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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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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沉醉一改平日里素色常服,换上了繁复的祭服,潋滟的披帛、华美的珠坠,血色的黄泉之花摇曳于裙裾之间。透过螺镜见着兔子进来,沉醉的头转向对方,伸出手,将手中同样纹绣着黄泉之花的玉梳递上,笑道:“过来,为我梳状。”
  “恩,,”呆愣兔子木讷的回应着,握上了沉醉的手,眼前的人族,算得上是妖冶美艳,但这份美中却泛着枯萎,它恍然觉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并不是一个九岁的小少年,而是一个看遍世间沧桑的老者。
  如墨的发婉约流转,空气之间只余珠翠的“叮铃”之声,兔子沉稳的为沉醉梳妆。
  很久以前有人问过兔子它希望它的小新娘长什么样子,那时它回答说:它的小新娘要有一双水淋淋的大眼睛、白白的皮肤、红红的唇,纤白的指。它的小新娘从来就不需要浓妆艳抹,只需要一个微笑、一个眼神,便能俘虏它的心。
  艳丽的丹朱匀摸在的少年粉嫩的唇后,眼前小少年已不复之前的模样,宛若流之云霞、莹之白露。
  当沉醉的眼望向他时,它终于找到了它梦寐以求的小新娘。
  “大人。”菱荇欲语,纤白的食指靠近它的唇,手指的主人打断了它的话,“先别说话,带我去看日出吧。”
  灰扑扑的兔子暮然变得如成人般大小,跪坐与地,它轻轻的抱起了它的小新娘,任由对方的手环在脆弱的脖颈,再三确认对方稳妥的坐在自己臂膀上后,紧扶住对方的腰,这才起身带着对方向外“奔”去。
  少年的足镯发出只余两人方能听见的脆响,灰扑扑的兔子沉默的带着它的小新娘在屋檐之间穿梭着。
  直到皇城的最高处的山顶,兔子站定,整理着对方因风而乱的衣襟后,兔子半蹲下,让它的小新娘做在它柔软的肚皮之上。
  天边,微微露出星星白光,直到白光渐渐变成金色,火红的太阳渐渐的冒了个尖,金色的光晕撒遍天地,万物均在这光晕之间伸展的腰身,迎接崭新的一天。
  “兔子”,怀中的人打破了沉默,“唤吾本名吧。”
  “那您今日也请唤奴的本名,好么?”
  沉醉温柔的注视的菱荇,当人族知道妖的本名后并可“隶使”对方,当然,是以结契为前提,契分多种,这表面上看上去是相当划得来的一件事却因着反噬而算不得是幸事。妖性本诈,唤出妖之本名的人族也就意味着的需承担反被隶使的风险,这就意味着对方有机可以占取自己的身体。很多不能修成人形小妖,便是通过此种方法来获取有着些许灵气的人类皮囊。
  而反过来,对于巫力强大的人族,即使被妖知道了本名,如若没有本人的允许,妖是不能唤出对方的名字。
  菱荇紧紧的搂着怀中的人,唤道:“沉醉。”
  “恩。”
  太阳完全升起,打在人身上,虽一时没什么温度,不过,可真是舒服。
  “沉醉!”
  “恩。”
  “你是我理想中的小新娘”,它认真的看着他,“我可以将它当真么?”
  沉醉只是笑笑,并未回应。
  “沉醉?”
  “恩?”
  “你要离开了么?”兔子红彤彤的眼注视的它梦寐中的小新娘,“明日,便是天祭。”
  梁国十年一度的祭祀,梁人称之为祭天,而妖们却普遍将其称天祭。世人皆叹妖之狡诈,却独忘人之无情,祭天,如字面之意,便是将珍贵之物“供奉”给上天,最近的一次天祭,奉献给上天的是世有大名鼎鼎的巫族世家之祭品。
  可再珍贵之物,可比得上“生命”两字?
  再冠冕堂皇,天祭,也就是所谓的人祭罢了,世间之人,当真来得比妖狠厉。
  “你从何而知?”
  “那日,你们的争论。”
  沉醉眨了眨眼,是了,那日,同是固执己的他们再次争锋相对,而兔子,就在殿外,沉醉未想到的是,即便是设下了结界,它也将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得一丝不差。
  这可真是……
  “国师怎可如此!”
  沉醉心中暗道:正是因为他是国师,所以才会如此啊!
