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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公主为帝-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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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感觉到难受么?”
    太平微微摇头,道:“已是无碍。”
    薛绍稍稍宽心,又扶她在榻上躺好,温声说道:“无碍就好。今天你着实是累着了,先躺一会儿罢。等到用膳的时候,我再叫你。这些案牍委实伤神,不妨明日再看不迟。”
    太平应一声好,渐渐地阖眼睡去。
    薛绍替她掖了掖被角,等更漏渐渐漫过申时的刻线,才预备要叫她起身。忽然之间,外间传来啪地一声,似乎是花瓶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又有宫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地说道:“公主,公主不好了,外间传来消息,说是圣人他……”
    太平猛然惊醒过来,半撑起身子,皱眉问道:“何时惊慌?圣人怎么了?”
    宫人伏跪在地上,刻意不去看公主凌乱的衣衫,诺诺地说道:“方才侍医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圣人伤情恶化,又不小心沾水化脓,一日一夜过去之后,便……”她重重地叩了个头,声音变得更加惶恐,“请公主速去圣人寝宫!”
    太平心头一惊,也来不及多想些什么,匆匆忙忙地披衣起身,朝高宗的寝宫赶去。薛绍抬手想要唤她,又慢慢地放下手,指着一位随侍的宫娥说道:“你跟着过去,带上妆奁,免得御前失仪。”
    宫娥惊讶地望了薛绍一眼,又朝薛绍深深一福,应道:“是。”
    圣人伤情加重的消息一传出来,大明宫中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太平匆忙赶到高宗寝宫之后,才发现武后已经赶了过来,里头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人。距离帷帐最近的是两位侍医,再外头便是惯常侍奉高宗的宫娥宦官。武后凌厉地一眼扫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武后目光停留在太平身上,冲她招手说道:“阿月,过来。”
    太平应一声是,掀开珠帘上前,侧跪在高宗榻前,低低唤了一声阿耶。高宗双目紧闭,双颧有些不自然的通红,呼吸声也一急一缓。太平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禁不住嘶了一声。
    阿耶的体温很高,似乎是因为伤口化脓,所以发起了高烧。
    武后凌厉地一眼扫去,又指着一位侍医斥道:“你们是如何侍奉陛下的?”
    侍医嗫嚅片刻,惴惴不安地说道:“回天后,臣等确实是遵照太医署的规矩,给圣人开了些消肿去火的药方,再配合针砭金石,替圣人消解疼痛。臣等也不知……不知为何会如此……”
    “还敢狡辩!”武后霍地站起身来,目光凌厉如刀,一刀刀剜在侍医身上,令侍医头垂得越发低了。侍医转过头,命药童取来方子,双手呈递到武后跟前,接着深深垂下头,不敢接话。
    武后气极反笑:“你将这些东西给我做什么?我又看不懂药方!”
    “……阿娘。”
    太平站起身来,拦下武后盛怒时的失仪举动,又转头询问侍医道,“太医,我记得瑶草可以消除沉疴,却不晓得能否消解阿耶的病痛?”
    侍医深深垂首说道:“回公主话,瑶草……只能用来吊命。”
    他这番话说得含糊其辞,连太平也是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武后指着侍医的脑袋,指尖微微颤抖:“你这是何意?是说陛下已经弥留?”
    侍医深深垂下头去:“陛下,确是,不妥。”
    武后指着他的脑袋,想要斥责,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太平上前半步,皱眉问道:“侍医这是何意,阿耶不过坠马伤了胳膊,怎会这样严重?”
    侍医有些颤抖地答道:“回公主话,圣人确实……怕是已经不行了。两日之前,臣等替圣人请脉的时候,圣人脉象平稳,而且还在逐渐好转。但一夜之间,忽然就……臣等揣测,大约是圣人无意中沾染了雪水,而雪水肮脏,一夜之间便会化脓。”
    他说完这番话后,又深深地垂下头去:“臣等惶恐。”
    太平用力咬着下唇,不知不觉唇上便多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既然瑶草有效,那就用瑶草罢。”太平转头望着高宗,心底有些沉重,缓缓地开口说道,“无论要用多少瑶草,先尽管用着,保住阿耶的性命。”
    不管要用多少瑶草,又或是什么奇珍异物,只要能救回阿耶,便全都用上罢。
    她站起身来,扶着摇摇欲坠的武后,又轻声说道:“天后身子乏重,又感染风寒,你等需得小心服侍着,不得有误。日前阿耶所用的药方、药炉、药渣,一概都要彻查清楚。”
    旁边的宫人们连声应下。
    太平抬手指了一位宫娥,出声问道:“你们谁是贴身侍奉阿耶的女官?阿耶伤情颇重,理当静养才是,又怎么会沾水化脓?”
