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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剧]文才兄,在下桓是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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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她喜欢什么拿什么,身后会有人付钱。
那日穿了男装同平蓝翻墙出门,身上没带什么银两,却正好撞见了被枕霞楼连哄带骗,用十两银子签下卖身契的巧儿。桓是知于心不忍,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老鸨同意以一百两银子赎人。
桓是知涉世未深,凭着老鸨的空口承诺,夜里真就带了二百两银子,风风火火地赶来“行侠仗义”。不料却将自己陷于这般艰难的境地。
桓家的钱财自然是几辈子都花不完。义父桓冲自己躬行节俭,对这个养女却是关怀备至。可桓是知也清楚,桓冲可以在自己身上花掉金山银山,却不会愿意为这样一个贫贱的庶民女儿花一文钱。
虽然,桓是知自己,曾经也不过是庶族出身。
“四百两。”替玉无瑕喊价的丫鬟毫不犹豫。
桓是知张不开口了。一只手将举未举之际,身边的那个人幽幽开口了:“五百两。”
老板娘乐得喜笑颜开,这价格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预估:“五百两,好好好,五百两!这位公子好爽快!”
那少年一声不吭,只是继续面无表情地小口饮酒。
桓是知感觉自己真的要炸毛了,她皱着眉头,没好气地瞪着眼前这位仁兄。
一个瞎凑热闹的玉无瑕,一个故作纯情的小白脸,哄抬竞价,简直是成心跟她过不去!
“六百两。”玉无瑕继续加价。
少年眼睛都不抬一下:“七百两。”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桓是知几乎已经放弃竞价了,但心中实在气愤懊丧,便忍不住翻着白眼小声咒骂起来。
“你说什么?”少年总能敏锐地听见骂自己的话。
桓是知挤出一个假笑:“不懂吗,这两个成语呢,就可以用来形容某些,年纪轻轻,假装纯情,故作矜持,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为色所迷,的,登徒浪子。”
那少年微微一笑,冲桓是知挑了挑眉:“多谢指教。我可算知道仁兄你是个什么货色了。”
“你!”桓是知被噎得无言。
岂有此理!在这杭州城待了一年,她桓是知还没受过这种气呢。
“你这个臭小子,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到底谁啊!”
少年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小爷马文才。”
小爷?你大爷的!
第三章 求死
救人失利,桓是知气得数夜难眠,好几天都泡在演武场,击剑练拳,跑马踢球,直累得陪练的小厮们个个腰酸背痛,瘫在地上叫苦连连。
在那少年报出名姓之后,玉无瑕便停止了竞价。枕霞楼的老板娘笑得嘴角咧到了眉梢,欢欢喜喜地宣布:“巧儿姑娘今晚就是马公子的人了!”
看着巧儿就要被人带下去,桓是知又气又急,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去拦,却被那少年利索地按住了肩头。
桓是知瞪眼:“松手。”
少年抬眼:“那姑娘是你什么人。”
“要你管。”桓是知没好气,想把扣在肩头的那只手甩开,无奈气力悬殊,只得干瞪眼;“叫你松手。”
“本公子是好意。”少年看着桓是知,“就你这小身板,在这儿闹事,那些大汉能直接把你压死。我看你小子对那姑娘倒是一片痴心……”
巧儿此时已经被人架住拉走,桓是知不愿再听那少年啰嗦,终于甩开了他的手:“都说了叫你少管闲事!”