  血脉越是珍贵的祭祀之物,便越能得到“它们”的青睐,尽管,这些,原本可用三牲五畜来替代,而几乎没有人能在天祭中活下来,更何况是梁人忌惮的“异子”,“它们”是不会给这样可遇不可得祭品留下半分活路。
  “几月前,我同伙伴们赶来参加天祭的时候都听人说,这次的天祭本还是由祭师举行,我也没听说过皇城中有出现什么‘异子’。”
  祭天,这是人向天上神明祈求庇护的日子,因为大梁一直深得“神明”的庇荫,所以在这一天,虽然大多数人都看不见,但四国远方的妖们都会赶到梁都中庆贺。也只有在这一日,“神明”会允许力量弱小的妖进入皇城。那时,菱荇还没有听到关于沉醉的传闻。
  历年的天祭都是都是祭师奉上三牲五畜向神明祈祷,“异子”从来只是传闻而已。而使用人族祭祀,历来都是针对那些罪无可赦之人,而这次,用来祭祀的竟真是人族的尊贵的血脉。
  且沉醉,并不是所谓的“异子”!
  “沉醉,我们逃走,好么?”
  沉醉摇了摇头,那所谓的“神明”早已盯上了他,无论逃到哪里,结局都是一样。
  料想到了对方的回答,菱荇贴着沉醉耳,问道:“沉醉,你不害怕?”
  之前自己赶出部落,一个人的在诡异罗刹之森求生徘徊的时候,它害怕得要死,但比起死亡,它更畏惧的便是这世界的“神明”,那些随意玩弄生命的伪神。
  沉醉拂了拂他的兔子,道:“我不会死!”
  骗人!
  肃默在空气蔓延,两人再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相拥遥看缓缓升起的朝阳。
  毛绒绒的灰耳朵在沉醉眼前一闪而过,低垂双耳的流氓兔愈来愈沮丧,沉醉稍稍拨弄下那犹在颤抖的耳朵,迎得以上愈发红彤的双眼。
  沉醉说:“兔子,你家在哪里?”
  菱荇闷闷道:“罗刹之森。”
  罗刹之森,南地赫赫有名鬼森,是为妖族部落与人族交汇之处。传闻罗刹之森内封印着上古鬼帝,故其成为了人族的天然屏障:即使是体格强健的妖族,也很难在遍布鬼刹之气林中活下去。而菱荇,只是一只妖力浅薄的小妖。
  想然,菱荇话毕便觉察不妥,正准备想解释几句时,沉醉却道:
  “所以说,我将你用了好几十年的家门给烧了话,都是你胡邹出来骗我的了?  ”
  “唔”,这下,当面被戳穿、且不善于撒谎的兔子躲躲闪闪的道,“那里是我姑妈家。。。”
  沉醉:……真是只笨兔子!!
  菱荇低垂的目光,眼见着沉醉半响没有搭理自己,本不善言的兔子有些慌慌张张道:“沉醉,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么,生气的话是长不高的。”


第九章 
  “噗嗤”,沉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哪有见过这样的笨的兔子,“我只是再想你是如何进入皇宫的。”即使是伪天子,但神龙的驻守确实实打实的,是因为祭祀的关系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当时想着要进来便进来了。”
  呃,这就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之类的么,沉醉暗道,但这种事,万分之一的几率不到,果然还是因为神龙虚弱的缘故,么。
  “兔子。”
  “恩?!”
  “你想从我的这里,等到些什么?”
  菱荇歪着头看着沉醉,半响,道:“我等东西,可能永远都等不到。”
  “那东西,在何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沉醉一怔,随即偏开了眼。
  “沉醉。”
  “恩?!”
  “我为妖,为何你就不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沉醉捏了捏了对方冰冷的长耳,道:“你不会”,顿了顿,补充道,“至少现在不会。”
  “这么相信我么?”
