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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事小集-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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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听施意说起,那长随和妻子重聚了。“如何遇上的?这,这么久了。”施意也是惊讶,可亲眼所见,是府上后厨缺人,正巧来了个瘦弱妇人,手艺倒是不错,便留了下来。结果有一日,长随和那妇人偶尔碰了面,大惊,都失声痛哭,抱拥在一起,不能自已。
一问,原来是先前失散了,妇人被好心人救下,也是当了帮厨。有来说亲的,她想起生死未卜的丈夫,心如刀绞,断然拒绝。原先的主人家嫁女,她跟着过来了,结果被那家老爷看上,逼迫不成,将她赶了出来。
于是,才到了施意府上,恰好碰上了长随。
夫妻破镜重圆,喜不自胜,而施意头回见着这事,便掏了些钱财,为他们二人筹措了婚事,不教旁人闲言碎语。“姻缘一事,果真不可估量。”他喟叹一声。
又谈及一桩异事,却说在郜江一带,村落遍布,有一户人家,当家的年过四十,才生得独子,起名叫谷喜。谷喜长到十五六,虽是农家的孩童,却白净可人,面容清俊。本该是订亲的年纪,但他早有了爱慕之人,不肯听从父母之命,即使被责打了一顿,也不愿屈就。
“我与庭佑情投意合,心生恋慕,却从未逾矩。”
这庭佑又是何人?
离得远一些的一户,比之更贫苦些,家中子女众多,为着钱财整日吵嚷。而这家幼子,便是庭佑,和他算是自小一同长大,渐渐从些微留恋中,转为了深深爱慕。庭佑比他小上一两岁,也是一副好模样,家中本来打算等他年岁再大些时,便找一户稍有些积蓄的入赘。可庭佑既然和谷喜作成一对,怎么会三心二意?自然被痛斥了,关在牛圈里不让他和谷喜私会。
再说回谷喜这边,到底是父母心软,见他执意要求娶个男子,无可奈何,又怕他一时想岔,只好应允了。而庭佑家中听闻了,嗤之以鼻,不愿将幼子嫁给谷喜。后来还是见财起意,被谷喜父母许诺的酒礼弄得心动,又正值大儿要娶妻,得耗费些钱财,便也答应了下来。
待十八生辰,他们二人成婚后,搬到靠近山脚的地方,另起了简陋小屋,生活也是和乐。
谁料到,天有不测风云,人祸也是常常兴起。上头突然说要征兵,村里纷纷传言,是有哪里起了谋逆,还勾结了边境蛮夷,怕是要变天了。谷喜家中只一独子,却也落了个名额,除却年迈的老父,就剩下他一个。本可以花费钱财来贿赂负责此事的官吏,但事态过急忙,并不能打通关系来免除。
庭佑家中倒是多儿女,争吵了一番,又因着庭佑嫁了出去,算是别家妇,才无法强迫他去,而随便推了个顽劣的去了,留下看重的大儿。
心中悲戚,不知路途遥远,又怕危险重重,庭佑哭了几回,还是谷喜安慰他,说会毫发无伤地回来,必定不让他独守。气得庭佑作势要撕了他嘴,最后还是扑到怀里,缠绵了一番,好将惊惧抛诸脑后。
那日送谷喜出村,庭佑还是压不下凄惶,远远跟着,直到终于跟不上了,才转身回去。自此之后,在家中操劳杂事,时常到谷喜家中照顾两老,偶尔,回去自己家中,还被几个兄弟姐妹嘲弄,说他嫁了男人还整日在外抛头露面,真是不知廉耻。庭佑越发不喜,渐渐便少了来往,只给家中送些米粮罢了。
平日无事,就到村口看着、盼着,挂念不知去了何处的谷喜,等半月才送来的几封书信。
可是听闻外头乱得很,慢慢就没了音信。
一等,就是两三年。
已经是二十来岁,庭佑从起初的惴惴不安,逐渐变得冷静,整日做些活计,以求不时时记着谷喜。越想,心里就越发难受,只能暂且忘却,唯有夜深时分,才辗转反侧,泪水沾湿衾枕。
村里大多私下说,谷喜是死在外头了,连近旁的人家都有收到口信,唯独……不敢在庭佑和谷喜一家面前多嘴,仅仅叹息几句。
又过了月余,从外面回来的人到处报喜,据闻那边平定下来了,被征兵带走的青壮男子许是很快就会归家。庭佑听了,心下稍安,稳住心神继续裁剪布料要给谷喜制件新衣,在外和敌寇搏杀,想必身上也无甚好衣衫。
可惜,等了又等,附近人家或许收到了死讯,痛哭流涕;或许见着了回来的儿子、丈夫,喜不自胜;还有人回来了,却受了伤,又喜又愁,不知往后该如何是好。唯独谷喜还未回来,庭佑暗自抹泪,问了一圈也无人知晓当时谷喜是随了哪支队伍、去了哪里。“不……不会……他许诺的……都会做到……不会骗我……”念叨几句,才不至于心慌失措。
不只要顾着自己,还得照看谷喜的父母,自己家中时常来要银钱,好言好语劝走了还骂骂咧咧。庭佑心力交瘁,靠着一股劲硬撑着。
又过了两三月,村人从猜测是谷喜死在异乡,渐渐变为传出了说他受了大官青眼,攀上了一门好亲事,所以抛下了村里的父母和庭佑,改头换面换取富贵去了。为何会有这般说法?正是临县有几人和谷喜在同一队里待过,交口称赞他上阵勇猛,还略带嫉妒地叹道:“唉,听闻后来上峰将他调走了,怕是被看重升迁去了,和我们这些寻常人不同的啊!”
