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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借贾修真-第2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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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北军分兵沿路巡察,只寻到了早前派去驰援的那队人马,却是在半路上误入了一处林地,无论如何绕不出去,这会儿好容易出来,见四下全不同从前,正寻回去的路。只这群人明明在这地方呆了十日有余,却都自觉只绕了多半天时光,让人生疑。可从众人所携干粮来看,却又所言非虚,实在令人费解。
此遭地动,将从前几处要防都改成了绝地,再无设防必要。北军二十万官兵与漠北号称百万雄兵,竟无一人生还。如今漠北已遣人自东路可行之地递止战书于新北军,不日将另派使节往长安城求和。
朝上得知消息,都讶然失色。漠北东多荒漠,苦寒,入冬多暴雪,是以重兵多集结在西边,恰与北军对峙。鞑子兵素又悍勇,且多骑兵,神州军队多不敌,北线安稳百年来多仗忠顺王府下北军之力。如今一朝天变,其患永除,大喜过望倒让满朝文武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只世上之事岂非总是如此?一家富贵千家怨,何况如此大事。金銮殿上的是高兴了,忠顺王府却是彻底失了根基。这还不算。几十万人湮没一地,无一人生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样战事,如何向天下交代?!
忠顺王以己度人,算定是皇帝另安下的圈套,反算了自己,不仅将自家亲兵尽数杀灭,还利用些微地动编造如此笑话,好让朝中文武当自己失了根基,待之后要对自己动手时自然无人会替自己说话!此计不可谓不毒,若是如此,想必定然还有后招,自己若不先发制人,恐怕忠顺一系,到自己这里就得断了传承!通途变天堑?好个笑话!也只哄哄朝上的那些傻子罢了!
更失魂落魄的却是仇严绶,当日满心不情愿返回新北军大营,哪知道之后便真的地动山摇起来。待得风过地定,跟着主帅沿路巡查,见识到了万丈高山拔地起,沧海桑田等闲换的奇景,他心里便彻底空掉了。再也不敢想什么荣华富贵,更不相信忠顺王那头还能有什么大好前程。——天都在戏弄他!
尤其是见着贾兰贾蔷那队人马无恙归来之后,更让他相信世上真有神鬼之事,多行不义必自毙。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待得日后回京论功,他便辞去了职务,寸功不领,直往天宁寺出家去了,却都是后话了。
北军虽几乎兵力尽失,经营百年的城池重镇仍在,且全军战死,也有许多后事需要料理。偏偏此番忠顺王府三位小王爷都在前线,虽不见尸首,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了,一时便有些群龙无首起来。
兼之地动波及甚大,许多房屋倒塌,受灾者众,都需安置。北军城中亦设王府,向来以王府号令为正,并无其他衙门督镇之设。过得几日,王府中一府尉以城中诸事繁杂,需请兵相援为由,求助于新北军。尤其近日城中又流传出漠北此番全军覆没,举族皆怒,正欲绕过新成之天堑,自更西处攻打北军城等话,越发人心惶惶。当此时候,新北军接手北军城安防政务,自也顺理成章。
不说一场天变如何惊动天下,各方人马又如何收拾残兵,角力新局。且说贾兰,忙了这些日子,可算得空进龙衣境拿出解忧照来。一团光晕闪过,李纨便到了他跟前,虽明知道不过是个幻象,思及自己近日所为,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李纨叹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消停,却没想到你这么大的胆子。”
贾兰心里不服,便道:“没有大胆如何了大事?儿子这也是为了一劳永逸。”
李纨道:“几十万条人命,你就是这般一劳永逸的?!”
