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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每天看小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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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嗔警惕地瞅着他。类似的话,他从梁尽忠那儿听到过好多次。比如他给十六哥凳子上泼墨,结果景隆帝来检查功课,不慎一屁股坐上了那次;再比如他跟九哥打赌赢了人家的伴读过来,那伴读回家吓得高烧不止险些一命呜呼,伴读他爹成平侯爷哭着给景隆帝上了折子那次……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但是几乎每次,来通报的都是梁尽忠。

    而每次梁尽忠的开场白都是一样的,笑眯眯地迎上来,跟他说皇上等他多时了。

    永嗔笑嘻嘻道:“梁总管久等了。我这才从外面回来,让我先回怡春宫,跟母妃说一声,换身衣裳如何?”

    “哎哟,十七殿下。”梁尽忠忙道:“万岁爷都等了小半个时辰了。这样如何?奴才派人往淑妃娘娘那儿说一声。再说了,永和宫里一样换衣裳。您快先去给万岁爷回个话吧……”

    永嗔确定了。肯定他是又犯了什么错,被景隆帝抓住了。

    他细细回忆,这段时间以来,他虽然没犯大错,但始终小错不断。若说哪一条小错能惹得景隆帝大发雷霆——似乎是每一条。

    他忙分派两个伴读,“莲溪,你快回怡春宫告诉母妃。祥宇,你去毓庆宫搬太子哥哥来——若是太子哥哥不在,你就托侍卫赵大哥往大皇子府跑一趟……就说父皇要办我!十万火急!”

    俩伴读都是做老了这事儿的人,马车还没停,就都各自跳车跑了。

    梁尽忠只盯着永嗔,对他们的小把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永和宫乃是如今后宫第一人德贵妃的宫室。德贵妃膝下有三名皇子,是诸后妃中儿子最多的,分别是五皇子永澹,九皇子永氿还有十六皇子永沂。

    这德贵妃的身世说起来,真是厉害。她乃是先皇后嫡亲的姐姐。

    当初皇太后原本属意德贵妃入宫为后,奈何景隆帝对德贵妃的亲妹妹一见钟情。同出一家,皇太后倒也没坚持,便择定妹妹为后,娶入宫中。

    先皇后生育太子时,难产而死。皇太后便又做主将还未嫁的姐姐迎入宫中,初为德妃,想着与先皇后同父同母,对她留下的儿子也会更加精心照料。

    直到太子五岁,德妃才被准许“有孕”。如今一晃二十余年过去,德妃也熬出头来,诞下第三个儿子十六皇子永沂后,被晋封为贵妃。

    德贵妃居于永和宫,宫中还住了两位没有封号的嫔陈氏与李氏。德贵妃已是年近四十,这陈嫔与李嫔却是入宫没几年,正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虽然家世不显,但是生的好容貌,也很得景隆帝喜欢的。

    这会儿永嗔入了永和宫,就见他爹景隆帝坐在上首,气咻咻的样子;德贵妃陪在景隆帝身边,似乎正在温言劝慰。另有两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伏在地上,泪走如珠,哭的好不可怜,正是陈嫔与李嫔。

    “儿子见过父皇,见过德母妃。”永嗔规规矩矩问安,又给跪在地上的两位嫔行了半礼。

    陈嫔与李嫔忙跪着避开,不敢受礼。

    景隆帝在上面哼了一声,盯着永嗔,沉声道:“永嗔啊,你说说,你最近又犯了什么错。”

    永嗔最怕的就是景隆帝这么问了。

    万一景隆帝指的原本是甲事,他噔噔噔地把乙事吐露出来——岂不是不打自招?

    可是真要是犯了事儿,他还咬死了不吐露,那对景隆帝而言更是火上浇油。

    “咹?”景隆帝见他不答,冷下声音。

    永嗔心里跟有蚂蚁在咬一样,他眼睛一闭,索性道:“儿子不知。”

    “混账!”景隆帝怒喝一声,吼道:“你素日淘气顽劣,朕念在你年幼,也就揭过不提,越发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连太后的爱物也敢作践了!”

    太后的爱物?

    永嗔忙道:“父皇明鉴,儿子可从来不曾见过什么太后的爱物啊,又哪里会作践?”

    景隆帝抓起手边的东西批头砸落在永嗔身上,“这长寿花不是你剪下来的?”

    永嗔瞪着落在眼前的花杆与上面零星的粉色花瓣——这玩意儿是太后的爱物?

