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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奴-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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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长是担心我的健康。”蓝沛只好说,“大概是上个礼拜的后遗症,毕竟我差点死在他跟前好几次,他那是受了惊吓的应激反应。”
  沈霆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多想,毕竟很少有人会看上人家的魂奴,因为都知道那是毫无希望的事情。况且左海洋对死去魂奴的忠贞是有目共睹的。
  “议长也是的,干嘛不再找一个呢?”沈霆随口道,“他的条件那么出众,未来可能像他父亲那样做总统,总统一般都是有伴侣的,到时候他怎么办?”
  “那不大可能。”蓝沛摇摇头,“他根本就不想呆在国会里。”
  沈霆一怔:“他和你说过啊?”
  蓝沛点点头:“说过一点。当初他进国会就是因为他父亲,是碍于那些老前辈们的期待。但人不能总是顶着父亲的光环生活。”
  沈霆歪着脑袋想了想:“左海洋也挺难的,有那样一个颇负盛名的父亲,很难不落下一点儿阴影。尤其他和他父亲长得那么像……恐怕陆离总统也不愿儿子被自己的盛名所累。”
  蓝沛随口道:“没办法,毕竟不能都像金子岳那样,无妻无子无牵无挂,死得干干脆脆。”
  关于开国总统金子岳的情况,其实如今的天鹫副星人知道得极少。大家所知的最多就是,他领导灾难过后的天鹫副星人重建了家园,并且签署了第一部 宪法。 
  在金子岳的传记里,这位伟大的总统被描绘为一个大公无私、心怀国家的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可以说他为了这个国家,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据说他曾经有青梅竹马的男友,但是男友在那次彗星撞击首都星的灾难中丧生,于是金子岳铭刻不忘,终生独身,没有系魂,他将痛苦深深埋在心中,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公事上。因此积劳成疾,任总统的第三年,金子岳就病逝了,恰恰死在火曜节的当晚。
  火曜节,是天鹫副星的传统节日,时间是每年的七月十日。仲夏夜,无数相爱的男男女女从家里出来,到达国会所在的山峦下,点燃火把,后来又增加了燃放烟花的习惯。火曜节当晚,在万千火把和灼眼的璀璨烟花下,和相爱的人告白……这几乎是天鹫副星情侣们的传统项目了,届时还有大型转播,其它殖民星球也能目睹这一年度盛况。
  据说当年的火曜节,金子岳其实已经感到身体不适,连辞职的新闻通告都写好了,但他为了民众的请求,还是露了面,并且为十对情侣证婚。然而,也许是热烈的气氛感染了金子岳,让这位孤独的总统想起自己死去的恋人,也许是太过疲劳加重了病情,当晚,他就一病不起,还没等天亮就病逝了。
  这些内容,全都来自于那本权威的金子岳传记,撰写的人正是当时的议长章旭,因此三百年来,天鹫副星的百姓对这本传记里的内容笃信不疑。
  “可我觉得很假。”沈霆和蓝沛嘀嘀咕咕地说,“首先,彗星灾难如今就证明是个大谎言啊!我们明明是从母星逃过来的魂奴后代……”
  “就算彗星没有撞击首都星,刚刚逃到这儿的先民们,生活也一定非常艰苦。”蓝沛淡淡地说,“所以是不是彗星造成的,其实不重要,金子岳仍旧是位伟大的总统。”
  “你怎么知道他真有那么伟大?”沈霆狡辩道,“传记里把他写得活像个机器人,成天就是工作工作,私下里和人喝点儿小酒聊聊天,也是谈的殖民星球的发展——我的天!他累不累啊!天底下真的有这么高尚无私的人吗?”
  蓝沛无可奈何,他狠狠瞪了沈霆一眼:“你自己是个百毒俱全的大俗人,就觉得天底下没有高尚的人。如果金子岳品性很糟糕,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歌颂他?”
  沈霆仍旧不服气:“哼,好人还是坏人,还不是凭着传记作者一张嘴?要是我给你写传记,照样把你夸到天上去!”