    宫娥战战兢兢地说道:“大、大约是沾染了融化的雪水。”
    太平微一皱眉,正待发话,武后忽然推开她搀扶的手,言辞狠厉地斥道:“沾染雪水?我看是你们一个个推诿塞责!宫中一概人等罚俸半年,品级全部下调一等;这些日子,陛下便留在我的宫中静养,哪里都不要去了。”
    她目光转了一转,又停留在高宗的近身宦官身上,厉声吩咐道:“至于其他的,查,全部查!”
    一场狂风暴雨席卷了整座大明宫。
    武后将政务全都丢到了太平身上,自己近身服侍高宗,顺带彻查那些所谓的“雪水”。李显偶尔会帮上一些忙,但多数时候都留守在高宗身旁伺候。一时间朝中政务全都压在了太平身上,她也无暇去顾及回府的事宜,接连半个多月都留宿在了大明宫中。
    武后行事相当雷厉风行,不多时便查出了事情的缘由。
    有侍医,被收买了。
    那位被收买的侍医一夜之间服毒自杀,任谁都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后来武后下令逼问侍医的妻女,才渐渐地听到了一个名字:阿史那骨笃禄。
    十姓突厥当中最强大的一支,名副其实的突厥汗王,从年末开始便频频派人来到长安,也时不时往河朔一带加派一些兵马,但都被安西驻军打了回去。
    前些日子,他刚刚派人来长安质问,为何要扣下他的族弟,又为何要在河朔一带动手。
    太平瞬间就将右威卫传来的奏报撕成了碎片。
    她已经给大明宫送去了上千株瑶草,暂且替高宗稳定了病情。但高宗的情形依然时好时坏,太医令说,最好去一个安静些的地方修养。
    太医令指的是洛阳,但武后却断然回绝了,并且斥责道:“洛阳远离长安,若是这种事情再发生一回,应当如何是好?你可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太医令惴惴,此事便暂且搁置了下来。

  ☆、第68章 安西增兵

从年末到开春,不过短短的半个来月,却忙得人焦头烂额。
    太平这些日子辅理朝政,将里里外外的事务都处置得妥妥当当,连御史都挑不出半点错处来。武后心中慰藉,又有些感慨,转头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太平身上,自己和李显一道,每天在高宗跟前服侍汤药,同时暗中派人彻查高宗出事的缘由。
    不多时,阿史那骨笃禄这个名字,就变成了大明宫上头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阿史那骨笃禄是突厥的新大汗。
    数月之前,阿史那骨笃禄突然占据黑沙城,收拾突厥残部,扬言要撕毁突厥和大唐的盟誓,挥师南下长安。但突厥骑兵几次左冲右突,都越不过河朔一带的防线,有几次甚至被大火烧得狼狈逃窜。在这种情形下,那位大汗便将目光投到了长安城里。
    上回临川公主的事情,还有这回高宗坠马,都和此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太平手执右威卫印信,又有崔智辩从旁佐证,比武后更快一步地得到了消息。她端坐在宣政殿里,望着案头那些写满小字的纸条,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并非不知道阿史那骨笃禄是个狠人,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将手伸得这样长。
    殿外传来了高高低低的问安声,武后疾步走到殿里,宽大的袖摆被激起的风吹得鼓了起来。她阴霾着一张脸,吩咐太平道:“研墨,让兵部给安西都护府增兵。”
    太平动作一顿,执笔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增兵?”
