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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大圣娶亲-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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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瑞接过拿在手里,见它正反两面皆可照人,便觉有些奇特,又见其上堑着“风月宝鉴”四字,更觉古怪。
  那跛足道人嘴里神神叨叨说着镜子来历,满口说什么“太虚元境”、“警幻仙姑”,贾瑞不耐烦听,随手拿来一照,唬得险些将镜子丢出去。
  ——那里头竟照出一个骷髅架子。
  悟空轻身伏在檐上,瞧着贾瑞平了惊恐,又照了三四次正面,神思飘荡仿佛极乐,便觉这镜子里头多半是人欲皮肉的买卖。
  □□色胚命该如此,悟空也不管他,只打量那道人。
  虽打扮是道家模样,身上气韵却不大淡泊清正,法力也甚是低微。但瞧着气息,仿佛与神瑛侍者有些香火情分,料来他能衔玉而生,也有这人手笔。又听他提起警幻仙子,悟空便掐诀朝他身上一套,把人的魂儿先摄了来。
  那道人不受控制便神魂离体,惊出一头冷汗。抬眼见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公子,更觉荒唐:“神瑛……不,贾宝玉!怎的是你?”
  “你且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俺是你哪位爷爷。”悟空把人倒吊在梁上,只拿脚一下一下踢得他前后晃荡。
  底下贾瑞纵欲过度,已猝死在榻上,手里还紧握那镜子。贾代儒正要找道人讨命,见他两眼紧闭昏死在地上,忙忙叫人把他捆了,送去顺天府。
  老妻哭得死去活来,贾代儒也跟着悲泣不止。好容易停住泪,他把那镜子狠狠掷在地上,一脚踩个稀碎:“这竟是个妖镜!”
  那道人倒悬在梁间,眼睁睁见风月宝鉴被毁,心疼得无以复加:“这可如何是好!”
  悟空嗤笑一声,“你如今自己什么模样了,还操心那破镜子。”
  跛足道人这才记起自己处境,一时汗出如浆:“不知哪处仙山的老祖宗,可是哪里得罪了你老?”
  “不曾得罪,不曾得罪。”悟空一下一下踢他,叫他荡来荡去,只问道:“离恨天一干花草精怪投胎,你为何要在里头掺合?”
  听他提起“离恨天”,又化作贾宝玉模样,那道人只当他是与警幻仙姑有什么渊源,忙道:“不曾多干涉!只是这些风流孽鬼多有机缘,便欲与佛友渡化几个,沾些功德……”
  “佛友?”悟空眯眯眼睛,“你们都见了哪些人,做了些什么勾当,速速与我报来。”
  那道人挨他一记重踢,荡到柱子上狠狠撞了一下,疼得眼冒金星却不敢声张,生怕惹得他烦了,吃更多苦头。
  “并……嘶,并不曾接触太多。只约莫十年前,在姑苏仁清巷葫芦庙旁,见一文士甄费,字士隐,颇有慧根。偏巧他三岁的女儿甄英莲,也是那风流孽鬼托胎,我便让她早早应劫……”
  悟空一脚踹在他心口,见他嘴里流出血来,才冷声道:“那甄英莲元宵灯会被拐,也是你们的手笔。”
  甄英莲被拐子抱走,甄士隐夫妻多日苦寻不得,偏葫芦庙起火,殃及他家,半生积蓄烧了个干净。
  这道人等甄士隐尝遍人情冷暖,便现身助他脱离凡尘,俨然是救世明师,哪里想到他才是罪魁祸首。
  “仙师是道行精深之人,怎么看不破此中真意?”那道人口里还要狡辩:“她既下凡历红尘,世间的苦便要吃得,待她吃完参破了,回了离恨天,也是她的好处。”
  偏神仙日子就那般好,做了人只盼着早点死?悟空只觉可笑。
作者有话要说:  悟空:让我看看是谁读到这里还没有点收藏!
