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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元妃传-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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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的脸色红白交错,听到后来又面露得色,以为元春回心转意,因对慕容绽失望透顶,重新愿与太子一心了,不由缓了颜色笑道:“贾司薄这话,在我东宫说说就是了,传出去,人家还以为父皇偏心我这个嫡子,不把其他庶子放在心上呢。离间了咱们嫡庶兄弟情谊,这可不好。”
  元春心里头冷笑,面上却不露,敛衽肃了肃,便欲告退。哪知还未来得及,只听一把娇脆的女声高声笑道:“原来今儿是太子爷与太子妃的好日子,怎么爷也不告诉一声儿,叫人也没个准备。”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元春只觉得这人的声音耳熟的紧,还未反应过来,只嗅得香风细细,环佩叮咚,一名绝色的丽人从后头打了帘子进来,恍惚间如神瑛女仙下凡,只见是艳光逼人,明艳得叫人睁不开眼。
  只见那美人愣了一愣,忽而展颜一笑,快步过来拉起元春的手,亲亲热热道:“呀,这不是大姐姐吗!我就说嘛,进了宫,早晚有一日能见着你!”
  元春如石化在地,怎么也想不到竟在此见着她,更想不到那人人口中的红颜娇人儿竟是她。她呆立了半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涩的,带着些哑然:
  “凤姐儿,多年不见了。”
  

  ☆、布花令

  “自打那年在姐姐家中别过,咱们姐儿俩得有三年没见过面了吧?”
  凤姐斜倚着贵妃榻,手里头剥着个赣南进贡的蜜橘,纤纤细指染上了些橘黄的蜜汁,意态懒懒的,“姐姐这些年可曾想念过我?”
  她如今出落得惊艳,斜斜靠在那里,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一身樱桃红的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细细的珠丝穿花引蝶,日头透过窗上糊着的云影纱透过来显得柔和,那珠丝也仿佛微微有光流过。头上挽着堕马髻,只松松簪一根四蝶揽花银簪,垂着些细碎的串珠流苏,细密密地扫在肩窝上,有一种温柔的况味在里面。哪怕是元春在宫中看尽美人,也无一有她那样的韵味。
  听她那样问,元春不知回答什么好,自然是没怎样想过的,她自那回分别后,便被夙家看中说亲,后来的世态百变,她又入了宫举步维艰,早已顾不上伤怀那些少女时期有过的闺中情致。但她仍道:“早听我们太太说你过得不错,还说舅舅打算把你说给南陵太守家的公子的。”
  凤姐微哂:“什么太守家的公子,糊涂软泡似的人物儿,也曾配得上我?”她把剥好的蜜橘掰开,一分为二,递给元春一半,“想来想去,普天下也只有太子这样的人,才不枉我聪明美貌这一世的归宿。”
  她素来是知道自己的美貌与聪慧的,可她想来是口不对心,当着人面儿,总说自己嘴笨舌拙貌若无盐,如今肯当着元春的面儿自夸,想来是推心置腹的。
  元春还没从那震惊中回过神儿来,只是默默点头,须臾才道:“太子南巡,路经金陵,你是有心接近太子的?”
  凤姐得意地一笑:“是啊,怎么,大姐姐,你当真以为我对你家那位琏二哥这样情深义重吗?”
  在元春讶然的表情中,凤姐又道:“不错,琏二哥风流倜傥,是个俊逸体贴的人才,幼时我不懂事,确实喜欢过他。可他又是怎样对我的呢?大姐姐不是不知道,他外头逛|窑|子,家里头调|戏丫鬟,嘴里还时常甜言蜜语哄着我开心,这样不仁不义不知廉耻之人,他既不懂得珍惜我,我王熙凤难道还倒贴着他不成?我倒要叫他看看,这世间多得是好男儿,我不稀罕他那二奶奶的位置,当有太子良娣给我当呢!”
  饶是元春见多识广,听见凤姐这番言论,也不由哑口无言。半晌,她方低声道:“凤妹妹,我记得你说过,最恨男子朝三暮四、三妻四妾。可太子是有太子妃和良娣、侍妾、女侍官无数的,怎么妹妹就不介意了呢?”
