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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莲_古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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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抬头看看如水般的月色,不再开口。
冥界竟然还有醉花阁这种地方。粉墙青瓦,竹林掩映,甚是清幽雅致。其间繁花满庭芳,香风过处,醉人心脾。
“这里……”莫说傅月影愕然,就连无名都忍不住眉头紧蹙。
这简直就是女人的闺院。
卢雪墨回身,尴尬一笑,声音却是十分的满足,“这里的花草都是吾弟闲时侍弄的……白日里景致最好,就是花……多了些,还请两位多多包涵。”
傅月影哈哈一笑,“哪里,卢公子客气了。其实傅某也很喜欢。”
“两位先歇着,卢某去去就来。”卢雪墨看了看怀中呼吸均匀的少年,冲两人点点头。
当然,这一去,回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傅月影见他换了身衣衫,已经明了。“卢公子不必着急,我们其实……”
闻言,卢雪墨面如红烧,轻咳一声,命人端了些饭菜上来,“虽说我们已不需要这些,但惊吾觉得这样更有烟火气……这些食材都是他亲手种的,你们可以尝尝。”
傅月影早已饥肠辘辘,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饭菜吃了一半,这才想起无名,“快坐下吃一点!”
无名淡淡道:“我还不饿。”看这情景,一桌子的饭菜都未必够傅月影一人吃。
卢雪墨笑道:“傅少主慢些吃,我再叫他们做一些。”
“如此多谢了。”
趁傅月影只顾着吃时,无名悄声道:“卢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卢雪墨看了眼傅月影,点点头。
长烟一空,皓月千里。
从醉花阁看向整个冥界,竟是那般的恬静和安详。
无名指着远处的琼楼玉宇,不解道:“为何这里跟传说的不一样?”
卢雪墨叹道:“没有什么不一样。你看到的,都只是幻像。这里是冥界,注定少不了拔舌剥皮、车裂抽肠,刀山油锅……只是那个人心地善良,见不得这些凄惨的景象,冥君便使了障眼法。至于我这里,不知你来时可曾看到布满四周的招魂幡?所以他们才不敢靠近。”
“那个人?”无名想起卢雪墨说过冥君要大婚,便道,“是冥君要娶的人么?”
“对。”
夜风带着花草的香气,却也隐隐夹杂着血腥之气。
“你要跟我说的,不止是这些吧?”
“你……”时隔多年,他还能找到那个人吗?“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卢雪墨颇为惊讶,无名也会有要找的人?“谁?”
“夏莲生。十二年前,死于芙蓉镇。”
“你要查他又如何?离开这里,你便不会记得了。”
无名静静望着他,幽深的眸子里,竟有淡淡的悲伤,“你应该懂。”
卢雪墨点点头,“好。”
“这件事……别让傅月影知道。”无名的表情平淡,犹如此时的月色,带着些清冷。
卢雪墨笑了笑,“你很在意他的感受?”
“你想多了。”无名漠然地看他一眼。顿了顿,问了句,“花惊吾还有没有解药?”
“一步莲花的解药?”卢雪墨沉吟了一下,摇摇头,“他大约不会给。”
“他是我杀的,要恨也该恨我,跟傅月影没有关系。”
“我会尽力。”
“多谢。”
卢雪墨意有所指,“你们来到这里,并非误入吧?”
若没有九幽通冥镜,他们一介凡人想入冥界,必须要去天目密林。但天目密林却也是这世间最强的幻镜,它会让人看到最痛苦抑或者最难以接受的事,沉浸其中,再也无法醒来。最重要的是,这片幻镜,千万年来,只有神才能不受其扰,自由穿行,但无名和傅月影如今却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双神沉睡后,这片幻镜失去了它的法力。
无名也没打算瞒着他,“不错。据说在琉璃血海里沉着六界至宝——转魂鼎。”
卢雪墨大骇,“你为转魂鼎而来?那可是六界的禁忌!莫说是你,就连冥君都未必能过得了血海!你们竟如此疯狂!”
“若有凤羽扇呢?”
“凤羽扇?”卢雪墨只知道凤羽扇是藏剑山庄排名第二的兵器,但却不知它还有其他隐秘的用处。
无名道:“你可知神尊重月曾有一只六翼金鸾,后来被砍下四翼?这凤羽扇便是用其四翼制成。过琉璃血海,当不成问题。我想知道的是,假若我要找的人已转世投胎,他还能不能再复活?”
