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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事小集-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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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过了好几日才被发现。
在富户府上作妾的那人也听说了,许久不发一言,唯有巾帕尽湿。听说后来难产而死,被正室派人用草席一卷扔到了乱葬岗头,知情者无不唏嘘。
而许朝的下落,始终无人知晓。
“异族间,也有这般动情之处……果真是千百种怪事,不可一一细数。”让小童研墨,提笔,将此故事记下罢。
(二十八)换亲
蛮野之地,至今仍有诸多陋习。其一名曰换亲,是两家之间为了结亲,相互交换儿女。往往是一家生了几个儿女,寻不到儿媳,便将女儿送给别家,来换回好女子,和儿子成婚。
也时常不得成就佳侣,反弄得家宅不宁,怨气横生。
为何?
只因换亲的男子,大多家中穷苦,又有疾,或许貌丑,或许身体残缺,不可尽数。而以此法娶来的女子,自然心怀不甘,有些一时昏了头,便寻死觅活。
静园太守年轻时曾在朔口当官,宴席上与众人谈起见过的蛮荒习俗,摇头叹息:“换亲多成惨案,有因不情愿而杀死全家的发生,官府也无能为力。”
“不能禁止么?”有一人饮着酒,随口问道。
他也举杯:“多为民间私下行事,旁人极少能知晓,唯有两家之间明了。”此时,话头一转,说到了少有的一桩,也与换亲有干系,倒是得了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局。
却说朔口周遭村落众多,有一个富户娶了新妇,只三四年,便被蛊惑着与原先夫人生下的儿子离心,专宠那后妻所生的幼子。待富户得重病死后,大儿被当做妾生子,幼子反倒成了嫡脉,由后妻颠倒是非,借口掌管起了家私,要留给亲子。日渐本性显露,刻薄对待那十三四岁的继子,一门心思宠着自己幼子。
附近人家尽皆知晓内情,可碍于那后妻家中势大,于人前闭口不言,背地里才叹息一句:“可怜啊……瑞生向来纯厚,竟被那妖女子逼迫到此境地!”
这瑞生便是富户的大儿,生母仍在时,备受宠爱。可时过境迁,早就脱去了单纯性子,明面上装出恭顺,内里感到厌恶,苦于年岁尚小,更兼积攒不下钱财,只得留在府中暗自盘算。
按理说继母不慈,那异母弟弟本该被教坏,但对方却生得乖巧又很是尊敬瑞生,也常常避开奴仆来给他送些小吃食。“德生,快走罢,别让你母亲发觉,又要好一番责骂了。”瑞生露出不忍神色,难对这弟弟生出怨毒之心,经常告诫对方。
在府中幸而有这幼弟帮衬,也算心下熨帖。
因着被继母处处刁难,仆从们又大多对他避之不及,所以无人发觉他夜里从府里出去,或许,门子看到了也无暇理会,毕竟家中主母每日盼着,要这以往的大少爷彻底成了废人,不会起了心思来争夺家产。
如此一来,瑞生称得上来去自如,不过翌日清晨还得回到府中,才不招来打骂。
毕竟,继母也是母亲,无法抹去这名头。
而顺利溜出去的瑞生,七拐八拐,躲过了更夫,走到了城南小归巷里,在尽头那家敲了门。“来了。”从门里走出一个落魄书生,虽说衣衫旧了,但还算整洁,似乎刚刚睡醒,额前还留着压在书页上沾到的墨迹。瑞生扑哧笑了一声,抬手替他擦拭干净,低声说道:“进去罢,我就待一会,还要赶回去呢。”
于是,两人絮絮私语,一同进了屋里。书生家中也是清净,只他一人住着,炉火上煮着一壶茶,咕嘟咕嘟响着,是为了等瑞生早早准备好的。“喝一杯,小心冷着。”见对方捧着小口小口喝下去,书生轻轻抚过瑞生发红的脸颊,“今晚风大,怎么还过来?以后还是……”没说完,被瑞生瞪了一眼,赶紧接过空杯,转过去倒茶。
“明哥,你,你最近还好吧?”禁不住心底担忧,瑞生皱起眉头,扫了一眼仿佛更加空荡的屋内。
书生苦笑:“无事,只不过天冷,出门少了,写扇面的活计暂且放下。”反正还有些积蓄,过得一日是一日,等春暖再去寻赚钱的法子。“要不是我不中用,早就能带着你走了。”他长叹一声。