  凤姐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其实男子三妻四妾岂非是必然?既定要与人分享,我宁愿做那人上人,分享的也定要是那最好的。”
  元春恻然沉默了。男子三妻四妾,在这俗世间是常理。即便是慕容绽这样心志坚定之人,仍拗不过命运,要迎娶自己不喜欢的表妹为正妃,将来若是登上皇位,那么为了绵延子嗣,还要纳更多的妃子。自己这一生所求,不过是寻一与她旗鼓相当、忠贞不二的夫君,如此看来,慕容绽也非良配。
  只是凤姐,她是王家的女儿啊!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相牵相绊。贾家与史家早是太子船上的人,只是史家没落得早些,贾家更加点眼,如今王家也明晃晃地一脚踏进来。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赌注已下,一旦翻盘,那么书上描写的大厦倾颓,也不过就是一夜之间的事罢了。
  看元春不说话,凤姐也不再追问,过了一会子,换了语气又问:“听我娘说,姑妈和老太太去年进宫来了?”
  元春“唔”了一声,将那半个蜜橘整个投进嘴里,含含糊糊道:“来了,皇后的恩典。可惜我忙着,说没几句话,就散了,怪没趣儿的。顶好过两年放出宫家去,一家子和和气气的才好呢。”
  凤姐细细觑她的脸色,却是找不出什么破绽,方笑道:“姐姐说的什么话?我在东宫里举步维艰,还指着姐姐帮衬呢!”
  元春伸一根指头戳她的脑门,笑道:“你个小人精儿,还需要我帮衬着你?看太子妃被你打压得没脾气呢!可我劝你一句,太子妃毕竟是先薄皇后的后人,你凡事留些后路,免得将来反被其害。”
  凤姐不以为然:“薄氏早是个空心儿的竹竿儿,没了太子什么也抖擞不起来,我怕太子妃什么?良娣算什么,有一日我登得了凤位,那才是个好儿呢!将来我便封姐姐你为尚宫局尚宫——不,封你做掖庭令!”
  她口没遮拦,元春却是暗暗心惊,她知道凤姐必是野心昭昭的,却想不到她的目标是在凤位上。
  不敢再引她多说,只怕多说多错,元春忙引了旁的话题来叙,后来借故尚宫局还有差事,便匆忙离去了。
  十日后,凤姐被封为太子良娣,为王氏一族带来无上荣光。王家为凤姐陪嫁的珍奇珠宝、绸缎绫罗不下百匣,宫中人皆瞠目结舌,纷纷赞江南富饶,果然鱼米之乡。那日王夫人陪同梁舅母入宫贺喜,岳后知晓后,便命元春去东宫送赏。自然的,元春便见着了阔别已久的母亲。
  凤姐知道她们母女一年多没见,都甚是想念,便特特命人辟出个安静的耳房来供她们母女清谈。
  宫女们才一退下,王夫人便上前紧握着元春的手,泪眼蒙眬:“这么一年没见着,你又瘦了些。想是你在宫中应对左右逢源,劳心劳力吃尽了苦头。”
  元春虽非王夫人亲生,但多年下来亦有感情。宫中人情淡薄,乍然有位故人关切,也不由红了眼圈:“太太操心我,我更挂记着太太。府里可好?老太太可好?老爷和大哥哥并宝玉好?”
  王夫人说都好,“只是你远嫁姑苏的姑妈身子愈发弱了些,前几日打发人送信儿来,似乎就吊着那一口气了。可怜她一生唯有一个女孩儿,她这一去,不知那丫头又怎么是好。”
  元春一听,方知是姑姑贾敏病重,这样算来,过不了几年,贾母便会将黛玉接入帝京来,与宝玉相见了。她自打移魂至此,便心心念念想着这个前世唯一熟悉的剧情。冥冥之中,她有一种预感,似乎改变了双玉的命运,贾府的未来也便会跟着改变。
  只是这话如今尚不能与王夫人说,当前只安慰她:“太太别发愁,姑姑虽病重,好歹还有姑父。林家家大业大的,总不至于连女儿也不得顾全。”闲聊几句,元春又问,“老爷近些日子做什么呢?”
  王夫人道:“能做什么?爷们官场上的事情,我哪里懂得了这么许多?只是近来你凤妹妹得了太子的喜欢,咱们家与东宫、夙家的关系更密切了些。”说着又冷笑,“只有你那好大伯,前儿跟你老爷面前絮叨,说他不识相,那年若把你嫁给太子,如今也没有凤姐的事儿,倒叫王家讨了个好儿。”
  元春知道,王夫人虽则嫁入贾家已有二十多年,但心中仍从未忘记过自己曾是王家的女儿。其实世家出身的女子都是如此,为人处世时除却要顾全夫家的体面,时时刻刻也维护着娘家的立场。
  如今王家是彻底上了太子的船,王夫人便更是放心大胆地认为得了双重的保障。听闻她在家时常不肯放权于李纨大嫂,仗着王氏在府中说一不二。这样跋扈,难怪大房那边看她不管。这样一来,元春倒放心了些。王夫人为人虽有些暗狠,到底心计不深,若叫她察觉出什么蛛丝马迹来,这些年的布置倒是白费了。
  当下又问:“上回女儿倒听说大娘张罗着给二哥哥说亲事呢,可有着落了?”