于是,少年便真的没有管闲事。
桓是知和平蓝在枕霞楼闹了一场,但最终寡不敌众,被轰了出去。
桓是知越想越气,弯弓搭箭,屏息凝神。眼前却又浮现出那少年挑衅的眼神。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桓是知扬起下巴,眼中仍是不甘。
她已经派人打听过了,那个马文才,正是杭州太守的独生子。父子俩一起逛青楼,一般轻佻好色,真是一家人。
转念又想起巧儿姑娘,桓是知心头愧疚顿起。义父桓冲早有耳闻她常穿男装溜出门,还散财救济庶民,桓父对此颇有微词,已经告诫她要收敛行径。风声正紧,螺市街近期是不宜去了。
巧儿姑娘啊,本姑娘实在有心无力,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可桓是知很快就发现,她自己大概更需要自求多福。
与颇具野心的桓温不同,桓冲并不愿过多参与朝中政治。一年前,桓冲自请出镇杭州,在此处购地买房,试图远离京城那个旋涡。可如今桓温一声令下,他又被调回了建康。陷身朝堂,清静难求。桓冲虽不甚情愿,却也值得收好行囊,浩浩荡荡地举家回京。
桓是知对庙堂之上的斡旋推拉并无兴趣。在一些人眼中,掌权的桓温是搅弄风云的权臣,其子桓玄初及弱冠之年便屡立战功,更是野心勃勃。但在桓是知的认知里,桓温只是那个每次见面都会送她一大堆礼物,鼓励她作为一个女子也要多读书,有机会多游历的开明长辈;而桓玄是和她一起长大,自小就最疼她护她的哥哥。
温情是罩在人眼上的薄纱,而朦胧永远比真实柔软亲切。
桓是知无法分担桓冲在桓氏与司马氏的牵制抗衡中的为难,她很快就遇见了自己的难处。
回到建康不久,桓府便有媒人上门,说是要给桓家小姐说亲。
平蓝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将这个消息告诉桓是知的时候,桓是知正穿着男装在院子里颠球,并不太拿平蓝的事情当回事儿。
她今年方才及笄,年龄虽不算小,但桓冲心爱这个小女儿,应允过她十八岁前不考虑婚嫁。
桓是知一脸漫不经心:“给桓小姐说亲?哈哈,这儿只有桓公子,哪儿来的桓小姐?”十二岁开始,这媒婆年年上门,平蓝真是大惊小怪。
平蓝却急得跳脚:“这回是真的!小姐!我早晨出门瞧见的,我一办完事情就立即赶来告诉你了。那屋子里少说坐了七八个京城的公子呢!老爷还对媒婆说,要在下个月就给小姐你定下亲事,我亲耳听见的!”
桓是知这才紧张起来,不及换下男装便冲去桓冲的书房,砰砰敲了两下便推门而入,脱口就是一句:“爹,我不嫁!你之前答应我,待我成年就让我择名师继续念书,可没说要逼我出嫁啊!”
桓冲一惊。见桓是知一身男装,脚上还有蹴鞠留下的尘土污渍,把手一背,喝道:“胡闹!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冒冒失失,见到你伯父与兄长也不知道行礼!”
桓是知这才发现桓温和桓玄竟然也在屋里。
她有些尴尬,讪讪地行了礼:“伯父。哥哥。”
桓温看着桓是知活脱脱一个小男孩模样,甚是有趣,不禁莞尔。
而桓玄早已经笑开了:“这果真是我的小妹子,一点儿没变啊。”
“见笑了,见笑了。”桓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都是被我惯的。都十五岁了,没一点儿女孩样儿。”
“爹。”桓是知不忘自己的主题,“我还不想嫁人。”
“女大当嫁。”桓冲说,“这种事,哪里是你想不想的。”
“我自己的亲事,我当然要自己想啊。”桓是知顶了一句,又转向桓温求援;“伯父,你最疼我了,你帮我劝劝我爹嘛,我还不想这么早就离开我们桓家啊。”
不料桓温这次却站在了桓冲一边:“帮你定亲的事情,就是我向你爹提议的。”
桓是知似被当头一棒:“为什么呀,伯父你为什么这么早要把我嫁出去?”
桓温笑道:“小丫头别急呀,伯父是要帮你找一个好婆家,又不是害你。这建康,这大晋所有的士族公子,只要你看得上眼,伯父一定帮你说上那门亲事。”
“如何能看?”桓是知委屈道,“明明是我选夫婿,却叫伯父、爹爹和媒婆看人,我到时候红盖头一盖,就像一个傻瓜一样被抬出门,什么也瞧不见!”
“瞧你一个姑娘家,说的什么胡话!”桓冲气得瞪眼,“亲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有让姑娘家自己去看人的?”
“自古有之,就是对的吗?”桓是知偷偷瞥见桓温并没有生气,胆子便更大了,“更何况,上有牛郎织女星的传世佳话,前朝还有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动人诗篇。这一对一对,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也过得恩爱幸福吗?反观那些所谓的‘天作之合’,哼,多少公子哥喜新厌旧三妻四妾,还流连烟花场所,又有多少女子独守空房,夜夜垂泪,只恨错付终身呢!”
桓冲没料到桓是知会说出这么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扬起手却终究不忍,只是忿忿地一拍桌子:“放肆!”
