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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没变成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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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倒不如一辈子做个坏人,想要什么就抢来,看谁不顺眼就杀掉谁。”
说着,她便将匕首拔出,猛地钉在了乞丐的另一只手上。
门外,先前离开的侍女推门而入,“小姐,还有件事要问……”
她瞪大眼睛,看着房间内血腥的一幕,刚想要尖叫,赵云霜随即冲了上去,一刀割断了她的喉咙。
赵云霜的贴身侍女倒在了血泊中,而她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具尸体,谁让她运气不好,撞见了这一幕?
往后她在人前,依旧要做她心地善良的赵小姐。
赵云霜指了指那具尸体,“不要浪费了,将她的皮剥下来给我。”
说着,她便拿起了手边的这张旧皮,“孙武,你上次帮我做的这张人皮,穿了几天,浑身发臭……”
那个叫孙武的画皮师面上有些担忧,“云霜,我们离开这里吧,先前在白桦林里,我已经被人撞见了,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们的事情会败露的。”
他上前去拉云霜的手腕,“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地方生活,如果你不喜欢见人,那我们就搬进深山里,杀人谋皮,终究是罪孽深重,云霜,我并不在乎你的外表。当年我快要饿死街头的时候,若不是你大发善心给了我一些银子,恐怕就不会有今日的我了,我只想要你做回心地善良的那个你。”
孙武是个画皮师,可他不做这一行当,已经许多年了。他来到苍雪城,为的就是再看一眼当年救了自己的富家小姐,谁知一场大火,不仅将让赵云霜容貌尽毁,还将她那一颗七窍玲珑的心熏地焦黑。
孙武一方面不大喜欢如今心肠狠毒的赵云霜,但另一方面,他又是理解她的。
她做了那么多好事,遵从着大家闺秀该有的一切教养,她为人亲切,待人有礼,心地善良,本就是天之骄女。
岂料这一切都因为一个利益熏心的乞丐而毁掉了。
她失去了容貌,失去了健康,失去了一切……
“你知道开染坊那家的儿子是怎么死的么?”赵云霜苦笑了一番,“当年他也是像你这般,口口声声说爱我心底善良,根本不在乎我的容貌。可是在火场中呢?当他冲进来,看见我容貌尽毁的时候,他犹豫了,我求他救我出火场,可他却转身就走,被掉下来的木头砸死了……哈哈哈哈哈……城中百姓都说,他有情有义,不顾安危地冲进来救我,只有在火场中的我知道,他在最后一刻畏缩了,转身抛下我就走。”
她转过头,不去看镜中的自己,喃喃道:“你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不,我不一样,云霜,我是真的爱你,我真的不在意你的容貌……”
楼上的佛牙适时地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孙武戒备万分地看向头顶,“谁!”
佛牙被梁星野踹了一脚,从屋顶掉了下来,随后落地的,是抱着狗的梁星野。
佛牙捂着屁股骂了两句,“本来还想看久一点的,可你俩实在是太肉麻了,我都听不下去了。”
他掀开衣袖,指着自己的手臂,“你瞅瞅,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活生生把两个伤天害理的恶人演成了一段苦情戏。”
他站起身来,正对着那对苦命鸳鸯,“你,为了一己容貌,妄图穿上无辜少女的皮囊恢复原本的美貌,为此甚至不惜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侍女。”
他又指了指孙武,“你,口口声声说爱她的心地善良,自己却杀人无数,在你剥夺那么多年轻姑娘生命的时候,怎么就没反思一下,自己的心地善不善良?”
佛牙抱着手臂,说完,胯部一扭,“梁公子,你怎么看?”
梁星野把狗放在地上,“我一向只斩杀妖物。”
一句话刚说完,拔了钝剑就朝着赵云霜刺了过去,赵云霜的胸口当下被戳了个大洞,像个漏气的羊皮筏似的,伤口里冒出黑烟来。
第21章 你家狗子变身啦
佛牙刚想说梁星野不厚道,自己只杀妖物,言下之意这两个人是要交给他来料理。
可谁知下一秒,梁星野就将赵云霜的胸口戳出个血窟窿。
更让他不可置信的是,血窟窿里还在不断冒黑气,这会儿佛牙终于反应过来了,“赵……赵云霜不是人?”