  王夫人笑说:“挑三拣四了许久呢,一说是兖州张家的千金好,一说是柳州知府的独女好。依我看呐,你那二哥哥是不拘娶个什么家世的,只要是模样儿好,脾性温顺,不拘着他,哪怕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也要得。”
  元春细细一思虑,斟酌道:“此事的确是要从长计议,哪能由着二哥哥的性子来呢?依我说,还是要娶个京中的世家才好。若论京里最显赫的家族,哪个还比得上先皇后的娘家薄氏呢?薄氏宗亲里,倒有不少适龄的女孩子……”
  哪知道王夫人断然道:“休想!凤姐儿才入了东宫,根基还没扎稳呢,哪里又攀上太子妃的娘家去?好在凤姐如今得宠,大房若是知道好歹,便该避避嫌,何必自家窝里斗起来!”
  元春赔笑道:“太太说的倒也是,我如今看着,太子是愈发不待见太子妃了。那日我奉命去替皇后送东西给太子妃,还听见太子说她什么‘若没太子,薄氏一族早完了’,可见薄氏也没落了。”
  王夫人点头道:“我也是这么听说,太子妃无所出……”
  她话没说话,元春忙比了个手势道:“太太不可说,这里好歹是东宫。”见王夫人忙住了嘴,她才又作思索道,“只是太太和我的主意是这样,那边大太太可未必领情呢。毕竟太太是婶娘,我又不过是个女儿,咱们是为着二哥哥好,可却做不了主呢。”
  王夫人说道:“你放心,老太太也是这么个意思,不然怎么挑来挑去的,倒从来没想过薄家的闺女呢?”
  元春笑道:“老太太是见多识广的,既有老太太做主,我便也安心了。那么若要在京中找呢,最好就不要那样点眼了,免得人家心生妒忌,说咱们家日渐做大。我想着,新贵的成家倒是不错的。成贵人如今在宫里得宠,可成家又不是豪门贵族,这样两全其美,岂不更好?”
  王夫人细细打听了一番成家的情况,又着重问了问成贵人在宫中的地位,方心满意足地去了。
  晚间卸妆,抱琴替元春拆下发髻来,替她细细梳理着逶地的一把青丝:“姑娘为什么想起成贵人来了?成贵人家里头不过是一介武夫,她自己也是个嘴快不羁的,想来她家的规矩便是如此。咱们琏二爷是个倜傥风流的人物,这能合得来吗?”
  元春对着镜子觑她一眼,语气温和如常:“二哥哥是个荤素不忌的主儿,给他个舞文弄墨的才女,他才伺候不起。何况你瞧成贵人虽然性子活泼烂漫些,在皇上面前却极顺从体贴,想来这样的家教,才和二哥哥更搭配罢。”
  抱琴懵懂地点点头:“不过姑娘今日和太太说的那些,我虽不大懂,但却觉得在理。成贵人家里头是新贵,不似别的世家大族点眼,可成贵人自己得宠,又是前途无量,这样两全其美,怪不得太太也同意。”
  元春微微一笑:“如今你还是这样,太太说了什么都是对的。”
  抱琴大惊,忙一膝盖跪下:“姑娘又疑心我了吗?我不过顺嘴一说罢了。”
  元春低头看了她几许,依旧温和,扶她起身:“傻丫头,动不动便跪。太太是过来人,她说的本来也在理,我何曾疑你什么了?你待我忠心耿耿,我信你还来不及。”
  抱琴将将站起,嗫嚅道:“多谢姑娘。”
  

  ☆、织罗网

  才到十月下旬,贾琏的婚事便定了下来。王夫人递了家书进来,说是贾母出面,给定了成家的小女儿。成氏姑娘的名声极好,据说样貌娇美,又擅打理家事,嫁入贾府来,倒可以给李纨打打下手。
  元春不便回什么,只在信里嘱咐定不能亏待了二嫂子,着人送去岳后赏她的青玉头面一副,以聊表心意。
  这日宫妃们来给岳后请安定省,那边兰夫人说笑间便提起这事来:“说来贾司薄如今的门楣愈发高了,亲戚家里头出了个太子良娣不说,成贵人的族妹又嫁给了你家的二爷,只有贾司薄你,还劳心劳力,形单影只的,可也该考虑大事了呢。”
  元春听她恶意地打趣,也不辩解,知道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余地,便只是笑道:“夫人言重了。”
  成贵人在一旁笑嘻嘻的:“兰夫人这话说的,那是我们成家高攀了呢!谁不知道昔日的四大家族,贾史王薛?哪有我们给人家抬门楣的道理!”