庭佑自然不信,仍旧在家中苦等。可到后来,连谷喜的父母皆冷了心,不知儿子是死是活。又见庭佑年纪轻轻就生了几缕白发,大为不忍。即使想要庭佑为谷喜守着,可生死茫茫,要是耽误了这孩子,倒是坏事一桩。便出言劝说,让他……稍稍放下,不必整日念着。
听出了话中之意,庭佑既悲且惧,连连摇头:“若是真的……我也会照顾好家中老人。与他成婚不久,遭受这般苦楚,我却不能抛下他一人。”因而,谷喜的父母也长叹一声,绝口不提要他改嫁之事。
可庭佑家中倒有别种念头,想着幼子孤苦无依,谷喜又大多是死了,便偷偷打听,要给庭佑另找人家。反正,庭佑模样不差,身为男子当不上正室,倒还能给大户人家当个小宠,也算能提携家里。万一有家境不错的好女子看上了,要他入赘,便更好了。打探清楚后,庭佑父母商量了一夜,找来大儿和儿媳一同去劝庭佑。
正巧带了些熏肉过来,庭佑不明所以,被喊住听了一堆歪理,满心愤恨:“当日你们阻拦我和谷喜婚事,如今他生死未明,我身为农家子,也识得礼数,知晓要等着夫君归来!”顶嘴几句,又遭到兄嫂的斥责,说他顶撞父母,争吵许久,终究不欢而散。
回来时已是夜深,庭佑借着月光,踏着石头过河到山脚那边。心中百般滋味,搅成乱麻,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我要等……若是……不,不会,他会回来的……”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一边垂泪,一边拉起衣衫下摆,免得被河水溅湿。
这时,突然从旁边传来人声,听起来是个二八女子,略带着哽咽,又似在冷笑,应了一句:“等?等到山崩地裂,变了心的男子,再怎么也不会记起家中尚有糟糠。”庭佑大惊,险些摔倒,急忙稳住身子站在岸边,往四下看去:“谁?在这里装神弄鬼!”顿了一顿,那声音再响起,仿佛凑近耳边,低低说着:“你看啊,两三年算是短,七八年还等不来,你整日操劳,色衰爱弛,若是他在外有了旁人,必定是年轻貌美,你又怎么比得上?”
“闭嘴!”庭佑怒斥一声,对方却嬉笑起来,和着潺潺水声,宛如鬼魅随行:“唉,无非是看你可怜,特意规劝几句。世间哪有痴心人?皆是转瞬即逝,唯有这……这里,才算是好归宿。”
庭佑撇过头去,不再与她纠缠,快步走了。背后还是那女子的低语——
“去罢,你总归,还要回来的……”
自那日起,庭佑就频频听着这人话语,无论是经过河溪,或者在井里打水,即使只是在田地里看着浸过稻米的水,也能受对方蛊惑。“来罢……很轻的……不疼……很快就能见着你那情郎了……嘻嘻……”庭佑知晓是遇上了鬼怪,放声怒斥:“我与你并无冤仇,我愿等便等着,不需你花言巧语!”