纪燃哼了一声,看向佛牙的表情充满了鄙视,“别告诉我你现在才看出来,这赵家小姐的屋子,妖气都冲天了。”
孙武看到赵云霜受了伤,又看到伤口里的黑烟,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显然也不知道赵云霜是只妖。
宅子的守卫听见了动静,大批大批地涌了过来。
混乱中,受了伤的赵云霜死死地抓住了孙武的手,“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带我走!”
孙武的脑子很是混乱,不过是犹豫了一瞬,便抱起赵云霜飞快地翻了出去。
梁星野紧随其后,只吩咐了一声,“追!”一转眼,人也不见了。
断腿的纪燃在原地直打转,在心里呐喊,诶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狗?
好在后边儿有佛牙善后,抱起纪燃突破重围成功出逃,外头无边夜色,风雪漫漫,他们脱节脱地太严重,俨然已经和梁星野失散了。
纪燃从佛牙的怀里跳了下来,说了句话宽佛牙的心,“没事儿,别忘了还有我,我能闻到他们的味儿,跟我来!”
外头的风很大,纪燃感觉自己的鼻子都快被冻僵了,可他闻着闻着,忍不住又想,梁星野那家伙穿得这么单薄真的没事吗?而且他有事没事老爱卷起袖子,这么冷的天直接露出半条胳膊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纪燃本以为,顺着味儿顶多追查几个时辰,便能赶得上星野。
可是几个时辰,甚至几天过去了……
他与佛牙几乎走到了极北的边缘地带,梁星野一直在移动,一刻也没停留,而他和佛牙也在不停地追赶,追着追着,也会忍不住想,他这是忘了还有一条狗了么?又或者,他不打算养着他了?是他太挑剔?太能吃?吓着他了?
佛牙累极了,坐在石块上休息,“这里都快到极北边界了,地上积雪都化了,暖和了不少,可是小黄,你也一直不能不吃不睡啊,咱能不能好好休息一晚上?”
纪燃还在走,回头催促着佛牙,“他的气味越来越淡了,雪一融化,气味也跟着消散了,我怕再不抓紧,我就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其实纪燃现在也疲惫极了,四条腿像灌了铅块一样重,连抬起尾巴都废力。他使不出什么力气,饿了几天,瘦了一些,没有油水下肚,毛发也开始枯黄起来。
他担心的事情有很多,会不会梁公子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他为什么不停下来,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执着了追了那只妖那么多天?他想要什么?妖丹?
他又不修仙,要妖丹难道是为了我?纪燃耷拉下尾巴,可他这么做不是自相矛盾吗?先前把所有的妖丹都送出去,现在又为了一颗妖丹拼命。
而此时,还在不断追赶的梁星野也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他在几近消融的雪地里,短暂了迷失了方向,他在内心质问了自己无数遍,不过是一颗妖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先前千方百计地将他留下,现在又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他尽早恢复,然后再次看着他离开?
想到这里,他猛地挥出一拳,打在了树干上。
作祟的始终是他自己。
他想起那天在雪地里,纪燃和血尸对战的时候,他也是在场的。他知道纪燃落于下风,也知道他根本打不过血尸。
他犹豫过,也纠结过,要不要出手帮他。
可他又想,若是他受了伤,便能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了。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纪燃的内丹被打碎了,于是他几近克制着内心的情感,将他捡了来。
虽然他一直没有跟他说,可星野始终觉得,纪燃的内丹碎掉,自己也有一份责任。他对后来那个将所有内丹送出去,自私地想要留下他的自己感到不齿。
他的矛盾,他的不安,都来源于此。
时间久了,他也会担心,纪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困在动物的躯壳里,和他一起留在人世,他还会觉得快乐吗?他曾经是那么热爱自由的人,谁也抓不住,留不下的人。
直到他在纪燃的梦中,重逢了那个意气风发,无拘无束,让他日思夜想的少年。
他能孤身一人,无畏风沙地在大漠中穿行,只为亲自看上一眼淘金人口中的黄沙殿,仿佛人世间任何艰难险阻都难不倒他。
那一刻,他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决心。
他要把自由还给他。
梁星野回过神来,指节上有明显的擦伤,他并不在乎,提起着剑继续追赶,不回头,也不去想纪燃到底怎么样了,像是在逃避。
而在他身后,并不算遥远的地方,纪燃的身体忽然变得滚烫,走着走着,就倒在了雪地里,身后的佛牙紧张地冲上去查看。
“小黄?小黄你怎么了?难道是饿晕了?”他迅速掏出了怀里的馒头,用力地掰了一下,冻得像个石头。
佛牙迅速起身,左右张望了一下,“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一半垫在地上,一半盖在他的身上,自己匆匆去附近捡柴生火。
纪燃躺在地上,无力地睁开眼,只觉得自己的腹腔一片火热,全身上下的骨骼,每一根都痛得要命。他很清楚,这不是饿出来的毛病,撑了一会儿,终究是昏死过去了。
不一会儿,佛牙抱了一小捆柴跑了回来,他看到了自己的衣裳,平平地摊在地上。
“小黄?”佛牙手一松,柴火掉了一地。
小黄不在了,他能去哪儿?