父亲的盛怒让桓是知心头一颤,她低下头不敢作声。
桓温听完桓是知的话,却并无动怒之意。他沉吟片刻,笑着圆场道:“二弟何必动气呢。如儿适才那番话,倒也并非全无道理。要我看啊,她的见地比我们桓家的那些个儿子,可一点不输。”
桓是知小名亦如,是知乃及笄时桓温给起的表字。
桓冲不敢冲撞桓温,只是叹了口气:“大哥,你就别惯着她了。我现在真后悔,小时候就不该让女孩子识字读书,她那几个姐姐,听话乖巧,哪里有这许多毛病?现在牙尖嘴利的,迟早被她气死。”
“诶,此言差矣。这读书明理啊,不分男女。亦如是我们桓家的女儿,自然要与那些目不识丁的粗野丫头不同了。”桓温的语气中竟有几分欣赏,“就说我们玄儿娶妻吧,那不通文理的女子就绝对入不了他的眼。”
桓玄看了委屈巴巴的堂妹一眼,忙笑着帮腔道:“是啊,叔父,亦如妹妹能言善辩,聪明过人,正说明您教导有方,您应该高兴才是啊。”
桓是知见状,立即顺坡下驴,扯住桓冲的衣袖撒娇:“爹爹,您就别生女儿的气了,女儿就是不想那么早离开爹爹,想多多在爹爹膝下承欢尽孝啊。”
桓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怜惜地轻抚桓是知的头:“爹也不想让你这么早出嫁啊。”
桓是知眼睛一亮:“既然如此,那就……”
“只是皇上选妃在即,士族大户有适婚未嫁之女,只要被看中,诏令一下,便更由不得你不嫁了。”
虽不可明说,但桓温等人皆觉当世皇族气数将尽,不愿将这般如花似玉的桓家女儿送入深宫给司马家陪葬。可这大晋江山毕竟还姓司马,皇帝若想收一个大臣的女儿为妃子,大臣也实在没有违抗的理由。桓是知的才学品貌皆是上等,若被召见入选的可能性极大。思来想去,两位桓老爷便决定快马加鞭地将桓是知的亲事定了。
桓是知听罢无言。她自不想进宫成为笼中雀,也不想草率地随便定下一门亲事,可此事又似乎没有可以周旋的余地。桓是知心头悲痛,扑通跪下,伤心大哭:“我不要嫁人。爹爹偏人,爹爹说十五岁给我请老师的,说不会让我这么早嫁人的……”
桓冲于心不忍,只得宽慰她:“亦如啊,要是有一个好夫婿,嫁了人也会过得开心的。你可以常回家看爹爹啊。女孩子家,应当以夫君家庭为重,你的书已经读得够多了……”
桓是知不听,只是继续哭。她一方面确是伤心焦急,另一方面也想要用眼泪打动眼前三位。潜意识里,她其实早就认定,只要是在这晋朝的地界里,还没有桓温桓玄办不了的事情。
桓冲被她哭得心烦了,狠心道:“你就算哭死,也得嫁。为父这几日会好好替你考察,你就给我乖乖待在家里,等着下个月出嫁吧!”说着甩手就要走。桓温见状,也只是略带惋惜地看了跪在地上的女孩儿一眼,也要离去。
桓玄走过去扶桓是知:“小妹,你别难过了。叔父一定会给你找到最好的郎君的,他以后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哥哥保证替你出气。”
桓是知缓缓起身,满眼泪痕。
看着桓冲决绝的背影,她突然悲愤交加,一把甩开桓玄的手,道:“好,爹爹不要女儿,不让女儿读书!女儿在这世上也没什么念想,不如死了算了。”
言毕立时以头撞柱,登时昏死过去。
第四章 只是
女人寻死觅活的戏码,桓玄不是没有见过。但像自家亦如小妹这般话音刚落就立即撞上去,连机敏如他都没来得拉住的,桓玄还真是头一遭见。
桓是知的脑门包被包得跟一个粽子一样,被勒令躺在床上静养。
桓温桓冲军务繁忙,在桓是知幽幽转醒后,便不得不离去先行去处理政务,只安排桓玄留下照看这位性子刚强的小妹子。
桓玄坐在桓是知的床头,想同她叙话。但桓是知裹着被子,面壁生气,拒绝交流。
桓玄笑道:“得亏你这脑袋瓜还不够硬,否则叔父的书房要是被撞塌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你……”桓是知被激,就要起身与这贫嘴的哥哥理论,手还没撑起,就感觉一阵头晕,只得又倒在床上。
桓玄还是心疼这个小妹的,忙扶她坐好,为她掖好被角:“傻丫头啊,你要故意吓唬叔父,事先跟我打声招呼啊。真以为自己练过铁头功啊,要是再大力一点,现在跟你说话的可能就是阎王爷了。”
“谁说我是为了吓唬人。”桓是知又想流泪,“要我嫁给一个陌生人,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诶,别哭别哭。”桓玄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嫁人,我倒有一个办法。”
桓是知将信将疑:“什么办法?”