    听到景隆帝的话,原本已经转为小声抽噎的陈嫔与李嫔又哭出声来。

    德贵妃用帕子抚着景隆帝的胸口,劝解道:“皇上您消消气儿,切莫气坏了身子。”又侧过身来对永嗔道:“永嗔,快些给你父皇认个错,说从今往后再不敢了。”

    陈嫔边哭边道:“这长寿花乃是太后离宫前,托付给贵妃娘娘的,乃是太后亲手养了三年的爱物。娘娘视若珍宝,丝毫不敢怠慢;因臣妾二人居于永和宫中,见娘娘每日为宫物劳心已是烦累不堪,便主动请缨要为娘娘分忧,照料这盆长寿花……”她捂着嘴巴,似是哭的说不下去了。

    一旁的李嫔接道:“臣妾二人日日精心照料这盆长寿花,生怕有个闪失。况且皇太后今冬便从五台山回宫了,到时候见了这开得正好的长寿花,若能心里欢喜些,便是臣妾二人在佛前莫大的功绩。”她也坠下泪来,“今日上午,臣妾与陈姐姐往偏殿小佛堂捡佛豆,就这么半天功夫,再入花房,就看到……就看到……问花房的管事太监,只说是十七皇子曾来过……”

    陈嫔放了悲声,“求皇上做主,来日老佛爷回宫,见了这残败花儿,要臣妾如何担当啊?”

    德贵妃敛容道:“你们俩也收收泪,皇上跟前儿这是什么样子?”她叹了口气,又对景隆帝道:“若是旁的花儿,别说是一盆,永嗔要赏玩,便是一屋子的花臣妾也舍得。若是臣妾自己养的花,那就更没有什么妨碍了。偏偏是这盆长寿花。老佛爷多么在意这盆花,皇上您是知道的——倒不为它好看,是取它的寓意……”

    长寿花,养得好了活个十年八年是不成问题的。

    皇太后如今年近七十,正是忧惧死亡之时,当初生了大病养了这长寿花,后来病果然就好了,到如今四年了,这长寿花一直好好的。

    皇太后年纪大了,又是妇道人家,自此便有点信了这鬼神之事,私心里把这盆长寿花作了自己寿数的象征。临去五台山前,亲手把这盆长寿花交给了自己最信重的德贵妃。

    一去一年,本来无事,谁知偏偏在皇太后快要归来的时候,闹了这么一出。

    景隆帝听着底下俩嫔的哭诉,又听着德贵妃的解劝,越听心火越盛。本朝以孝治天下,景隆帝本人也很是敬重皇太后,这事儿他都觉得没脸向皇太后说明。

    “你怎么说?”景隆帝压着火气,瞪着犹自直挺挺站着的小儿子。

    永嗔转转眼珠,脆生生道:“这有什么?不过一盆花儿,取了个吉祥的名字。再养一盆,别告诉皇奶奶就是了。”

    两嫔连哭都忘了,德贵妃也是瞠目结舌。这十七皇子竟是明目张胆要骗皇太后!

    景隆帝气得脸都红了,“混账!混账!”他重重拍着椅背,一时气得话都说不顺溜了。

    德贵妃道:“老佛爷养的这株长寿花,乃是南缅国进贡的。当初来了十盆,只养住了这一盆。况且这重瓣羽叶粉长寿花,咱们夏朝一时之间是寻不到的。”

    景隆帝越发气怒,若不是永嗔站的离他远了点,只怕就要一脚踹来。

    永嗔冷眼看了看德贵妃,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发愣的陈嫔和李嫔,条理分明道:“父皇,此事儿若说是儿子的错,儿子也认了。然而难道只是儿子一个人的错吗?既然那长寿花是如此珍贵的东西,是皇奶奶的爱物,那怎么如此寻常地放在暖花房中,既没有专人看守,又没有标牌说明。儿子进暖花房的时候,除了外面一个洒扫的小太监,可是一个人都没瞧见。”

    景隆帝冷笑对德贵妃道:“好好,你瞧瞧,朕还没问罪,他倒是一套套的词儿搬出来。”

    德贵妃左右为难,只好劝永嗔,“快住了口,跟你父皇认个错,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只要我认错,我是断然不肯服气的。我有错,难道原该守着花房的总管便没错了?两位小母妃便没错了?难道皇奶奶亲自托付的德母妃便没错了?”永嗔最后来了一句,“照儿子看来,原本是件小事,总能圆过去的。有心人偏要闹成大事,闹起来了还要来做好人,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儿——两头好处都给占了!”

