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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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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抓住手上的蝉蜕风铃,又好奇地拨弄一下,随即将其放入溪流中,任其漂走。
  ……他初开鸿蒙,只把这树上的小东西,当做和树叶无异的玩具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莫以衣上尘,不谓心如练qwq


第29章 试情玉石
  月下; 封如故穿行林中; 步履轻快。
  但以他现在的凡人之躯,逛了这么久的街; 又爬山下山; 很快就累得走不动了。
  累了便累了; 他往沾满夜露的山阶上一坐,撑着膝头喘息一会儿; 才对着天边一轮圆月扬声喊道:“喂; 出来。”
  相隔五十步远的树下,一道身着白金僧袍的冷清身影闪出。
  如一踏月无声; 来到他身后三步开外的阶梯上; 便站住了脚步; 保持距离,不卑不亢。
  他从封如故出了清馆起,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保护封如故,是常伯宁交代他做的事情; 他自是要认真执行。
  更何况; 如一心中有一个猜想; 亟需在私下里验证。
  封如故也算是如一的半个长辈,但累极了的他毫无半点长辈气质,坐在下山的石阶上,微微气喘,满头露水。
  如一垂目,静静立在他身侧。
  封如故带着他到处乱逛、挑着偏僻山道上山寻找练如心、又在那个魔修离开后漫无目的地绕山而行; 让如一意识到,封如故的目的并不单纯。
  ……他是为了不叫自己腾身分神、有机会杀掉魔修衣上尘。
  从某些方面来说,封如故猜得也不算错。
  如一知道衣上尘没有作过恶,然而,衣上尘年少轻狂,被人所害,身死一遭,好容易重活过来,所爱之人又弃他而去,到了这等地步,此人心性不说彻底扭曲,也会发生大变,再往后会做出什么事情,便再难预测,不如早早除去,免除一害。
  除魔,是当今正道应尽之职。
  而佛修如一,有菩提之相,金刚之心,将除魔视为己任,更是世所皆知。
  但封如故还是猜错了。
  ……今天如一出来,只是为了跟着他、保护他而已。
  前日清馆一战,如一见到了封如故满身的陈年伤口。
  因为看到这一幕,如一甚至有些理解了常伯宁对封如故格外的优容疼爱。
  毕竟,任何人看到他的刀剐之伤,大抵都会认为,封如故这辈子的苦已经受够了,在这之后,他不该再蒙受任何伤害。
  所以,今夜,如一只想叫他安安心心地逛一回集市,散一散心。
  在发现封如故有意带他到处乱转,好让那复活的魔修早早离开此地时,如一就想提醒他,没有必要的。
  不过,如一想一想,也没有多加提醒。
  他毕竟在修闭口禅,不方便开口。
  况且,看养尊处优、久不运动的封如故走得气喘吁吁的样子,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现在他肯出言叫自己出来,大概是觉得那魔修已经走远了,可以安心了。
  如一静静看着他气喘时肩膀上下起伏的样子,心情竟是难得轻松了一些。
  好容易喘匀了气,封如故回过头来,粲然一笑,同时向如一伸出手来,示意他拉自己一把。
  如一却似是误会了,跨前几步,俯身蹲下,用后背对着他。
  这样恭敬的动作,他做来神情淡淡的,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封如故愣了愣,自是乐得轻松,伸出的手就势往他肩上一搭,跳上他的后背,又侧了脸去看他那古井无波的表情,活泼得很。
  如一指一指下山的方向,示意他是不是要回去。
  封如故想了想:“回去。可我要吃春卷儿。”
  那个“儿”字的卷音拖得很好听,懒洋洋的,是天然而成的撒娇腔。
  如一没说话,略略点一点头,迈步往山下市集走去。
  随着城中人丢失的魂魄找回,练如心消失于世,黑衣人匿去踪迹,他们在水胜古城的调查算是告一段落了。