贾兰一撇嘴:“照着他们这么弄,就算我不出手,不也是这个结果?北军同漠北早有共识,断不会让自己做了鸟尽之后的藏弓,兔死之后的待宰之犬。之前三万余人的新北军,便是他们前后夹击给全歼的。这回更是打算将新北军彻底打残,再另出个人,好将新北军也收入囊中。
只这是他们的如意算盘,皇上又是那么好糊弄了?从前不动他们,是因着他们还算知道里外,虽不甚服管,到底也卫国守疆,功不可没。可如今不成了,天时有变,漠北连年灾荒,偏偏此前数十年好日子过下来,人口又多了许多。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再往西去中间隔着荒漠,能不能走得出去还两说,南下劫掠就成了他们的首选。
忠顺王府为了他们自己,就不会拿自己那二十万精兵真去力拼。如此,只剩下牺牲边民这一条路了。皇上就是看透了这点,才勒紧了裤带省下银子建新北军。除非如今天时忽转,漠北粮荒得解,否则这就是个死结,哪里打得开?到最后,还不是一样得拼个你死我活,还得连累许多平民,说不定一不小心,打到京城来都难说呢。”
李纨道:“所以你便索性造了个天堑?你倒乖觉,竟知道动用此界中之念力了。”
贾兰道:“他们粮食不够吃,才打起来,索性我帮他们减少点人口,不是釜底抽薪的好计策?怎么也比他们这么打一回抢一点,再打一回再抢一点的扬汤止沸好吧。顺便,攒下些念力,把那地方一切两开,得,往后也不用打了,不是挺好?真正一劳永逸。”
李纨道:“生灵涂炭……”
贾兰一摆手:“我方才不是说了嘛!要不然也得死人。那么哩哩啦啦地弄到什么时候去,干脆我给他一锅端,多干净!死谁不是死啊!”
李纨叹道:“界中自有定数,你这一下改了这许多数,怎会无人察觉?这数动了,又如何补它回来?麻烦恐怕还在后头呢!”
贾兰笑道:“这话才好笑了!什么叫定数?若是定数,便是准定不会改的了。如今事实俱在,明明不是那般了,他们还要寻我来论数不成?明明是他们自己道行不济,算不准,也赖我?!天数已变,还拿定数说事,不是郑人买履?嗐,要神仙就这道行,我还真不惧,来找呗,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
李纨看着跟前自己儿子,一时恍惚,常人总说父母教养,可这教养也有力有不逮之时啊。神魔各异,却是各有各道,分毫勉强不来。有人因舍成道,有人以执成魔,道与魔之后,仍有大道。舍执皆不成对错,修路各有曲折,往后,自己是教不了这儿子了。究竟各人各命各有因缘,便是生身父母,又如何替得了分毫。
想到此处,轻叹一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只记得一句,道以心论,力非根本。”
贾兰还攒了一肚子话准备同自家娘亲辩上一辩,哪知道李纨忽然这样态度,一时倒不好意思起来,抓抓脑袋道:“修心观念嘛,我懂我懂,放心吧,娘!”
李纨惟苦笑而已。
第422章 兵祸
忠顺王根本没信过外头所传的“天地易变”的话,直到他自己的亲信传了书信回来。无名火起!天下竟真有这样的事!再与如今朝野所传一对,越发心如火烧,原来真是上下一同来看自己笑话来了,好,真好!既然都眼见着了是“天地易变”,或者就预兆着改朝换代呢!毁我西北根基,怕是老天觉着我蜗居边陲太过屈才了,正该换个冠冕!
兼之三子皆亡的讯息坐实,幺子之病又总是反反复复不见好转,越发心冷。再说从前西北世代皆奉忠顺王府为正,整个西北乃至北域都是铁板一块。可如今天意弄人,将自己精锐兵力尽数毁去,自己还有什么可倚仗的?!何况,世上哪里都不会缺两面三刀见风使舵之人,若不然,如今也不会有新北军接掌北军城这样的大笑话!只怕不消多时,自己在西北的所作所为就再也瞒不过人去了……
恨,好恨!恨这无中生有的君臣名分!当日开国,先祖战功彪炳,大可裂土登基,偏偏先祖是个孝子,听了当时还不曾得封的太后所劝,竟力排众议,俯首称臣。才有了今日自己的尴尬境遇。
若非当日先祖出的昏招,自己又何至于落入这等境地!如今上头的那位,狼子野心,处心积虑想谋夺西北之地,还弄出火炮船这等怪物来。如今天予其机,岂会不取?!到时候叛国通敌、同室操戈的罪名儿,自己哪里还跑得掉?!叛国……呸!这何尝是自己的国?!
一时暗卫来报:“王爷,府外的瞭哨鸽儿又多了十几人,府里的那些暗桩也开始动弹了。”
忠顺王一张老脸,在灯下愈显狰狞,“欺人太甚!”捏紧的拳头一下把个金杯砸成了团。
乾元殿书房,诚王同信王都在,还有几个朝中老将,待一通吩咐完,几位武官领命各自去了,信王才开口问道:“皇兄,如今事实俱在,直让羽林军捉了那老匹夫不就成了?还真让他动起来不成!”