  “为何不信勒。”沉醉喃喃道。
  其实,与其说沉醉相信菱荇,不如说,他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帝王厌恶他的眼不是没理由的,说是一对上他的眼,便可映照出本身的丑陋,但这只是部分实情而已。
  沉醉的双眼还映会照出其他的一些东西,好的,坏的,要是沉醉愿意的话,改变某些东西原本的命轨、趋利避害等,也不是不可以做到,但大多数时候沉醉都不愿这么做,因为,付出的代价总会高昂得令人承受不起,且,菩提本不结出无因的果,就如,谁知道天上掉下的馅饼不会将人给砸死勒。
  但是,沉醉的双眼也有的不能映照之物,就譬如,他的眼不能的看到自己,且自己年满十岁之后的世事万物他也看不见。但人天生便是好奇的,自入这异世后,他也想知道自己的命运会通往何处,但最多,他也是仅仅能通过些许旁人的片段来推测揣度,而且随着自己再过月余便年满十岁,现在,这双眼,能“看到”的只言片语正迅速减少,这也许,便也应着世间的因果。
  与这世间,沉醉本来便说得上是异类,不本活不下来也不想活下来。而这世间的因果法则从对他的态度,也很是奇特:从一开始的不接纳,变成包容纵容,虽然起初法则从他身上的夺走了一些东西,但后来它们确实想尽办法想让他活下去,这双眼,便是法则作用的因果之一。
  因果法则夺走了沉醉一部分记忆,准确地来说,是前世的一部分记忆。但是无所谓,与沉醉,前世不过餐后腐烂的雨果,干瘪皮肉下尽是发臭生蛆腐肉。
  “真高兴啊,沉醉居然这样相信我,幸好,我也一直相信着沉醉。”菱荇同样喃道。
  沉醉的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至少,现在,这只笨笨的兔子是还单纯的,从第一眼他便看到属于它的事。兔子将有一个明媚的未来,漂亮的新娘、见义勇为的朋友,即使笨拙的他遇见了自己,自己虽不能为他做些什么,但它未来也从来就没有他的参与,不论何时,他永远是一个旁观者的存在,所以,他现在能做的,也只能做的,便是默默祝福对方,祝福他的兔子的幸福,能长长久久。
  “呵呵”沉醉勾起了嘴角,既然兔子这么相信着他,那么告诉对方自己的一个秘密,就当是“回报”它吧,“兔子,告诉你一个秘密,想听么?”
  直觉地,菱荇一点都不想听,它向来预感是很准确的,沉醉告诉他的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它亦安抚不了它梦寐中的小新娘伤心。
  “我的出生从来便只是一场阴谋而已,我生而便是为了这场祭祀。”
  沉醉的生命从来就不属于自己,他从来就是为了挽救他的兄长而生,他敬爱的兄长原本是可以经由这场庞大的祭祀换得解脱,所以,他逃不了!
  “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人哟”,沉醉倚靠着兔子毛绒绒的的肩膀道,“我的兄长其实是我叔父。”
  兔子微微睁大了双眼。
  少年与老妖的故事中,最后一句是真的,为了让少年活下去,老妖将自己一半的心脏送给了少年,此后,他们便是真正的双生并蒂,但少年的时间也从此滞留在了永远的14岁,也是从那天开始,本应是真龙天子的少年不再是人,也不再是妖,本应踏入神龛老妖彻底与神明绝缘,且糟糕得还在后面,他们触碰了命盘禁忌,注定会遭受天谴。
  天谴来得并不轰烈,四十年后,老妖和少年同时从内里开始衰竭枯败,这种如同野火焚原徒留春根般的枯衰连死亡都是奢望,他们不得不想尽办法想要的消除这天谴之灾。谁能忍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数度腐败、数度复生,而最先忍受不了的是少年。最后,老妖和少年想出来的办法便是沉醉,从异世而来的沉醉。
  此世存有“伪神”,它们,有神明之力却又不是神明,严格来说,它们什么都不是。机缘巧合之下,老妖曾接触过它们一次,通过窥测命盘,它们对沉醉异常执着。
  这场天祭过程中,伪神们也会混入其间,若将沉醉献上,它们便会给到他想要的。
  “我们,都在等着这场祭祀。”沉醉平静道,不是没想过要反抗,只是当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努力都被现实冲击得粉碎时,最好的选择便是服从认命,至少这样,便会早些为这一切划上句点。
  但是,命盘中的命理无端改变了,而沉醉,亦也窥不见缘由。所以,即便是他认命了,也是枉然。
  “沉醉,没有谁是为死亡而生。”背对着的沉醉的方向,兔子的眼染上了诡异的红!