“那个夏莲生?”
“正是。”
“转魂鼎可聚世间万物的魂魄,想来是可以的。只不过,他若已转世,恐怕前世之事早已忘记,即便见到你,他也不会记得。”
卢雪墨的这番话,让无名愣怔良久。
“你们在这里作甚?”傅月影吃饱喝足,拍拍肚皮,伸个懒腰,又开始打起哈欠了。
卢雪墨转身笑道:“天色已不早,傅少主不如早些歇着。”言毕,拍拍无名的肩膀,下楼离去。
傅月影双手抱拳,斜靠着阑干,一双眼似笑非笑地望着无名,“你与他聊什么?”
“没什么。”
“不说算了。”傅月影的双唇微扬,一双清澈的眼眸宛若月下清潭,那样的纯粹和灵动,让人不忍心去欺骗。无名撇开眼,“方才问他有没有一步莲花的解药。”
不点而翠的双眉弯成一弯浅月,傅月影抱住无名,笑嘻嘻道:“我就知道你其实很关心我的。”
温暖、柔软。
那眼中的光,抵得上漫天的星辰。
这一次,无名竟没有生出将他推开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到底还是舍不得对盟主太残忍。
☆、第〇三〇章 分道扬镳
鼻尖的发香沁入心脾。
傅月影见无名没有推开他,似乎得寸进尺,恨不得整个人都钻到他怀里。他的声音轻柔中带着慵懒,呢喃道:“无名,其实我挺羡慕卢雪墨和花惊吾的。”
无名解开他扣住的双手,轻轻将他推开,“夜深了,去歇息吧。”
傅月影撅噘嘴,却也松开了手。
“冥君大婚当天,是我们进入琉璃血海最好的时间。这几天,你多加注意,莫要露出马脚。”
傅月影颇为失望,“那岂不是看不到新娘子了?”
无名扶额,“别忘了你来冥界是作甚么的。”
傅月影点点头,他怎么会将正事忘记?
“凤羽扇可还在?”
傅月影拍拍胸口,“本少主做事,你还不放心?这把扇子我可从未离身。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凤羽扇?”
无名清清淡淡道:“只有靠凤羽扇,我们才能过得了琉璃血海。”
傅月影打了个哈欠,困倦道:“那我去睡了。或者,我们一起去睡?”
无名斜瞟他一眼。
“好了好了,我去睡!”傅月影颇为无趣地将双手放于脑后,大踏步下了楼。
很快,傅月影便知道了冥君夜光要娶的人是谁。
夏月生。
夏莲生的四哥。
听卢雪墨讲述,这个故事开始于十二年前。
当年夏家惨遭灭门,一众魂魄到了冥界转世投胎。夏家人喊冤,司判却说杀他们之人不受冥界约束,他们命该如此。夏月生不服,无论如何都不肯去转世,定要亲眼看到仇人得到报应,所以趁机挣脱束缚,大闹了阴司,这件事后来被司判上报给冥君。也不知冥君是怎么想的,竟同意夏月生留在冥界,代价是跳入葬星湖。
葬星湖的存在,本是为了惩罚罪大恶极之人。投身之后,魂魄将成为湖底的一盏长眠之灯,经年累月地燃烧自己,直至油尽灯枯,灰飞烟灭的那一天。那种几近永生的黑暗、孤寂和煎熬……不是一个凡人能承受的了的。
而夏月生却毫不迟疑地一跃而下。
从此后,他便成为葬星湖千万闪耀中的一点。
傅月影发现只要提到跟夏莲生有关的人,他就能在无名的眼中看到一丝不一样的光芒。
就如现在。
他迫切地追问,“那夏莲生呢?”