桓玄坏笑,掏出腰间那把镶了翡翠的匕首晃了晃:“哥哥把这把匕首借给你,你呢就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划上两刀,这样一来呢,你就成了丑八怪,没有男人愿意娶一个丑八怪的……哎呦痛痛痛……”
桓是知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掐入了桓玄的手臂。桓玄从魔爪中挣脱,跳得老远,揉着自己的胳膊龇牙咧嘴:“你这小丫头,怎么十五岁和五岁没分别啊!还是咬人掐人!本将军看你重伤在身,不跟你计较!”
桓是知反唇相讥:“要不是本小姐重伤在身,今天还是打得你满地找牙!”
桓玄佯装生气:“好啊你个臭丫头。亏我还在叔父面前苦苦求情,好不容易求他答应,让你去书院读书,结果你还要恩将仇报。行,我现在就去找他……”
“等一下!”桓是知迅速抓到重点,“读书?你说爹爹答应让我去书院读书?”
桓玄故意不说话,只是神气地看着桓是知。
“哥哥,你过来坐。”桓是知立即换上了一副笑脸,拍拍自己的床榻向桓玄示好,“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儿啊。”
桓玄见好就收,凑到桓小妹身边,如此这般,将自己的“计策”同她说了。
桓是知听着听着,脸上开始阴转多云,最后终于彻底放晴,开心地捶了桓玄的胸口一拳:“我的好哥哥,你真是太聪明了!小妹自愧不如!”
桓玄对自家小妹的奉承一向受用,拍着胸口笑道:“那是,你哥我一般不轻易想办法,怕计策太好,吓到你。”
桓玄的主意颇为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主要分为两步:第一,选一个资质平庸,品貌中下的女子,顶上“桓亦如”的名号应付皇帝的召见,皇帝必然瞧不上眼,如此便可避免桓是知入宫;第二,让桓是知女扮男装,外出去书院求学。
这两个步骤,一步欺君,另一步亦非法。怕也只有桓家敢如此有恃无恐了。
桓冲为人保守,本来是坚决不答应的。可女儿的刚烈他心知肚明,要是逼她就范,怕只怕花轿没抬出去,棺材先要抬进来了。加上桓玄一番言语,他竟渐渐觉得此计倒也不算完全荒唐。
一来,桓是知养在桓府,即使出门也多以男装示人。虽然建康的人都知道,八年前,桓冲最得意的副将为保护他身中数箭而死,副将无父无母,早年丧妻,只留下一个五岁的孤女。桓冲见那小女孩实在可怜可爱,便将她带回了桓府,收为义女。但贵族千金,外人难以得见,因此从桓是知的伴读奴婢中选一个人顶替,也不是太难。
二来,“是知”这一表字叫了不足一年,鲜为人知。固然不敢混进国子学和太学念书,但去京城外的书院求学问题不大。
再者,桓是知平日里常嫌弃襦裙累赘,不便习武,时常穿男装,举手投足之间也像足了男儿情态,不易为人识破。若不是家人早就看惯了她的打扮,怕是也要以为她是个翩翩少年郎呢。
桓温不置可否,甩手不管。桓玄又巧言撺掇。桓冲看着昏睡中的女儿,泪痕犹在,额头的纱布仍是殷红,踌躇再三,总算不情愿地点了头。
就算被揭穿,这种小事也撼动不了桓家的根基。而如若不依此言,这丫头只怕要么跳湖上吊,要么翻墙挖地道,不闹个鸡飞狗跳才怪。
得此喜讯,桓是知立即来了精神,乖乖吃药,认真吃饭,不出半月,便又成了那个活蹦乱跳的“桓公子”,甚至还比之前胖了一点。
彼时正值盛夏,大多书院尚未开学。那冒牌的“桓亦如”果然没有入皇帝的眼,选妃之事就此翻篇。桓玄命人送来建康城外各大名书院的资料,桓是知认真地翻了好几遍,最终选定了学名鼎盛,离建康又不算太远的杭州尼山书院。
八月暑退,书院方才开学。桓是知日盼夜盼,终于等到院中蝉声渐低,老树深沉的墨绿渐褪。她兴冲冲地跑去找桓冲:“爹爹爹爹,暑气将退,该出发去书院了!”