那女子也发怒,卷起一阵阴风,水里泛起层层波澜:“哼,待你心灰意冷,另嫁他人,我必定会抚掌大笑!”说着,便消失无踪。
此事过后,正巧庭佑家中听闻城里有富户喜爱男色,在找着小宠,便将主意打到了庭佑头上。又怕他誓死不肯,宣扬出去就坏了事,因此趁夜和人合计,将熟睡的庭佑绑起来,堵住嘴塞到车上,要送到城里去。若是后来有人发觉,干脆捶胸顿足,说他贪恋富贵自荐枕席去了。等和富户成就好事,顾及颜面,想必庭佑也会安分下来。
惊醒时已是晚了,庭佑不能动弹,又无法出声呼救,泪流满面。在心底念着尚未归来的夫君,他越发悲戚,一咬牙,想要用身子撞着车壁,好让它停下。可还没使上力气,车子突然一震,似乎是经过那条河流时,忽地起了漩涡,马腿猛地陷下去,将车夫甩了下去。虽说水不深,可这会不知为何,车夫扑腾了一阵,还是爬不起来,渐渐慌张,忘了叮嘱大声呼喊起来。
村里倒是有亮起灯火的,也算天命注定,谷喜在外头回来了,和父母相见后打算去找庭佑。偏偏家中无人,被褥散落一地,连庭佑的鞋子都落在门前,谷喜大惊失色,好奇跟来的邻里也慌张,急忙一同去找。正好听到了车夫的呼号。连人带车拉了上来,掀开帘子,才发觉被困在里头的就是庭佑。
从而揭穿了庭佑父母的毒计。
村人尽皆惊愕,鲜少有夫家人还在,就着急将自己儿女找回来,卖给别家的。纷纷出言指责,弄得庭佑家中鸡飞狗跳,狼狈地逃走了。村长更是气愤,险些就让这家人弄坏了村里的淳厚风气,便将他们赶了出去。庭佑也不为之求情,反倒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折腾了一夜,待到天明,两人才拜谢了村人,回到家中收拾。终究是忍耐不住思念,草草洗漱了,便拥着倒在床上缠绵,口唇相接,欢喜非常。庭佑自对方离去起就未受过交合滋味,忍住疼痛,任由谷喜肆意进犯。谷喜发狠肏干了一阵,也冷静下来,放缓了力度,柔柔地将庭佑带到失神的地步,缠绵到正午时分,也不肯从床上离开。
事后互诉衷肠,原来谷喜并未遭受意外,也不似旁人所说忘恩负义,而是得了赏识,辗转多地,因而书信也在途中不知被送到哪里了。等击退了敌寇,想要回来时,被某个官员看中了,说他品性颇好,许以官职,又提起家中尚未嫁娶的小女儿。谷喜自然不愿,连连婉拒,弄得对方丢了脸面,一时发怒,要他去剿灭周遭残存贼寇,得胜归来才能放他离开。
谷喜倒是有如神助,势如破竹,将各处寨子整个清理了一遍,搜出许多财宝,也抓住了作恶多端的头领。这回那官员也唯有叹息,觉得他果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宁死也不肯抛弃糟糠追求荣华,派人送他回来。耽误了些时日,才回到村里,幸亏……遇上了被掳走的庭佑,不然要悔恨终生。
庭佑听了,自然心底发软,搂着自家夫君又胡乱了一阵。雨散云收,说起了先前遇到鬼怪的事情,恍然大悟:“是那女子……救了我罢?”所以能够重圆,不至于被奸人所害。
等翌日去问,果然,不知多久之前,曾有过女子被情郎抛弃,苦等无果,投水自尽。也许庭佑这番经历触动了她,想要诱惑他一同做个水鬼,便屡屡开口。最后见庭佑着实死心塌地,才放弃了,还在他被强行带走的时候,发了善心,卷起漩涡留住了车子。
“还是找人来,好好超度她罢……也是可怜。”庭佑报恩心切,而谷喜自然应允,很快就寻来了附近寺里的老和尚,花了大笔银钱做了道场。那日,河水宛如被煮沸了一般,渐渐从漩涡里升起一道纤细人影,对他们行了个礼,便消散无踪。转瞬间,水面变得平静无波,似乎从未有过那苦等女子。
“破镜重圆,也是命定姻缘,纵使千般灾祸,也无法断绝。”施意微微一笑,喊来长随,要他去叫后厨做些小点。那长随领命欢欣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门外。“来,还有好酒,再说些听来的异事!”于是,一同吃着小点,饮下几口烈酒,整夜不眠。
(三十二)偿情
欠债应当偿还,无论钱财抑或人情,应允之后,纵使年月渐久忘去了,也始终背负这债务在身,不得逃脱。民间常有“夙债”的传言,便是说前几世欠了人一些东西,当时侥幸含糊过去了,可投生数次,到最后仍旧要一一还清。
惹下情债的亦不少,诸如广安公负了贫家女,今生缠绵病榻,临死前见着那女子翩然而来,却双目流血,伸出两手索命。因而,像此等家世显贵的,也难逃过债主追讨,死后怕是还要和对方纠缠不休。
呜呼!