瑞生也默然,除却府上弟弟,就这个本来邻家的哥哥对他最好,即使父亲死后遭到继母百般冷待,他也不曾难过半分。正是……有了这人,在外头拼命卖些扇面、书画,为他攒下钱财,要带他离开此地,到湘水一带。过了许久,他才挤出笑意,好让对方不至于愁苦:“我等。”
又坐了一阵,外头突然传来梆子声,瑞生猛地起身,往门口走去:“要走了,过几日我再来。”夜深了,要赶紧回去才好。而书生也不挽留,知晓他在府上过得不舒坦,特意嘱托了几句,才看着小小身影远去,直到出了巷口,再看不清。
这般偷偷相会,几乎隔几夜就如此。
要说这书生,被瑞生亲昵喊做“明哥”的,本是邻家的独子,名叫明盛。可惜家道中落,搬到了狭小巷里,为衣食奔波劳累。他比瑞生大了几岁,自幼一同长大,情分深厚,宛如亲生兄弟。听闻瑞生在府里受继母冷言冷语,他告官不成,又考不中举人,便立誓攒够银钱领着瑞生离开。
只是路途遥远,又要兼顾二人的生活……
实在为难。
又过了月余,瑞生的继母买来了几个丫头,塞进德生房中说来伺候,也摆摆手,让个年纪大的、身形粗重的到瑞生处,照顾他管些日常琐事。“怕是防着我啊!”瑞生无可奈何,只得收敛住神色,在那张扬跋扈的婢女面前竟全无主子的威势,时刻躲闪。谁料到,有一夜,瑞生挂念着染了风寒的明盛,偷偷买了药去探看,结果被起夜的婢女看了个正着。
那婢女也不阻拦,等到主母面前,编了一番话,说瑞生在外头和狐朋狗友胡乱,可能还偷了家中东西出去。继母听了大喜过望,赶紧派人悄悄跟着,发觉了那两人相会的事情。“小兔崽子,可让我抓着把柄了!”继母冷笑几声,心生一计,将瑞生抓了起来,关在柴房里,说他败坏门风,和男子交往过密。
虽说有男子结契一事,可颇为少见,更兼私下相合是违背了礼数,要遭旁人唾弃。瑞生一时慌张,又怕会连累明盛,口口声声喊道是以前相识,顾着兄弟情分才去探望。
“兄弟?哪门子的兄弟!”那继母有所求,也不赶尽杀绝,要他跪在祖宗牌位前,好好反省。“反正,你若是去到处宣扬,我就将你和那浪荡子的抖落出去,这般辱没门风……”比起此事,薄待继子不值一提。之后再寻个好日子,名正言顺分家,将先头夫人带来的东西也吞没。
与明盛并无私情,可要造一些无端证据,也是轻易,况且瑞生这一两月间屡屡出府,夜里去和对方相会。深恨自己软弱,竟连累对方遭受如此污名,气急攻心,更兼跪了几夜,瑞生便昏昏沉沉。这边闹了一通,那边明盛还疑惑为何瑞生说好几日后再来,却毫无音信。偷偷去看,也不能从门子口中问出什么,反倒被赶走了。
所幸,瑞生的幼弟从仆从处听到了三言两语,便瞒过母亲来找瑞生。又借口要出街去玩,与仆从到了南市,在明盛的小摊流连不走。又耍脾气要仆从去旁边买糖葫芦,趁机传话给明盛:“哥哥,他,他被母亲逼着跪牌位,说是品行不端。和,和男子……什么来着……”后边记不真切,含糊说着。
明盛听了,暗自思索,明白过来是瑞生是被奸人弄了由头,成了把柄要挟,要他不去讨公道。如此一来,偌大家产全落在那继母手里。若是趁此机会带着瑞生离开,怕是日后要生诸多事端。“难办,难办啊!”无心写那扇面,只顾长吁短叹。
正巧有一主顾,是来朔口拜访亲友,对明盛的书画颇为喜爱。见他愁绪万千,便忍不住开口询问。明盛起初不肯多言,被追问了数次,才略略透露些口风。那年轻男子摇摇头:“原来世间还有这般奸诈女子……不过,若是要解决,也是容易。”于是要明盛将家中所有珍藏的书画、扇面都送给他,作为回礼,告知了一条计谋,能将那瑞生带出。
自那日起,明盛搬离了小巷,不知去了何处。瑞生继母派人打听,果真找不着了,便放下心来,假惺惺喟叹一句:“哎哟,男人啊,都是三心二意的。”这下,对任意揉捏自家继子更为自得,不怕有横中作梗的。
又故意让人到瑞生跟前说三道四,瑞生先是不信,后来从旁人那里知道巷里那家已经卖出去了,才在人前越发沉默,私下整日念叨着对方名姓。德生也愣住了,自己不是乖乖传话了么,怎么还弄得哥哥这般样子?只得偷偷安慰:“不,不怕,他,他会回来的。”
又过了几日,从继母家中突然来信,说有个相熟的官员来了南边,正找着姬妾相陪,尤其喜爱十四五的貌美少年,听闻了瑞生长相不俗,拜托他们来美言几句。因此,信里处处煽动那继母,要她找个机会,派人将继子送到官员府里来。
又说官员有个侄女,年纪不大,想要早早定下亲事。若是能如愿纳了瑞生一个清白人家的子弟,又看在往日情面上,将侄女嫁过来,两家结为姻亲。
“这换亲一事,大有作为!”