忽然,衣服中间有个小东西动了一下。
佛牙有些慌了,他一步步走近着,将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掀开,衣服正中央,躺着一只绿色的虎皮鹦鹉,翅膀是黄黑相间的细条纹,尾巴尖尖一点蓝,与之相对应的,是鹦鹉的两颊,也有像腮红一样的两团蓝毛。
那鹦鹉睁开眼,说了句人话,“佛牙,干嘛用这幅表情看着我?丧地要命。”语调还是那个熟悉的语调。
佛牙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你……你……你是小黄?”
第22章 饱经摧残的小豆芽
纪燃理所当然地骂了一句,“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
可紧接着,他也发现不对了。
他在佛牙的眼睛里看到了他自己,绿绿的一小团……低头一看,“我的狗爪子呢?”
“问得好。”佛牙从地上爬起来,“这也是我想问的,小黄,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纪燃眼看着瞒不住了,把之前的事情跟佛牙解释了一遍。
佛牙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才反应了过来,“你是碎了内丹的散仙?”
虎皮鹦鹉纪燃点了点头。
佛牙一把将他抓在手里,脑袋对着鸟脑袋,“那你是不是见过佛祖?佛祖到底长什么样?他的脸圆的方的还是扁的?佛祖吃五谷杂粮吗?吃菜会塞牙吗?我听说天上的仙人虽然都已经辟谷,但还是会吃东西。”
纪燃听着这些智障问题,生无可恋地解释着,“我只是个散仙,再说了,虽然都是在天上,可佛祖那一类的,不和我们仙家住一起。”
佛牙眼底的光一下子暗了下来,放下纪燃,“本以为你能帮我解惑,这样我就不用累死累活地修仙了,唉……”
纪燃在雪地里跳了几下,试着扑腾翅膀飞在了半空中,最后落在佛牙光秃秃的脑门上,鸟爪子用力一抓,“现在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吗?现在的问题是,我从狗子变成了鹦鹉,失去了狗的嗅觉,闻不到梁公子的味儿了,还怎么追的上他?”
佛牙的脑门被鸟爪子抠地生疼,“嘶嘶”叫了两声,“小绿,你是不是傻?你现在有翅膀了,飞得高,看得远,你在天上飞,可比在地上走得要快。”
纪燃觉得佛牙说的很有道理,在天上打了个圈,盘旋了两下,像老鹰捕食一般,又是一爪子朝着佛牙的头皮抠过来,“你刚才又叫我什么?你就不能叫个正常点儿的名字么?”
佛牙一脸严肃,“小绿很正常啊,你现在是一只绿毛鹦鹉了,若是让人听见我继续叫你小黄,会被人笑话的!另外小绿啊,你是不是要剪剪脚趾甲了?”
纪燃最终还是决定不跟光头一般见识,兀自上了天,聒噪地对着底下在树丛里飞奔的佛牙喊着,“跟上,快点儿,别走偏了……”
虽然现在闻不到梁公子的味道了,但方向大致还是这个方向。
佛牙跑地上气不接下气,像个逃难的,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脖子都快仰断了。
纪燃发现梁星野的时候,他与孙武正在对峙,而赵云霜则是奄奄一息地躺在他们身后的雪地上。
几番交锋后,孙武落于下风,他交出了自己的毛笔,摆出一副心甘情愿认输的样子。
而纪燃飞得高,视线开阔,自然能看到孙武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正在准备突袭的老一套。
趁着他还没出手,纪燃便扯着嗓子发出警告,“小心他后面!”