死生诸事,犹如轮转。一来一往间,尚未脱了那冤债的不胜枚数,难以拘泥一世。
曾听闻过歧平某地有一农家子,名叫苏欢,生来便能听懂旁人言语,也不啼哭,只睁着一双眼盯着窗外,状若忧愁。父母皆惊讶无比,正巧附近有寺,寺中有老僧人,于是抱着小儿去上香。那僧人一见,便摇头叹息,连声说道:“前世冤孽,今生难免……”之后,再无言语。
父母无法,又让大夫看诊过,说是无病无痛,怕是自幼聪慧,因而才不像寻常孩童般啼哭不止。
邻里间倒是有私下传些闲言碎语的,认定他们小儿是妖物托生,见了就心惊胆战。不过,大多是妒恨都身为农家,却贫富不同,所以故意折损这家名声。
待苏欢两三岁,牙牙学语,不多时,口齿变得伶俐。若是有亲戚前来家中拜访,推开大门,他睡在屋内,听见后能爬起来坐在榻上,打开窗户对外颤巍巍抬手,似在行礼:“是某家的某某叔么?父母出去劳作了,过午后再来罢。”再问,便闭口不答。知晓此事的众人皆喟叹不已,纷纷劝慰苏欢家人:“是上天福报,不必多思,这孩子以后必定加官进爵。”
果然,再长大些,父母将他送到村塾,跟着村里老儒学写诗文。苏欢平日里爱静,常常侧耳细听教导,用小手抓起笔一划一字缓缓写着,比其他顽劣孩童好上不知多少。
有好事者去逗他,趁老儒打盹,在外头嬉笑询问:“正热闹,怎么不去耍耍?年纪轻轻,溜出去也不会遭到责骂的。”苏欢摇摇头,依旧靠在小桌前小声读起新学的诗文来,直到对方感到无趣走了,也不曾往旁边看上一眼。
除却聪慧一样,苏欢还乖巧孝顺,很小的时候就懂得帮母亲操劳家中琐事,虽然碍于身形小会犯些错误,但是一举一动皆像是做过一般,渐渐便踮起脚在灶前和母亲一同忙活,又学着缝补衣物。父亲还有些不悦,说生为男子,怎么整日在家事里下功夫。可想起小儿向来老实,一生下就与寻常孩童相差甚大,又怕他心念过深,思虑太重,才没有制止。
邻里也不再窃窃私语,而是觉得这苏欢真真是好,比自家的要听话许多。
久而久之,父母也安下心来,任他兴致而来,反倒担忧起他并无玩伴,空闲时又不愿去戏耍,会成了个书呆。苏欢却不为此忧愁,虽说整日皱眉不展,窝在房里写写画画,可懂得不少人情世故,靠些零嘴就哄得附近孩童不来吵嚷。
长到十四五,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嫩,苏欢面容倒是越发端丽,又长得白净,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女子偷偷换了衣衫,貌美如此,非言语可以细述。近旁一些人家有适龄的女儿,见他温雅,又喜他伶俐,想必日后会有一番大作为,便动了心思,去和苏欢父母商量要先定下亲来。
苏父苏母也欣喜,连忙去问苏欢是否有意,还仔细说了一通那家女子是如何秀美贤良,另一家的又是如何聪颖灵巧。
然而,苏欢听后,露出惊慌神色,连连摆手:“不可,不可!”竟然婉拒了,不愿从中挑选。
即使有些不喜,但转念一想,许是自家儿子念着要去应试,之后必定能得中举人,哪怕求娶富户或是官吏家的掌上明珠,也是轻巧。因而不再劝诱,去和那几家道了声抱歉。
又过了一年,苏家人开始催着苏欢去准备考秀才,兴致勃勃,谁知苏欢还是摇头,尽管通晓诗书,却只肯当个教书的,留在村塾里要替下那老儒。“若是考中了,钱财还能少么?请多少个有才学的来都可行啊!”父母苦心劝告,结果苏欢愣了半响,一下子垂泪,口中念叨着:“不可,不可……欠债偿还……理应……”
“欠下了什么?”顿感疑惑,苏家父母追问数次,才从独子口中得到了解释。原来,苏欢前世与一人有过姻缘,但被人所害,致使早早生死相隔。苏欢一缕幽魂,投生再为人,但睁开双眼,才惊觉身为婴孩,却记着先前事情,不能忘去,唯有日日愁苦。