  沉醉一愣,是了,确实也是这个理儿。
  “你说得对,那确不是我非死不可的理由”,沉醉拉起兔子的毛绒绒的爪,将其按在了自己心脏之处,“我非死不可的理由,在这里。”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在兔子僵硬的目光中,宛如是看到了从地狱归来索命的厉鬼。
  两声同时震动规律的心跳之声一并在指尖跳动着,兔子看向沉醉目光带上了颤抖。
  沉醉松开手,离开菱荇的怀抱,脸上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意:“现在,还望吾唤汝名么?”
  古籍曾云:天地氤氲,若而为人,却拥异心,异心初成,是为祸患;异心长成,是为灵药。
  老妖说:“沉醉,若是祭祀‘失败’,你的心便是缓解之药。”
  梁宫中孕有异心之人早已不是什么秘闻,而沉醉,亦不相信妖。
  那一天,兔子落慌而逃,丢下了它梦寐以求的小新娘。
  “走吧”,望着兔子消失的背影,他道,也只有这样,他的流氓兔才不会因为它而受到这场祭祀的波及,捂住双眼,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般,沉醉的笑意越发温柔缱绻,“都走吧,走吧,我自无归属,何幻归属。”
  一开始便不该抱有期待的期待,怎算得了期待。
  直到跑到一处,听见唢呐鞭炮之声,灰扑扑的兔子才狼狈停下。
  眼前尽是红火一片,这家俊秀的男主人胆怯而又兴奋的挑起新娘的头盖,看着对方脸幸福温软的表情时,它这才想到,它将他梦寐中的小新娘,抛下了。
  念及此,兔子浑身上下止不住颤抖开来。
  它的小新娘,还那么小,自己怎下得了高高的山峰;它的小新娘,还那么小,自己怎会得了家;它的小新娘,还那么小,明明就很无辜,这种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他明明就很害怕了,为什么他要抛下它的小新娘。
  世人总是害怕异于常人之人,将他们归结与异类、碾压其存在,为的就是掩盖自己的畏惧;而反之,若是关乎利益,同类相食也是为平常。人、妖、鬼亦或是神亦不免俗。而菱荇,便是那些愚蠢的凡夫俗子之一。但现在,它只想要它的小新娘,平安!
  只要他平安,便足矣!


第十章 
  兔子哭了,奔跑着,它要去找它的小新娘。
  但是小新娘给它的法力已经失效了,它不在是那只的那一只手抱起他的高大兔子了,它只是一只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普通兔子罢了。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哭肿眼的兔子终于来那高高的峰顶时,它的小新娘却也不在了。
  它哭得更凶了,这次,它终于将它的小新娘弄丢了,它的小新娘,肯定不会原谅它了。而它,甚还没等沉醉愿意做它的小新娘的答案。
  “你在哭什么?”一个声音问道。
  兔子并没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凶了,大滴大滴的眼泪打在沾血的兔毛上,它把心爱的小新娘喜欢的绒毛弄得更脏了。努力地想要将皮毛上面脏污拭尽,却反而弄得更脏了,这下好了,它的小新娘在一定更讨厌自己了。
  “别哭了”,那个声音安慰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它想见它的小新娘。
  “你可以见到了。”
  兔子顿住,抽噎道:“可是,我的腿那么短,赶不上他的。”
  “嘻嘻”,那个声音笑了起来,“你用于世间最灵巧的腿,为什么说赶不上?”