  至少,如一已经可以将寺内弟子无端死亡的前因后果具书表回禀寒山寺内。
  现在对如一而言,最重要的便是擒拿黑衣人,杀之以告亡者。
  还有……
  如一轻抚着尾指上的红线,闭目凝神,屏去山中蝉鸣、山下雅乐等等一切杂音,试图辨明封如故的心跳节奏。
  他愿意背着封如故走,也是想在自然状态下,靠他更近一些,好得出一个答案。
  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举止荒谬绝伦。
  义父与封如故,本该是绝不搭界的两个人。
  少时,是义父背着自己穿山过海,他能在练上一整日剑后仍是神采奕奕,他能为着去看钱塘大潮踏浪驭风,连赶三日路而不见疲惫。
  义父爱听曲,曾慕著名琴姬之名,远赴京都,奉上百金,却得知琴姬随身的焦尾古琴恰巧昨日刚送去养护。
  而琴姬颇自矜,在义父的请求下,放言自己除了焦尾古琴,不沾他弦。
  焦尾古琴,乃是百年前某名手制作之物,只得两把,一把为这琴姬所有,另一把放在当今圣上颇爱重的小王叔府中。
  闻言,义父拂衣入月而去,夜入王府,盗来另一把琴。
  抱琴而归的义父言笑晏晏,请佳人奏曲。
  琴姬不仅不惶恐,反倒对义父潇然之姿心生恋慕,弹奏三曲,分文不收。
  三曲之后,义父兴尽,抱琴而返,原物奉还,留下百金赏曲之资,翩然而去。
  在与自己相伴的四年光阴里,义父是当真把红尘游了个遍。
  义父时有逾矩之举,全凭一颗心自由去来,明明身负君子之名,内里却格外疏狂。
  如一相信,十年光阴,能把一个不甚稳重的意气风发的少年磨洗成擅长待人接物、沉静温柔的端方君子,却无法相信,他会容许自己变得如此惫懒,懒散到爬一处小山就累得气喘如牛。
  就像现在,只要没人搭话,封如故就很快就在自己后背睡着了。
  封如故打盹,更方便如一进行试探,好结束自己那无端的猜想。
  但封如故身上有七花印相护,将经脉都护在内中,自设一层屏障,单靠耳力,杂音颇重,难以辨明心跳频率。
  这对如一来说,是件慎之又慎的大事,所以他不敢妄自擅断,拣了块干净的大石头,轻手轻脚将封如故放在上面,将那只系有心头血线的手探入他怀中,试图试出他的心跳与自己尾指上的跳动是否相合。
  ……孰料,异变陡生。
  他不知碰到了何物,一阵酥麻感倏地袭上指尖,不及反应,便沿经脉血流攀上,速度极快,如一不及反应,只见右小臂处青光一闪,心口便是一阵异样的灼热。
  他脸色微变,背过身去,半解僧袍,借着月光查看胸前状况。
  一道卍字青纹烙在他心口位置,不痛不痒,却抹之不去。
  如一抿紧薄唇。
  这是他苦恼的表现。
  这是封如故设下的护心之术吗,还是……
  在他心绪纷乱间,他身后的封如故无声睁开眼睛。
  ……小子,跟你爹耍手腕。
  封如故心思灵透,怎会顾及不到这点细节。
  早在他出风陵时,他便托了常伯宁,在七花印中额外种下了一条属于师兄的心脉,以作障目之用。
  如一就算要试,试出的也只能是远在风陵的师兄的心跳。
  常伯宁曾问过他:这样可有必要?
  当时,封如故的回答是:“这小子心思慧敏,察觉蛛丝马迹后,定会相试。我带出来的孩子,我知道。”
  现在看来,果有必要。
  只是,如一不慎用手碰着了自己怀中藏着的物品,也不在封如故的计算范围之内。
  只能算他倒霉。
  不过这东西无毒无害,碰着便碰着了,无所谓,就当让他长个记性,没事儿不要乱碰陌生男子的胸。
  封如故懒懒换了个姿势,歪在石头边继续睡了。
  如一吃了亏,自然也长了记性,敛好衣袍后,便收起了多余心思,一路背着封如故下了山,还不忘买了热腾腾的春卷,一并带回清馆。
  到了清馆,打了一小盹的封如故也醒了,抱着春卷咬,顺便把刚才藏在怀里、“咬”了如一一口的青玉拿出。
  他的动作相当仔细,不碰他处,只握着上头的白流苏,将整块玉缓缓提出。
  玉佩由一枚雪白同心结和一枚卍字青玉构成,这便是那黑衣人托练如心转交给他的东西。
  罗浮春好奇不已,想要伸手触摸:“这是何物?”
  封如故一扇拍下他蠢蠢欲动的手:“小心着点。”
  罗浮春还没碰上,便已发现上头有咒术覆盖,本已断绝了乱碰的念头,正要抽手,却被封如故一扇子拍得手背发麻。
  罗浮春颇委屈地揉着手背:“师父,那黑衣人交这东西给你,可有什么隐喻指代吗?”