卢雪墨一脸歉意,“这个暂未查到。”
自听到夏月生的名字开始,傅月影便一直低头扣着自己的指甲,不说话,也不抬头,让人几乎将他遗忘。
“无名,如果找到转魂鼎,你会救夏莲生吗?还是让我救沈香楼呢?”他说这话时,依旧没有抬头。其实傅月影是不敢抬头,他怕看到无名眼里那灼热的光,也怕让无名看到他眼中泫然欲滴的泪。
他到底不是陪他来的。
就算过去十二年,他依然想救活夏莲生。
无名淡淡道:“你想多了。莲生已离世十多年,怕早已转世投胎。”
“真的么?”傅月影抬头。
无名心虚地收回视线,“真的。”
傅月影笑笑,自欺欺人般说了句:“那就好。”
“你们不要做梦了。切莫说夜光,只要我在,你们就别想打转魂鼎的主意。一步莲花的解药,快点吃了吧!”花惊吾将手中的药瓶抛向傅月影,坐在卢雪墨身旁,翘起两条腿,搭在桌子上,懒洋洋道,“冥界若出事,夜光肯定要找雪墨的麻烦,你们想连累他,门都没有!死了就是死了,人各有命,为何非要逆天而行?这是要遭报应的。”
无名道:“你不用担心,取到转魂鼎之后,我会留下来。这件事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哟,这是要牺牲自己,成全别人?还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大义凛然。”花惊吾讥笑道。
“吾弟,他们也是有苦衷的,你何必……”卢雪墨的话还未讲完,花惊吾已伸出手指,点住他的双唇,“你确定要偏袒他们?”
见他眼中已有微弱的火星,卢雪墨十分自觉地闭了嘴,花惊吾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又对无名道:“我们能做的,便是帮你找到夏莲生,但如果你敢动转魂鼎的主意,我花惊吾第一个饶不了你!”
待两人离开后,傅月影走到无名面前,仰头一脸严肃地问他:“无名,你为何要跟我来冥界?”
无名未开口。
傅月影咬了咬唇,再次倔强地问他:“你说话!为何要跟我来冥界!”
无名知道,他如果不回答,傅月影会一直问下去。
“我要救他。”
“哈哈……”傅月影大笑一声。头一次,他觉得可以用笑来代替哭,“哈哈哈哈……你还没有从我这里拿到凤羽扇,你不觉得现在承认太早了吗?无名,至少你先骗到扇子啊!”
见他魔怔了般不停的大笑,无名忍了忍,一字一句道:“傅、月、影!”
但傅月影依旧大笑不止。
无名一把捏住他的手腕,“你够了!”
“我没有!”傅月影甩开他的手,连退数步,望着他的目光里,第一次有了厌恶和恨意,“你要扇子,你跟我说啊,我给你!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在我抱你的时候不推开我!为什么陷入绝境的时候要救我!为什么说要陪我一起死……”他突然放声大哭,泪水肆流,“无名,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看到他痛哭流涕的样子,无名忽然觉得胸口闷的要透不过气,那双杀人如麻的手,伸了出去,却不知该不该落下,犹疑了很久,到底还是收回手,低眸道了句:“对不起”。
傅月影觉得他的心好像被剜出来丢在了凛冽的寒风里,一点点凉透。他拿出凤羽扇,放在无名手中,“我觉得花惊吾说得对。或许沈香楼命该如此,我救不了他。这把扇子给你,无论你要用它来救谁,都跟我再没有半分关系。”
手中的扇子如烙铁般烫手,无名握也不是,不握也不是,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口气。
一个时辰后,卢雪墨进来。无名还是他离开时的站姿,愣愣地,像根木桩。“他走了。”卢雪墨隐约已猜到两人之间的事情,劝道,“逝者已逝,你何不珍惜眼前人?苦苦追寻的,却未必是适合你的。”
无名苦笑一声,“你自杀之后,我被武林各门派围攻时服下七石膏。死,只是早晚的事。如此,又怎能耽误他?莲生于我有救命之恩,能在死前为他做一件事,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愿。”
原来如此。
原来他也不是那般冷血无情的人。“但这样,岂不是要伤透傅月影的心?”
“他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能遇到很多人,我……不能害了他。”无名的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这样恨我,也好。”
“这世间唯有感情,分不出是非对错。”卢雪墨拍拍他的肩膀,“你好自为之。”
无名道:“倒是你,为何明知道我别有目的,还留下我们?”
“祖父第一次跟我谈起琉璃血海时,便告诉我,转魂鼎不可能永远沉在下面,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寻它。你的到来,不过是将这一天提前而已……”卢雪墨负手道,“即便不是你来,也会是其他人来。这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
不可避免的事?莫不是又跟那些上神有关?但无名也懒得知道,他目前最为关心的是夏月生的婚期。“夏月生后日成亲?”