    武后一拂衣袖,来到太平身旁坐下,又从笔架上取过一支长锋狼毫,在兵部案牍的空白处写下一排朱红色的小字:安西都护府增兵一倍;陇右道、定襄道增兵一倍;定襄道大总管……她笔锋一顿,又慢慢地写下几个笔锋凌厉的小字:务必以军务为上,享先斩后奏之权。
    太平转头望着武后,眼中有些惊讶,又渐渐地浮现出钦佩的神情来。
    阿娘说她讨厌裴行俭,却依然给了他先斩后奏的权力,这份心性和魄力,当真是是世间罕有。
    她翻开案上的一个匣子,从里头捧出一方玉印,又摁上朱泥,双手递到武后跟前。武后取过玉印,在奏章后头狠狠地摁了一下,似乎要将那些无处发泄的怒火都宣泄在印泥上。
    武后摁过印后,面色缓和了一些,又吩咐道:“你亲自将它送到兵部去。阿娘信不过旁人。”
    太平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问道:“直接送往兵部?那中书门那边……”
    武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传诸位宰相到宣政殿,阿娘有话要同他们说。”
    天后已经半月不曾打理过朝事,此时突然传召诸位宰相入宫,未免让人喜忧参半。太平依照吩咐传唤宰相后,便带着那份增兵的奏章,乘上车辇,一路到兵部去了。
    她的脚伤已经彻底痊愈,平时行走蹦跳,与受伤前没有什么两样。
    太平进到兵部,将奏章交给兵部尚书与两位侍郎,然后便起身告辞。临走之前,她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道:“公主留步。”
    那人上前两步,又向太平长长一揖:“太平公主。”
    太平凝神看去,眼前这人约莫有四十来岁年纪,穿着青碧色官袍,蓄着长须,看起来颇为面熟。她又仔细回忆了片刻,才想起他是崔玄暐——如今的库部员外郎,未来的博陵王。
    崔玄暐看上去憔悴了许多,又将短须换成了长须,她一时间竟没有认出他来。
    她微一颔首,将双手拢在袖中,问崔玄暐道:“公唤我留步,可有什么紧要的事?”
    崔玄暐有些愣怔,又有些惊愕地问道:“先时天后命臣补充库部兵械,又对臣说,若是碰上什么难解的事情,便去询问太平公主。公主莫非是忘了此事?”
    太平隐隐约约记起,武后确实是说过这番话。
    崔玄暐见太平神色缓和了些,便又长长一揖到地,言道:“如今库部确实碰上了一些难题,臣苦思冥想数日,也不知该如何解决才好。今日公主前来,臣便想着问上一问。”
    太平微一抬手:“公但说无妨。”
    崔玄暐说了一声“多谢公主”,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在太平面前缓缓展开。那卷帛书的末尾标注着安西都护府的字样,上头注明了各种火鱼、火蛇、火蒺藜、狼烟火药、烟雾弹……的制法,还仔细标注过这些东西的威力和毒性,看上去像是安西都护的手笔。
    崔玄暐言道:“臣听闻这些神兵利器,最初都出自太平公主之手,所以便想来问上一问,这里头的配方,可有替代品么?”
    他停顿片刻,才有些苦恼地说道:“里头有些原料,着实是很难找寻。”
    原料的……替代品?
    太平微一皱眉,陷入了沉思当中。
    这些配方都是她从书里看来的,亲身试验过成效后,便都留在了安西都护府。她以为这些东西都是三四百年之后研制出来的,威力又强,很容易便能够让唐军大展神威。
    事实上,这些东西确实能让唐军无往而不利,但它们也是一种易耗品。
    石油倒还罢了,可以源源不断地从波斯国运送过来;铁器也还罢了,战时损耗得并不多;但像火鱼火蛇火蒺藜火药这些极其消耗硝石和硫磺的东西,若是用得多了,难免会捉襟见肘。
    她略一思忖,便对崔玄暐说道:“公候我片刻,我去将一些原料的产地标注出来。”
    修改配方是万万不能的,随意替换原料很可能会导致残次品,她眼下所能做的就只有提前找出新的原料产地,然后再慢慢地从长计议。
    不过,既然千百年后的人们能研制出这些神兵利器,她也可以试着让匠作监做一做。