  “哟,成贵人这么谦逊呢!”兰夫人拿帕子按一按嘴角,笑得娇媚,“你也知道是昔日的四大家族,如今的朝堂上,哪有他们说话的余地呢?倒是成贵人你的父兄近来新贵,你如今又得宠,我倒听说,转过年儿来,便要给你抬婕妤了呢!”
  淑妃是向来与她不对付的,冷笑道:“兰夫人张口闭口朝堂新贵,难为你坐在后宫里,还能知道这么多朝堂上的事儿,怕是让皇上知道,赐你个后宫不得干政的牌匾!”
  “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自周朝武王伐纣时便有,所谓“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便是防着女子登堂入室。后来汉武帝那样宠爱钩戈夫人,也不过臣工们恐主少而母壮,将钩戈夫人赐死,才立了她的儿子昭帝为太子。
  兰夫人面色一冷,还击道:“说两句闲话,便算干政了么?也是,你没有儿子在前朝,自然极少听见前头的事儿。人家稍稍谈论几句,你便如临大敌。还干政?笑话,怕是赐你个胆子你也不敢,因为你没有儿子啊……”
  她一口一个儿子戳人痛处,淑妃饶是涵养再好也不禁色变。只见她眼圈儿一红,薄薄的鼻翼微微煽动着,脸色青白交加,眼看便要发作。
  “兰夫人这话,本宫不爱听。”岳后一直作壁上观,此刻方道,“怎么老祖宗的规矩,也分三六九等吗?守不守宫规,要看这人有没有儿子?那么依着你这样的话,本宫有儿子,却从不妄议朝政,便是没胆量的懦夫不成?”
  兰夫人到底忌惮皇后,见她出声,方讪讪一笑:“臣妾说笑罢了,皇后做什么那自己比来?既不许臣妾说,臣妾不说就是。”
  成贵人看了半天,笑道:“兰夫人自然也不敢多说的,有太子在上,大皇子还能逾越了不成?”
  兰夫人为着生了大皇子,素来本是骄矜自傲的,可偏偏先皇后的二皇子是嫡子,早早封了太子,叫她再没有了指望。私底下,她总是存有怨怼的,只是不敢表现出来罢了。如今听见成贵人这样笑话,她再多的不忿,到底也不敢再说。
  这场风波之后,宫中便有人谣传,说大皇子自恃是皇帝长子,不把太子放在眼中,一次上朝时,便有言官上奏弹劾。
  皇帝是怎样说的,元春并不晓得,只是从那以后,皇长子便被从燕云十八州调回帝京,在城南的一所院落内圈禁了起来。
  可皇长子才被圈禁不过十日,西北便传来战报,西鹘起兵攻上凉山,大有想一举歼并大凉之相。皇帝震怒,距离三年前西北之争,大晟朝派去夙寒镇|压至今,两个属地皆是相安无事,此次再起战火,是边关防军的失职。
  皇帝派人前去说和,可太子在朝堂之上首次顶撞忤逆,定要派遣军队收缴西鹘。昔日夙寒的尸首尚未寻到,此番就连夙家也出面调停,不愿再起战火,是以干戈化为玉帛。可以太子为首的一众言官力陈开战之利,强逼皇帝下旨出征西鹘。
  朝堂之上一时群臣激辩,以王子腾为首的太子众臣口若悬河,将一干势弱的新贵压制得不得动弹。皇帝一气之下竟中风过去,太子当机立断,召太医院送皇帝回了崇德殿。
  皇帝一病,早朝自然散了。臣民们不肯散去,皆在宣德门外等候皇帝的消息。可待到午后,宫中传出消息,皇帝中风在床,需卧病静养,一切国事交由太子监国。而太子手持龙印,下的第一道诏书便是起兵西鹘。
  一时间,宫内宫外风声鹤唳。因着皇帝病倒,太子□□,宫人们皆惶惶终日,人人不敢多言,只是以目对视,交换着惶恐与不安。
  岳后日夜陪伴着皇帝,有时淑妃与兰夫人来替她一阵子,好让她有时间在侧殿里眠一眠。不出崇德殿的日子,元春和甄尚宫便是她的手和眼。
  这日岳后好容易抽空歇了两个时辰,慕容绽与七皇子慕容纶来瞧皇帝,也便上偏殿来。听说岳后正歇着,便双双在院子里候着。元春打了帘子出来,正撞上他二人殷殷的目光。
  慕容绽的目寒似铁,胶着在她的身上,深处带着些烈火般的温度。她假作看不见,上前福一福,只对慕容纶摆摆手:“回头儿再来吧。娘娘昨儿守了一晚上,现下好容易才阖一阖眼,有什么事儿回头儿再说。”
  慕容纶压低声音道:“我和三哥才看了父皇出来,母后还好吗?”