桓冲无奈地点头,桓是知便一溜烟儿地跑回房间,叫平蓝开始收行李。
平蓝早就叫人定制了几身上好的男装,又习惯性地要将桓是知的珠宝首饰胭脂水粉也一并带去。桓是知故意粗着嗓子道:“本公子是去读书的,带那些女人的玩意儿做什么。”
平蓝只得恋恋不舍地把那女儿家的“百宝箱”放回原处:“有备无患嘛。万一小姐哪天需要,你又只爱用这听雨轩的胭脂水粉……”
桓是知正在把玩桓玄送给她的一把有王羲之题字的折扇,听平蓝还叫她小姐,便用折扇轻敲她的脑袋:“你叫我什么?”
平蓝揉着头:“是是是,奴婢该死,公子……”
桓是知又敲她的头:“什么奴婢。从现在开始,你也要变成一个男人,知道吗?”
行李并不太多,很快就收拾妥当了。反正只要带够钱,缺什么到杭州都能买。
桓是知看了一眼包袱,又突然想起什么,爬到床上,从枕头边拿起一个比手掌稍大的布娃娃。
那布娃娃决不算好看,年岁太久,已磨损得有些发黄。桓是知拿一块上好的丝质手帕包好,又小心地放进了一个做工考究的木匣子中,还在木匣子外边又套上了一只布袋。一番折腾,才将那娃娃小心地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包裹里。
平蓝不是第一次看见桓是知这么“伺候”那个其貌不扬的旧娃娃了。那布娃娃平日就放在她的床头。桓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唯一一次亲手洗东西便是洗那布娃娃。桓冲被调去杭州的时候,桓是知什么都没带,只亲自抱了那个布娃娃去。
平蓝忍不住小小地揶揄自家主子:“小……公子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匣子里,装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呢。”
“这就是了不得的宝贝啊。”桓是知语气认真,“天上地下,只此一个,可比那些金银珠宝稀罕多了。”
平蓝放下手中的包裹,凑到桓是知身边,脸上带着疑惑又古怪的笑:“小姐啊,这都过去□□年了,你怎么就对那样一个小公子念念不忘呢?”
桓是知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少有的安详,似是陷入了回忆中,撇撇嘴道:“我自己也不清楚……就是不知道为何,一直忘不了他……反正,爹爹过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都睡不安宁。后来,他把‘小白’送给了我,我居然就真的神奇地睡安稳了……”
平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可那毕竟还是小孩子时候的事情啊,你们也不过见过几面。难道这许多士族公子,就没有一个比得过那位小公子的吗?”
桓是知站起身,在房中踱了两步,幽幽道:“人外有人,我们大晋人才辈出,比得过他的人不会少。况且,如你所言,那时候他不过九岁,谁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只是……”
“只是什么?”平蓝眨着眼睛。
桓是知走到窗前。窗外那一株百年的香樟枝条遒劲,葱葱郁郁。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挤过,在院中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桓是知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眼神倔强,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小男孩,红着脸,用有些别扭的语气安慰自己:“你别哭了,男孩子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好吧你是女孩子……那,那你可以哭一下……”
“女孩子……也不哭……”七岁的桓是知哭得直打嗝,抽抽噎噎却还是嘴硬,“我、我要做……最、最坚强的……女孩子……”
那两个小小的人儿在斑驳的光影中逐渐褪色、消失。十五岁的桓是知在回忆面前莞尔。
“小姐,”平蓝起身凑到桓是知身边追问,“只是什么呀?”
只是,人这颗心,只能住一个人。
在那个人从心里消失之前,别人再好,都无处插足。
平蓝眼睛一眨一眨,好奇得脸都要凑到桓是知脸上了。桓是知终究没好意思把心里那个“肉麻”的答案告诉平蓝,便又用那折扇轻敲她的脑袋,笑道:“说了你也不明白!”
第五章 入学
建康到杭州的路程并不太远,用良马加急三四天就能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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