    他这话说的一点都不隐晦,相当直接。

    德贵妃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也算懂事的十七皇子,是这个么混不吝的主儿。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透出点难堪来。

    景隆帝咬牙冷笑,指着永嗔对德贵妃道:“你看看,你帮他说话,他还要拖你下水——这孽障!”

    德贵妃叹了口气,低声道:“十七皇子还小,皇上不要同他认真……”

    “他还小?孔融三岁知让梨,黄香九岁能温席。他如今七岁了,除了学堂里给兄长泼墨,闲暇里拿伴读赌乐,他还会什么?”景隆帝气急了,口才越发敏锐,出口的话如利刃,毫不留情,“如今倒好,还会剪花作乐了,毁了太后的爱物还敢滔滔作辩。仗着朕素日疼爱,越来越没大没小,打量朕正经不好治你是不是?”

    景隆帝快步走到永嗔跟前,气得绕着他打转,有心一脚踹他个倒仰,又念着今日是他生辰,一时只是咬牙冷笑。

    永嗔直挺挺站着,冲景隆帝道:“儿子旁的不会,一人做事一人当是知道的。花是儿子剪的,错是儿子犯的,有什么处分父皇尽管冲着儿子来就是。改天皇奶奶回来了,儿子亲自去给皇奶奶请罪。要是皇奶奶气大了,要儿子去五台山念佛吃斋,儿子也认了!”

    “好好好,你倒是个男子汉。”景隆帝越发生气,冷笑着讥讽,“你倒是个男子汉!”

    永嗔望着景隆帝,又道:“儿子前面说那些话,又不是想要脱罪。不过是看不惯,有些人明明自己也做错了,偏要把事情全推到别人身上,还要两头做好人,打量着旁人都是傻子呢!”

    德贵妃这会儿已是不做声了。

    “好,朕问你,你剪了那些花,是为了什么?”景隆帝稍微按捺了几分怒气。

    永嗔皱眉,这当口说出送了人是大为不妙的。他爹迁怒之下很可能就把收礼的人一并记上了。他便梗着脖子道:“我剪来闻香,今日出宫放在马车里赏玩的,放了半日都有些蔫了,回来路上就随手丢了。”

    景隆帝长吸一口气,俯身问道:“随手扔了?”他暴怒起来,“朕教过你们多少次,要爱惜物力!多少匠人日夜用心养起来的,你一个高兴,剪完就随手扔了?你混账!”

    这的确教训的是,永嗔心中一动,脸上一软,决定给他爹好好认个错。

    忽听有传报声,却是德贵妃的第一个儿子,五皇子永澹来了。

    “见过父皇,见过母妃。”永澹行了礼,打了个哈哈,走到永嗔旁边,笑道:“父皇也别和十七弟生气了。儿子听说,十七弟给两位师傅家都送了鲜花,这事儿知道的谁不说十七弟知礼懂事呢?”

    景隆帝大怒,一脚踹翻了永嗔,吼道:“你竟敢当面撒谎!朕要按欺君之罪治你!”

    永嗔只觉屁股一阵剧痛,他趴在太师椅旁边的青砖上,捂着屁股嘶嘶抽气儿,一时说不出话来。

    永澹忙跪下来,求情道:“父皇息怒。”

    恰好淑妃也赶来。她一进门就看到儿子趴在冰冷的地上,衣服后摆上一个灰色的脚印,心里登时一揪。可是她不敢径直上前来照看,只在景隆帝面前跪下去,柔声道:“皇上,臣妾听说永嗔又淘气犯了错。皇上管教他是应该的,只千万慢慢儿来,别伤了龙体……况且在贵妃娘娘宫中,这般发作岂不让贵妃娘娘为难?不如把这不成器的孩子带回怡春宫再发落吧。”

    德贵妃也忙道:“好在妹妹来了,我竟是劝不住皇上。妹妹若再晚来一刻,我真怕没法同你交代……”

    “交代什么?”景隆帝怒道,“朕是他老子!管教他还要跟谁交代?”气头上冲着淑妃也发作起来,“你养的好儿子!”

    德贵妃便不作声了。

    淑妃只得跪在景隆帝面前,也不敢擅自起身,更不敢擅自开口说话。

    静默中,只听永嗔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嗳哟,我的腚……”

    景隆帝面皮一抽,挽起袖子就往趴在地上的永嗔那儿走,边走边道:“梁尽忠,着人取杖刑的红头板子来!”