  “有是自然有的。”封如故饮茶,道,“这是我一名熟人曾经的随身之物。”
  几日相处下来,海净也知道这位云中君是个好相与的仙君,大着胆子提问道:“这样的玉形并不少见,云中君怎么知道这是熟人之物?”
  封如故好性子地解答:“因为这上头的咒法特殊,乃是他一人独创啊。”
  桑落久也好奇起来:“恕徒儿见识短浅,这咒法竟是从没见过。”
  “没见过才是对的。”封如故赞许道,“他只把这咒术用在青·楼里。”
  众人:“……”
  如一:“……”
  如一不自觉地按一按胸口,表情微妙。
  封如故细细解释道:“这东西,叫试情玉,只有拿手指碰才管用,贴身放置反倒无碍。”
  “我认识的那个人,常爱拿这个给他的欢客摸,只要摸一下,指尖就宛如被蜂子蛰上一口。”
  罗浮春好奇:“这是做什么用的?是耍弄人的小把戏?还是拿来蛊惑人心的?”
  “物如其名,试情而用罢了。此物本无害,却只有他能解开。”封如故继续道,“对那些只求欢的欢客,我认识的那个人不介意这些,能接便接了,不会为难他们;但他格外喜欢拿这东西逗弄那些将‘爱’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人。此物触摸过后,会在人胸口烙下一处浮印,唯有怀有真情,心动意动时,印记才会发亮。”
  “他会把这处关窍告诉摸过试情玉的人,观察他们的表情。再然后,不管这名欢客有多少甜言蜜语,许下多少美誓良言,他就只管笑嘻嘻地盯着人家胸口瞧。”
  罗浮春听得出神:“结果呢?”
  封如故:“哪里有什么结果?欢场上有几张嘴是老实的?若真是心悦某人,又何必来青楼里寻欢作乐?那些人说尽好话,胸前卍纹总是不亮,要么是羞愧而去,要么是恼羞成怒,把他按倒,一通折磨。”
  ……这么听来,那人明明是一名欢场中人,却在等待和期盼一颗真心。
  罗浮春不禁觉得此人可怜。
  没想到,在听了罗浮春的想法后,封如故乐不可支。
  “你大可不必同情他。他只是喜欢这样戏弄人、爱瞧人窘迫的模样。”封如故道,“何况,他是修合欢宗的。身体欢爱,于他而言是吃饭喝水一般,他不过是换种口味吃饭罢了。”
  ……合欢宗?
  魔道?!
  罗浮春一时迷茫。
  他记得,在练如心的故事里,那名唤衣上尘的小魔修,就是合欢宗人。
  而师父的好友,这枚玉佩的主人,也是修合欢宗的。
  黑衣人留下这枚玉佩,是何用意?
  罗浮春还在混乱当中,桑落久已经理出了头绪:“弟子大胆猜想,魔道之中,与师父曾有交情的合欢宗,莫不是林雪竞?”
  林雪竞?
  在十年前的“遗世”中,身为花魁,搭救于道门众人,被牵涉入混战之中一度失踪,后又突然现世,崭露头角,成为魔道之中“主和”一派的不世门门主林雪竞?
  黑衣人给出的下一条线索,指向的竟然是不世门门主林雪竞?
  他是何意?