皇帝淡淡点头:“正是要让他动起来。”
信王哭丧了脸,憋着嘴道:“皇兄,这、这可是京城……这万一……”
皇帝不语,信王又转过去看他九哥,诚王面如沉水,叹道:“毕竟忠顺王府镇守西北将近百年,劳苦功高。且朝中文武,与他们世代相交者不知凡几,只不过不放在面上罢了。若是这时候就动手,只怕到时候就得满城风雨了。毕竟几人去过西北,又知道多少实情?百姓又向来好野史多过正说的。只消有人煽动,说……功高震主,或者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等话,这事儿就难了了。”
信王道:“呸!这什么道理?合着他爷老子有功劳,他就动不得了?若是真有百姓糊涂至此,也活该被那些二世祖欺负了!毕竟人家爷老子曾都有功于国的,孙子儿子就算杀人放火、欺男霸女,也是该当的不是?!”
诚王翻个白眼:“那到时候你一个个跟他们吵去?”
信王不说话了。
皇帝才道:“这是一个,还有一个,让他搅一搅,只怕泛起的渣滓还不止这一点。这京城附近,多少人经营几十年,难保没留下点根底。正好趁这时候都见识见识。省的埋时候长了,都成了毒。”
信王就想起前阵子猿獠岭的案宗来了,咬牙道:“一个个都不消停!”
诚王道:“心气哪里那么容易平了?也不知道谁,当日还想特特跑去炫耀一番自己嫡子身份……”
信王举起两只手,开始使劲揉自己的脸,一言不发。
又过三日,忠顺王自京卫营调动人马,忽然起兵作乱。一时间,平安州、永宁府、通江码头都有人马响应,连羽林军中都有内应。
京城人心惶惶,朝堂上各起纷争。主战一派,直指忠顺王府狼子野心,在京卫营这样的地方都能一时调动上万人马,可见经营日久,早存反意。京城要地,岂容反贼猖狂,只请圣上速下战令,剿灭乱党。
主和一派却道,忠顺王府镇守边疆百年,素来忠心耿耿,此次忠顺王作乱,恐是一时误信了谗言,若因此轻启战端,一则恐乱了民生,二来分毫不予其改过之机,未免让北疆军民心寒。为今之计,正该派了重臣为使,前往劝服,若得两相得解,化干戈为玉帛,才是京城之幸,百姓之幸。
如此你来我往,各说各理,哪头也不肯退让。渐渐就走了味道,主战一方道忠顺王此前西北战中,多与漠北有来往,通敌叛国罪名难逃。如今神州得天之助,忠顺王是眼见着罪行败露,才索性撕破了面皮,到此时候,朝上竟还有人要为之游说,说不定就是乱党党羽。
主和一方哪里肯受如此污蔑,只说忠顺王府世代镇守边陲,功绩彪炳,如今无缘无故起兵作乱,其中定有缘由。主战一方不问情由,便要为战,不顾陷圣上、朝廷于不义,只不过是为了能领战功,再进爵位罢了,才是真正的因私废公,其心可诛。
诚王听他们吵着,还得空凉凉地看信王一眼,信王心中好不郁卒。
朝堂争执不下,连内阁中亦无法统一意见,皇帝也无法立时决策。哥儿几个晚间在南书房说事,信王连坐都坐不下来了,只在中间来回踱步,挥着袖子嚷嚷:“皇兄!把那几个老匹夫的亲儿子都派去平安州、长泰县去,不是另有苦衷嘛,好好好,只看看他究竟是何苦衷吧!一个个脑子里都进了屎了,还仁德招安呢,我呸!”
诚王道:“好了,你消停会儿。你是看了西北的那些战报实据,知道那老东西是什么人。他们可没见过,自然不知道。只想着世代镇守边疆,于国有功,心思可不就不同。”
信王道:“那怎么办,把那老匹夫的事儿都抖出来大家看看?!”