孙武眼看着自己的偷袭计划失败,便放弃了抵抗。星野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孙武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杀我可以,但是求你放了她。”
直到现在,他还在为赵云霜求情。
梁星野沉下眸子,“赵云霜早就在火场中死了,如今的她,只是她在火场中留下的一口怨气。”
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冲进火场,当时她还对他抱有一线希望,可当那人看到她被毁容,便毅然转身离开,那口怨气,就是在那时留下的。
“虽已身死,可那口怨气仍觉得心有不甘,化为最后一抹执念占据了她的身体,修炼成妖。”梁星野始终面带平静地阐述着惊天事实。
可孙武听完这些,脸上的表情反倒是释然了一些。
他苦笑道:“她从火场出来之后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此前早有怀疑,如今听你这么说,我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我与你的想法不同,你觉得她只是一口怨气,可是在我眼里,正是那口恶气才让我爱的赵云霜重新活了过来,这就够了,无论她是什么……”
刚到场的佛牙气喘吁吁地听完孙武的这番话,不忘评论了一番,“这个人已经爱到变态了。”
赵云霜此刻身受重伤,单靠她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逃跑,她知道无论孙武怎么求情,自己都逃脱不了被杀的命滚,与其束手就擒被杀,倒不如用另一种方式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于是她撑住最后一口气,猛地朝着孙武的后背出手,一把掏出了他的心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孙武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死得太快了,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看上一眼,便倒在了雪地上。
赵云霜三两口便吃完了他的心脏,胸口的大窟窿正以飞快的速度愈合着,而伤口中的黑气也停止了外泄。
她猛地向梁星野袭来,指甲暴长了好几寸,刚吃完孙武的心脏,嘴边都是殷红的血,像栖息在荒原中的野兽,力道极大,有好几次,都差点伤星野。
纪燃在半空中看的左摇右晃,急忙对着佛牙大喊,“你帮帮他啊,你的血尸呢?”
佛牙白了纪燃一眼,“这倒是个好主意,我现在就召唤它们从家里出来,日夜兼程,到这里也就三五天吧。”
这句话颇有些挖苦的意味,等他的血尸来,这边早结束了。
“小绿,你不用担心,依我看,以星野兄的实力,单挑她是绝对没问题的。”
话音刚落,梁星野便已经将钝剑再次捅入了赵云霜的心脏。她捂着心脏连连后退,整个人像是瞬间失去了精神,眼底发黑。
这次从伤口中冒出来的黑气比之前更多了,孙武已死,她孤无援,忽然觉得先前杀了他是个极大的错误。
她倒在地上,脑中忍不住又想,如果孙武还活着,一定会拼死护住她的,胸腔中最后一丝怨气消散了,她又重新变成了死人。
梁星野抽刀,收起钝剑,这才得了空抬头看了一眼天,“你还是先跟我解释一下,你这幅样子是怎么回事吧。”
一旁的佛牙急吼吼地站了出来,“我来!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梁星野一眼剐过来,“我没问你。”
佛牙像一棵饱经摧残的小豆芽,转瞬间就蔫了下去,背对着他们蹲在雪地里,只剩下一个光亮的后脑勺。
第23章 醒醒,起来喂鸟了
半柱香的时间。
纪燃落到了梁星野的肩头,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和佛牙日夜兼程追赶他,追着追着就变了副样子。
“我最近感觉到我体内碎掉的内丹正在一点点粘合在一起,所以这可能是内丹修复时的一点小小的副作用。换个角度想,这绝对是个好兆头,至少证明我的外形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哪天我变着变着,忽然就变成人了呢?”