如果合同录入的慢,可能会压一点字数,不过日更照旧,请大家继续爱我,么么哒~

  第10章 

  
  那甄英莲后来被拐子养大,预备卖给一个浪荡回头的公子冯渊。冯渊薄有家资,不嫌她卑贱,愿聘来做大妇,一辈子守着英莲过活。
  谁知遇到薛家上京,那拐子看中薛蟠出手大方,又想偷偷把人转卖薛家。两边争执不下,冯渊便被薛蟠打死。
  悟空想起梨香院里跑前跑后的香菱,又想想那个疯疯癫癫的甄士隐,看这倒悬梁上的道人便有些不善。
  “除了这一家,可还有祸害过谁人?”
  那道人吃了他打,五内俱痛,竹筒倒豆子一口气全说了:“我自在姑苏携了甄士隐,便不曾再去渡化旁人。与我分开那癞头和尚,倒是去了一趟扬州。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家里的女儿是绛珠仙子投胎。因这位比别人不同,说是有佛缘,和尚便去化她出家……”
  悟空没想到他们还曾打黛玉的主意,想想贾敏和黛玉那个早夭的胞弟,便发狠问道:“可曾对她家里人下手?”
  那道人听出端倪,忆起与癞头和尚相伴之时,曾听他散碎说起与绛珠仙子瓜葛的那人,仿佛是个九幽十类皆丧胆的强人。
  疑心犯在这祖宗手里,他颤抖道:“并不敢有!并不敢有!那林如海与贾敏,祖上都是开国的功臣,祖宗荫庇之下,妄动会沾因果。”
  悟空并不全信,却不再多问,只道:“可还有旁的事情未交代?”
  “小道的已说完,那和尚却不知旁的了……”
  悟空这才断开绳索,由他跌在地上:“且闭你修为,往顺天府伏罪去吧!”
  跛足道人不敢违拗,只好凄凄惨惨往顺天府去寻自己肉身。
  想他纵横凡尘多年,几时把这些愚顽蠢材看在眼里?如今教这祖宗拿住,竟要等着凡间律法判罪。
  悟空问完话,瞧着底下贾代儒为贾瑞治丧,想起黛玉几个还在园子里散步,忙足间一点,纵身往荣府跃去。
  悟空到时,姐妹们正坐在亭子里叙话,他方走近,便听黛玉问:“这个史姑娘从前常来吗?怎么也不曾听人提起。”
  “湘云性子活泼,老祖宗很喜欢她,往常同在京里,总要把人接来。只后来随着家人外任,这才不来了。”迎春年岁大些,对从前的事情记得更多,“她惯爱打扮成男孩子,瞧着比宝玉还俊俏些。”
  悟空噙着笑意,走到黛玉身旁:“如今谁都比我俊俏了。”
  黛玉似笑非笑往他身后瞧一眼,问道:“去了这么久,怎么不见把宝姐姐请来?”
  悟空这才想起自己胡诌的由头,见黛玉看着自己,便有些讪讪。
  “我去到半路……想着她家里事多……未必得闲……”
  黛玉冷笑一声,“巴巴去请,又怕人家不得空,这才来找我们得空的呢。”
  悟空不料她竟真恼了起来,慌忙与她解释,只差对天发誓,黛玉却不睬他,揽着惜春小声说笑。
  等晚膳时到了老太太房里,贾母看出两个玉儿闹了别扭,便把黛玉搂在怀里,朝悟空道:“你妹妹从来是大度人,可是你胡闹恼了她,才教妹妹不肯给你好脸?”
