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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阴阳师-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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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雅和保宪不太自然地咳了两声,而晴明则笑笑,道:“自知笔拙,只是一时好奇,想来欣赏信义大人大作而已。”
    橘信义笑道:“说来不巧,在下已经许久未曾作画了。”
    晴明似乎极为失望地摇摇头,道:“那还真是遗憾呐。”
    这时,仆从端了茶点过来,橘信义抖了抖袖口,便起身为几人添茶,源冬柿仔细看去,却见他手指细长,比晴明的还要白几分,想必丹青大手大多习惯保护自己的双手,她埋头正要喝茶,却忽然看见橘信义右手小鱼际处一片淡淡的墨痕。
    她忽然想到还未进屋时听见的那身脆响,像极了毛笔摔落在地的声音。
    橘信义在说谎,他在她们到来之前,就在作画。
    
    第43章 画骨之六
    
    源冬柿发现之后,也并未声张,她只埋头啜了一口热茶,又将茶碗放回杌子上,道:“可以问一下,信义大人喜欢画景,还是画人吗?”
    橘信义将茶盅放回杌子,衣袖顺着手腕滑至他的手背,将小鱼际那处墨痕掩盖,他提起狩衣衣摆坐回来,听见源冬柿问道,便微微扬起下巴,似乎是想了想,才道:“景色吧。”他为自己斟了一碗茶,缓缓道,“丹波景色十分迷人,我在那里待了十年,见过十季春樱,赏过十轮秋风,每一年都是不同的模样,那时候,心连同手中的笔,也变得贪婪起来,想将这一幕幕景色装进我的画纸,成为我的私人物品。”
    源冬柿抬眼看他,他正低头品茶,灯光昏暗,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他语气并未有任何不妥之处,然而这话听着却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他又忽然抬起头来,笑着看向源冬柿等几人,道:“让几位大人白跑一趟,在下心中十分愧疚,这样吧,在下送几位大人几幅旧作,便当是赔罪吧。”
    源冬柿正打算拒绝,忽地瞧见了墙上角落处一幅画,屋中阴影盖住了画的大半部分,只能看见角落处一双踩着男士木屐的脚,她仔细想了想,道:“信义大人能将那幅画送给我么?”她伸手指了指那幅画。
    橘信义扭过头去,看见那幅画时,他脸上笑意微敛,然后不太自然地说:“抱歉,这位姬君,这幅画……不太方便相送。”
    “哦?”源冬柿一挑眉,然后道,“那我能去看看吗?”
    “姬君轻便。”橘信义道。
    得到橘信义的准允,源冬柿便起了身,朝那幅画走去,她离得越近,那遮盖了画面的阴影便逐渐望上褪去,将画中人显现出来,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相貌清秀俊美,一头短短及耳的灰白碎发,一身白色直衣,领口袖口与衣角处绘着蓝色浪涛纹,脚踩木屐,手握团扇,下巴微扬,显得傲慢而矜贵,他腰间系着一张狰狞的有着长长鼻子的面具,身后一双黑色翅膀,那双黑翅大大张开,带着遮天蔽日的气势。
    源冬柿默默看了会儿,又回到了杌子边上坐下,道:“信义大人人物画得也十分不错呀。”
    橘信义笑笑道:“我曾在绝境中偶遇这位天神,得到了帮助,于是便带着虔诚之心将他画下。”说着便又为源冬柿已经见底的茶碗添了茶,似乎并不想细谈。
    源冬柿笑着道谢,捧起了茶碗,道:“希望那位天神也能知悉信义大人一片虔诚之心吧。”
    几人从弹正尹府邸出来之后,已经是亥时了,此时四大条路已无人烟,只剩下夜中的秋风吹得各幢宅院大门口的灯笼摇晃,将他们几人的影子照得时明时暗。
    保宪从台阶上缓步走下,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他肩上的猫又也伸了个懒腰,从喉咙中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甩了甩细长的尾巴,趴在他肩头睡着了。保宪身上为猫又顺了顺毛,又抹了抹鼻子,道:“可总算是解脱了,我从未听说这位弹正尹公子竟嗜好熏香到这个地步。”
    博雅也是一脸戚戚:“我曾觉得宫中那位弘徵殿女御身上的香味最为可怕,如今看来,还不如这位中务少辅的万分之一啊。”
    他刚说完,保宪便扭头去看源冬柿和晴明,道:“我跟博雅两人全程表情痛苦不堪,你们俩倒似乎很是轻松啊。”
    源冬柿这回有点心虚,她悄悄抬眼看向晴明,却见晴明只笑笑,并不答话。
    还好保宪与博雅接下来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讨论起了为何中务少辅橘信义会突然在屋中燃起如此浓郁的熏香,毕竟橘信义是以丹青而并不是熏香出名的。
    “当然,若是以熏香出名,怕也不是什么美名。”源冬柿摊手道。
    保宪及博雅皆是点头,而晴明却笑着道:“可驱蚊虫,算不算美名?”