继母还有些怀疑,可信中确实是她姐妹和母亲的笔迹,还印了父亲的章,明明白白是得了应允的。“如此一来,德生可就能娶个官家的媳妇,比城里富户的那些女儿好上百倍啊!”一时心动,又想起手里还有瑞生的把柄,便施施然找来人,要将他送去当那官员的娈宠。
无非继子一个,若是偷偷行事,过后即使被发觉,就说是他贪图权贵自己跑了,也怨不到自己头上。
瑞生自是千般不愿,先前经受了污蔑,反倒懂了几分心底情意,对明盛念念不忘。这下被强迫当官员的妾,以男子之身,又是通晓礼数的,自然咬碎一口牙,任由花言巧语也不肯就范。结果继母烦了,让人将他关进房里,就等着人来,好绑着送走。
果然,不多时,那官员派的婆子来了,颇为健壮。继母添油加醋说起了瑞生的不情愿,露出苦恼神情:“那孩子,就是不听管教,怕送到府上,要好生调教一番才好。”婆子不答,只是点点头,走到瑞生住的小院里,将被捆起来的人推搡几把,就带到门外车上。
而瑞生先是挣扎,后来不知婆子使了什么手段,在他手心飞快划了几下。瑞生一边哭着,一边安分下来,被扶着走了。继母丝毫不觉,还沾沾自喜,喊来婢女要让后厨炖个燕窝,这段时间为着继子耗费了诸多心血,要好好补身。
至于偷听到了的德生又哭又闹,要救下自己哥哥,结果仍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将哥哥推入火坑。
那日过后,旁人说起,也不知瑞生去了何处。
也是天命注定,正当邻里为之叹息,瑞生却一路安安静静到了湘水,路途遥远,未曾想过逃脱。只因那随行的婆子脱了由相助之人弄的伪装,赫然便是明盛,先前在手心里写的,是两人儿时玩乐的小小游戏,唯彼此才懂个中含义。
离了继母的欺压,瑞生痛快哭了一场,然后收住泪水,含羞带怯,和明盛袒露了心意。至于年长些许,明盛也渐渐明了自己果真对瑞生有了别样情愫,一时不能自已,便定下了约。等两人在湘水安下身,过几年,瑞生十八生辰之后就结契成婚,做一对佳侣。
再说那帮了明盛的,原来是一个修炼成精的狐狸,发了善心,便指点一二说了换亲妙计。那官员、信件都是施了法术假造出来,就连侄女,也是狐狸骨子里恶劣闹出的名头,用来哄骗瑞生继母。而后来得知换亲是子虚乌有,那恶毒女子还呼天抢地,骂瑞生不孝,连继母也欺瞒。只是不敢对外声张,在家里出口恶气。
狐狸一边窃笑,一边盘算离开朔口后要不要去湘水游历,结果转头发现了一旁的德生,和母亲顶嘴几句后被赶出厅中,在院子里垂泪。
也是好奇,狐狸凑近去听,才发现德生和他母亲不同,是真心实意记挂着异母哥哥。不由得躲在府里察看数日,发觉德生果真性子绵软又乖巧,年纪虽小,面容倒是俊俏,使狐狸心生喜爱。
“啧啧,怪不得说姻缘落在此处,无妨,先拐走了,等年岁够了再哄一哄,枕边就不空荡荡了!”狐狸狡黠一笑,趁夜将熟睡的德生掳走,等翌日府里人醒来,已经不知去到哪里。至于德生最初还惧怕不已,被连夜带到了湘水,见着自己哥哥,痛哭流涕之际,对狐狸倒是淡了戒心。
之后靠狐狸假借的身份,也换了名姓,住下和哥哥与哥夫一同,比在府里好上不少。
至于狡诈的狐狸,更是靠帮了瑞生一事,成了他们知己好友,住在隔壁,常常来蹭吃蹭喝。其实为了逗弄德生,把小少年激得一会哭,一会笑,脸红红跑开。如此自然受了瑞生的逼问,狐狸大大咧咧说了打算,乖乖被打了一顿之后,厚着脸皮,还是等着德生和他情投意合。
也是过了三四年,终究和德生成婚,一起云游去了。
这两对佳偶,着实天成,妙不可言。
谋算了大半辈子,这下落了个孤零零,瑞生继母派人找了很久,始终没找到被带走的德生。尽管拥着万贯家财,但心中凄凉,终日啼哭,闻者皆言是上天报应。等十余年后,才见着和狐狸一同回来的德生,只是一面,也有赖德生心软,才求了自家夫君。后来,就彻底音讯全无了。