卢雪墨颔首,“对。但我劝你最好等我调查清夏莲生的踪迹之后再做决定。”
无名摇头,“这次是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我不能错过。否则,便再无进入琉璃血海的可能。”
卢雪墨见他神色坚决,知道多说无益,也不再废话。
却听无名又道:“中了碎虚鞭的人,真的会魂飞魄散么?”
卢雪墨反问道:“你指的是沈香楼?”
“不错。”
“他的魂魄没有入冥界,想来已灰飞烟灭。即便用转魂鼎,也不一定能救得了。”见无名有疑问,卢雪墨又道,“神尊的转魂鼎怎么会救他想杀的人?你不会懂得双神对六界来说意味着什么,即便他们现在陷入沉睡,但六界的结界除了凡人,没有任何人能过得去。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是如何得知冥界入口,还有琉璃血海里藏着转魂鼎且这转魂鼎可以救人的?”
“曾有人跟我说过。”提起那个人,无名亦觉着很奇怪,他一介凡人,却懂得如此之多。
“有人?”卢雪墨蹙眉道,“在冥界的秘典里记载着双神曾于御阳缥缈殿一战,不仅神尊的元神,还有他座下上使也跟着一同落入凡间。你口中的有人,极有可能是上使墨炎。如此说来,离神尊觉醒,怕是不远了。”
无名没有告诉卢雪墨那个人最终想要的是凝神珠。
除了自己,他不相信任何人。
☆、第〇三一章 冥君大婚
葬星湖在冥界西方,周围生长着稀疏的紫琼花。这种花只生长在葬星湖,靠吸收湖底长眠灯的精魂来维持生命。它的枝干漆黑如墨,每株紫琼开花甚少,三四朵便是极限。鹅卵石般大小,呈紫色透明状,且散发着紫光,星星点点与湖底灯光相呼应,使人宛若置身仙境。
就在月生沉湖不久,冥界发生过一次叛乱,子弑父,弟杀兄,夜光便是那个时候成为了执掌冥界的君主。
但最初的那几年,他似乎有很多心事,或许是无法承受这种权利争夺中所付出的巨大代价。大多数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在葬星湖旁弹琴,一身紫衣,清冷落寞。
这里是整个冥界最明亮、静谧,也最美的地方。
琴声清幽,经久不散地萦绕着葬星湖,也萦绕在月生的耳边。即便他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还是能听到那琴声中隐隐含着悲切之意,时时感同身受,想起亲人,禁不住心如刀绞。
日复一日,那弹奏之人为何总是这般满怀心事?他是谁?又发生过什么?
渐渐的,月生对他生出一丝好奇之心,想探出水面,看看日日坐在湖边的人是何模样。
时无重至,逝者如斯。
琴声之中终于极少再有哀愁之意。不知为何,月生竟觉得松了一口气。那个人心里的伤痛大约已被时间抚平,他的琴声开始平和沉稳,或悠远高旷,或孤独苍凉……
月生以为他之后的日子将会一直这样在他的琴声中备受煎熬地度过,直到燃尽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晚,满月高悬。
皎洁的月光洒满整个葬星湖。一只细长却苍白的手伸进湖里,平静如银的湖面有了熠熠的波纹荡开。琉璃般发着微光的魂魄被那人握在了手中,月生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如燎原之火一般。
“你喜欢我的琴声?”那人将他置于手心,轻声问道,“这成千上万的长眠灯里,你倒是特别。”
温热的鼻息,像扑在耳边,颈间,甚至胸膛……月生的心跳的极快,若他没有变成这幅模样,此刻一定是面如火烧。冷静下来之后,他亦惊诧不已,这一整湖的魂魄,他如何能断定就是自己?
“知音难觅,既然你能听懂,那以后便在湖面上听罢。”那人言毕,将魂魄放入湖中,离去。
第二天,琴声再次响起。
他要上去!心念一动,月生发现他竟缓缓上升,直到——浮出湖面。
苍凉的琴声,若西风吹过万里沙海,带着刻骨的孤寂和萧瑟。月生的心犹如被一只利爪攥住,几乎透不过气来。为什么会那么难过?为什么看不到他的样子?为什么不能给他只字片语的安慰?