  悟空还未说话,黛玉倒先羞了。她几时又是什么大度人了,偏就是气量小,才气他丢了姊姊妹妹独独去寻那宝钗呢……
  悟空挠着脑袋也不知如何答话,他自忖理亏,只好赔笑脸给黛玉说软和话,见她红着双颊,只觉心中神思飘荡。
  探春见他们又好了,便和贾母凑趣:“老祖宗,我们才说起湘云,怪想她的。”
  贾母略想想,对她道:“云丫头年后就该回来了,到时我派人接了她来,你们姐妹一处玩闹几日,也能叙叙别情。”
  她说罢又抚着黛玉的脸,“林丫头还未见过她呢!同宝玉似的,是个泼皮猴子。”
  黛玉便腼腆笑笑,对这史大姑娘生了好奇。
  贾母起了谈性,与孙女们用饭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语”了,把史湘云从小到大的顽皮趣事搜刮来,一一讲与她们听。
  “这有一回,云丫头和宝玉住一块,还是袭人伺候的她。我晨起见一个穿大红衣裳的小哥儿,梳着一头黑亮辫子,背着我站在堂下。那衣裳是才赏宝玉的,我便喊她,‘宝玉,无须这样早来请安’,那人听了便咯咯直笑,这才知道竟是她呢!”
  贾母说着又是一笑,“我哪想到是她那皮猴子捣鬼呢。”
  众人笑过一回,追着又问旁的趣事,一直闹到贾母困乏了才各自散去。
  到了夜里各处睡得熟了,悟空幻个肉身躺在榻上安歇,先去黛玉院子里排布了阵法,这才踏上筋斗云,落在皇宫内院。
  皇后宫里,贾女史侍奉着帝后安歇了,悄无声息地退出屏风外,坐在自己的床褥上值夜。
  她本饮了一碗浓浓的茶水,自忖不会困倦,谁知才坐了半刻,已眼皮沉重昏昏睡去。
  “来者可是贾元春?”
  像是谁唤了她许多年没人喊过的名字,贾女史愕然回头,见自己仿佛身处梦中,四处俱是渺茫白雾,什么也看不真切。
  “正是贾……元春。”
  她念起自己的名字便有些自嘲。荣国府大姑娘正月初一的生日,谁人不说命格贵重。为了她,此后府里的妹妹都弃了“玉”字辈,从了一个艳俗的“春”字。
  其实她们这样的中等人家,再贵又能贵到哪里去呢?不过都是天家玩物,命如草芥罢了。
  想到入宫这几载,虽靠着祖辈的情面在太上皇那里挂了号、分到皇后娘娘宫里伺候,到底是个宫婢,每日谨小慎微,笑骂由人,蹉跎到如今,也看不见一点希望。
  悟空见元春面有悲愤,抬手取来那《金陵十二钗正册》,单撕下记录元春那一页,朝她投去。
  元春手上突然多出一张纸页,竟也不知道害怕,细致地两面看了,却还是不解其意。
  “不知哪位仙尊点化信女,可否一解禅机?”她恭恭敬敬跪拜在地,膝下软软和和,仿佛身处云彩里似的。
  悟空没耐心与她解说,一抬手在她眼中弹入一缕神光,“你且再看。”
  元春只觉眼中微痒,闻言再往纸上看去,见那画上大弓与香橼,只觉触目惊心。
  “虎兕相逢,大梦归……”她喃喃念着那画旁小诗,眼底一一闪过自己的命运。
  从钟鸣鼎食的公爵家小姐到受人役使的宫女,再到徒有其表的贤德妃,浩浩荡荡省亲大观园,转眼赐死抄家皆虚妄。
  “呵!”元春伏在地上,捏着那纸页几欲呕血,“我何曾想进这见不得人的地方!”
  若不是先太子被废,若不是贾敬贾赦两位大伯是他的伴读遭了今上忌讳,若不是她有一个叫王子腾的舅舅!
  “哭什么?”悟空随手解下月老搓的那红绳,挑出紧箍圈,单把绳子丢给元春,“这是月下老人牵姻缘,你只管系到那皇帝小儿身上去。”
  元春扬起脸,握着这红绳还有些反应不及,“仙尊是让我……”
  瞧着她海棠泣露的娇美面容,竟与贾宝玉有些肖似,册上排位又紧跟在黛玉宝钗之后,气度学识想来也不差。悟空凝神想一想,终究不放心,又把那红绳一头打上结。
  “单系皇帝就行,你自己万万不可沉溺情爱。”他嘱咐道:“自身命运如何,都在你自己手中了。”
  元春只恐一场幻梦,紧紧攥着那绳儿,“仙尊因何帮我,可要什么供奉?”