    太平不多时便从外间回转,将一张写满小字的纸递到了崔玄暐跟前。纸上的墨迹很新,显然是不久前才写成的。崔玄暐不动声色地接过那张薄纸,再次长揖到地:“多谢公主。”
    太平微一抬手,道:“不必多礼。”
    崔玄暐连称不敢,揣着那张薄纸,回到库部里去了。太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心中将崔玄暐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了许多遍。
    崔玄暐是一把双刃剑,一把有实力也有野心的双刃剑。
    他既然敢带头迎回新皇,敢提议将耄耋之年的则天皇帝软禁在宫中……
    这个人,用得好了,便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但一旦用不好,便会反过来伤着自己。
    太平在原地静静地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外间的日头有些烈,她走着走着,感觉到胸口很闷,便唤过随侍的女官,吩咐她取些参片来给她含着。
    她的随身荒原里长满了大片的瑶草,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是不能够随意取用的。
    女官应了,又扶着太平来到一处树荫下,然后回车里去取参片。太平疲惫地揉一揉眉心,恍然间看见两位身穿玄色铠甲的男子,正一前一后地从里间转出来。前头那位面容俊朗,身姿挺拔修长,正是她的驸马薛绍无疑;后头那一位,却瞧着有些眼生。
    太平在树荫下看了片刻,恍然间想起来,后头那一位,就是去年裴行俭的庆功宴上,坐在薛绍旁边的那位戎装少年。一年的时间过去,少年的容貌已经长开,她竟有些认不出来了。
    就这片刻的功夫,薛绍已经看见了她,侧头和同伴说了两句话,然后朝太平这边走来。
    “公主。”薛绍见到她,有些意外,也有些莫名的惊喜。
    他上前两步,淡淡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在其中,又亲昵地蹭一蹭她的额头,低声问道:“怎么忽然跑到这里来了?刀光剑影的,若是不小心伤着你,可如何是好。”
    太平闷闷地笑出声来:“我何时在刀光剑影中受过伤?”
    她朝薛绍身后望了一眼,又压低了声音说道:“阿娘有一份紧要的批文,要立即交到兵部尚书手中,甚至连中书门都没有过。方才我来时,她正在殿中说服宰相。倒是你,怎么忽然就过来了?”
    薛绍抬手拢一拢她的鬓发,低声说道:“卫府有些事情,想要过兵部的明路。”
    他望了一眼天色,又转头对太平说道:“若是你不急着走,便候我片刻,等我同兵部尚书说一些话,便陪你一同回宫,可好?”
    太平低低地应一声好。
    薛绍俯身在她耳旁,又细心叮嘱她一些话,才转身和同伴一起离开。那位同伴遥遥向她做了个长揖,神色间颇有几分恭谨。太平仔细地回忆片刻,却始终想不起此人的身份。
    不多时女官便取了参片过来,太平从中抽出一片,放在口中慢慢地含着。

  ☆、第69章 谁执帅印

冬日的阳光不算太烈,融融地从枝丫间投射下来,照得人微微有些了困意。太平在树荫下静候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些烦闷,便让女官在原地等候,自己出到衙邸外头透气。
    过了两三刻钟之后,她感觉到舒服一些了,才又转回到衙邸里,朝高大的正堂里头望去。她隔得远,只能隐约看见两位玄色铠甲的男子一前一后地站着,似乎在和谁说话。片刻之后,其中一位男子点了点头,转出正堂,朝她这边走过来。
    太平初时以为是薛绍,定睛看时才发现,是薛绍的那位同伴。
    她不欲多事,便退回到一根粗_大的石柱后边,远远避开了那位男子。男子似乎没有发现她,径自走出到衙邸外头,不多时便迎来了第三位身穿玄色铠甲的青年。
    第三个人和薛绍的同伴面容相似,却比他年长上一二十岁,似乎是那个人的兄长。
    那两个人身高腿长,不多时便从门口走到了那根石柱旁边。忽然之间,第三个人开口问道:“里面的那个人是谁?三弟还是薛绍?”
