打脚踢,宋顾追的袖子一甩,把莫仲贤卷了回来:“此事我们上清宫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侯再来找白员外。”
  白员外甩袖子进了门:“悉听尊便。”
  莫仲贤气得胸口起伏,拉着宋顾追的衣领道:“就是他杀了兄长,你们为什么不杀了他?”
  宋顾追拉开他的手:“先把你哥哥的尸体找到再说。”
  “找到尸体又如何?你们会为我报仇,把他们都杀了?”
  宋顾追道:“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他真的杀了你的哥哥,我们自然会让你手刃仇人。”
  这话已经是坏了门规,但是事情有轻重缓急,莫仲贤对上清宫来说至关重要,不能与别人相提并论,就算是将来要领责罚,他也只能认了。宋顾追看了计青岩一眼,后者没出声,转身先一步而去。
  计青岩已经认可,那便是可以杀了。
  “我哥、我哥的魂魄已经走了,怎么去找他的尸体?” 莫仲贤有些焦急。
  人有三魂,天魂、地魂与灵魂。天魂由天道生,肉身死后,天魂便会归入虚无;地魂依附天魂而生,肉身死后归于灵界,也就是俗人所说的地府;灵魂本就生在人间,肉身死后也飘留在人间,慢慢的消散,要么化作灵气,要么化作戾气。
  这便是三魂的归宿。
  而所谓的转世,就是时机到时,天魂、地魂重新相聚,而灵魂却与之前不一样了,再次由天地之间的灵气或者戾气化来。
  关灵道的嘴唇动了动,这少年怕是只能听魂,对魂魄之事却知道的极少。他哥哥三魂中已经走了两魂,只留下灵魂前来诉苦,如今已经过了两天,只怕那痛苦不堪的灵魂也已经消散了。
  死前受苦,天地之间免不了又多了些戾气。
  宋顾追问道:“他是怎么死的?如果找不到他的尸体,我们也不能做些什么。”
  莫仲贤焦急痛心:“我没听出来,我就只知道他痛苦难忍,只是叫着全身都在疼,让白家的人偿命。”
  听魂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总要慢慢学着来,莫仲贤显然是个生手。
  宋顾追悄声对计青岩道:“尸体不知道是被埋了还是扔了,也或许就在白家,该怎么找?”
  计青岩道:“如果他杀了莫伯贤,必定是因为厌恶他想攀亲,尸体不会留在家里。况且莫伯贤无缘无故的消失,他也不好交待,多半是让他看起来意外死了,好推脱责任。你与敲声商议一下,看看附近有什么扔尸体的地方。”
  石敲声闻言,连忙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白屏镇的西方和北方都连着更大的城镇,人来人往,极容易被人发现,要扔尸体肯定不会去那里。南部和东部都是山,倒是隐蔽些,不如分头去那里找找……”
  不多时画出十多个地方,石敲声让人分开去找。
  不远处紫檀宫的人像是泥塑似的站着,上清宫的弟子们也不禁有些气闷,窃窃低语道:“就算为他报了仇,紫檀宫的人也会把他带走,我们却是犯了门规,真是不值得。”
  这话让莫仲贤听见了,微微张开了嘴。他心里面惶恐不安,向着宋顾追道:“你到底会不会帮我杀了白家的人?”
  “等找到你哥哥的尸体,把害了他的人找出来,再做打算。”
  莫仲贤皱紧眉头望着他。
  关灵道看了莫仲贤一眼,向石敲声道:“这里附近有没有野兽出没的地方?”
  莫仲贤微微皱眉道:“往东三十里有个地方,冬日里有狼出没,但现在是夏日,狼群不会随意跑出来。”
  关灵道点点头,独自一个人往东而去,沿途上翻着草小心找着。天刚放亮,他果然在一株散发清香的原木之下,找到了一个三四尺长的尸体。身体早已经开始腐烂,惨不忍睹,身上却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与莫仲贤所述的无异。


第19章 第二个故事
  上清宫弟子们四处寻找尸体,只有计青岩、宋顾追与石敲声留下来,守在外面。计青岩飞到门口一株的古树上,坐下来闭目打坐,宋顾追便与石敲声坐在院子里低声闲聊。
  “莫仲贤呢,睡了?” 石敲声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两天没有閤眼,已经是累得挺不住了。” 宋顾追把门关起来,“刚才还在抱着哥哥的衣服不放。”
  树上突然间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宋顾追微一抬头,只觉得身边一阵清风扑面,计青岩已经落了下来,站在树下。他手里拿着一张摊开来的纸条,长约数寸,低头看了片刻。
  宋顾追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出了事,悄悄走上来问道:“青衣传来的消息?说了些什么?”
  计青岩把地条递给他。
  宋顾追接过来一看,也是低头沉默不语。
  【白家家主白霖经商以来,明里虽然重诺仗义、行事坦荡,暗地里似乎也有十几条人命在身上,却只是有些传言,没有证据。白霖之孙女白兰心因下人欺负侏儒,曾经训斥过下人,叫人帮他包扎伤口,的确对他不错,却看不出是否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不敢断言。十日前白兰心去镇口庙中还愿时不小心失足落水,几乎溺水而死,昏迷不醒。白家的人赶到时,侏儒正紧紧抱着她控水,那时白兰心头发披散,全身湿透,衣衫散乱。白霖叫人将此事压了下来,吩咐人不得外传。后来不断有人向莫伯贤两兄弟身上泼脏水,似乎想把他们赶出白屏镇,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主使。】宋顾追沉静了许久:“所以白家小姐对莫伯贤并无意思,只不过是心善?”