那一刻,他有些后悔为何要跳进这葬星湖。
一曲毕,那人携琴离去。
月生的心里生出一丝怅惘之意。他忘记了那日说过的话么?他忘了这湖面上还有一缕魂魄么?
两日后,那人又来了。
他再次将月生从湖中取出,“坐在我身旁吧,这样不是听得更清?”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柔,像是握在手中的玉。
月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突然就发现自己可以走,可以触摸了,虽然他依旧看不见也说不出。
“坐。”那人将手覆于弦琴上,忽然道,“会画画么?”
月生点点头。
手中一凉,笔与纸已放在他的手心。
“不如我来弹你来画。”
那人轻拨琴弦,曲音缓慢而柔和,若山间淙淙溪流。转而音域变得宽广,节奏明朗,轻快跳跃如飞流倾泻的瀑布。接着琴音开始壮阔、悠扬,音急且重,最后着在一连串气势磅礴的高音中戛然而止,整个曲子若行云流水,荡气回肠。
曲毕,搁笔。
“果然能闭目盲画。”那人拿起月生面前的宣纸,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百川入海,画的不错。是否我也应送你一幅,这般才算礼尚往来?”
月生摇摇头,他并不想要什么,但那人没有开口,他亦不敢妄动。
约一盏茶的功夫,那人将画好的宣纸放入他手中,“墨汁已干,这幅画送你吧。”
月生点头致谢,将画收好。
那人捧起古琴,待要离开,月生拉住他,双眼看不见,所以他拉住了那人腰间的玉佩,稍一用力,竟将玉佩扯下。月生忙双手奉上,一脸歉意,哪知那人却道:“送你吧,算作……临别的纪念。听说冥君要见你,你且在此等候,会有人来接你。”
临别?
他要走么?去哪里?
月生紧紧攥住手中的玉佩,一口贝齿将下唇咬的泛白。
良久,月生回过神。他是谁?为何能将自己从葬星湖中放出?而他口中的冥君又为何要见自己?
月生在葬星湖边,等了一个晚上,终于有脚步声走近。
“冥君派我来接你,跟我走!”月生被人拉住衣袖,缓缓前行。一路上他没有再听到原本冥界随处可见、随处可闻的哀嚎之声和血腥之气。
前方等待着他的,不知会是什么。
走进幻幽殿,左右上来两人扶住月生的双臂,其中一人道:“冥君方才有事去处理,奴婢先带公子去歇息吧。”
月生没想到,他这一等便是三日。
整整三日,忐忑不安。
三日后的清晨,整个冥界处处张灯结彩,礼炮齐鸣。两个服侍他的婢女进房行礼道:“公子,奴婢带您去沐浴更衣。”
月生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比划了半天,婢女也不懂,他叹口气,认命般随她们去沐浴更衣。只是这次换得衣服似乎格外繁琐,一层又一层,从头到尾,连发冠都替他换了。
一切收拾妥当,已是正午,婢女将他领进幻幽殿,这才说了句:“恭喜公子!”
月生心头一跳,抓住婢女的手臂,连连摆手。
那婢女掩口轻笑,“公子不知么?今日是您和冥君的大喜之日。”
月生呆若木鸡。
大喜之日……是何意?
“走吧,冥君在喜堂等着公子呢!”
月生拼命摇头,甚至甩开婢女的手,转身往外跑,腰上忽地一紧,已被一只宽厚的大掌拥住,声音里带着调侃之意,“本君以为你是愿意嫁的。聘礼不都收了么?”
“聘……什么聘礼?”月生挣扎着,想挣脱腰间手掌的束缚,却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你腰间的玉佩,不是我送你的么?”夜光在他耳边轻声道,“而且,本君已经跟你求过亲了。”
熟悉的声音,甚至是熟悉的味道。
月生心头一热,是他!是那个人!
“看着我。”夜光挑起他的下巴,命令道。
月生抬眸,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带着隐隐的笑意,闯入他的眼眸,他不仅能说话,还能看见了,“你是,你是……冥君?”
“不然呢?”夜光在他鲜艳欲滴的红唇上落下一吻,“整个冥界,除了本君,还有谁能将你从葬星湖里放出来?”
“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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