  元春摇头无奈道:“日夜守着,身体快透支了,只有一丝精气神儿顶着,我真怕她哪一日倒下。”又问,“这会子外头什么情形了?我们在里头坐着,凡事都只得隔着好些道门传进来,总是听不真切。”
  慕容纶抬头望了望他哥,声音更低了些:“长岭关大败,我方溃不成军。”看见元春惊讶的神色,他亦是忧心忡忡,“没了夙家军是一,另外西鹘领兵的首领有些邪乎。传言他一身黑衣黑帽,脸上带着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可他打仗稳准狠,所向披靡,可谓是西鹘史上罕有的悍将。最可怕的是,他似乎对我方战术极是熟悉,指哪儿打哪儿,处处掣肘,我们连长岭关的门都没出,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元春一愣,匪夷所思道:“西鹘何时出了个这样的人才?若是西鹘人真有这样的本事,又怎会百年来与凉人不分高下,让我大晟渔翁得利呢?”
  慕容绽忽然道:“太子这下才是慌了。夙家不肯出兵,薄氏居然也保持中立,如今出兵的是原先帝京的都城镇守成家军。”
  慕容纶冷冷一笑,昔日没谱儿的熊孩子,如今也蜕变成了一名像模像样的天潢贵胄,可见骨子里的东西,是很难改的。他道:“成家因与你贾家联姻的关系,如今倒成了太子手下顶替夙家军的香饽饽。你贾家可谓是大大的功臣呢!王子腾与成家军,一文一武,皆是姻亲,贾家只怕要辉煌再现了。”
  元春面色一沉:“不过是姻亲罢了,七殿下说得好好的,又扯到我贾家身上做什么?我贾家是没本事的,反正联姻联不到你皇亲国戚的头上,你怕什么!”
  这话一出,周围便是一片寂静,元春不敢抬头看慕容绽的眼睛,只觉得他周身散发的气场,一半寒冰一半火焰,饶得人心如刀割。
  好在这时潘姑姑打帘子出来:“两位爷来了,娘娘醒了,要见两位爷呢。快进来吧!”
  如此,慕容绽才收回目光,与慕容纶前后进了屋。
  此后的一个月里,战败的消息连连传来,帝京之中人人自危,到处都在传说着那位黑衣蒙面的死亡骑士的恐怖谣言。有人说他是前朝余孽的党羽,此番联合西鹘造|反,便是为了复国大业。有人说他是西鹘所信奉的真神降临,甚至有人说,那是国之将亡的天谴使者。
  宫里头也是谣言纷纷,岳后一壁要照顾皇帝,一壁还要打理宫中琐事,有些事便交由淑妃与兰夫人打理。这两人素来不对付,常常是一件事两个解决的办法,闹到后来,还是要由岳后定夺,惹得她不胜其烦不说,精力有限,更是疲惫不堪。
  这日元春便听潘姑姑劝她:“娘娘可该保重着些自己的身子,若为了这些许琐事累倒了,皇上可该再指望谁呢?”
  岳后素来清冷自持的嗓音也不由有些倦意:“我何尝不知要保重身子,可皇上病着,太子在前朝说一不二,若是后宫我再不能把持住,那么真到了天道崩殂的那一日,我和阿绽该如何自处呢?”
  元春心下有了计较,便也上前劝道:“皇后娘娘不觉得奇怪吗?淑妃与兰夫人素来不睦,这谁都知道的。可兰夫人有子嗣,位份也高些,纵然是平日里娘娘治下,淑妃也常忍气吞声让着些她。可如今两位娘娘共同理事了,淑妃却似得了谁的保证似的,半分也不肯相让,臣瞧着有几次,简直是淑妃娘娘主动挑起的事端来。”
  岳后细而长的眉毛一挑,道:“照你说来,淑妃此举是别有用心?”
  元春道:“臣听说,近来六皇子进宫向琪贵嫔请安时,常也去瞧瞧淑妃。皇上的病去如抽丝,若是此刻有人有什么异心,当真防不胜防。”
  潘姑姑讶然:“若真如元春所说,咱们得尽快斩断他们的联系才是。”
  元春摇头道:“如何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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