这么想着,纪燃整只鸟都豁然开朗了。说话的时候,尾羽摆来摆去,瘙着星野的脖子,时不时地张开翅膀,梳理羽毛。
佛牙这会儿也没闲着,将孙武埋了。至于赵云霜的尸体,他根本没有碰。因为她的尸体腐烂的速度太快了,转眼便化为一具白骨,白骨中央,一颗小小的,老鼠屎大的内丹升腾而起,被星野捡了起来,像喂鸟食一样,随手塞在了此刻正在他肩膀上跳来跳去的纪燃嘴里。
佛牙尖着嘴,在一旁满脸嫉妒的感叹着,“小绿你真是好福气。”
纪燃一爪子抠在了佛牙的光头上,一人一鸟在枫树林里乱窜了一阵子。末了,将纪燃放在手掌心里,问他,“梁公子待你好,我待你更好你信不信?不如往后你跟了我,我可比梁公子有钱多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也知道的,这些年我一个人,活地挺寂寞。”
纪燃愣了愣,最后啄了啄佛牙的手,一本正经道:“我不能跟你走,毕竟我是他捡来的。”
一片枯黄的叶片掉在了纪燃的脑袋上,佛牙顺手将那叶片捡了起来,又听到纪燃道:“你要是觉得寂寞,倒是可以与我们一起同行,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接下来会去哪儿。”
佛牙叹了一口气,“还是不了,我在极北新买的房子还得张罗一阵子,上次说的假山,鱼池还没来得及修,对了,还有你们说的那些茶具香炉,还得想些门道搞回来,其实我挺忙的。”
面对佛牙挖墙脚的行为,一旁的梁星野站不住了。
他远远地朝着纪燃一伸手,只说了两个字,“走了。”
纪燃应了一声,扑腾着翅膀转眼便飞到了他手里,不忘对着佛牙道别,“下次来极北,一定去你家喝茶赏雪!”
佛牙灿烂地笑了笑,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他在原地愣了一小会儿,表情忽然暗淡了下来。他抬起手,将那片枯叶举了起来,对着光,能看到枯叶细密又清晰的叶脉,像干涸的河床。
举手的时候,宽大的衣袖一下子落在肩膀处,堆成一团,白皙的手臂上,是一道又一道的割痕,有的看上去已经很久远了,只有留下一道疤,有的则已经结痂了,新痕旧伤,互相交错着。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开始修习驭尸术的时候,弄得禅房里到处都是血,天禧寺的住持和寺内一众师兄弟,只当是看不见,甚至还会像仆人一样兢兢业业地帮他打扫清理。他们不敢说,更不敢指责他,他们怕惹恼了他,他爹就不再资助天禧寺,不再日复一日地捐赠着数目庞大的香火钱。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修习驭尸术,最初的目的只是想让人多关注一下自己,哪怕是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一句没出息,大逆不道,怎么能在佛门净地摆弄这种邪术,溅佛祖一身血!给我去面壁思过,抄写经书,什么惩罚他都接受。
爹不见娘不认已经很可怜了,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他始终得不到一丝想要的关切。这些年来,他游历四方,看着街头巷尾四世同堂,儿孙在长辈面前撒娇的画面,总是会觉得难过,若是他生在穷苦百姓家,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亲情也是唾手可得的吧。
他将枯叶珍藏在怀里,转身,背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继续孤独前行。
……
……
纪燃站在梁星野的肩膀上用鸟爪子挠痒痒,一边舒服地喟叹两声,一边问他,“我一开始遇见你的时候,你便一直在赶路,你的目的地在哪儿?”
“缀星岛。”梁星野道,“我从没去过那里,听说那里的景色很美,许多仙人都会选择在那里陨落,我想去看看。”
纪燃在脑海中描摹了一遍行进的路线,“那真的挺远的,我的内丹最近修复了一些,兴许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梁星野笑了笑,屈起手指挠了挠他的脑袋,“你想走的时候便走,我落得一身自在。”
极北的边界,冰雪几乎消融,地上都是湿漉漉的,气温回暖,很多植物也能在片土地上扎根,隔着远山,也能看到一大片枫树林,火红火红的,极为显眼,这是他们在极北第一次看到这样炽烈的颜色。
看惯了皑皑白雪,纪燃已经迫不及待地展翅飞出去了。
“过了这片枫叶林,再往前就是石原了。”纪燃道,“你走快些。”
这片枫树林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林中只有一片红,就连地上,都被红色的枫叶覆盖,踩上去软软的。
纪燃栖在枫树枝头等梁星野,唇红齿白的少年在这样一片颜色背景下,显得越发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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