而后来执意要去村塾,还有学着料理家事,都是因着上辈子有所亏欠,要偿还那人。“鬼神有知,前世债,今生理应要偿。”话音一顿,苏欢眼中含泪,叹息道,“再者,我心下难安,又该如何顾着功名进第、富贵荣华?只求能……偿情。”
起初不肯信,苏家人先是斥责,接着要去请人来除去妖邪,说他被什么迷了神智。然而,苏欢低头不语,始终不愿屈从,又牵挂父母恩情,苦苦忍受诸多。哪怕父母发狠,要将他逐出家门,搬到了另一处偏僻的小屋里,仍旧悄然来料理家中琐事,每日去村塾教导孩童。村人皆惊愕不已,从未见过这等有天生才华的甘心留在村里,也时常出言劝告。
苏欢一一拒了,说之年如此,不可更改。还是整日忧愁,思及前世今生种种,夜半无眠,泪流沾巾。
久而久之,也就落得清净,连父母都只唉声叹气,不再逼迫他。
两三年倏忽而过,十八生辰仍是孤身一人,苏欢就着月明,饮得个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喃喃自语:“主人……呜……好疼……阿奴难受……”只有熟睡时,才会不自觉说出前世的称谓,即使记起愉悦的不多,反而受过百般磨难,却依旧留恋对方的情意,今生亦不能忘。
可惜,那人早已不知去了何处,况且……怕是缘尽,今生也不得相见,唯有他为了那情债,等着惩戒。
翌日醒来,苏欢衣衫凌乱,双眼肿起,幸亏不需去村塾教书,干脆留在家中做些针线,一如前世。但走动之间,总觉得背后有人窥视,转头却没看见,屋内也只有自己一人。渐渐身子沉重了起来,过了几日,耳边似乎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吸,忽远忽近,弄得苏欢心神不宁,不知写坏了多少张纸。
那东西也越发嚣张,先是待在他身后,紧紧跟着,连教书时都不曾离去。偶尔窗外无风,书页自行翻动了起来,苏欢便知晓是对方来了,费了一番功夫才稳住自身心绪。之后,那东西开始尝试触碰,趁无人便伸手进苏欢衣衫里,肆意摩挲,力气很大,几乎要将他掐出浑身红印。
“嘶……轻些……”不知对方能否听到,苏欢低声哀求,战栗不止,可那东西咬住他后颈,毫不留情,双手圈住他身子,逐渐探到胸前,扯住两边红果玩弄起来。尽管是过了许久,久到已然入了轮回,苏欢还记着对方喜爱的方式,一举一动,皆是往日熟悉的。
因而不敢挣扎,本就是他惹下了这情债,负了那人,才遭受磋磨。
不知何时衣衫尽褪,苏欢蜷在床边,身上各处都被对方揉搓着,双腿大张,高高挺立的那物流下污秽汁液,弄得被褥洇湿了一大片。肌肤相触,只觉得对方冷得可怕,宛如鬼魅,不,应当正是成了鬼怪才会来如此索求无度。
苏欢看不见对方是何种模样,眼底水波流转,口中喃喃:“阿奴好疼……想……想主人……”即使今生不再是下贱人等,可骨子里的顺从仍在,忍不住就摆出以往求饶的姿态。“为何……没有……啊……”声调骤然变得高亢,被狠狠打了,脸上泛起红潮,又疼又麻。苏欢一边啜泣,一边受了对方的残暴对待。
不知那人是怎么落到这般境地?为何,为何还未投生?
内里空虚,可惜对方不肯听从他哀求来填满,反倒发怒起来,不喜他这淫荡身子,一下一下用手击打着。苏欢还想歪过头,去找那人口唇,但徒增几分悲戚,对方连并不肯如同前世那般亲吻,将他抛在床上就离去了。留下苏欢浑身伤痕,涕泪满面,跪趴在被褥之间,还念着那人名姓。
果真是为了讨要情债而来的,不再是蜜意绵绵,而成了怨恨,尽情宣泄在苏欢身上。
自那日后,苏欢时不时就要经受对方折磨。前一刻还放缓了力度,抚摸过他躯体没处,下一刻就勃然大怒,用力掐住他脖颈。险些窒息而亡,苏欢倒是想着,若是能以死谢罪,让那人不再执念留在人间,去投个好人家,不必和他这种低贱的生出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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