  兔子看了看自己短小的腿,认定这声音是在欺骗自己。
  “别被表象迷惑了,现在的你并不是真正的你。”
  有什么东西抚上了它的额头,磅礴的灵力涌了进来,当对方离开后,兔子发现它的世界变化了:狭窄的视野变得宽泛,灌铅的双腿愈发有力,扁饿的胃也变得饱胀。它站起身,向着小新娘住的地方跑去。
  此时的兔子并没有发现,它变成了一个人。
  “菱荇,即便现在他于你是如何的好,但也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地。”不知是谁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自从沉醉吓跑那只笨笨的兔子之后,他也没再想过会再见它。当朝日再次升起时,他很平静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殿外,那群自己早已腻歪透顶的神棍又在跳所谓的祭舞,他从没在这场宛如原是野民上下蹲跳的体操运动的感觉到丝毫的美感。可奈何,这里并不是他原本生活的地方,这份喜感也无人能体会。
  舞毕,为首的老神棍走到他面前,沉醉看着他,并不说话。
  荆斐的目光中出现一丝波动,随后澜入阔海般消散,道:“沉醉,今日便是你按约定该消逝之日。”
  沉醉抖了抖唇,还是将劝谏讽刺的话语吞入腹中,任由队友将绣着五色并蒂的红色纱织盖头盖在头上,再看得对方拿着蘸水的柏枝神神叨叨开来。
  沉醉:……这是当他是出嫁的新人么……
  冗长的礼节让迷得沉醉快吐出三升老血,终于被老神棍抱着进入祭轿后,他内心终于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轿子摇晃开来,他们出发了。中途,老神棍只对沉醉说了一句话:“要怨就怨我吧。”
  沉醉心中冷笑,祭天之中,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荆斐以为他会再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看到些许波动的色彩,但是他失望了。沉醉只偏首瞧了他一眼,嘴角边依稀勾起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便转开了头。
  荆斐漫长的生命中,除却自己的少年,让他感觉对不住的便是眼前的这个不足十岁的小少年了。
  应着他和少年阴谋而生的婴孩,落地便睁开了眼,不会哭泣亦不会微笑,那双黑色的死水一般黑色的眼似乎已预兆了他未来的命运,那样的眼睛,本该生在他身上。
  木偶一般的婴孩,胸腔中跳动着他们的希望,身上的同样也寄存着他们的愧、他们的疚。
  所以,所有的人尽可能弥补他,尽管,小小的孩童对于这一切,并无任何反应。
  直到四岁那年,他开口讲出了第一句话,他安慰着荆斐和他受伤的少年:“哥哥,哥哥,不要哭。”
  自此,内心的愧疚如釜山倒倾。
  昏沉不知醉,他们给他的名字,是为沉醉,他和他的少年的罪。
  沉醉将头偏向一边,透过重重的纱影,一毛绒绒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的瞳孔紧缩开来。尽管那是属于人族俊雅的身姿,但他知道,那不是旁人,那是,他的兔子!
  似乎应验着他呃想法,菱荇含泪呼唤之音在耳边响起:“大人,大人。”
  暮然,沉醉站起,掀开纱帘,轿外,除了熙攘的人群,并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将他攥着帘子手收回,阻挡了人们探究的眼光。
  荆斐问道:“你在找什么?”
  “斐哥”,沉醉终于叫出了这个许久没叫的名字,“求您一件事。”
  荆斐顿住,精致孩童死水般的眸子中终于染上色彩,这是他第一次求自己,他上前,前,透过绣着繁复黑白祭花的轿帘,直视着轿中的小少年,“吾本欠汝良多,汝不必求我。”
  沉醉真正的笑了,他要荆斐放过一只妖。
  “瑞兽哟,我必助汝等!”
  “咚”,祭轿停了下来,有人捞开绣着繁复黄泉之花的红色纱帘,一只白皙的手伸入轿中。
  修长的纹理、饱满的骨架、入玉的肌理,这是一只成人的手,且很是漂亮。
  周遭喧哗之音停顿,犹疑了一下,沉醉最终扶了上去:“你,不该,亦不值!”
  但那手的主人并未有丝毫犹疑,而对方似是害怕沉醉会逃脱一般,当沉醉的手覆上的刹那,手的主人紧紧的回握住沉醉,像是要攥入骨血中一般。
  视线开始移转,裾间摇曳不已的红色花朵似平地起澜,沉醉的眼角只映入一片墨沉之色,温润入玉般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抱着沉醉的人说:
  “沉醉,做我的小新娘可好?”
  心脏的鼓动好似不属于自己,九年以来,一些沉醉认为死去的东西在这一刻活了过了,他听着自己的道:
  “好。”
  “啊,你答应了”,激动、兴奋的喟叹响起,“吾之小新娘!”
  愿吾之力,保汝之命!
  葱浅的光掠过称作□□的双足,似是想要回应什么,七彩的足铃在风中微微作响。
  兵戈泛倒之间,荆斐的眼倒影的着那七彩的足铃,脸色微变,随即冷笑:“沉醉,这便是你说的异数,还真是……”
  “吾终于有了自己的小新娘了,真好!”
  有人掀起沉醉眼前的纱巾,他看到了熟悉的、毛绒绒的脸。
  周围有人尖叫开来,沉醉的流氓兔如同前日去看日出一般紧紧的护住的自己,在泛起的兵戈之间向着人群外奔去。
  “我的小新娘,明天,我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你,是么?”
  “是的。”
  箭没入他的身体,通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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