  黑衣人是不世门门人?他便是林雪竞?还是这十六条人命中,有不世门插手作祟的?亦或是……
  在两个徒弟并一个小光头苦思冥想时,封如故的态度倒很是自在,揪着那枚玉佩的流苏,将它一圈圈甩动着:“这么想知道的话,找个不世门门人问一问不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一:我对封如故没有非分之想。
  试情玉:不,你想。


第30章 29
  大漠之中; 风沙肆扬; 天地都俱作了苍黄之色。
  两人,双剑; 一前一后; 沐沙而行。
  任狂风呼啸; 沙暴席卷,二人步伐仍稳得很; 盖因前头的人掐了避风诀; 万沙过身,却分毫不沾衣。
  他对于过度溢出的灵力毫不吝惜; 将两个人都牢牢护在其中; 一手持羊皮地图; 一手掐诀,镶了银紫色滚边的袖子在风中猎猎滚动。
  走在后方的人面无血色,身形瘦削,只顾闷着头走路; 表情并不很好。
  风过境时; 掀起了后方人的袖子; 露出他左手腕处一整圈缝合的痕迹。
  ……那只手竟像是曾被齐腕剁下、又被强行拼合起来似的。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站住了脚,手执地图,面上有了苦恼之色:“哎,我说,你帮我看一看……”
  说着; 他回过头去,发现后面跟着的人居然不声不响地走出了避风诀保护的范围,朝着远处走去,且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只留给他一个茫茫背影。
  黄蜂似的沙子打在那人的脸上,他也像是觉不出痛的样子,自顾自往前走去。
  前面的人吃了一惊,喊了两声“徐平生”,见他不理会,只好掐着诀拔腿去追。
  那名叫“徐平生”的人对呼叫充耳不闻,撩开长腿,一路疾行,直到了他的目的地才停下。
  那是几丛在狂风中依然挺立的骆驼刺。
  徐平生选了骆驼刺下的背风处,抱膝坐下,只等着那人追过来。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全程的表情都是冷冷淡淡的。
  追上来的人看徐平生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抽了一记他的脑袋。
  徐平生明明生了一张清秀自矜的脸,挨了打却毫不客气地还手回去:“打我做什么?!”
  “乱跑什么?我把你丢了怎么办?”
  “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你还敢打我?!……你还打?”
  两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的厮打一阵,瞪着对方,彼此都气咻咻的。
  胡闹一场,那人也精疲力尽了,索性在徐平生身侧坐下:“我都这么累了,你给我省点心行不行,无缘无故的又闹什么脾气?”
  徐平生瞪着眼睛:“我,没闹。”
  说着,徐平生把前襟解开,脱下衣服,露出一身纵横交错的缝合伤疤。
  他把衣服撑开,挡在了两人头上。
  另一人对于他突然的动作有些吃惊:“……你干什么?”
  徐平生说:“休息。”
  他又断断续续道:“你已经,三天没睡。不要,再,耗费灵力,在不必要的事情。等,风停了,再找矿脉。”
  这结结巴巴、并不流畅的表述,却让另一人怔了怔,心口微暖。
  他想了想,撤下了避风诀,坐进了这由几丛骆驼刺和一件衣服撑起的、几乎等于没有的小小防护墙之中。
  狂风从并排而作的两人身边尖啸而过,他只能大声说话,声音才能叫徐平生听见:“你是不是心疼我啊!”
  徐平生把衣服撑盖在两人头上遮蔽风沙,同时在风沙声里冒着灌一嘴沙子的风险,大声骂他:“有病!”
  对方也不客气地回敬:“你才有病!你又不是哑巴,刚才跟在我后面的时候不会说啊,害我担心死了!”
  徐平生不吭声了,把下巴垫在膝盖上,不看他。
  对方弯起含着笑意的眼睛:“你明知道我不会抛下你的,是不是?”
  徐平生抿着嘴唇狠瞪着他。
  他还打算调侃徐平生两句时,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来。
  漫天风沙中,一道蓝蝶翩然而至,双翼拨开风沙,落在他指尖上。
  那是一封来自千机院荆三钗的信件,内容也很是简洁:
  卅四叔叔,收信后请速归。封大眼也在院中,有事相托。
  ……
  半天前,魔修卅四还身处苦热的大漠之中,按照羊皮地图,打算找到灵石之脉,好为不世门所用。
  半天后,他坐在荆三钗的千机院中,品着新采的茶,对面坐着他的封二侄子,被荆三钗称作“封大眼”的封如故。
  ——由于封如故单眼戴镜,在水晶镜的衬托下,他的右眼看起来比另一只要稍大些。
  主屋中只有封如故和如一。
  荆三钗刚刚把那四名小魔修安排到千机院的地下躲藏,手头又有一大堆事情压着,没空陪他们坐下来谈天。他只负责联系上卅四,现在他已离了千机院,去别处办事了。
  被卅四带来的徐平生乖乖待在中庭,与一只笼中的画眉相对而坐,警惕地互相观察对方。
  ……而也有人在观察着他。
  罗浮春、桑落久、海净在侧院小屋里,三人并排,隔着开了一条缝的纸窗打量着他。
  “他是一只醒尸吧。”海净扒着窗户边,低声道,“我听别人说了,魔修卅四身边有一只醒尸,一直跟着他。他与道门撕破脸,也是因为这只醒尸,是不是?”