  悟空并不爱人间香火,正欲回绝,一想黛玉,又道:“你府上有位娇客,往后报在她身上便是。”
  一时雾气尽散,元春恍若坠渊,惊惶失措间猛得睁开眼来。
  屏风里帝后正颠鸾倒凤,皇后娘娘细细的吟哦萦绕满室,元春抱膝坐在地上,盯着掌中红绳呆呆出神。
  等那头叫水,元春肃着脸恭谨地伺候着皇帝沐浴,指尖轻动间藏着一抹红色。
  悟空自觉解了荣国府危局,正乐颠颠往回走,刚到了宁荣街,却又见那早早打发的神瑛侍者盘在宁国府门口石狮子上。
  “呔!你这小侍,为何又盘桓在此!”他疑心神瑛侍者贼心不死,犹自惦记着绛珠妹子报恩,一把将人撕撸起,狠狠掼在地上。
  “哎哟——”
  神瑛侍者呼一声痛,见面前这人凛凛飒飒自有一段金光绕身,唬得翻身跪在地上:“爷爷饶命,我乃离恨天赤瑕宫神瑛侍者入凡,非是恶鬼!”
  悟空化作贾宝玉模样,脚尖在他下巴一点:“你且看来。”
  神瑛这才认出,忙磕了一个头,与悟空解释原委:“因受老爷恩泽,我本已寻了人家欲要投胎,不料今日突有所感,原来是这府里有个旧识劫满归位,特来送她。”
  悟空略算一算,知道那劫满的是宁府蓉大奶奶秦氏,也就不再理会。
  神瑛侍者见他神色稍缓,这才松了口气。却忽听他问:“你欲投胎的是哪户人家?”
  “回老爷,是钦差金陵省体仁院甄家。”
  悟空便是一笑,摸摸神瑛发顶:“他家将要败了,你去也无趣,我这里倒有个好去处。”
  

  第11章 

  
  这一夜,二门上专管传事的云板响了四声,通传道:“东府蓉大奶奶没了!”
  凤姐梦中惊醒,想到素日交情便落下泪来。
  一时女眷们都起了,聚在老太太处听吩咐。
  悟空怕黛玉受惊,只压着人不许出门,“自有老太太太太她们呢,你去了还劳我忧心,倒不如不去。”
  黛玉叹口气,“我哪就这样柔弱了呢?姊妹们都去,偏我不去,岂不显得我没有规矩?”
  两人相持不下,鸳鸯却匆匆来了。
  “我就知道宝玉在这里,正好省了一趟跑腿。”她擦擦脸上汗渍,喘匀了一口气,把贾母的吩咐带到:“老太太说了,‘两个玉儿身子弱,夜里风大,若是有心,明早再去亦不迟’。”
  实则贾母怕才咽气的人不干净,让他们两个沾了脏东西。
  黛玉听了,看悟空面露得意,便有些好笑。她应下不去,又嘱咐鸳鸯好好照看老太太,命雪雁把人送出去,才一抽帕子盖在脸上:“既不去了,你回去接着睡吧。”
  “夜里走了困,我却是睡不着了。”悟空不放心神瑛,只在一旁坐下,“不若给妹妹守个夜。”
  紫鹃摇头劝他,“教旁人知道也不好。不如回去囫囵睡了,明早也精神些,好和姑娘一道去东府拜祭。”
  悟空见黛玉盖着帕子不理他,只好怏怏回去。
  袭人坐在院门上正往黛玉院子瞧,见了他出来才松口气。
  紫鹃在外间床上睡不着,听着姑娘在里头翻来覆去,便披衣起来去瞧她。
  黛玉双颊绯红,正想着心事,见紫鹃过来,便有些羞臊:“怎么不睡下,明日还得跟着我出门呢。”
  紫鹃笑道:“姑娘睡不着,我怎好睡下。”
  烛光映在罩子上,衬得姑娘越发灵秀脱俗,紫鹃抬手为她把乱发别在耳后,悄声道:“宝二爷也是担心姑娘,才闯了来,并不是存心轻薄。”
  黛玉涨红了脸,“我晓得的,也并不曾恼他。”