  也难怪沈霆会有这种揣测,因为留下的资料太少了,据说金子岳过世不久,天鹫副星刚刚建立起来的网络就遭遇了一次大崩溃,别说金子岳的个人影像,就连国会的重要文件也一并被摧毁。
  虚拟网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纸张还不可靠,烧掉亚历山大图书馆需要一晚上,可是毁掉网络,只需要不到一秒钟。
  据说,天鹫副星当时的科技水平还非常脆弱,外星域随意的攻击就能让整个网络瘫痪。如今的星域全网就是那次大崩溃之后建立起来的。
  金子岳的个人影音,只留下极少一部分。这是个容貌清癯,颇有威仪感的金发男人,他在就职演说上的嗓音低沉有力,只可惜就连这就职演说,也只剩了中间不到五分钟的内容——残缺的就职演说,已经成了初等学院入学时必听的课程。
  “……我们的自由来之不易,它是一种奢侈品,要付出昂贵的代价。我们失去了习以为常的照顾,踏上了生死未卜的道路,可是我们宁愿付出这份代价。因为自由的意志,是永远也不能被摧毁的!”
  这份关于自由的演讲碎片,是每一个初等学院学生都会背的句子。虽然是没头没尾的这么几句,但是其中也包含了强有力的人类精神。
  一直以来,史学界对“我们失去了习以为常的照顾”这句话的解读,通常认为是彗星的突然降临,摧毁了天鹫副星居民对众神的信任,所以失去的是“众神的照顾”。
  但是江昶一行人从母星回来之后,大家就明白过来了,金子岳所言的失去“照顾”,很可能是说,这群逃亡的魂奴,失去了母星魂主们的照顾。
  虽然这二十年来,对历史的挖掘不断深入,但是史学界有一个不成文的禁忌,那就是不去挖掘金子岳个人的状况。
  他太伟大,太完美了,身为开国总统,金子岳已经成了一个标志,一个象征,他已经不再是个普通的有着七情六欲的人,而是集世间所有美好品格于一身的神,尤其他的无妻无子、孑然一身,以及死后遗产归公,更是让人没地方挑错。
  如果考古学家们最后考据出,其实金子岳是个被抛弃的魂奴,是个因为品行不良或者能力低下,而被魂主扔进人傀场的 “废物点心”,对天鹫副星百姓们三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而言,这打击就太大了。


第42章 第 42 章
  继续进发的命令,在一开始就遇到难题。
  天麟少了两匹。
  本来天麟和人是匹配的,但是蓝沛和左海洋的天麟死了。
  一匹天麟负重两个人,这本来也不是多难的事情,然而麻烦在于,阿橘不愿意让蓝沛骑上它。
  蓝沛一靠近,它就狂暴嘶鸣,把蹄子刨得咣咣响,身体也一个劲儿往后倒退。沈霆以为它不习惯,于是硬按着阿橘的头,让蓝沛骑上去,这下把阿橘惹得大怒,发了疯似的前后蹦跳,说什么也要把蓝沛给晃下来!
  沈霆也大怒!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蓝沛上去!”
  他知道阿橘听得懂他的话,天麟是很灵的生物。但是这次,阿橘蛮横地把脑袋对着他,就是不肯让蓝沛上身。
  李善麟走过来,他哑声道:“阿橘是记恨蓝医生。它认为首领的死,蓝医生有责任。”
  沈霆一听,更火了:“怎么是蓝沛的责任?!这不是迁怒吗!”
  李善麟叹了口气:“是迁怒,这不是……阿橘还年轻么?它这么犟,蓝医生勉强骑上去,它也不会好好往前走的。蓝医生还是换一匹吧。”
  沈霆一听,把手里的缰绳一扔:“那行,我也换一匹。我和蓝沛骑别的天麟!”
  岂料阿橘一听这话,定定站住,眼睛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顿时泪汪汪的,像是要哭。
  李善麟马上说:“沈秘书,这不行。你是阿橘挑中的,你无缘无故就不要它了,阿橘会非常痛苦……”
  “我当然有缘故!它不接纳蓝沛,我就不接纳它!”
  李善麟皱了皱眉,又尽量和气地说:“沈秘书,蓝医生可以乘坐别人的天麟,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怎么是大不了的事呢?!对我而言这很严重!”
  蓝沛沉下脸色:“小霆,现在容不得我们挑三拣四,再说阿橘这些天在你身边一直好好的,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天麟和人一样,都有个脾性,就算是咱们人类自己,不也有看着顺眼和不顺眼的吗?更何况一匹天麟。”
  沈霆虽然心中老大的不愿意,但是他从蓝沛的语气里也听出了轻重,他不敢再闹,只好嘟囔道:“那你打算和谁骑一匹天麟?”