    源冬柿扯了扯嘴角。
    博雅的侍从牵来牛车,几人顺势上了车辇。车厢中少了秋风呼啸,倒是要暖和一些,源冬柿的手之前被吹得有些冰凉,她双手搓了搓,正往手掌中呵着热气,忽然又听见一声猫叫。她抬眼一看,却见晴明抓着猫又脖子,将猫又提溜到她面前。
    源冬柿一脸懵逼。
    猫又之前睡得正香,如今被人抓着脖子提起来,很是不爽,前爪亮起了锋利的爪子,扭着身体想去挠晴明,晴明笑了笑,另一只手握着蝙蝠扇,在猫又两耳之间拍了拍,也不知道他这蝙蝠扇有什么功力,猫又瞬间就安静下来,扭头去看源冬柿,发出一声软软的“喵”。
    源冬柿伸手接过猫又,小动物暖烘烘的身子将她冰凉的手捂了起来。
    保宪在一旁叫道:“晴明你这是什么意思。”
    “发挥猫又的用处。”晴明气定神闲道。
    保宪不服道:“猫又可是猛兽!”
    晴明笑笑:“现在也只能替柿子小姐暖暖手罢了。”
    猫又:“……”
    源冬柿:“……”
    博雅看着保宪单方面对着晴明咆哮,良久,才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晴明跟柿子怪怪的。”
    捧着猫又的源冬柿身体一僵,尽量将自己退到了车厢角落。
    而保宪忽然也反应过来什么,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博雅,道:“你这么一说,我突然也觉得怪怪的了。”
    源冬柿眼角剧烈抽搐。
    此时,博雅侍从在车厢外喊了一声“二条院”到了,源冬柿立马将猫又一把塞进保宪的怀中,匆匆道了别,一手将市女笠戴上头顶,一手提着衣摆,便从车辇中落荒而逃。
    她只觉得耳廓一片灼热,想来应该是红了个透,谢天谢地晚上光线昏暗,应当是看不见她耳朵的,她掀开车帘,长舒一口气,便要从车辇山跳下去,不过她忘了此次乘的车是博雅的,车厢与地面还有些距离,等她反应过来,身体重心已经偏离,眼看是要摔个狗吃屎的。
    她有些慌乱,反射性伸出手掌挡在了身体前方,然而预想之中的冰冷的地面却没有出现在她手掌之间,她在刚刚倒下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撑住,掌心间是细腻的略带凉意的衣料。
    源冬柿抬起头,只看见她双手撑在了一个男子肩头,那男子白发如同初雪,轻轻地散落在了肩头,一双眼睛冷若深冬寒冰,让源冬柿想起了被严厉的老校长支配的恐惧。
    源冬柿嘴角抽了抽,她直起了身子,干笑道:“妖琴师,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妖琴师冷冷道。
    源冬柿:“……???”
    妖琴师看了她一眼:“学琴。”
    源冬柿:“……”
    她就知道,这个生源紧张的空巢老校长是不会放过她的。
    “好好好,学学学。”源冬柿叹了一声,错开他的肩,便往大门口走去,走了一段距离,再扭过头,却见妖琴师正跟人微微点头,她愣了愣,再仔细看去,却见妖琴师正对着那辆牛车,而牛车的御帘刚被人放下,她只看见一只极为纤长白皙的手从帘外又缓缓收入了车厢之中。
    她正奇怪间,妖琴师已经转过了头,一双眼无甚感情,淡淡道:“今日学习《胡笳十八拍》。”
    “哦。”源冬柿飞快地扭过头。
    源氏二条院中大多人都已歇下了,内苑回廊上只有盏盏桔色灯笼,在深秋的夜幕之中照亮出一笑方天地,源冬柿慢悠悠走回屋前,踹掉木屐,将市女笠放在了廊上,便掀开了帷屏钻进了屋中。
    屋里暖炉的炭还未燃尽,她一进来便感觉到一股暖意迎面扑来,将她身上寒冷的夜露蒸发殆尽,她也不除外衣,直接便扑到了枕头上,深深吸了口气,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沉香,中还掺了一些丝柏木清香,比起中务少辅橘信义那灾难一般的梅花熏香,此时此处,宛若天堂。
    妖琴师坐在四尺屏风下,将琴抱在了膝上,在琴弦上拨了个音。
    《胡笳十八拍》凄切而哀婉,而演奏者妖琴师仍是面无表情,一点儿也不像被迫飘零异域的蔡文姬。
    而看着这张总没有什么表情脸,源冬柿便想到了另一张总是一个表情的脸。
    她翘了翘嘴角,眯起眼睛,学着狐狸的笑脸。
    妖琴师瞥了她一眼,冷声道:“这曲子很喜庆?”