  罗浮春与桑落久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海净察觉氛围有异,好奇地看向他们。
  桑落久开口解释:“……醒尸徐平生……是我们师祖逍遥君,也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哥哥。”
  罗浮春补充:“亲生哥哥。”
  “他?”海净吃惊,“……怎会?”
  这是风陵密事,自是不能对外人详提。
  为了分散海净的注意,罗浮春对海净讲了卅四其人的生平之事。
  卅四,纯魔血脉,正统的魔道后裔。鸦青色的双眸,是他纯血的标志。
  现如今还活在世上的,怕是没有比他血统更纯的魔道了。
  魔道百年来的两个盛世,一个是他叔叔卅罗所创,一个是他堂弟九枝灯所创。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跟这两个人都不算很熟,只沾着一层血缘。
  在第一个盛世中,他个子还没有剑高,因此没有参与。
  在第二个盛世中,他做了魔道的叛徒。
  彼时,道门被魔道所侵,四门流散,死伤无数。
  而在灾变发生后,并未参与其中、对道魔争端本无兴趣的卅四,无意间捡到了被炼成醒尸的徐平生,以及一山藏匿起来的道门弟子。
  卅四天生不喜杀戮,只将魔道的一腔癫迷执心用于剑道,醉心剑修,是个不折不扣的剑痴。
  而他的剑友中最重要的一名,恰是当年尚年轻的风陵逍遥君,徐行之。
  卅四仗着那一层薄之又薄的血亲身份,厚颜无耻地向当时的魔道之主九枝灯求来了这一处山头,用来修炼。
  ……这一山弟子,他替徐行之保下了。
  他将原本可以纵情的十三年光阴,都用来庇佑这些弟子,直到四门积蓄力量,卷土重来。
  魔道垮了,他成了道门恩人,也成了魔门罪人。
  他卸下重担,带着认他为主、却鲜少肯听他话的醒尸徐平生,偶尔游历山水,偶尔回呆了十三年的洞府中休养生息,偶尔应付魔道的报复,也算是自由自在地过了几年。
  然而,世事悲哀,都捱不过一个“好景不长”。
  九年前,逍遥君徐行之携道侣孟重光飞升。
  自此后,有些小道门开始蠢蠢欲动,
  卅四总归是魔修,还是纯血魔修,与他叔叔、他堂弟是一脉,怎能保证他没有野心?
  退一万步说,他当年确实是为道门做了好事,可他身为魔修,都能背叛魔道,难道将来就不会背叛道门?
  况且,在某些野心勃勃的道门看来,卅四是一个极好利用的靶子。
  这一切暗伏的潜流,于八年前的春日引爆。
  那一天,卅四独身一个下山游逛,寻常地走在路上,寻常地救下了一个被魔道血宗围攻的道门小公子。
  把那些血宗轰走后,卅四伸手去拖那小公子。
  见他战战兢兢地瘫软在地,卅四也不介意。
  自己方才拔剑时,魔气四溢,想必是吓坏他了,以为自己要对他不利。
  思及此,他也不再管这小公子了,拾起自己丢在一旁的剑鞘,拍一拍灰尘,余光一扫,扫到路旁有一串紫色的小花,想到它戴在徐平生头上或许会很有趣,就势俯身去采。
  然后,他看到了一把穿胸而过的软剑。
  这几年来,他受过魔道无数次围攻伏击,皆是全身而退,多数时候连块儿油皮都没蹭破过。
  他想不通,这柄剑,为何是由他还算信任的道门众人刺出?
  卅四转过身,看到了一张惊慌与喜悦交织的脸。
  那小公子手是抖的,嗓音也是抖的,一半是紧张,一半是狂喜:“你是卅四,哈哈哈,是吗?是吗?!我杀了卅四了,我杀了……”
  这名小公子年轻气盛,委实太过心急了。
  他的软剑并未伤及卅四的要害。
  而他也未曾留意到身后的状况。
  他沉浸在“杀死魔修卅四”的自豪与喜悦之中,直到他的肺叶,被一柄长剑从身后捅破。
  醒来后察觉卅四不在,便跟下山来的徐平生手握三尺青锋,立在痛苦挣扎的小公子背后,表情冷漠,眼中极怒。
  卅四半跪下来,咬牙反手拔出那把剑,并未喝止徐平生的动作。
  徐平生握紧手中长剑,微微旋转过后,面无表情地把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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