  “那姑娘这是怎么了?”紫鹃只是笑,“姑娘再有什么烦闷,想着老太太和宝玉,也当消散了。”
  黛玉怔怔出了片刻神,又把那帕子遮在脸上,“这就睡了,都歇下吧。”
  紫鹃给她掖好被角,回到外间躺下,屏息听了听,见姑娘不再辗转反侧,这才放心睡下。
  第二日一早,黛玉刚穿戴好,悟空便到了她门前。
  “宝二爷怎么还拎着东西来。”雪雁把人迎进来,还顺口取笑一句。
  悟空快步进了房门,把东西放在桌上,对黛玉道:“这是炖了一夜的汤,你快喝一碗,我们好去东府里。”
  这恐怕是他昨夜一回去就吩咐炖下了。
  黛玉想到此处,只觉脸上烧得慌,也不与他说话,见紫鹃取了碗来,便闷头把那汤喝了半碗。
  紫鹃在那汤盅里瞧一瞧,仿佛是只鸡,又比鸡略小,一想飞琼儿多日不见,便问:“二爷这炖的鸽子汤?”
  黛玉心下一紧,偏头盯着悟空。
  悟空原还想逗她们,又怕黛玉恼了,忙道:“这鸽子肥是肥些,倒不是你们那只。”
  那只已成了精,只差化形,黛玉吃了没什么益处,还要徒添罪业,他才不干这种蠢事。
  黛玉虽放了心,却也再喝不下,放了碗便站起身,对他道:“咱们去吧。”
  悟空略觉懊恼,只好拉着人出门,半路还与她解释道:“飞琼儿找伴去了,并不是逃了出去。”
  之前黛玉怜惜飞琼儿奔波劳苦,又乖巧通人性,加之它如今越发臃肿肥胖,那笼子稍嫌拥挤,这才将它放出来,由它自己在树间栖着。
  飞琼儿果然并不乱跑,但凡有人唤它吃鸟食,就从树上飞下来。雪雁她们渐渐放了心,也就不常看着,谁知有一日再喊它,却是不见了。
  黛玉见过飞琼儿在檐上和别的鸟打架,神勇的不得了,倒不担心它被欺负。只怕是有人捉住了它,或卖了酒楼里,或自家炖了。
  听悟空说得煞有其事,她略放宽了心,与他说起旁的事。
  先在贾母处请安集合,众人这才一齐往宁国府去。到了那府门前,悟空见人来人往很是闹腾,怕黛玉受了冲撞,把人揽着护在臂下,直送到后院里才罢。
  “我到前头去看一眼,顷刻就回来。”那头贾政正催他,悟空在黛玉身上留了神通,这才匆匆去了。
  黛玉便垂着眼帘坐在贾母身旁,捏着帕子也不说话,只一双耳朵轻点霞色。
  前头闹哄哄一片,一时又是贾珍哭得不能自已,一时又是各处棺木看不上,一时又碰死个秦氏的丫鬟,一时又认了个小丫头作秦氏的未嫁女……尤氏犯了胃痛躺在床上,也没个人总理杂事。
  那薛蟠向来与贾珍父子交好,亲自送了一块好樯木,解了棺板之忧;贾珍又给儿子捐了个五品龙禁尉,自觉写在灵幡上好看一些。
  悟空不耐烦瞧他上窜下跳,到大门口帮着迎迎来奔丧的各府亲眷,再悄无声息地又溜回后头。
  一时外头唱道:“忠靖侯夫人到!”王夫人邢夫人便忙着来迎。
  贾母坐在堂上,侯夫人见了便是一番请安寒暄。贾母出身史侯府,这侯夫人便是她侄儿媳妇。
  黛玉瞧见侯夫人身旁跟着个俊俏姑娘,正要问悟空,却见贾母招手唤自己,只得轻移莲步,上前盈盈拜见。
  “这模样倒跟敏妹妹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忠靖侯夫人轻擦眼泪,拉着黛玉的手细看。