    淑妃大骇,膝行上前抱住景隆帝的腿,泣道:“皇上开恩……”

    陈嫔与李嫔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她俩原本只想着有十七皇子顶在前面,便瞧不出她俩的错处了。可是皇上罚的这样重,等皇太后回宫知晓,自然不好再发落十七皇子,那憋着的气岂不就都冲着她俩来了?

    俩人对视一眼,不管真情如何,也都拦在前面,口口声声,“皇上息怒”起来。

    只德贵妃与五皇子永澹,一站一跪,都不作声。

    正闹得不可开交,就听外头小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太子殿下求见。”

 第9章 太子哥哥有点帅

    太子哥哥有点帅

    听到太子求见的通传声,景隆帝脚步一顿,呼了口气平息了一点情绪。

    他慢条斯理挽着袖子,斜眼盯着趴在地上的小儿子,冷笑道:“你当真好大排场,好大面子。瞧这一个个的救兵。”

    永嗔扣着青砖缝,一时爬不起来,因为疼咝咝抽着气,嘴里仍不肯吃亏,“能请得动父皇的人,那才真是好大排场,好大面子!”

    德贵妃与永澹听到太子驾到,母子二人交换了个眼神。

    德贵妃就往后退了一步,撤出了绕着永嗔的众人包围圈。

    永澹也动了动膝盖,跪到靠近景隆帝的地方去。

    太子永湛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袭明黄色的太子常服,宝盖顶上的东珠在烛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儿子给父皇请安。”太子永湛扫了一眼室内乱七八糟的场景,径直走到太师椅旁,一手握住永嗔肩膀,助他站起身来,看向德贵妃道:“永嗔还小,不知何处扰了德母妃清静。孤代他给您陪个罪,您看在孤面上,饶过他这一回吧。”

    永嗔攀着太子的手臂,把脸埋在他衣袖间。方才他梗着脖子跟景隆帝叫板,指桑骂槐捣翻永和宫的时候真是豪气冲天,这会儿却不知为何觉得鼻酸。

    德贵妃脸上露出点慌乱来,她无措地看向景隆帝,口中道:“太子殿下这话言重了。若不是皇上的意思,臣妾哪里敢……”

    景隆帝口吻冷硬道:“你不必问贵妃,是朕的意思要办这小子。你素日纵着他,这回儿连你也不许给他求情。你且问问他做下了什么好事!”指着拿背冲着他的永嗔,手指因为生气而发颤。

    永嗔仍是把脸埋在太子衣袖间,闷闷道:“剪了一株花,回宫听说是皇奶奶的长寿花。”

    太子哭笑不得。他进来之前,就已经有人汇报给他永嗔犯下的事情了。

    真论起来,永嗔这次犯下的错可大可小。

    皇太后青年守寡,从前上头还有太皇太后,皇太后也不曾有个自己的喜好。直到这几年,才有了个爱花的喜好。不只皇上,满朝上下哪有不逢迎的,就连外邦属国都有所知晓,近些年的贡品里总有呈给皇太后的花卉。

    这长寿花既有与皇太后大病得愈的机缘在,又有应了这名儿的寓意在,的确能算得上皇太后心头前几位的爱物。

    永嗔不慎毁了这长寿花,那的确是件极糟糕的事情。

    而这事情之所以可大可小,那是因为在座的人,能处罚永嗔的没有一个是皇太后本人。

    也许皇太后本人知道这事儿,一笑而过了呢。

    然而皇上、德贵妃这些人却难免会往皇太后知道后伤心愤怒之极的结果上去想。

    对于坏的事情,在结果来临之前,人总是倾向于往最坏处去想。

    太子轻轻抚着永嗔的脑袋,缓缓道:“皇奶奶的爱物,能被永嗔不慎错毁,那必然是看管之人不用心的缘故。”

    陈嫔与李嫔身上一颤,却是生平第一遭见到太子,一时不敢插言打断。

    “看管的奴才们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是跑不了的。”太子仍是缓缓的,语气很温和,“父皇,这事儿若是认真计较,只怕从上到下都要撸一遍,谁都逃不过。”

    他口口声声是在与景隆帝分析,却字字句句敲打着别有用心之人。

    陈嫔与李嫔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德贵妃揪着手中的帕子,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管理花房,是内务府这一块的差事。现如今内务府总管乃是简策。这事儿要认真查办,似乎该交给简策。”太子徐徐向景隆帝进言,“父皇每常教导儿子,越级管治,乃是乱象之始。花房里的事情,闹到要父皇这一国之君来亲自查问,似乎有些不妥。父皇若认真要查,不妨将此事下放给简策,再由他汇报给父皇。”

    内务府总管相当于皇家的管家,景隆帝把这职位给了太子奶兄简策,为了方便他取用物件,那是极为疼爱的意思。

    景隆帝看着自己手把手教起来的儿子,目露嘉许。

    太子又道:“若父皇不放心,儿子可以督办此事。那简策是儿子的奶兄,又算是儿子的门人,他的事情由儿子过问一二也是合情合理的。”

    景隆帝脸色稍缓,似乎已经平复了心情。

    德贵妃这会儿却笑道:“太子殿下同皇上说些朝堂上的道理,臣妾一个妇道人家也听不懂,只是忧心一件事——入冬太后娘娘回来了,这事儿该怎么回禀?”