诚王摇头:“恐怕还不到时候。”
过了几日,朝上主和派势盛,皇帝便采纳其言,欲遣人前去劝降。这时候主战派自然不肯出人,最后派了新近投了主和派的一名老臣去了。哪知道此一去,差点没要了老头的命。两军对垒不斩来使,倒不是忠顺王要杀他,实在是他被忠顺王一番话气得差点死过去。
忠顺王道自己祖上至今,世代为神州镇守西北,却没料到如今圣上全无容人之量,欲灭忠顺一系以全其功。这次更勾结妖人,将北军数十万精锐坑杀于天灾,其暴虐堪比桀纣。自家世代忠心却不得善终,三子皆亡于阵前。如今只拼了这一把老骨头,誓要将这阴险小人拉下皇位,将其罪行昭告天下,以慰世代英烈。
这话让这老大人怎么回皇帝去?只好晕死过去了。
好在一旁带着书录官,一言不差,都给记下来了。等这话传了回来,满朝皆默,连主和派也说不出话来了。无他,实在是忠顺王这话错漏太过,禁不得一驳。若是当今真如其所说,能使动那等身具改天换地之能的“妖人”,要对付忠顺王,何须如此大的动静?
再一个,如今忠顺王这等言行,兼之各路人马都有西北之信传来,知道真有天堑忽成,且如今新北军已经接掌了北军城,忠顺王底牌尽失。此前见他忽然起兵,还当是另有良策,如今看来,倒像绝路癫狂多些。心里不禁都打了退堂鼓,这眼见着成了一把毫无益处的买卖,哪个还要卖这个好?便都换了声气,正好趁这次忠顺王的言辞改掉自家口风,瞬间几乎全朝主战起来。如此上下同气,皇帝自然也顺应民意,另起布置不提。
眼见着局势反转,信王心里却另起了一重腻味。
下了朝跟着诚王回诚王府,赖在那里要喝酒。诚王府只一位侧妃,说是侧妃,实在比旁人家的正妃还逍遥得多,满府就她一个女主子,能不自在?这回听说信王来府里要与自家王爷对酌闲谈,便立时整治出几样精细酒菜来送了去。又度天时配了三两种酒。
信王见几个侍从太监抬了酒案进来,细看一回,对诚王叹道:“九哥,你这侧妃还有什么不会的不?上回在母后那里看着个什么东西,我看她爱得什么似的。结果说不是她的,是妃母的。我看不就是个绣活儿嘛,回家嘱咐了一声儿,一房送去两三样,还不够她乐的?结果,给我臭骂了一顿,说我上赶着打脸……二三十件加一总儿都不及你这侧妃的两根丝……这可是原话,你说我冤不冤,我这孝顺还孝顺错了啊!”
诚王知道他这会子心里不舒服,由着他叨叨,也不理他,只又给他布了两筷菜。
信王又尽了一盅,沉沉叹了口气,才说到心里话上:“九哥,我觉着特别没意思。”
诚王一笑:“你说你吧,有人对着干你不乐意,这回都顺着你了,你更不乐意了。幸好啊,你也就是个王爷,要不然可怎么伺候得了。”
信王哼一声,反驳道:“那是一回事儿吗?那就不是一回事儿!”
诚王顺一句:“那你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儿。”
信王道:“开始我生气,是气这帮老头儿是非不分,人都领兵造反了,还他娘的说什么苦衷,这叫什么破事儿?!结果这两日都改主战了。难道是想通了?才不是!原是皇兄下令,把他们各路的消息放回来了一些儿。这是知道忠顺没戏了,手里精兵死光了,地方让新北军占了,往后有天堑为界,也不消他们守着了。看人家手里没货了,才使劲踩。哪里有什么道理是非,唉,不过是个利字罢了。”
诚王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话你三岁就会背了。”
信王叹一声:“会背和真咂摸出那滋味来,是两回事儿。多少话,说了一辈子,未必真知道那意思。”
诚王点头:“这话有理。只你既看穿了,还别扭个什么。”
信王道:“看穿?我是越发觉着这世上的事,根本看不穿。哪个算真,哪个算假?真假同是非究竟哪个要紧?就说忠顺吧,他这回让人传回来那话,多少人只当他是疯魔了。实在要我说,恐怕里头很有两句真的。
通敌叛国?哪有敌,又哪有国?那是我们认了咱们是国,漠北是敌。可于他来说呢?都不过是成全他一门富贵的局罢了。若是没有神州,哪个给他这般尊荣?若是没有漠北,他拿什么来换这荣华富贵?是以,于他而言,最好的便是如此,漠北于神州有威胁,神州要仰赖他,他又能倚靠着神州的军饷军粮震慑漠北。这个局,才是他要的。
若是哪头欲要毁这个局,他便不依了。是以从前漠北自东路南下,他便举兵驰援将他们打回去,无他,不想再因战养出一个北军耳。这回咱们新北军一路打了过去,他便急了。近四万人马,说的一样的话,往上追几辈子或者还有亲可攀,就这么给设计没了。
可话说回来了,谁同谁往上追还没点沾亲带故的,这算个屁!屁都不算!他若是不动呢,新北军把漠北打残了,他还有什么用?北军、北军城、忠顺王府还有什么用?他还凭什么再拿鼻孔看满朝文武?北军还凭什么一年要走几十万两的军饷?塞外富贵还富贵个屁!自然是不肯的,别说他,就算他肯同意,他底下的那些人能同意?