    他的声音低沉,有些艰涩,似乎是很少开口说话的缘故。
    旁边那位玄甲少年愣了一下,声音不知不觉地低了下去:“……是那位驸马。”
    两人的脚步齐齐停了。
    年长的那位一拳砸在了石柱上,言辞隐隐有些严厉:“楚玉,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玄甲少年朝堂里看了一眼,又跺一跺脚,急道:“大哥,我不是这个……”
    “薛楚玉。”年长那位的声音愈发严厉起来,“父亲兵败流放,郁郁身死,难道还不够警醒?那年在高句丽,父亲是怎么下狱的?在大非川,父亲兵败之后结果如何?我早就告诫过你,朝中就是一摊子浑水,你最好安安分分地呆在府里娶妻生子,替南房开枝散叶,少和别人接触。”
    他的言辞严厉,又距离那根石柱不远,离太平只有三两步的距离。太平心头一紧,左右望了望,将指尖按在手腕处,默念一声进去,霎时间便消失了踪影。
    她三两步跑回到阁楼里,按着胸口,暗道一声侥幸。
    原来那个人是薛楚玉。
    而那位被薛楚玉称为大哥的,应该就是薛仁贵的长子,薛讷。
    她在阁楼里拣了把椅子坐下——那是后世的太师椅,坐起来很是舒服——然后细细地听。薛讷刻意压低了声音,她听得不大清晰,却能听到他们是否离开。她默默地算了一会时间,预备等薛讷、薛楚玉两人离开之后,再从阁楼里出去。
    要知道,薛讷、薛楚玉两人都是武将,她距离又近,无论有心还是无意,被发现了总是不好。
    外间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隐然压抑着怒火。片刻之后,她听见薛讷暴喝一声薛楚玉,然后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楚玉,大哥总归是为了你好。南房子息不蕃,比不得西房枝繁叶茂,又有一位宰相在朝中荫蔽。父亲兵败的那几个月,你我过的是什么日子,难道你忘了么?”
    薛楚玉有些不解地问道:“我和薛绍私交甚好,同父亲有什么关系?”
    “薛楚玉!”
    外间又是一声低低的暴喝。
    片刻之后,那个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些:“……楚玉,你年纪还小,不懂得世间人情冷暖。薛绍是驸马,又是西房中风头正盛的那一支,你我还是能避则避的好。”
    外间一时间寂然无声。
    又过了片刻,那个声音才低低地说道:“那年年末,裴将军奉旨兵行西域,原本是要带左右武卫走的,但事到临头,圣人却突然改口,将左武卫改成了右威卫,你可知道其中缘由?楚玉,父亲统帅左武卫征讨突厥、高句丽,南征北战三十余年,圣人心中,早就起了猜忌。”
    薛楚玉轻声说道:“但那时,父亲已经被流放了。”
    薛讷嗤嗤笑了一声:“是啊,所以圣人没有派出左武卫,也没有召父亲回来。有裴行俭在,圣人是不会让父亲挂帅的。他不放心父亲,也不放心跟了父亲数十年的左武卫。”
    薛讷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回兵部让我们过来,想必是因为裴将军腾不出手,想要起用一员新将的缘故。薛绍是驸马,做官只能三品封顶,那些人是不会让他再立军功的。这一回……”
    他的声音很低,后面那几句话有些听不清晰。
    片刻之后,薛楚玉愤然道:“你说的我都懂。但你这么拘着我有意思么!”
    “薛楚玉你……”薛讷一时间噎住,继而严厉道:“最好不要跟西房有过多牵扯!”
    两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渐渐地,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再也听不到了。
    太平有些失神地在太师椅上坐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起身走出到荒原里,揪出两片瑶草的叶子慢慢嚼着。冰凉的瑶草汁液滑进咽喉,让她浑身一个激灵,连带着精神也好了许多。
    她定一定神,将指尖按在手腕处,默默念到:出去。
    眨眼之间,她又重新回到了石柱后边。那两个人已经走得很远,再也看不到她了。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到那两个人走进正堂,而且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之后,才走回到树荫下,心中稍安。
    女官手捧着参片,有些关心地问道:“公主可好些了?”
    太平微一点头,道:“是好些了。”然后从女官手中取过参片,放到舌尖下压着。
    不过片刻的耽搁,薛绍已经从正堂里走出来,径自来到太平跟前,含笑道:“我们回去罢。”
    太平低低应一声好,又转头给女官递了个眼神。女官会意,捧着参片福一福身,便先行退下了。太平握住薛绍的手,在他耳旁低低问道:“方才那个人,是你的堂兄弟?”
    “唔……”薛绍迟疑片刻,又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大约是堂兄弟罢,又或是堂叔伯或是堂侄?他是南房的那一支,我们不但是出了五服,连九世都过了,所以……我也记不大清。”
    他将她抱在怀中,又吻一吻她的云鬓,温然笑道:“我们回宫。”
    薛绍将太平横抱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缓缓地朝大明宫而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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