    源冬柿立马收住笑容,咳了几声,正色道:“不,当然不,是因为妖琴师你弹得太好了,我为自己有着这样的一位师父而自豪。”她拍了拍手,然后发现自己的姿势有点像金三胖,又讪讪地收回了手。
    妖琴师哼了一声,又继续拨弦。
    源冬柿双手撑在了枕头上,自言自语道:“若有男子亲手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东西,送给一位女子,那代表着什么。”
    《胡笳十八拍》第三段,感今伤兮三拍成,衔悲蓄恨何时平。
    亲切凄楚含恨,听得人心中低沉,而妖琴师却道:“是爱慕吧。”
    源冬柿瞪大了眼,猛地扭过头去看他,他埋着头,十指仍在拨动着琴弦,丝弦在他指尖颤动,发出一声声低哑而又直击耳膜的琴音。
    她觉得已经稍稍冷却下来的耳廓又开始灼热了起来。
    “你……说……”
    妖琴师看了她一眼,道:“是爱慕。”
    “你、你怎么知道。”源冬柿觉得脑子里一团懵,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舌头在嘴里乱窜,几乎是要打成一个结。
    妖琴师双手顿了顿,那凄楚的琴音也停了停。
    他仰起头,烛光在四尺屏风上投下了他一个飘飘忽忽的影子:“曾有一名男子,耗费十年只为做一把琴,赠予他的恋人,只是十年过去,恋人早已另嫁他人。他这一生只做过这把琴,而这把琴在他有生之年,从未响过。”
    
    第44章 画骨之七
    
    妖琴师的声音无喜无怒,平静而毫无起伏,似乎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方一说话,手指轻颤,在琴弦上拨出一个低哑的低调。
    《胡笳十八拍》第六段,追思往日系行李难,六拍悲来兮欲罢弹。
    烛光昏暗,却还能看见博山香薰炉的莲瓣之间上浮出缕缕浮烟,带来了沉香混合丝柏木的清香,源冬柿斜卧在被衾上,一手支着额头,听妖琴师演奏者哀婉的古琴曲。他垂着头,初雪般的白发自肩头根根散落,将他烛下的侧脸尽数掩盖。
    源冬柿也并未追问这个故事的后来,妖琴师是唯一一个主动认她做主的,但也因此,她并不知道这个藏在琴中的奏琴人,是有着怎样的过去。
    这一小节奏完,妖琴师便抬起了头,发丝自他脸颊边滑过,他微微侧头,道:“冬柿大人,要如何回应呢。”
    “回应?”源冬柿问道。
    “还没想过回应吗?”妖琴师道。
    源冬柿叹了一口气,趴在了枕头上,良久,她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来,又高高举到眼前,那是一张皱巴巴的陆奥纸,原本染上的淡淡芥子花残香已然消磨殆尽,纸上还站着一些糕点碎屑。
    她将纸放在枕头上,双手将纸张抚平,又叠成了好几折,塞到了枕头下。
    妖琴师静静地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缓缓摩挲,发出嗡嗡的声音。
    源冬柿双手按着枕头,静默了片刻,道:“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她又趴下身子,将下巴搁在枕头上,“其实心里很开心,却又觉得这不像是真的。”
    “哦?”妖琴师道,“不像是真的?”