    太子并不看她,仍是对着景隆帝道:“皇奶奶的那株长寿花,儿子见过的,乃是一株重瓣羽叶粉的稀罕物。当初南缅国进贡过来十株,分盆培育这些事儿都是简策亲手去办的。当年成活了,且活得模样喜人的,只得一盆,留给了皇奶奶。”他微微一笑,“当年还有一盆虽活下来了,却不太展样的,简策没敢呈给皇奶奶,自己精心培育了这三四年,今年开了花,竟是开得花团锦簇。说来也巧,前日他还说要把这花进给儿子,儿子哪里敢独享,原想着万寿节呈给父皇——如今看来,倒正好先填了皇奶奶那儿的窟窿。”

    这一下峰回路转,谁都不曾料到。

    景隆帝愣了一愣,抚掌笑起来,指着永嗔笑骂道:“这也真是这小子命不该绝!每每淘气总能化险为夷,倒似老天爷也帮他这孽障!”

    皇帝一开口,就给这事儿定了性。

    在座的众嫔妃都只敢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德贵妃第一个笑道:“阿弥陀佛,这可真是满天菩萨保佑。臣妾一想到要告诉太后娘娘那长寿花没了,就心惊肉跳的,只怕惹她老人家心里不快。万没想到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就在眼前——闹了这半天,可吓着永嗔了吧?快,宫嬷嬷,热一盏百合银耳粥来,给十七皇子压压惊。”

    景隆帝哼了一声,道:“他要压什么惊?这小子胆子壮的很,朕说一句,他敢顶回十句来。”

    永嗔听出景隆帝这是先“服软”了,他从太子哥哥衣袖间露出半张脸来,笑嘻嘻小声道:“那是父皇天资过人。儿子就是说上一百句,一千句,也不及父皇说一句顶用。”

    景隆帝哭笑不得,对淑妃道:“他上头十六个哥哥,个个要风采有风采,要气度有气度。怎么到了他,就成了这么个惫懒人物?”

    淑妃眼眶微红,用帕子半遮着,笑道:“臣妾心里也纳闷呢,再没有比他更让人头疼的孩子了……”

    德贵妃笑道:“皇上年轻那会儿,也很有一点淘气的。太后娘娘说的那些故事里,皇上只怕比十七皇子还要淘气些,也不知被先帝罚了多少次。好在十七皇子如今有个太子哥哥。太子殿下劝的话,皇上还肯听进去。”说着对太子笑道:“你方才没来,我们几个说破嘴皮子,也没能让皇上息怒——永澹跪下求情都不中用。”

    五皇子永澹这会儿已经站起来了,站在灯影里,一直没说话,见是话缝忙笑道:“儿子原也是担心十七弟要受罚,连忙赶过来的,谁知竟没帮上忙,好在太子殿下到了。儿子今晚请景先生吃饭,父皇指派了治河的差事给儿子,儿子想着多学点治河的学问,就请了景先生……”

    景隆帝“哦”了一声,有点意外,道:“景成顺的《治河三疏》写的很不赖,他是治河的大家。你能请得动他做先生,那也是机缘。”又道:“你很用功,去吧。”

    一时德贵妃留饭,淑妃陪侍,陈嫔李嫔也重新梳洗打扮过来伺候。

    永嗔就由太子哥哥带着出了永和宫。

    屁股上挨了那一脚,这会儿肯定肿起来了,走动间擦着衣服,火辣辣的疼。

    永嗔才走出殿门就挤眼咧嘴,疼的有点受不了。俩伴读早等在外头,见永嗔出来,都忙上前,先给太子行礼,见自家主子遭罪的模样,都有点不知所措。

    莲溪机灵些,道:“奴才去搬个春凳来,跟祥宇一块,把殿下抬回怡春宫去。”

    秋夜风凉,太子身边的小太监为他呈上披风来。

    太子长身玉立,由下人服侍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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