倒是偶尔,就有各地的物产堆在府里正厅地上,想必是用了术法送来的。
“哈哈,换亲能换出这般结果,世间少有!”静园太守将酒一饮而尽,与众人笑了起来。果然是奇异,换亲换出了两段好姻缘,真假倒是其次,能记在书册里,用来告诫那些别有坏心的人,也是好事一桩。
(二十九)学舌
《叔苴子》中提及“鸲鹆之鸟出于南方,南人罗而调其舌,久之,能效人言。”民间也叫这鸟做八哥,平日里养来取乐,也能抓些虫子。
卢月居士曾养过,通体黝黑,黄嘴尖尖,额前羽簇宛如冠状。不大,善学人言语,往往能将听来的重述一遍,嗓音如同三四岁小儿。
“自小喂养,才教出这般样子。”卢月居士提着雕花笼,津津自喜,让那八哥给众人说几句吉利话。偶尔扔一颗饵料,八哥叼了便吃,一跳一跳,在笼中怡然自得。“也有些小脾气,清晨要带去在山里走走,开了笼门任它出去,过一阵就听见林间响起诸多鸟鸣。”
有人好奇问道:“不飞么?”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笼子,里头八哥喊了一声,仍是乖顺模样:“不走,养得熟了,到时辰便自己飞回来。”又教了几句,果然了得,那八哥连他前夜所写的诗文也能熟读,昂首,高声吟出,又要了些吃食塞进嘴里。
确实与孩童无异。
后来在书斋里买来话本,正好看到一篇,讲的便是八哥学舌,救了自家主人的异事。兴致勃勃,一行行细细读来,不由得入了迷。
说是不知哪一朝哪一代,有个叫刘旭的人在良安当县令,约莫二十出头,为人清正忠厚,上任时随身只有老仆一个、行囊二三。任职数年有余,颇受百姓爱戴,有不少人家都偷偷打听,即使攀不上,也想要将女儿送与他为婢妾。
虽说如此,刘旭一一婉拒,不仅尚未娶妻,连房中伺候的也只有那老仆,跑腿的就交予官署中其他小吏。曾有同僚问他,他摇摇头,不曾多言。
倒是有好事者寻到了与刘旭同乡的,说是刘家以往妯娌间争吵,犹如有血海深仇一般,家宅不宁,是出了名的。
而刘旭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养育他,后来却遭受了莫须有的流言,被贪图家产的姑嫂生生逼死。刘旭那会年纪尚小,怨苦无处可诉,等装着痴傻样子考中了举人,才替母亲洗脱污名。因而对娶妻一事过分谨慎,才孤身至今。
有一日,正逢元夕,刘旭处理完公务,换了便服在街上闲逛。转过西街口时,见人群簇拥,一时好奇过去看,发觉是有带着八哥来卖艺的,逗得孩童咯咯直笑。那八哥还是幼鸟,脚上被环拴住,几乎勒进肉里见着骨头,双目半开不闭,似乎因着不听管教被时常责打,羽下全是新伤旧痕堆作一团。
看了一阵,刘旭于心不忍,等到了散场,就去问那卖艺人能否将八哥卖给他。自然遭到了拒绝,对方摆了姿态,接着开口就索要高价。刘旭瞥一眼那八哥,已是垂下脑袋半死不活了,便应允了这无理要求,掏钱买下并带回自家小宅里。
至于后来那卖艺人从旁人口中知晓了刘旭身份,怕被报复慌忙逃走,真真是小人之心,不识君子品性。
再说回那遍体鳞伤的八哥,被好好安置在房里,吃了些许肉食后耷拉着脑袋,在笼子里睡着了。
刘旭想了想,派人去请了大夫来看。大夫本以为是刘旭生了病,结果一来,看了只八哥。作为医者,自然也是认真看待,说幼鸟被责打过甚,内里倒是还好,调养一段时间便可。临走前,还打趣道:“没想到啊,刘大人也对这小东西有兴趣,小心玩物丧志啊!”刘旭连连摆手,在老人家面前不敢造次:“只是一时发了善心,养在府上罢了。”
果真依照大夫所言,买了药给八哥敷上,还有内服的,就混在吃食里,等八哥醒来时喂给它。和别的鸟不大一样,八哥本来就聪慧许多,即使到了新地方,环视一圈后乖乖地待在笼子里,任由刘旭递过来被搅成肉糜状的饵料,还嘀嘀咕咕说着“多谢,多谢!”