    “对,这里,这里的人,这里的所有,对于我来说,都不像是真的。”源冬柿说着说着,又有些难过起来,她一开始天天盼着赶快睡醒,把剩下的体力刷完,再看看手机里那些五星满技能ssr,领着自己的式神去斗技场上教对方做人。
    梦总是会醒的,醒来的她还是拥有五星ssr笑傲江湖的女人。
    而梦里的她,手上除了一堆狗粮卡,还有的,便是这张还沾着茯苓糕碎屑的陆奥纸而已。
    她叹了一口气,道:“你要说我怕妖怪吗,我当然怕,小时候停了鬼故事都恨不得在被子里缩成个球,可正是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所以我无所畏惧。可现在,我倒有些害怕,不是怕鬼,而是怕人,当有一天我醒来了,我还记得梦里的所见所闻,但这只是个梦,从未发生过,梦中的人和事,也还是会在其他人的梦中出现,然而,却已经不属于我了,想想就觉得不甘心,好像所有人都忘掉了我重新开始,只有我还站在原地朝后看。”
    她说着说着,又摇了摇头,坐起身来,有些急切道:“我不希望在拥有了一切之后忽然醒来,发现其实自己一无所有。”
    她说得语无伦次,最后叹了一口气,直直向后倒去,砸在了枕头上,抬起右手手臂搭在了眼睛上,有气无力道:“啊,语言能力都退化了。”
    良久,妖琴师道:“是晴明吧大人。”
    源冬柿侧过头,看向坐在烛前的妖琴师,从她这边望去,妖琴师的面孔被博山香薰炉飘出的烟雾氤氲得模糊一片,看不清楚面颊,但她仿佛能直接感受得到,此时妖琴师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
    她还没有回答,便听见妖琴师道:“那日,冬柿大人去了晴明大人的宅院,带回了一张纸符。”
    源冬柿想了想,妖琴师说的应该是那段被夜晚自响的松抚琴扰得不得安宁的日子,她去晴明宅求助晴明,晴明给了她一张纸符,当时她并未多想,将纸符夹在了琴弦之间,便睡了过去,夜晚被琴音所扰,一醒来便看见妖琴师坐在琴边,冷着脸对她说:“你好r,我是你的,我是r,我觉得你很有天赋,来跟我学习魔法吧。”
    ……
    源冬柿咳了两声,勉强保持住了正经脸表情。
    妖琴师一手拨出一个音,道:“那张符,是晴明大人的媒介符。”
    “媒介符?”源冬柿问。
    “借由媒介符,可直接入我的神识。”妖琴师道,他看向源冬柿,道,“我本来并不打算现身。”
    源冬柿抽了抽额角:“就打算每天晚上自己发出琴音扰我清梦?”
    她隐约见到妖琴师笑了笑,不过烟雾太过飘渺,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想了想,问道:“那么晴明借由媒介符入了你的神识之后,是说了什么,让你改变了初衷吗?”
    妖琴师沉默片刻,道:“你最害怕醒来之后一无所有,可若如此下去,冬柿大人,你会发现你从未拥有过。”
    源冬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妖琴师回答的是她之前的困惑。
    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一切都是假的,可冬柿大人的‘喜欢’是真的。”妖琴师道。
    源冬柿又将手臂挡住眼睛侧身滚到了枕头的另一边,气急败坏地对下一句:“我可没有说过喜欢啊。”
    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应答,她缓缓侧过头去,四尺屏风上飞鹤展翅折枝,姿态优雅,博山香薰炉莲瓣之间熏香袅袅,烛光绰绰,屏风下只躺着那把孤零零的松抚,却已不见发色雪白一身清寂的琴师。
    “什么时候走的?”源冬柿嘟哝着,从被衾上坐起身来,凑到了琴边,叠指敲了敲琴底,震得琴弦嗡嗡直响,“欸,妖琴师,出来唠嗑儿。”
    无人应答。
    她叹了口气,抱起了琴,想了想,指尖郑重地在琴弦上拨出一个音调。
    《胡笳十八拍》第八段,制兹八拍兮拟俳优,何知曲成兮心转愁。
    爪音生疏而笨拙,有几个调还飞得离谱,但也算是磕磕绊绊弹完了,源冬柿拨完最后一调,双手轻轻按在了琴弦上,然后又伸手敲了敲底座,道:“喏,今日交的作业。”
    次日源冬柿破天荒起了个早,总算是赶上了二条院的早饭时间。
    这日屋檐外边少了阳光,倒觉得比昨日冷了些,源冬柿本来套了两件单衣,刚掀开帷屏,被冷气扑了满脸,又灰溜溜回来套了件浅苏芳单衣,慢腾腾往外挪。
    天幕上皆是厚厚云层,院中枫树也已秃了大半。
    “今日立冬呢。”几名女房从廊下走过,感叹道。
    居然已经立冬了,源冬柿感叹道。
    源光这日犯了物忌,并没有进宫应卯,而是留在院中与紫姬用了早饭。紫姬一边啃着块一色饼,一边看了看身旁的源光与源冬柿,笑眯眯道:“今日公子还有冬柿姐姐都在呢。”
    “我会努力以后出现在早饭现场的。”源冬柿无精打采道。
    她打了个呵欠,从碟子里挑了块一色饼,咬了一口,又觉得没什么味道,便喝了一碗甘葛煮的汤,权当调味,这日的午饭没有鱼汤,只有一条腌渍的咸鱼干,她啧了啧嘴,又开始想念晴明宅子里的烤鱼了。
    源光用完饭,便道:“听说冬柿小姐在调查右京少女失踪一事?”