  计青岩不言语。他向来揣摸不到女子的心,也从来没什么兴趣,但他觉得以白兰心的千金之躯会喜欢莫伯贤这个侏儒,实在是难以置信。
  宋顾追轻声道:“莫伯贤小时候得了白霖的许诺,虽说自己有自知之明不敢提起,想必也一直惦记着此事。后来白家小姐对他好,他难以控制心意也是有的。但要不是几日前在河里救了白家小姐,有了那番亲密的接触,恐怕他也不会不知道天高地厚。”
  “白小姐即便知道,也未必愿意嫁给他。” 计青岩淡淡道。
  想必他自己也知道,白小姐对他并无情意,只不过是太想要,才说是两情相悦,借着上清宫的势力来逼迫白霖。
  “如果当初指使人往两兄弟身上泼脏水的是白霖,那日我去说亲之时,他定然是气得不轻。他碍着自己重诺的名声,又碍着上清宫的势力,不得不成全莫伯贤和孙女的婚事,却也是骑虎难下,心中早已经打定了杀他的念头。” 宋顾追皱起了眉,“此事怪我。”
  计青岩沉默片刻:“今后需得调查清楚。”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这条人命之没了,倒有一半的责任在宋顾追身上,怎么推脱也推不了。
  此事换做是计青岩,他定然不会插手,上清宫里没人敢对计青岩提什么要求,他就是有让人噤声的气质。因此对于照顾莫仲贤这样的事,计青岩根本不擅长也不愿意,这种事向来都是宋顾追处理的。
  “是。” 宋顾追低着头道,“回上清宫后我自去领罚。”
  听魂的人难寻,他当时想的便是如何让莫仲贤心甘情愿,因此尽量对他有求必应。他从开始就对莫仲贤温和照顾,那时他能说什么,难道脸一变告诉莫仲贤,你哥哥是个侏儒,别痴心妄想,别自不量力?你看你哥哥这个样子,白家小姐会喜欢他?这话本应该是白家的人来说的,甚至白小姐亲口说更好,却不该由宋顾追开口。
  他只是没有料到白霖这么狠。不当面说清楚,背后直接把人杀了。
  他当时应该想办法置身事外,可是他没有。如果莫伯贤后来拿着鸡毛当令剑,因为弟弟去了上清宫而仗势欺人,被白霖杀了,这条人命还算不在宋顾追的身上。可惜,就是因为一念之差,莫伯贤这条命如今倒是归咎于他。
  “现在该怎么办?” 宋顾追安静了很长的时间,又轻声问,“是否该杀白霖?”
  计青岩许久不语,低声道:“上清门规不许我们插手外面的事,怕的就是牵连不清。”
  如今是乱世,修仙界和凡间的界线模糊,将来只怕谁都得淌这个浑水,就连上清宫也难以落得干净。”
  宋顾追皱眉道:“凡间自有律法,此事不涉及修仙者,本该由凡间的官府判处。莫仲贤只说是白家的人把他哥哥杀了,白霖死不肯认罪,如果我们就此为莫仲贤杀人报仇,草率了些。白屏镇人本就仰慕白霖,厌恶莫仲贤两兄弟,这事做的不好便会引起众怒。到时候水行门以此为借口声讨上清宫,麻烦也是不少。”
  两人正默然不语,却听见门那边有些轻微的动静,宋顾追走过去开了门,却见莫仲贤不声不响地站在黑暗里。宋顾追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莫仲贤本来没有动静,却突然把宋顾追的手一甩,狠狠关上门,自里面上了锁。
  宋顾追站在门口不语,慢慢地走到计青岩身边道:“宫主,此事由我不察而起,也当由我结束。等莫伯贤的尸体找到,我暗中去杀了白霖便是,尽量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责罚由我一人承担。”
  计青岩斟酌片刻:“不可再仓促行事。”
  莫仲贤不知不觉地红了眼睛。
  其实,他也不清楚兄长是不是跟白兰心两情相悦,但兄长说他与白小姐互相都有些意思,他也就顺着兄长的意思这么说。兄长照顾了他一辈子,难道他也像外人一样,说他做白日梦,嘲笑他?他能自己去上清宫,抛下兄长不管不顾?
  提亲有什么错?白霖本可以不答应这件婚事,何苦表面答应下来,背后把他的哥哥杀了?他就是厌恶被兄长逼到墙角,骑虎难下!他是高高在上的白员外,自己和兄长却都是沟渠里老鼠一般的东西,也敢跟他攀亲?
  不自量力是么?好,我让你死!
  兄长死了,当初的承诺也就一笔勾销,不用履行什么,也不用有这么个东西住进他家里给他添堵!
  莫仲贤静静地走进卧房里坐下来,从窗口望出去。紫檀宫的人就在十几丈之外的树下闭目打坐。他害怕这些人,也不想跟着他们走,但他如今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地位。
  他就是个谁都争抢的物件,上清宫保不住他。
  既然保不住他,何苦要淌这浑水为他报仇?宋顾追为了他甘愿领罚,他怎么好意思?
  说到底,都怪自己没有用,孱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如果他自己有本事该多好!不用靠任何人,自己就能把白霖给杀了,谁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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