  蓝沛望向李善麟,李善麟说:“这得让天麟自己来挑。”
  他说完,又怕蓝沛误会,赶紧解释:“蓝医生,天麟如果驮上自己不喜欢的,它是不肯往前走的。所以咱们只能让天麟们自己来决定。”
  蓝沛点点头表示理解。
  没有天麟的人有两个,以示尊重,蓝沛让左海洋先挑。
  李善麟先把情况和天麟们沟通了一下,接下来,天麟们聚在一起,鼻子挨着鼻子,头摩擦着头,仿佛是在互相商量。
  左海洋站在距离它们不远的地方,等着天麟们商量出一个结果来。
  不多时,天麟们停止了商量,一起望向左海洋。
  左海洋有点紧张,万一谁也不愿来驮他,那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匹天麟从群体里走了出来,走到了左海洋面前。
  大家一看,松了口气,是苏湛的那匹阿炎——就是耳朵最大最圆也是最丑的天麟。
  苏湛感慨道:“别看咱丑,咱心眼最好!唉,就是心眼太好了,所以才找不着女朋友。”
  这话把大家逗得直乐。
  左海洋也笑道:“那好吧,我和阿湛骑一匹天麟。”
  这事儿定下来,接着就轮到了蓝沛。
  蓝沛也学着左海洋的样子,走到天麟们面前站定。
  天麟依然是一片低低的鼻音,但是这一次,半天没有一个肯站出来。
  蓝沛苦涩地想,看来迁怒于他的,不只是阿橘一个……恐怕他已经成了所有天麟的公敌。
  等了半天没有天麟出来,不光蓝沛,李善麟也很难堪,他正想走过去再和天麟们沟通一下,谁知就在这时,一匹天麟从群体里走出来。
  大家都愕然了!
  又是阿炎!
  “噗哈哈哈哈哈!”贺承乾第一个忍不住笑出来。
  一片哄堂大笑。
  苏湛额头青筋跳得欢:“混蛋!老子白天晚上到处给你找好吃的,为了你喜欢吃知了,老子爬到树上去给你捉!你倒好!见一个爱一个!怎么?你想一个驮三个吗!”
  李善麟赶紧道:“那它肯定不行的。苏院长,不如这样吧。我和胭脂商量一下,你和我骑同一匹天麟吧。”
  苏湛气晕了,揪着阿炎的大圆耳朵大骂,可是阿炎才不鸟他,直接把脑袋在蓝沛身上蹭来蹭去,蹭完了又回头来蹭苏湛,那意思是你别生气嘛,我喜欢他们,我也喜欢你呀!
  “走开!我不稀罕你喜欢!”苏湛还是气鼓鼓的。
  简南方意味深长道:“看来找不着女朋友不是因为心眼太好,而是因为水性杨花。”
  左海洋却很有些不安,他对李善麟道:“李少校,要不……我和你骑同一匹天麟。”
  李善麟诧异道:“议长,阿炎选了你和蓝医生,这不是挺好的吗?何必再换呢?”
  左海洋也知道,自己这种要求听上去没道理,但他还是很尴尬。
  蓝沛在一旁淡淡道:“议长,天麟既然选好了,就这么定了吧。”
  蓝沛这番话,让左海洋不由羞愧,他这才觉得自己刚才是“越描越黑”。
  至于苏湛那边,李善麟的那匹胭脂和他合作了十几年,彼此了解很深,然而即便如此,李善麟和胭脂打了半天的商量,它才同意再驮一个苏湛。
  苏湛气得不轻,本来就乌云罩脸,这下直接上演黑云压城。他甚至把自己这一路攒的糖块、豆子和玉米干粮,全都喂给了胭脂。
  阿炎看见了,不高兴地咴儿咴儿轻叫,还想凑过来吃上两口,苏湛把食物往旁边一挪:“没你的事儿!我他妈一路上还这么照顾你,你摸摸自己肚子!对得起你肚子里的良心吗!”
  旁边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有人说:“苏院长!你这可强人所难了!”
  “就是啊!天麟怎么摸肚子?拿蹄子摸吗?”
  苏湛更怒:“难道我说错了吗!阿炎这混蛋!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不得了的货色!你瞧上人家,人家瞧得上你吗!”
  苏湛这话是在说天麟,其余人都瞅着他们哈哈笑,当闹剧看。左海洋在一边,不知怎么,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他听不下去了,走过去,牵了天麟阿炎过来,又找李善麟要了一包零食,拆开来喂给阿炎。
  他淡淡地说:“喜欢上别的人,又不是它的错,你骂它做什么?”