你看看,怪没意思的。什么是非好坏,到头来都不过是个利字。利害利害,利害相随,不过是个权衡罢了。用什么换什么。如此而已。说了几千年的好坏,什么时候有过没一个坏人的时候?这好坏是非,究竟,又算个什么!”
第423章 道境(一)
信王喝得半醉,诚王让人扶他下去歇息。自己当窗独酌至月上中天。
信王心里的对错是非,自然还不止他说出来的这些。这回忠顺王匆忙举事,连朝上那些墙头草迷瞪了几天都醒悟过来了,可还有人跟得了失心疯似的要往大了闹。猿獠岭那样的地方,经营了二十余年,便是在江南全盘失势后都不曾放松过,想想让人心冷。虽有过相争之时,到底都是一个根子上下来的,竟用心险恶到这等地步。果然当年先生说的不错,那个位子是会让人发疯的。
再另一边,皇帝为了让这回能将沉渣一网打尽,硬是熬着让忠顺王起兵。信王这些年手里掌着几个大商行,和民间往来的多了,未免有些于心不忍。可不忍又能如何?人心难测,一旦民心被煽动,是非真假都没有一股心气来得急,到时候才让人笑妇人之仁。从来治国理天下,问的都是十年百年的盛衰,哪里能处处论及一时一民的生死。慈不掌兵,善不为官,还真是言之成理。
只是这些话,便是信王,也不敢随意说出口来。只好都和了酒吞入肚里。
忠顺王起兵作乱,朝廷招安未遂,随即其一番悖天言论昭告天下,坐实了谋朝篡位之心。今上感其祖上功绩,几次三番欲予生机,只道罢兵不杀,却换来连下三镇,直逼京城的险境。众武将长跪午门请战出兵,京城百姓上万言书请朝廷出兵剿灭叛乱,今上难逆民心,挥泪授印。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同发,帅京西营、东安营人马出征,另有内兵部在胶东所建卯新军自外接应。
里应外合,不过月余,几处乱党尽数剿灭,忠顺王见大势已去欲自尽未遂,被押往京城听审。王府查抄,今上念其世代功绩,存其一脉,余者皆诛,妻女姊妹入为官奴。忠顺王因民怨甚大,三司定其绞刑,其子随之,余者斩立决。府中奴仆尽数发卖,田地资财皆入国库。案定明发,长安城满城大庆,爆竹鞭炮不绝于耳,欢腾热闹尤胜年节。
正这当口,李纨手里的解忧照却忽然寻不着贾兰了,想了想,让阿土往北边去了一趟,以阿土之能亦未能寻着丝毫踪迹。李纨心叹,从前听寻瑎说过几回此界中之事,也知道另有神仙司职,这回贾兰偌大动静,自然瞒不得人。如今,大约是到算账的时候了。
正想着,忽然外头道苏先生来了。李纨心里诧异,换了衣裳出去,却见苏先生打扮全不同往日,竟穿着一身道袍,便稍稍一愣。苏先生自是觉察到了,一笑道:“来得匆忙,尚未来得及换下行头,让夫人见笑了。”李纨忙道不敢。
苏先生却从袖子里取出一块一指来长的玉简来,交予一旁的青葙道:“哥儿去处同各中因由,皆在此间,夫人看过便知。”
李纨见是一个玉简,心下一叹,运起神识往里头一探,遂点头道:“多谢老先生传讯,事情原委我已尽知,明日便启程拜望老仙师。”
苏先生见李纨果然能从玉简里读取讯息,不禁激动道:“夫人果然是修道中人!”
李纨忙道:“不敢,只是机缘巧合,得过指点。可惜资质驽钝,至今尚无大成。”
苏先生羡慕道:“夫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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