被逗得直乐,刘旭也欣喜,见它一日日慢慢痊愈,常常来和它说上几句。
八哥被教得不错,虽说都是在鞭打之下学会的,可口齿清晰,一口一个吉利话,还会跟着人一点点重复略复杂的话语,渐渐连诗文都记住了。偶尔刘旭夜里无事,便和八哥闲聊,往往能对上几句诗文,他说上一句,八哥就乖觉地回答下一句。觉得这学舌的本领颇为有趣,刘旭也就一直趁空闲细细教着。
没过多久,八哥就毛光顺滑起来,还和寻常人家的七八岁孩童相差无二,能和人交谈,懂得诸多物件的用处。
转眼间,一年有余,得益于刘旭的照顾,八哥长大了许多,还格外依赖他,时刻都要飞到跟前。哪怕刘旭在官署处理事务久了,那八哥不吵不闹,只是悄悄用爪子勾住笼子的锁头,弄了几回,学会打开笼门,飞到刘旭案前歪头看他。“你啊,就不能乖一些,待在家里就好。”刘旭哭笑不得,便任它在一旁叼着毛笔玩。时不时瞟上一眼,八哥也转头,张嘴喊上一句“刘大人”,竟是仿着小吏禀报时的嗓音,拖得长长。
越发喜爱这小东西,于是,小吏们经常看着一只乌黑的八哥蹲在县令大人头上,或者肩上,也摆出严肃样子,低头察看文书。久而久之,私下便玩笑道:“坐着一个刘大人,还蹲着个小刘大人。”连县里的百姓也听说了,每当刘旭便服出行,带着八哥一同,就有人壮着胆子围过来,边看边捂嘴笑。
刘旭也不恼,毕竟向来豁达,不计较小节,更加疼宠起这只伶俐的八哥。
反正……赶也赶不走,这小东西。
捡回八哥的第二年,正值夏日,刘旭在家中翻看以前买下的旧书,顽劣的一只就偷偷溜达过来,咬住书页不放,非要掀过去看有图画的。“唉,仔细着嘴,别咬破了。”刘旭哄了几句,八哥倒是听话,老老实实退开了,只是提不起劲,有一下没一下啄着桌子。养了那么久,刘旭自然懂得,摊开手心递过去:“来,要摸脑袋么?”
八哥猛地抬头,凑过去拼命用小脑袋蹭着刘旭的手,而刘旭也就顺势合拢手掌,裹住了这只毛绒绒的脑袋来轻轻揉弄。可能被摸得舒服,八哥发出咕咕的声响,也不知从哪里学来,倒是可爱。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间杂传来了老仆的声音,说官署里来人了,要刘旭去处理些事情。刘旭颇感遗憾,可公务要紧,只好以指腹搓搓八哥的毛,急忙起身离去。八哥还没反应过来,有些生气,也跟着从半掩的窗窜了出去,偷偷飞到车顶,一颠一颠到了官署。
原来是出了一宗杀人案,死的是城东的成铁匠,被人活生生打死在铺子里。而案情也不复杂,就是争抢一个美貌女子,与人起了争执,才遭受如此祸事。可难就难在,凶手的身份并非寻常,正是之前来附近避暑的世家子弟,嚣张跋扈,故意挑起了事端,要抢良家女子为婢妾。
“自然要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刘旭向来厌恶这些仗势欺人的浪荡子弟,不顾劝阻,执意要将凶手下狱。可那世家子弟家境显赫,朝中多是亲朋,自然不肯认罪,还推了个下仆出来顶替。
这一闹,牵扯到了对方背后的大族,刘旭反遭了陷害,说他见色起意害了清白女子和她未来夫婿,被抓走了关进牢里。县里百姓听闻了,皆不肯信,背地里都知道县令是受奸人所害,纷纷要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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