  苏湛有点尴尬,他听出左海洋是不高兴了。
  贺承乾在旁边似笑非笑道:“苏湛你别生气了,不管是忠贞如一还是水性杨花,也就这短短一路的缘分。等事儿办完,还不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左海洋抬起脸看着贺承乾:“你最近话真有点多。”
  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天左海洋让蓝沛先上天麟,阿炎身材高大,两个人骑在上面也并不拥挤。但是左海洋却尽量让自己坐直,他的手也抓着缰绳,这么一来,他和蓝沛之间,就有了细细的一条缝隙。
  其实山路崎岖,骑在天麟上难免颠簸磕碰,比如和李善麟共乘的苏湛,一边往前走还一边不老实,他磨着牙,把怀里捡来的一把锃亮的橡果,一颗颗扔阿炎的耳朵。
  阿炎真是个好脾气,耳朵被橡果砸个没完,它也不生气,转头看看苏湛,宽和的神色里是一种薄幸儿的唾面自干,它又朝着苏湛轻轻叫了一声,那意思,虽然你发我的脾气,但我知道你是因为爱着我……
  “这厚脸皮的!”苏湛气到抓狂,在天麟身上乱动,害得李善麟不得不抓紧他,“苏院长!不要晃了!别拿橡果砸阿炎呀!小心它走神摔下去!”
  “哈哈哈!苏院长被甩了!被阿炎抛弃了!”
  那些年轻人都在拿苏湛开玩笑,左海洋的心里却塞满了其它的念头。其实这种共骑一匹天麟的姿势,真的非常尴尬,虽然他自己知道并没有触碰蓝沛,但是从别人的角度来看,就好像他始终在抱着蓝沛……
  左海洋终于还是轻声说:“蓝医生……对不起。”
  蓝沛没有回头,过了片刻,他才道:“议长您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左海洋盯着蓝沛那一小片侧脸,他这才发现,蓝沛脖颈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那是一种力图将身体坐到最笔直的姿态。
  左海洋的心头,轰的一声。
  他知道了。
  这个念头陡然涌上心头,左海洋就觉得仿佛是一脚踩上了浮冰,整颗心不停的下坠,下坠……
  也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蓝沛不是没恋爱过的毛头小子,沈霆看不出来,是因为他还太嫩,而经历过两次婚姻的蓝沛,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左海洋的心思?!
  左海洋看不见蓝沛的脸孔,但是他听得见蓝沛的声音,那种冷淡疏离,充满了礼貌,但却好像是要一掌将他推到数丈开外!
  这疏离,让左海洋从心底翻起激烈的痛楚。
  他从来没觉得这样无措,进退维谷。他没追求过别人,当初也是他的魂奴追求他,因为他太优秀,爱慕者众多,他只懂得如何从各种变着花样的追求里,辨明对方的真心。
  他从没追求过别人,更遑论这种毫无希望的爱慕。
  左海洋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只会令彼此愈发难堪。
  于是他只好缄默,一整天都没再讲一句话。
  直至那天抵达休息点,左海洋和蓝沛从天麟上下来,左海洋突然说:“虽然答应过你的,但我办不到。”
  蓝沛一怔:“什么?”