  贾母叹一声,不欲再提伤心事,只与黛玉道:“前儿不是还问起史大妹妹,这就是了。”
  黛玉忙和史湘云见了礼,长辈们叙话,将她们打发到三春一处坐着。
  那头贾珍托了凤姐暂理宁国府一月,贾母与各家亲眷略说了话,便先带着小辈们回府,留邢王二位太太支应。
  晚间贾赦贾政回来,与贾母说起今日去东府奔丧的各家。贾母原还闭着眼睛,听到锦乡侯、川宁侯、寿山侯时,便皱起了眉头。
  贾赦还没报完,接着又说:“除了这些家,今日还见着了北静王亲临。”
  史太君蓦得睁开眼来。
  “不想北静王也亲来了,见了我等,还问起宝玉何在。”贾政捻须叹气,“王爷听说宝玉回了府里,执意不教惊扰,竟缘悭一面。”
  贾母听了不语,半晌才挥手让他们退下。
  鸳鸯帮着她换了衣裳,正细细梳头,突听她问:“宫里多久没来人了?”
  “近一月仿佛都没来。”
  自大姑娘进了宫,每旬都有宫里的太监来讹钱。二太太怕惹恼了他们,给大姑娘使绊子,一概都让琏二奶奶给了。
  贾母听着就有些忧心,喃喃道:“她原是托着北静王府进的宫,靠着宫里甄太妃在上皇那处露了脸……”
  这个“她”自然是荣国府大姑娘元春。鸳鸯噤声站在一旁,见老太太闭着眼睛思索,又继续给她梳起头发。
  等伺候着老太君睡下,鸳鸯去院中透气,听到耳房里小丫鬟们说闲话。
  但听她说道,某姓村户里有个老财主,因不耐烦各处租子、佃户的琐事,早早把家业丢给了大儿子,自己一味享乐。
  哪知有日要取钱买个美妾受用,儿子竟不肯给他。老子自言这家业是自己传下的,儿子不孝便收回来传给小儿子。两人吵嚷起来,打个头破血流,搅扰得家里奴仆也生了二心,各奉一主打起擂台,闹得家无宁日。
  鸳鸯听了便是一阵恍惚。
  权势钱财动人心。寻常庄户人家,父子尚且为了几两银子厮打斗狠,若是换了……
  她猛然一惊,只觉背脊寒凉。
  宫里被忧心的元春,却才从浴桶中起身,张着手臂等抱琴来擦水珠。
  “好元儿。”腰肢环上一双手臂,那人在她耳边低语:“我怎从前未识得你的好处,让你白白受了这许多委屈。”
  元春垂垂眼帘,转身绽开一个笑脸,“得陛下怜惜,元儿哪还有什么委屈。”
  天子把人揽入怀中,迷恋地嗅一口发香,才略有些苦恼地道:“你堂伯家死了个嫡长孙媳,许多公勋人家都去拜祭了……”
  元春心下一惊,忙俯身要往地上跪。
  她方款款弯下腰,天子已将人搂住,“好元儿,咱们私下说话,你再不要如此了。”
  元春便依在他怀中,一把嗓子柔媚如莺啼鹂啭:“陛下,宁府的敬大伯一心求道,早已不管红尘俗事,珍大哥哥又只会荒唐玩乐……想来那些贵人都是看着两位祖父情分,略充个薄面罢了。”
  “他们哪算什么贵人?”
  天子满目柔情蜜意,望着元春便只当是天上仙娥,听她娇滴滴自辩,半边身子都酥了。
  元春黯然道:“奴在宫里做惯了女史,看谁都是贵人……”
  天子听了便觉揪心,握着她一双布满茧子的素手,保证道:“往后有朕在,再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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