    源冬柿点头,道:“不过现在应该不叫‘右京少女失踪’了。”她放下竹箸,道,“应当叫‘右京少女离奇身亡’。”
    源光性格柔软,最是怜爱女性,闻言皱了皱眉,叹道:“果然还是被害了啊。”
    女房们上前将空的碗碟撤下,又端上了茶盅以及茶碗,小式部上前斟了茶,便跪坐到了另一旁。
    “这事还是博雅接手之后,才在公卿中流传开来的。”源光道,“我只当是哪位公卿看中了少女,偷偷将人藏了起来,没想到……”他摇了摇头,眼中带了些伤感。
    源冬柿捧着茶碗,啜了一口热茶,想了想,问道:“兄弟,你跟中务少辅橘信义熟吗?”
    源光想了想,道:“此人流放丹波前我还未住在宫中并未任职,去年他回京都之后倒是碰见过几次。”他抬起茶碗,道,“据说此人从前相当擅长丹青,只是我从未见过,有些可惜,最近他嗜好梅香,倒不知道他竟如此喜欢这样浓郁的熏香呢。”
    源冬柿想想那灾难般的香味就皱鼻子:“你居然忍受得了那样浓重的香味。”
    源光眨了眨眼睛,道:“并没有很浓重啊。”
    “明明……”源冬柿还想说什么,忽然脑中闪过一道亮光,她愣了愣,一拍杌子,把源光给吓了一跳。
    “我知道啦!”
    源光愣愣道:“冬柿小姐知道了什么?”
    “知道这香味的秘密!”源冬柿一放下茶碗,便提着衣摆从屋中跑了出去,她脚步急促,从回廊上奔跑而过,带得檐角的铃铛叮叮作响,枫树树梢上的枫叶打着旋儿地飘落下来,轻轻落在回廊的地板上,又被她衣角带起的风吹得翻了个个儿。
    源冬柿来到晴明宅院时,神乐和晴明正坐在廊下听式神绫女奏着十三弦的和琴,唱着《古今集》里的催马乐,绫女声音柔和,如同青岚,在立冬之初,听得人心里渐生暖意。神乐双腿轻轻晃悠着,小白从地上跳起来,用爪子去够她的脚。
    晴明倚着廊柱,正抬着一只白瓷酒盏,眯着眼慢悠悠地喝酒,正转头看见源冬柿一脚踢开了他家那岌岌可危的院门。
    源冬柿身上还裹着那三件单衣,跑了这么会儿,便已经觉得热到不行了,她一手扶着门框,喘着气,道:“晴、晴明,咱们今天晚上……”
    她还未说话,晴明已经挑了挑眉角,截了她的话:“柿子小姐今天晚上想对在下做什么吗?”
    源冬柿扶着门框站直了,一把脱下脚上木屐,面无表情:“我今天晚上想打你。”
    
    第45章 画骨之八
    
    源冬柿是去邀请晴明夜探橘信义住处的。
    廊下风雅依旧,式神绫女仍在低着头奏琴,纤纤素手上套着金灿灿的甲套,手腕柔软而优美,和着琴音唱道:“青柳兮,以之为丝;黄莺兮,缝之作笠。”
    源冬柿坐在廊下,呼吸已经渐渐平息,她抬手用衣袖将额头的汗轻轻擦干,这时她倒不觉得热了,立冬之初的风一吹,倒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晴明坐在她对面,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白瓷酒盏,道:“柿子小姐邀请在下去夜探信义大人的住所?”
    源冬柿点头,道:“橘信义住处一定有猫腻。”
    晴明笑笑,道:“如何?”
    “之前我们只当橘信义身上梅香太过浓重,但今日源光告诉我,橘信义是突然嗜好梅香的,而且身上的香味并不浓重。”源冬柿道,“那么,那股梅香并不是他身上的熏香,而是他住所的熏香,并且突然在住所熏上几乎让人失去味觉的香味,那必定是借这个味道,将其他的味道掩盖下去。”
    她手指在身侧的地板上轻轻敲动:“而且,他见过大天狗。”
    此时绫女刚好唱到“梅花为笠若何,丝将梅花似云集”。
    “大天狗呀……”晴明挑了挑眉角,道:“夜探橘信义居所,可不比夜探大内里。”
    毕竟夜探大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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