  “你让我变回去的那个要求。”左海洋看着他,他的声音很轻,“抱歉……我办不到。”
  蓝沛一瞬就听懂了。
  左海洋的脸色苍白得近乎可怕,蓝眼睛里却有火焰焚焚。
  “议长不必在意。”蓝沛望着他,平静地说,“那只是症状,如您所言。所以您忘记它就好了。”
  那时已近午后,猛烈的日光,被头顶繁茂的树叶给切割得细细碎碎,有一些金闪闪的光点落在蓝沛的脸上,明明灭灭。
  左海洋怔怔看着他,蓝沛的脸是一种秀致温婉的美,和左海洋在国会里看惯了的线条粗犷的脸型不大一样,他记得二十年前,这种细致里还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固执,那是年轻人的雄心,它太强烈了,以至于看见蓝沛的人,自动就把这冰冷固执当成了他的本性,从而忽略了他的美。
  如今蓝沛早就没有了那份雄心,然而此刻,那种早已消失的冰冷和固执,却再度浮现了出来。那冰冷,好像慢慢流进了左海洋的心里。
  他忽然觉得,心中痛极了。
  那晚休息的时候,沈霆问蓝沛,白天他和左海洋说了什么。
  “他怎么是那个神气?脸也煞白煞白的,看着好吓人……”
  “没说什么。”蓝沛淡淡地说,“我就是和他说,做好准备,江昶很可能找不回来了。”
  沈霆哭笑不得:“难怪呢!蓝沛你也是,都走到这儿来了你又说这种话,这不是大家都在尽力找嘛。”
  蓝沛坐在他身边,他低着头,仿佛自语似的,说:“有时候,努力是半点用处都没有的。”
  沈霆望着他,还想等他把这句话再解释解释,但蓝沛却伸手抱住他。
  蓝沛好像最近变得黏人起来了呢,沈霆在陷入缱绻之前,脑子里突然这么想。
  就这么走了将近一个礼拜,就在即将抵达目标的时候,江昶再度出现。
  这一次,他还是像上次那样,夤夜而来,和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贺承乾做/爱,完了又悄悄溜走,贺承乾虽明知很可能留不住江昶,但他依然抱着他追问:“为什么要走?”
  江昶只是低着头,眼神悲哀地望着他。
  贺承乾忍不住了,他哽咽道:“你倒是说句话呀!”
  “我不会……让你死的。”江昶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又哑又涩,口齿仿佛不太灵活,这让贺承乾深深吃惊。
  除此之外,他再没问出什么来。
  另外,他们在行进途中还得到了一个由白蘅星警局方面发来的消息。
  “有树人商旅在白蘅星失踪?”左海洋一怔,“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蘅星警方没法使用星域全网和左海洋建立联系,只能通过驻军基地的通讯器,传达语音信息。
  “……警方发来的消息称,最早的一起是二十年前。”驻军基地的林上校和左海洋说。
  左海洋愕然:“什么叫最早的一起?难道还有多起吗?”
  “没错。”林上校说,“迄今为止,树人商旅已经有五起明确的失踪报案。最晚的一起是五年前。”
  左海洋一时动容:“怎么会有这么多!”
  “这还是报案了的。报案的原因是这些树人在交易途中失踪,供货商或者买家发现它们没有按时抵达,才着急报的案。这五起失踪案,货物全部留在了我们白蘅星,都是临时寄存,但是树人却不知去向。”林上校顿了顿,“议长,您也知道树人这种生物,容易在某处扎根,只要水土合适,它们很可能就会安顿下来,有时候过个几年、甚至几十年才想到离开。树人一向是小集体团结,小集体之外的交情就很淡,亲属关系更是无从谈起,要不是货物丢了,那些供货商也不会来报案。所以究竟有多少树人在白蘅星失踪,警局方面认为,很可能比报案的数量更多。”
  “那么为什么警方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警局方面称,他们是最近才碰巧发现,那些树人最后的行踪,全都在南半球……就是你们目前所处的地方。”
  左海洋想了想,又问:“林上校,你手上有树人的失踪名单吗?”
  “有的,我从最后一起报案开始念,第一起,银河通用商务ID为……”
  林上校用了好长时间,才把五起失踪案的树人名单念完,苏湛光顾着捉弄阿炎,前面的都没听见,现在凑过来听见林上校念什么“黄水仙白蔷薇绿萝和红石榴”,他莫名其妙道:“这是念什么呢?议长,您打算种花啊?”
  “别打岔。”左海洋皱眉打断他,“这是失踪名单。”
  林上校把所有的名单念完,又简单交代了一下警方的调查信息,就关掉了通讯器。
  左海洋看了看旁边凝神听着的贺承乾:“有什么感觉?”
  “有藤类植物。紫藤。”
  蓝沛突然说:“还有孢子植物,不光是地衣之类的,好像还有细菌门。”
  左海洋淡淡地说:“这让我想起变成树的蔡锦。我怀疑,这些树人失踪,恐怕和我们的敌人有关。”
  “看来这个狡猾的敌人,利用了树人的特性……”
  贺承乾说到这儿,忽然停住嘴,脸色变得凝重。
  “怎么了?”
  “有声音。”贺承乾急促地说,“是小孩儿的声音……哭声!”
  贺承乾的五感是这所有人里最为敏锐的,没过多久,左海洋他们也听见了。
  那是很微弱的哭声,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
  所有人都飞快从天麟上下来,一个个神色紧张,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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